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两天后, 远在江城的乐韶提前完成谈判,成功签下合同。
他想,提前回去, 给张京遥一个惊喜。
而他到机场时,接到海城的电话:“张先生车祸, 已经被送去医院。”
乐韶差点在江城机场原地晕倒。
给他打电话的人,是他离开海城时, 安排在张京遥和星星身边的保镖。
乐韶经过最初的恐慌,快速稳定情绪,问:“现在人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
乐韶闻言松了一口气。
“谁干的?”他声音很冷, 似深渊中的寒冰。
乐唯玺啊乐唯玺,如果是你让人开车撞的张京遥, 我势必让你赔命!
电话那端的保镖沉默了几秒说:“他自己开车撞马路旁的路灯上了。”
乐韶:……
乐韶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先不说他认识的张京遥, 聪明冷静, 就是书中他大反派的设定,也不能让他开车撞路灯上。
谁家反派开个车, 还能撞路灯上的?
这不掉逼格?
乐韶:“他酒驾?”
“没有。”
“那是为什么?”
间隙性失明吗?
保镖将这几天的事情, 大概说了一遍。
乐韶:“所以, 你是说有人冒充星星的妈妈, 他相信了。
“然后出门开车魂不守舍,撞路灯上?”
不对,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乐韶:“星星呢?”
“张先生开车出去时, 没带上星星少爷。”
乐韶:“行了, 我知道了。仔细调查那个女人的来历,也务必保护好星星。”
他挂断电话后,眼中锋利尽显。
不管张京遥到底为什么出车祸,在乐韶眼里, 都是乐唯玺的错!
守在一旁的左帆都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乐总身上透着冷戾杀伐的气势。
乐韶到海城后,直奔一个地方。
嘭!
他一脚踹开眼前破旧的出租屋房门。
“他妈的,谁啊?”屋内的乐唯玺被巨大的踹门声吓到。
当他看到门口那逆光的身影,瞳孔骤然紧缩。
是乐韶!
“你,你想干什么?”
乐韶让保镖留在外面,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
出租屋很小,只摆着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然后还有一张折迭桌。
折迭桌上还有一晚吃了一半,已经冷掉的泡面。
乐韶冷笑,穷到这种地步,却能搞到一笔钱,买凶绑架孩子。
乐韶站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直接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哐一声,乐唯玺撞到衣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乐唯玺只觉得内脏都错位的疼,一张脸扭曲的变形,看向乐韶是的眼神,更是恨不得要杀了他。
“你他妈发什么疯病?”
乐韶上前一步,直接拎住他的衣领,像拎一条死狗。
“疯病?”
“我是疯了,才没有第一时间腾出手来收拾你和邬韵霜那个贱人!”
乐唯玺听到乐韶直呼自己亲妈的名字,还说她是贱人,脸色顿时阴沉的难看。
但随即又嘲讽地笑:“你现在风光又如何?
“当年还不是跪在我妈面前,乞讨吃一口饭,的狗!”
那时乐韶母亲刚过世没多久,乐恒把邬韵霜母子接到家里。
乐老爷子和徐延去国外谈声音,把乐韶送回乐恒身边。
邬韵霜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她就是想折磨死小小的乐韶。
动辄就是扇他耳光,小乐韶原本漂亮精致如同娃娃般的脸总是青紫红肿。
即便乐恒在家里,也不给他饭吃,看他饿的跪下,求她。
乐恒看到也只说一句,别弄死了。
乐韶回忆着那段记忆,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栗,攥着乐唯玺衣领的手都在打颤。
乐唯玺眼底是恶意的笑,他就是要刺激乐韶,看乐韶失控,像个疯子。
看乐韶发疯,痛苦,他就高兴!
就在他以为乐韶要无法控制自己时,乐韶却猛地掐住他的脖子:“说,那个女人是谁?
“你欠下那么多赌债,是怎么找到那个女人帮你的?”
乐唯玺呼吸困难,脸因缺氧而涨红,看向乐韶的眼,充满惊恐。
可他依旧是嘴硬,他就是想让乐韶痛苦。
乐韶冷笑一声,杏圆的眼睛,仿佛恶童,做着坏事,却能满眼无辜。
他一把将乐唯玺扔掉,用纸巾擦拭手。
他伸手,一个站在门口一直关注房间里动态的保镖,迅速将信封递给他。
乐唯玺死死盯着他手中的信封。
乐韶也没有卖关子,直接拆开信封,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他脸上,一张一张,掉落。
乐唯玺捡起一张,上面是他母亲邬韵霜和男人的亲密画面。
每张都是,甚至有不同男人。
乐韶:“你说老头子知道他养着的枕边人,一边花着他的钱,一边和别人睡吗?”
“不可能,不可能……”乐唯玺抓到一张,便撕一张。
这些东西不能被爸爸看见!
乐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恐惧,邬韵霜的手段,也就是对付曾经还是小孩子的自己。
其实她蠢得令人发笑。
乐韶:“你还没被赌场的人砍手,是邬韵霜从老头子那钱给你的吧?
“你说我把这些照片给乐恒,你说他还会继续给这个贱人钱吗?”
“不!你不能告诉爸爸!”乐唯玺之前怨毒的眼睛,此时满是恐惧和祈求,跪行到乐韶面前。
他不在乎邬韵霜和谁在一起,他在乎是邬韵霜能不能从乐恒那里拿钱给他!
