南乔从见到欲栖出现在木沉舟身后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奇怪。
欲栖她不认识,木沉舟她还不了解吗?
就这一张脸放在这,再怎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也有大把的人想要往上凑。
六年了,她见过木沉舟拒绝过多少人,有在店门口蹲了三天的,有纹身的时候故意撩拨的,甚至还有直接往她怀里塞房卡的。
而木沉舟的处理方式永远只有一种,无视。
就连她第一眼见到木沉舟的时候,也都起了点别的心思,结果发现这个人死活撩不动,只好作罢,两人最后也莫名变成了朋友。
但这并不影响她关心着木沉舟的感情生活,毕竟这个人一辈子孤独终老的风险实在太大。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突然让另一个女人住进了自己家里。
脖子上还卡着意味那么明显的齿痕,这要说两人之间没点什么,狗都不信。
但凡换个其他人,她都不至于反应这么大,毕竟成年人之间你情我愿的话但也没什么。
可方才那个名叫欲栖的,给人的感觉实在……有些危险。
木沉舟是那种看脸的人吗?
南乔以前是不这么认为的,毕竟她一个大美女喝醉了躺她门口,木沉舟都能一脸平静地打给警察把她弄走,连杯水都不给喝。
但现在南乔不是很确定了。
欲栖那张脸,就连她见了心头都得突突一下。
那木沉舟呢?
“你想多了。”
木沉舟的声音凉丝丝的,像梅雨天里从空调缝里漏出来的冷气。
南乔冷笑一声,“那你解释一下脖子后面的东西。”
木沉舟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后颈,指尖触到那圈齿痕,动作顿住,“被狗咬的。”
南乔:“……你当我三岁小孩?这话你敢不敢当着欲栖的面再说一次?”
木沉舟沉默。
——倒也不是不敢。
南乔:“所以就是她咬的?”
木沉舟继续沉默。
南乔深吸一口气,“你们睡了?”
她只能往最能解释木沉舟把人留下来的原因去想。
木沉舟靠在墙上,雨水从雨棚的边缘滴下来,砸在她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没回答南乔过于直白唐突的问题,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一旁的窗户看向早餐店里那个模糊的剪影。
欲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刚解决了最后一只凤爪,正用筷子把面前啃干净的骨头戳得整整齐齐。
她的侧脸被玻璃窗上凝结的水汽模糊了边缘,看不真切。
南乔顺着木沉舟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画面。
看着木沉舟看向欲栖时那专注的神色,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行吧。”南乔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声音里的急躁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认命的平静,“我不管了。反正你也听不进去。”
木沉舟收回视线,看着她。
“但是——”南乔食指戳着她的肩膀,“如果你真的动了心思,最好还是搞清楚人的来历先,别到时候你陷进去,人家拍拍屁股走人了。”
“没有。”
南乔愣了一下,“没有什么?”
木沉舟:“没什么。”
南乔知道她的性子,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多余的情绪全都压下去,“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走了,刚才说的事你考虑一下。”
“嗯。”
南乔这次是真的走了,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脚踝,她也没回头。
木沉舟靠在墙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推开早餐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声音被雨水泡软,听起来闷闷的。
欲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也没有问两人说了什么,只是把手边吃不完的一笼包子往前推了推,“木沉舟,我吃不完了。”
木沉舟看了一眼那笼几乎没怎么动的灌汤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吃不完就打包。”
欲栖把笼屉往她面前推了推,“打包回去就凉了,不好吃,你帮我吃几个。”
“那就别买这么多。”
“想要都尝一下啊,这不是还有你嘛,你刚才就吃那么少。”
欲栖双手撑着下巴,眼睛弯着,看着木沉舟,无声地催促着。
木沉舟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还是拿起了筷子。
灌汤包已经凉了一些,皮微微发硬,但咬开仍有汤汁溢出来,在舌尖上烫了一下。
欲栖就那么撑着下巴看她吃,目光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满足感,像是达成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好吃吗?”她问。
“还好。”
欲栖也顺着她的话,“确实,没有你做的好吃。”
木沉舟:“但比你做的好。”
欲栖想起早上出自她手的不明物体,却丝毫没有一点惭愧,“那不是我正常的水平,不信等我中午再做给你吃。”
木沉舟不敢想象那画面,“那还是算了。”
欲栖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眉毛微微扬起,“你不信我?”
“我信。”木沉舟把最后一个灌汤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信你会把我厨房炸了。”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我对你的信心,”木沉舟抽出纸巾擦手,“在今天早上已经被你煎的那颗蛋烧成了灰。”
欲栖被噎得说不出话,瞪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那你教我。”
“什么?”