乐韶嫌恶地看着他,透过他,似乎就看到年幼的自己不甘地被佣人按着跪在地上,无力挣扎只能匍匐的样子。
乐韶眼中猩红,心底的怒意如同凶兽,摧毁他的理智,让他恨不得送眼前这个人去死!
巨大的情绪巨浪,让乐韶眼前眩晕,身形猛地一晃。
他踉跄地后退一步,站稳。
自己不能因为这个人渣毁了自己,自己还有京遥,有星星和爷爷……
乐韶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神色有些苍白,却也稳住了情绪。
他声音低沉平静:“说吧,那个女人什么身份?”
乐唯玺感受到乐韶身上凌厉的寒意,有瞬间,他真的感觉乐韶想要杀了自己。
他身体不可控制地抖动,话都说不利索:“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的身份,是、是赌场经理给我、我,她的联系方式。
“经、经理还、还给我借一百万,做、做定金。
“我、我知道的,就、就这么多,你放、放了我吧!
“求求你!”
乐唯玺说着跪在乐韶腿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乐韶嫌恶地看他一眼:“给他点教训,别把人打死。”
乐唯玺惊恐地看着那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吞咽口水,朝着角落里缩。
一阵拳打脚踢后,乐唯玺爬行到乐韶脚边,拽着他的裤脚,祈求地看着他:
“求、求你不要告诉爸,妈妈的事……”
他只有这一个愿望。
他是混蛋,他对不起妈妈。
“妈做的一切都、都是为我,求、求你放过她!”
呵,放过她?
那谁来放过失去妈妈的自己?
谁又来放过曾经被殴打、饿到翻食垃圾的小小乐韶?
就在这时,一个保镖脚步匆匆走进来,到乐韶面前,将手中文件递到他面前。
乐韶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结果文件袋,拆开。
是关于邱茵那个女人。
她是扬城赌场的人,扬城与港岛相邻,这赌场背后的人大约是港岛的人。
他们‘帮’乐唯玺,不过是想向乐家勒索。
乐韶轻笑,眼中满是嘲讽。
申樾集团交到他手中,一些人真当他年轻是软柿子,好拿捏呢。
乐韶的声音冷厉:“把证据带上,将人送去警局。
“联系那位先生,我想他应该会喜欢这个业绩。”
申樾做到如今的体量,自然也会受到保护。
保镖:“是。”
乐韶最后看了一眼,如同死狗一样的乐唯玺,视线冰冷,转身离开。
出租屋门外,乐韶看着漫天乌云,西边的天,被浓重云层遮住的落日,染出一片橘红。
与乌云形成强烈对比,纵使乌云占据整片天空,日光西陲,也能搏出异彩。
晚风吹拂,冬日里的风似寒刀子。
乐韶从保镖手中借来一支烟,点燃,薄薄烟雾缥缈,他似是看到年幼的自己,冲着他露出开心的笑。
他,算是给自己报仇了吗?
出租屋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窗开着,冷风灌进车里,乐老爷子戴着顶黑色圆帽,被寒风一吹,忍不住地咳嗽。
徐延担忧地看向他,正要替他顺背,老爷子却是抬手制止。
他虽身体不舒服,但心里头却是高兴。
他的乐乐,终于长大,即便他现在去见乐韶的妈妈,他也能少些愧疚。
老爷子:“走吧。”
徐延欲言又止。
老爷子:“相信乐乐,他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他能处理好。”
*
乐韶安排这边的一切,前往医院。
车上,他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思绪飘远。
半年前,他和老爷子签下对赌协议,因为AS公司的缘故,一度被公司高层围攻。
乐恒也是那时候联合孙董事,对他发难。
乐韶当做不知,却也在暗中布局,引导乐唯玺认识一些人。
乐唯玺就是被那些人带着开始赌博。
乐韶自从大病一场,失去一些记忆,又被爷爷护着,心性单纯且过于温和。
他也曾自我怀疑,他也曾想自己的手段是不是太狠辣?
如果是四年前的他,或许会被这样的念头折磨,但如今的他,他很快便挣脱这样的困顿。
他不过是安排几个人在乐唯玺身边,而走上不归路,是乐唯玺自己的选择。
他没想到,邬韵霜会为了乐唯玺,不惜委身给别人,来帮乐唯玺偿还债务。
乐唯玺在最后关头,求的不是让自己放过他,而是放过邬韵霜。
他们倒是母子情深。
可他们的情深,是建立在幼年自己和母亲的痛苦上。
年幼的他,亲眼看着母亲从患得患失,到歇斯底里,从一个优雅的女人,被他们逼成疯子一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母亲或许也不会那么痛苦……
妈,你看到了吗?
那对母子终于迎来他们的报应……
*
医院里,莫一飞盯着张京遥看,眉头紧拧。
“哥,你伤哪了?”
张京遥扯开被子,扯着裤子,露出小腿,上面有一处红色剐蹭。
莫一飞看着那处皮肤,嘴角微抽,连红肿都没有,再晚一点送医院,估摸连痕迹都没有。
莫一飞:“哥,你这是闹哪出?”
张京遥没有解释的意思,他能告诉莫一飞,自己是为了让乐韶给自己名分,故意的吗?
“你不需要知道。”张京遥说完,又问,“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莫一飞倏地拍了一下额头:“对对,我过来就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虽然哥你给的时间紧,但还真让我查到点东西。
“我发你邮箱里,你自己看看。”
他一边转发邮箱,一边说:“哥,虽然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把自己弄医院,是想‘讹’小嫂子。
“不过,这件事里,哥你还真不无辜。”
张京遥点开手机,邮件正在加载,听到莫一飞的话,有些诧异。
莫一飞拉过椅子,坐下说:“这个叫邱茵的女人,是扬城赌场的人。
“原本赌场的人,只是想设计乐唯玺,从乐家勒索一笔钱。
“偏偏好巧不巧,这事被王石知道了。
“哥,你还记得王石是谁不?”
张京遥思索片刻,不记得有这个人。
莫一飞叹气:“唉,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哥你还记得半年前顾家老爷子的饭局吗?
“那个王石在饭局上向你敬酒,你没搭理人家。
“你把人家忘了,人家把你放在记仇本上。
“这不给他抓到机会,想报复你。”
张京遥提到顾家,他立刻想起那场饭局,那时候有人传乐乐包养男大学生,自己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特意联系顾老,才参加的一场饭局。
那天很多人给乐韶敬酒,都被他挡下了,但给自己的敬酒的,的确是一个扬城老板,姓王。
张京遥脸色黑沉。
敢招惹他,是要付出代价,这个姓王的公司是时候改名换姓。
莫一飞见他神色变化,知道他是想起姓王的这号人了。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病房门从外面推开。
“小,乐总,好啊。”莫一飞摸摸鼻子,差点喊小嫂子了。
乐韶愣了一下,没想到莫一飞在这。
乐韶点头:“莫总。”
张京遥见到乐韶,阴沉的脸色瞬间一变,惊讶、高兴,但很快又变成虚弱、难过的样子。
莫一飞:……
莫一飞不要张京遥给他使眼色,自己主动识趣地说:“乐总,我也见过京遥哥了,还有公事,就先走了。”
他说完也不等乐韶反应,立刻没了身影。
病房里,只剩下乐韶,和躺在病床上‘微瑕’的张京遥。
第62章
张京遥视线紧紧盯着乐韶, 想他,很想他。
什么奇怪的女人,什么要名分的手段, 通通都忘了。
乐韶来病房前,先去见了医生, 对张京遥现在的情况,非常清楚。
他是生气的, 生气张京遥拿身体安危欺骗自己。
可又有些心疼。
乐韶手中拿着一封文件袋,视线落在张京遥俊朗的脸上,明知故问:“伤哪了?”
张京遥:“……腿上。”
乐韶掀开被子, 隔着病号服,轻轻触碰他的腿。
“嘶~”张京遥看着乐韶, 一脸认真且面无表情, “疼。”
乐韶看着他表演:“……很疼?”
“嗯。”
“那我去叫医生过来——”他说着便要转身, 却被猛地扣住手腕。
乐韶陪着他演:“你这是干什么?”
“咳,这点疼, 可以忍受, 不用叫医生。”
乐韶看着他:“是吗?”
张京遥直觉乐韶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乐韶:“既然不用叫医生, 那我们来说说, 邱茵。”
张京遥怔了一秒,乐韶怎么会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
“你知道她?”
乐韶:“她来找你了, 我知道不是很正常?”
正常?哪里正常?
你在八百多公里外的江城出差, 是怎么知道邱茵的?
所以, 乐乐认识这个女人?
自己真的碰上那万分之一?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乐韶看着他脸色一阵白,一阵黑, 一会疑惑,一会难以置信……
也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
算了,还是别逗他了。
他正要开口,张京遥不知什么时候视线落在他手中的文件袋上,声音喑哑地问:“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张京遥直觉这东西对自己很重要!
乐韶下意识地看一眼手中的东西,是他来医院前,特意让左帆去公司,将这份文件送过来。
他还在想,怎么和张京遥开口,没想到张京遥竟然主动问了。
乐韶轻咳一声,朝他的方向递过去:“你自己看。”
张京遥面色沉重,没有直接伸手去接,而是问:“你已经想清楚了?”
乐韶自然是想清楚了。
虽然他最初做亲子鉴定时,是为了给张京遥当做生日礼物,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知道张京遥把自己折腾进医院,大概又是犯了没有安全感的毛病。
那让他知道星星的身世,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良药。
乐韶点头:“我考虑的很清楚。”
张京遥几乎是视死如归的表情,甚至眼底猩红,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
乐韶总算是发现了不对。
“张京遥,你以为这里面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分手协议?”
乐韶有点懵,什么分手协议?他只听过离婚协议。
分手又不受法律保护,要什么协议?
张京遥沉浸在无尽的疼痛中,见乐韶迷茫,甚是贴心地解释:“小说里,霸总和穷小子分手,不都是会甩给对方分手协议?”
乐韶:……
“张京遥,你是不是撞到脑子了?这都什么和什么?”
他说着直接亲手撕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一沓机构检测证明,一股脑地扔他怀里。
“你自己看!”
张京遥不想看!
他甚至想把手里的这一沓纸扔掉,扔远远的!
可乐韶让他看。
张京遥看第一页时,愣住了。
紧接着快速往下翻,直接看到检测结果时,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乐韶。
乐韶被他盯的不好意思,脸色绯红,扭过脸,视线不知怎么安放。
张京遥还在继续翻看文件,里面不止有他和星星的亲子鉴定,还有乐韶和星星的亲自鉴定。
他将两张最终结果放在一起,尽管黑纸白字的证明在眼前,他还是难以相信。
自己是,星星的爸爸?