“教我做饭吧。”欲栖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你手艺这么好,不传承一下多可惜。”
木沉舟垂下眼,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上的小垃圾桶里。
“再说吧。”
很多时候这句话与“下次一定”有些异曲同工之妙,那点下次永远不知道是哪一次。
但欲栖已经把这当成了默认,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吧,回家。”
雨还在下,不算大,但密密匝匝的,空气里全是水汽。
木沉舟撑开伞,黑色的长柄伞,伞面很大,遮两个人绰绰有余。
欲栖很自然地靠过来,体温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渡过来,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着走着,欲栖忽然停下了脚步。
木沉舟也停下脚步,扭头看她,“怎么了?”
欲栖没有看她,只是问,“家里是不是缺点花?”
木沉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卖花的奶奶坐在街口屋檐下的台阶上,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脚边摆着两个竹篮子,一旁还有几盆绿植。
绣球、栀子、茉莉,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被雨水冲洗过后,叶子绿得发亮,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奶奶低着头,正在用铁丝串一朵白兰花,一穿一绕,干净利落。
木沉舟明白了她的意思,撑着伞跟在她身后,伞面微微倾斜,把两个人都罩在下面。
欲栖蹲下来,目光在一排排花盆之间扫过。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绣球的花瓣,又凑近闻了闻栀子,最后停在了一盆白色的小花前面。
“茉莉啊。”
奶奶探头看了一眼,“是呢,刚到的,香得很。”
欲栖低头闻了闻,确实有一股清甜的香气,不浓不淡,在潮湿的空气里格外好闻。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撑伞的木沉舟,“这个好不好?”
木沉舟看了一眼那盆茉莉,又看了一眼欲栖被雨水打湿的鬓角,“你喜欢就买。”
欲栖弯了弯眼睛,又指了一旁的尤加利叶,“那个也要,还有这个。”
她又点了一盆龟背竹,一盆绿萝,最后又拿了一束洋甘菊。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一样一样地帮她装袋。
木沉舟看着那堆越来越多的花花草草,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买这么多放哪?”
“客厅放龟背竹,卧室放茉莉,卫生间放绿萝,尤加利叶插瓶放在餐桌上——”
欲栖一样一样地安排,俨然已经把木沉舟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来布置。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当然,我可是认真考虑过的。”
老板娘把花装好,两个大袋子,一个比一个沉。
欲栖伸手去拎,木沉舟先一步提了起来,一手撑伞一手拎花。
欲栖看着她微微绷紧的小臂线条,嘴角弯了弯,伸手接过伞柄,“我来吧。”
伞面往木沉舟那边偏了几分。
木沉舟感觉到了,侧过脸看了欲栖一眼。
欲栖正仰着头看路,伸手去接伞骨边缘滴下来的雨水。
“伞歪了。”
“没有。”欲栖把伞柄往自己那边正了正,走了两步,又偏了回去。
木沉舟没再说什么,收回视线,拎着花往前走。
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遮不住的茉莉香气透过袋子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两个人就这样走回纹身店门口,谁也没再说话。
许是因为雨势,原本的客人取消了预约,木沉舟乐得清闲,开始收拾欲栖买回来的花。
木沉舟去厨房找剪刀,欲栖蹲在客厅中央,把花袋里的盆栽一盆一盆地搬出来,整整齐齐地摆了一地。
“剪刀。”
欲栖抬起头,木沉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面前,手里拿着剪刀,还多拿了一把小花铲。
“你连这个都有?”欲栖接过花铲,翻来覆去看了看,铲子的木头手柄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用了很多年。
“以前养过。”木沉舟说完,在她对面蹲下来,开始拆那些盆栽外面的塑料包装。
“什么花?”
“忘了。”
龟背竹的叶子很大,舒展开来几乎有欲栖半张脸大,叶片上还挂着雨珠,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放这里。”欲栖指了指电视柜旁边那个墙角。
木沉舟把龟背竹搬过去,放在她指定的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搬起来往左挪了半寸。
“好了。”
欲栖弯了弯眼睛,继续拆下一盆。
茉莉被放在了卧室的窗台上,尤加利叶被插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摆在餐桌正中央。
洋甘菊被欲栖捧在手里,一小束嫩白的花,中间夹着几枝淡黄的花苞,清新得像刚从田野里摘回来的。
“这个放床头。”欲栖说。
“不要。”
欲栖拿着花瓶看她,“为什么?”
“不喜欢。”
欲栖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她提关于自己的喜好,霎时来了兴致,“不喜欢的话刚才我要买为什么不拒绝?”
“你不是想要吗?”
“我想要,你就同意啊?”
“我不同意有用吗?”
欲栖挑眉:“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是。”
欲栖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现在想要吻你,你同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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