瞬间,张京遥只觉得自己像是置身在云端,飘忽,轻盈。
这、这怎本可能呢?
如果不是真的,那……
张京遥不知自己是如何开口的,他听着自己的声音,都有些不真实:“乐乐,你不会是在哄我吧?”
乐韶:……
乐韶顿时冷了脸。
张京遥见状立刻道歉:“对不起,我,我就是太惊讶,我胡言乱语,我胡说八道……”
自己在说什么?
自己为什么要怀疑乐韶?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那自己刚才说的话……
啪!
张京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和老婆生了自己的孩子,自己还要怀疑孩子是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简直是畜生!
乐韶懵了,张京遥的那一巴掌太快太狠,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
“你,你还好吧?”
乐韶以为张京遥知道星星身世,是会高兴,是欣喜,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他不会觉得自己是怪物,觉得星星是小怪物吧?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不可控制地后退一步。
他甚至觉得血液在瞬间变冷,指尖发凉。
在爱人面前胆怯,似乎是人的天性,也或许是太在乎。
张京遥目光灼灼地盯着乐韶,他的视线似是要将眼前的人捆绑起来。
乐韶和他视线撞上时,原本冷寂的氛围,顿时似烈火而起,热烘烘的,似乎要将人烤化了。
张京遥再也克制不住,紧紧将乐韶抱进怀中,一双手臂很是用力。
用力到乐韶有些呼吸不畅,他该推开张京遥的,可这样的拥抱却让他感到安心。
甚至忘却乐唯玺勾起他心中的困顿、无助。
乐韶想,能认识张京遥真好。
张京遥此时想起回答乐韶之前的问题:“很好,非常好!”
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高兴!
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份喜悦,他觉得自己灵魂都充斥着喜悦。
乐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刚刚是不是在害怕?
“怕我是怪物?”
张京遥:“什么怪物?你想做怪物?那乐乐一定是最可爱的怪物!”
他说着用力吻住乐韶,是真的用力,恨不能将乐韶一口吞掉的用力。
嗯,他好像更像怪物。
乐韶被吻的七晕八素,被放开时,脑袋晕晕的,他狐疑地问:“张京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张京遥唇角都快和太阳肩并肩了,乐乐真好看,星星是我的孩子!
乐乐在和自己说话?
说的什么?不重要,我是星星的爸爸!
星星也是我的孩子!
张京遥:“不知道。”
还想亲!
乐韶:……
乐韶推开张京遥,两人之间隔着一段长长的距离。
张京遥必须冷静冷静,他现在像个傻子。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乐韶抱臂看着他:“冷静了吗?”
张京遥依然高兴的不知南北,但总算能正常对话:“冷静了,一点。”
乐韶轻吐一口气:“现在来说说吧,你对,呃,是怎么看的?
“你会不会觉得男人生孩子,是异类?”
乐韶也不想用怪物形容自己。
张京遥察觉到乐韶的忐忑,想抱抱他。
乐韶:“你就站那说话,不准动!”
张京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想,但别说你只是生孩子,你就是生出一只猫,你在我眼里也是独一份的祥瑞。”
乐韶嘴角抽抽,谁要生猫啊?
真生了猫,给谁眼里也是独一份好吗?
呃,这是生不生猫的问题吗?
不得不说,张京遥的话,虽然很奇怪,但成功安抚了乐韶。
张京遥此时恨不得直接拉着乐韶回家,想看看星星。
这破医院谁爱住,谁住。
乐韶会突然自我怀疑,也是因为张京遥的态度,既然张京遥对自己没有任何的负面念头,他便如释重负。
乐韶转而将话题又拉了回去:“邱茵是扬城赌场的人,她之所以会盯上星星和你,是因为乐唯玺。”
张京遥猛地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产生疑惑,这谁啊?
乐韶却是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张京遥,张京遥狐疑地接过。
下一秒,他手中的东西发出声音:
嘭!
“他妈的,谁啊?”
“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疯了,才没有第一时间腾出手来收拾你和邬韵霜那个贱人!”
……
张京遥从最初听到陌生的男人声音的疑惑,到听到乐韶的声音,再到听完全部,神色复杂。
他看向乐韶的目光中,是心疼。
乐韶:“事情就是你现在听的那样。”
张京遥现在恨不得亲手撕碎乐唯玺。
原来,他第一眼见到乐韶时,小乐韶是被后妈欺负。
难怪小小的他,明明很有富人气质,却一身伤,狼狈地翻着垃圾桶。
如果,自己那时候把他带走……
时间不会倒回,也没有如果。
张京遥甚至想起另一件久远的事情,那时乐韶带人堵自己,闹到警局,被那群混混反咬,他也是拿出录音作证。
他那是想的是什么?
这个小少爷还不算太蠢,现在想来,分明是被后妈和私生子弟弟欺负狠了,才会下意识保留证据。
张京遥神色有些复杂:“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乐韶摇头:“保镖带着证据,已经把他送去警局。
“至于邬韵霜,她的那些照片,现在大概已经送到乐恒手中了。”
张京遥听到这个答案,认可地点点头。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乐韶:“行了,该解释的事情,我都已经解释清楚了。
“现在来说说你吧,为什么又弄伤害自己的这一套?
“你真的相信那个邱茵说的说辞?”
张京遥有些不敢直视乐韶的眼睛,他当然是不相信。
可总会是多想。
张京遥:“原本是不信的,但你从江城赶回来,又一口说出她的名字,我短暂地摇摆了一下。”
“短暂地摇摆?”乐韶上前几步,凑到他面前,“你刚那样子可不像短暂的摇摆。”
张京遥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乐韶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改变需要时间,我不要求你以后遇到事情能第一时间来问我,但请你爱护身体。”
他说着,另一只手点着张京遥的胸口:“这个身体,现在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
张京遥瞳孔骤缩,乐乐说我的身体是他的。
我是他的!
他胸腔起伏,呼吸都重了几分,气息温热……
张京遥搂住乐韶的腰,宽大的手掌并不安安分。
乐韶动了动身体,声音都染上几分情:“别,这里是医院……”
“不是医院就可以吗?”
……
一品兰亭
门被猛地关上,灼热的吻落在乐韶脖颈,他不得不扬起头,大口呼吸着,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地厉害。
张京遥炙热的手掌不再满足于隔着衣服,猛地一扯,掌心紧紧贴着他皮肤。
掌心里的皮肤紧致,温热,如同上好的暖玉,让人上瘾。
空气里都是诱人的甜腻气息。
嘶~
张京遥牙齿细细摩挲那那一截漂亮的锁骨。
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冬日的夜晚满是寒意,可身前却是滚烫。
极致的温差,折磨着乐韶的神经。
“去、去卧室。”
“求我……”
皮肤湿又热,一点一点刺痛传至神经。
张京遥不为所动。
“学神……”
张京遥眼神蓦地深了,身体的热度在慢慢上升。
不够,还不够。
乐韶被他折磨的难受,一口咬在他肩上。
痛,却有莫名的滋味。
“去房间……”
张京遥:“你知道的。”
我想听什么。
乐韶眼睛里凝出一层水雾,双颊染上绯色,呼吸在冷空气中,形成白色雾气……
“哥,哥哥……”
张京遥胸腔一颤,他的手掌猛地将乐韶托起,乐韶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衫也被扯开,白皙的锁骨染上点点绯色。
乐韶闭着眼睛,已经能想要张京遥一定会把自己直接扔床上。
这个男人就喜欢这样。
预想中的凌空感没有来,他缓缓睁开眼睛,张京遥正看着自己。
一双黑沉的眼睛,藏着他猜不透的情绪。
张京遥轻轻吻了吻他的眼尾,贴着他的耳廓说话。
有点热,有点痒痒的。
“乐乐,我腿疼。”
什么?
乐韶有一瞬间的茫然,怎么突然腿疼?
“我在下面。”张京遥眸光中藏着期待,“好不好?”
乐韶有些懵?
这意思是让我来吗?
我,我说我不会,是不是会没面子?
后来,他累得不知道怎么睡着的,才知道什么腿疼,都是借口!
他发誓,张京遥敢在他面前提‘腿疼’两个字,他会打断他的腿!
*
乐唯玺做的事情,除了增进乐韶和张京遥的感情,似乎并没有给平静的生活掀起多少涟漪。
也不尽然,乐恒失去疼爱的小儿子,老婆送了他几顶绿色帽子,仅此而已。
而这些事情,小星星什么都不知道。
星星有烦恼了。
小小的他,觉得张叔叔最近很奇怪。
总是看着他笑,笑得让他害怕。
这天,他坐在毛茸茸,暖暖的地毯上拼图,怪叔叔,哦不是,是张叔叔又盯着自己奇怪的笑。
他扔下手中拼图,蹬蹬地跑去卧室找正在工作的乐韶。
乐韶瞧见儿子,停下手中的工作,将他抱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星星怎么了?”
星星看一眼卧室的门,确认之后,才小小声地说:“爸爸,现在的张叔叔是假的,一定是大灰狼变的,它想吃小孩。
“星星不要和他单独在一起,星星会被吃掉,星星就再也见不到爸爸。”
乐韶真是欣慰儿子口齿清晰,就是这爱脑补的毛病,似乎随了某人。
“星星啊,”乐韶有些头疼地解释,“我们要相信科学,现在没有妖怪,张叔叔还是那个张叔叔。”
星星皱着小眉头看着乐韶。
这个小模样还真有几分像张京遥。
星星憋了好一会说:“爸爸,科学尽头是玄学?”
乐韶诧异,不是,你一个小不点,知道这话什么意思吗?
算了,星星那么聪明,自己还是把真相告诉他。
他抱着星星去客厅,张京遥正看着手机。
乐韶以为他是在处理工作,走近才发现,他是在购物。
玩具、零食、衣服,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张京遥以前就很宠爱星星,现在知道星星 是他的孩子,更是恨不得把缺失的几年都补回来。
“咳嗯。”乐韶轻咳一声。
张京遥看向他:“怎么了?是不是星星打扰你了?你把他交给我。”
星星‘哼’了一声,紧紧抱住乐韶脖子。
我才不会打扰爸爸!
乐韶放下星星,说:“我和叔叔说几句话。”
星星乖乖点头。
乐韶拉着张京遥到一旁。
张京遥唇角微扬,乐乐有话和自己单独说,是不是说明自己和星星一样重要?
张京遥:“你要说什么?”
乐韶:“我打算告诉星星真相。”
什么真相?
张京遥胸腔猛地一震,是、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乐韶点头:“没错。”
张京遥迟疑了,越是在乎,越是会让人犹豫。
即便是他张京遥也不例外。
张京遥:“要不等星星长大一点?”
乐韶:“你想等?”
张京遥沉默,他当然想听星星叫自己一声爸爸。
他的童年,让他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爱人的能力。
后来,他遇见了乐韶。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不管是遇见乐韶之前,还是和乐韶在一起之后。
可他和乐韶,有了星星。
一个身体里有他和乐韶基因的孩子,只属于他们的孩子。
他想,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得到的太多,让心冷的他也会在深夜,看着熟睡的乐韶,想,自己会不会太幸福,拥有太多?
不曾拥有也就罢了,若是得到过再失去,他想,他会疯掉。
乐韶察觉他低沉的气息,握住他的手,笑着说:“相信星星,他会接受你。”
张京遥看着乐韶的眼睛,片刻说:“好。”
乐韶想,星星知道张京遥是另一个爸爸,他会是什么反应?
相信?还是不相信?
乐韶说一点不紧张是假的,星星虽然小,但有他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他的思考,和意识。
乐韶和张京遥盘腿坐在星星对面,小家伙眨巴眼睛看着他们。
乐韶轻咳一声:“乐星小朋友,爸爸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小星星立刻调整坐姿,小身板很端正:“爸爸,什么四呀?”
张京遥表情严肃,坐姿挺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他正式接手航威集团时,都没有现在紧张。
乐韶察觉到他的情绪,轻轻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其实,赵叔叔是星星的另一个爸爸。
“不是因为爸爸和赵叔叔结婚,是因为赵叔叔和星星也有血缘关系。”
张京遥狐疑地看向乐韶:星星能听懂吗?
乐韶:星星聪明,一定可以听懂。
然后两人都看向星星,期待他的反应。
星星很平静。
张京遥看向乐韶:星星是不是没听懂?
乐韶皱眉,自我怀疑,难道是我说的方式有问题?
乐韶:“星星,你没有什么想问爸爸的吗?”
“没有呀。”星星歪着小脑袋,“这和赵叔叔奇奇怪怪有关系吗?”
乐韶:……
张京遥想问:“我什么奇——”
他话还没说完,被乐韶捂住嘴巴。
乐韶:“星星为什么一点不惊讶,赵叔叔是另一个爸爸?”
星星一副‘爸爸你怎么忘了’的着急小表情,说话语速都快许多:“星星和爸爸索过的呀,叔叔生了星星,窝告诉过爸爸的!”
张京遥震惊,他、他说什么?
乐韶愣了几秒,笑着摊手,狡黠地看着张京遥。
张京遥的记忆力很好,只略回忆一会,便想起当初哄骗星星的那些话。
难得的,乐韶在张京遥那张俊朗的脸上,看到生无可恋,和无措。
星星还追着问:“叔叔奇奇怪怪,是因为星星没有叫妈妈吗?”
星星也不等两人反应,冲着张京遥喊:“妈妈!”
第63章
办公室里, 乐韶想起那天星星对着张京遥那张脸喊妈妈,他就忍不住地想笑。
星星真是太可爱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星星认真地以为张京遥是亲自生他的那一个。
可笑着笑着, 他便皱起眉。
恰巧左帆送文件进来,他只能先压下心底的困扰。
约莫一个小时后, 乐韶合上最后一份文件:“事情都安排好了,前段时间你也辛苦了, 接下来事情有下面的人去做,你也放两天假。”
左帆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瞬惊喜, 打工人哪有不喜欢放假的?
更何况还是带薪休假,他的日薪可是五位数。
左帆白得了假期, 自然也适当地关心上司。
“乐总, 您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乐韶怔愣一下, 唇角微扬。
心腹助理就是不一样,乐韶想, 以后左帆出去独当一面, 他大概也会舍不得。
乐韶:“你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厉害, 我确实有心事, 谈不上心烦,只是没想好怎么办。”
他说着, 忽地抵拳轻咳一声:“就是我有一个朋友, 快过生日了, 我朋友原本准备的生日礼物用不上,想换一个,但时间太短,一时间想不到更好的。”
左帆:“我想乐总送什么东西, 张总都会喜欢。”
“我知道,但礼物代表心意……”乐韶说一半顿住,目光盯着左帆。
左帆克制唇边的笑,说:“乐总,这很难猜不出来。”
他说完细数:“梁总、霍总、顾医生、付总……
“您身边的人,他们生日我都了解,而最近需要过生日的只有,张总。”
乐韶:……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
给自己男朋友过生日,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
乐韶:“所以,你有什么建议?”
“鲜花,最稳妥。除此之外,饰品、腕表也可以。当然也可以根据张总的需求,房子、名车、游艇之类。”
左帆说完认真等待乐韶的反应。
乐韶:……
“左帆,你们助理都是这么的,嗯……”乐韶想了一下,“人机?”
简直和AI的回答没多少区别。
左帆:“……乐总,钱在哪爱在哪,这是最直白表达心意的方式。”
乐韶沉默几秒,竟诡异地觉得有道理。
他相信,左帆嘴里的花,大概是法国空运,普通花店的都不行。
可乐韶总觉得差点意思。
乐韶决定再想想,可这一想,就到张京遥生日这天。
零点之后,张遇是第一个给张京遥发生日祝福的人。
然后是莫一飞,温殊亦。
因为星星也在一品兰亭住的缘故,张京遥和乐韶睡得很早,张京遥是第二天早上才看到消息。
张京遥看着张遇的祝福,才恍然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除了莫一飞和温殊亦,老太太和时鸣也给张京遥发了红包。
小玥儿用妈妈的手机,给舅舅发了祝福。
剩下的都是生意上的合作商。
他置顶的那个人,没有一点消息。
张京遥倒也不是失望,重逢之后,和乐韶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特别的。
餐桌上,乐韶见张京遥一直看着自己,停下吃东西的动作,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张京遥笑着摇头:“没有。”
乐韶:“怎么傻乎乎的,莫名其妙。”
张京遥:“乐乐,我很开心。”
乐韶吃完早饭,在门关处边换鞋边说:“爷爷今天去医院,你可以照顾星星一天吗?”
他的语气很平常,张京遥没有丝毫怀疑。
“可以。”
乐韶穿戴整齐后,又补充道:“我今天工作很忙,晚上把星星送去别墅。”
张京遥蹙眉,他今天想和星星在一起。
他说:“老爷子不是身体不舒服?星星留在这边,我可以照顾好他。”
他话音落下,乐韶还没说话,星星却奶声奶气地说:“星星想回去陪祖爷爷。”
张京遥:……
张京遥心口有些漏风,这是有宝贝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还是很希望星星可以陪自己。
他张了张口,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大男人怎么能这样多愁善感!
他一个人背影孤寂洗碗,星星有些不忍地小跑到乐韶身边,小小声地说:“爸爸,叔叔好像快下雨了。”
乐韶:……
他摸摸星星的脑袋:“叔叔不会下雨。”
张京遥出来时,看到父子俩在说悄悄话。
乐韶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咳一声,说:“你今天好好陪陪星星。”
张京遥情绪有些低落,声音却掩饰地很好:“嗯,上班别太累。”
送走乐韶,张京遥将星星需要的水壶、零食、玩具等检查一遍,才带着他出门。
两人去的地方是雕塑教室,星星要求张京遥陪着他一起做。
而乐韶去公司后,雷厉风行地将一天的工作压缩到半天处理完,然后驱车回到一品兰亭。
他坐在车上,看着副驾驶上的东西,有些忐忑。
似乎自己每次给张京遥准备惊喜,都没有好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放轻松,这次肯定不会有问题。
一品兰亭的客厅很小,装饰起来并不横麻烦,简单的气球、彩带等很快就弄好了。
看着有些热闹的家,乐韶很期待今晚。
气球中间的祝福‘吉日生辰,岁岁平安顺遂;喜乐安然,日日自在欢愉’是他亲手一笔一划写下。
很久不曾动笔墨,他偷偷练习许久,才勉强写出几分文骨。
他很满意地拍了张照片,给星星发过去,提醒小家伙该进行下一步。
张京遥想做个一家三口,刚打好胚子,身边的星星不知怎么地,扯扯他的衣角。
“怎么了?”
星星眨眨眼睛,小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看他,声音小小地说:“叔叔,星星累了,想回家。”
张京遥看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过得还真快。
不过,小家伙之前可是一坐就是一天,居然会生动说累。
他皱眉地用手背贴贴小家伙的额头,小家伙脑瓜子一扭,他的手落了空。
星星声音软软:“叔叔~”
稚嫩的童音,像棉花糖一样,甜又软,别说是回家,就算星星想去天上飞一圈,张京遥现在就能让人去准备飞机!
车上,张京遥还是不放心地问:“星星,你真的没有不舒服吗?”
星星有一点心虚:“没有嗒~”
张京遥不知道小家伙到底怎么了,但他觉得小家伙今天说话特别好听。
他一边开车,一边克制上扬的唇角。
忽地听到星星用软软地声音,说他不爱听的话:“叔叔,星星要去祖爷爷那。”
“……”正在往一品兰亭开车的张京遥,放低声音哄着小家伙,“星星,祖爷爷去医院,别墅没人照顾你,先和叔叔回家,晚上送星星去祖爷爷那好不好?”
星星可是奉爸爸的命令,给张叔叔生日惊喜,寄几一定要完成任务!
星星:“不要!”
没有拐弯抹角,直接拒绝。
张京遥:……
张京遥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妥协。
大不了自己在别墅陪小家伙玩到晚上,等老爷子回来。
但令张京遥没想到的是,他刚到别墅门口,就看到本应该在医院的老爷子。
他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
张京遥牵着星星走到老爷子面前,询问:“老爷子,听乐乐说您去医院了,是身体不适?”
老爷子轻哼一声,他今天压根就没去医院,是乐韶昨天晚上和他打过招呼,说今天是张京遥的生日,想把星星送回别墅。
至于他们两个年轻人,没有小电灯泡,不用想也知道要干什么!
老爷子现在能给张京遥好脸色才奇怪。
张京遥只觉得莫名,自己最近没有得罪老爷子吧?
老爷子看他一眼,到底还是软了态度:“老毛病,不妨碍。”
说完冲着星星招手:“来祖爷爷这。”
小家伙开开心心地冲过去,抱住老爷子的腿。
张京遥:……
他那眼睛,那吃了一棵柠檬树。
老爷子瞧出他的不舍,顿时好心情:“行了,星星在家你还不放心?该干嘛干嘛去,乐乐不在,你也不想留下吃饭。”
张京遥看着星星,欲言又止。
他其实可以留下一起吃晚饭。
星星想到爸爸的嘱托,躲在老爷子身后,不敢看他。
张京遥开车离开,漫无目的地开车,第一次觉得孤单。
去申樾?
粘人就粘人吧,他今天想任性一点。
只要自己不打扰乐乐的工作,他不会赶自己。
张京遥到申樾时,前台看到他有点诧异。
几个小时前,她看见乐总离开公司,张总怎么来公司了?
或许不是来找乐总,是为公事?
前台伸手敲敲脑袋,大老板都是日理万机,哪能和普通人一样,每天脑子里都是情情爱爱?
张京遥乘坐专属电梯,直接到总裁办。
他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张京遥:……
他一眼看出有几人在摸鱼。
张京遥从这些人的反应推断出一个结论:“乐总不在公司。”
不是疑惑,是肯定。
左帆休假了,他的秘书轻咳一声,所有人都快速移开视线,进入工作状态。
左帆助理承受张京遥迫人的视线,说:“乐总今天下午是私人行程,不在公司。”
张京遥眉心微蹙,私人行程?
乐乐不是说今天工作很忙,让自己照顾星星一天吗?
到现在,他如果还猜不到一点,那他就真是笨蛋。
他深眸顿时绽现一抹光,不由自生地退开一步,随后急切地转身,用力地按着电梯。
他脑子只有一件事,回家!
总裁办的人很是莫名,不知道总裁夫人来去匆匆的意图?
难不成是替乐总来突击检查他们的工作?
左帆的助理也很莫名,在工作群中,向他汇报这件事。
正在享受假期的左帆:……不用管。
离开的张京遥压着限速开车,每一秒红灯,在他眼里都格外的漫长。
明明比平时缩短一半的时间,可在他眼里还是太慢了。
可一心着急的他,真的站在一品兰亭入户门外时,却停下开门的动作。
胸腔里,跳动的厉害,甚至震动他的耳膜。
推开门,自己会看见什么?
咔哒!
门开了,房间里漆黑一片。
冬日的天,早早便染了墨色。
倏地,黑暗中窜起一点光,小小的一簇,刚燃起时,调皮地跳跃几下,才稳定成小火苗。
安静的客厅里,一声轻轻的呼吸声,是紧张后的舒气。
乐韶真怕手中的小蜡烛灭了。
烛光微弱,却发出暖暖的光。
乐韶本就长得漂亮,经过四年多商业洗礼,更是多出一份儒商气质。
在张京遥眼里,乐韶是他见过最好的人,相比初见时的杏圆如鹿、软嫩乖巧,现在的他柔和艳醴,温润入骨,肌肤白的近乎通透,一双眼睛如同落在融化冰雪中的琥珀,漂亮到摄人心魄。
“咳,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很轻,像翎羽轻触丝绒,诱的人心中发痒。
张京遥始终站在原地。
乐韶唱完歌,等张京遥吹蜡烛,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咳咳!”乐韶不得不加重声音提醒不知在想什么的张京遥。
张京遥猛地上前抱住乐韶!
乐韶原本等不到张京遥响应,正有些尴尬时,猛地被抱住,手忙脚乱地移开蜡烛。
“喂,我手里还拿着蜡烛!”
回应他的,是更紧的拥抱。
乐韶还想说些什么,脖颈里猛地一热,随后有些凉凉的。
只一滴。
张京遥,哭了?
乐韶想,是不是自己今天做的太过分?
只是唱个生日歌,怎么就哭了?
乐韶轻轻呼出一口气,一只手臂抱住他的腰,低声哄:“我们先吹蜡烛,好不好?”
张京遥声音喑哑低沉,缓缓道:“好。”
他总算舍得放开乐韶。
“我们一起。”
乐韶反对:“这是你的生日蜡烛……”
张京遥直勾勾地看着他,墨色的眼睛里是不容拒绝的执着。
“好好好。”乐韶哄星星的口吻,温柔的能掐水。
张京遥吹了蜡烛,客厅再次陷入黑暗中,他才后知后觉地问:“怎么只有蜡烛,没有蛋糕?”
“你喜欢吃蛋糕?”
“也不是。”蜡烛配蛋糕,不是根深蒂固吗?
乐韶原本开灯的手停顿几秒,说:“怎么办?我要送你的生日礼物,就是蛋糕,原来你不喜欢?”
“喜欢的,”张京遥贴着乐韶,气息灼热,“你就是送空气,也是甜的。”
乐韶:……
“真不知道你是跟谁学的,嘶~”
他说话间,啪嗒一声,灯开了,张京遥近乎是第一时间看到充满热闹氛围的客厅。
他本就贴着乐韶的脖颈,看到眼前景象瞬间,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想到四年前那晚,自己错过的惊喜,散落无序的气球,冷掉的有点焦糊味道的牛排……
过去的时空,和眼前的景象交替,张京遥有些分不清。
分不清过去与现在。
他甚至有瞬间的怀疑,和乐韶重逢是真的吗?真的不是自己疯了之后,产生的臆想吗?
交错的景象,让他下意识抱紧怀中的人,标记所属物一般,咬上乐韶的脖颈。
这一口,他既克制又放肆。
“张京遥,你发什么疯?”
回应他的,只有粗重的呼吸,滚烫炙热,以及似不敢触摸珍宝的轻吻。
乐韶愣住了。
静默的空间里,是两颗心脏跳动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乐韶才听到身后压低的声音,沙哑似砂纸磨砺:“乐韶,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是想刻进灵魂深处的爱。
他不敢言明心底那抹阴暗的占有欲,怕吓到乐韶,怕乐韶会恐惧自己的眼神……
张京遥:“这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乐韶虽看不到他的藏匿的情绪,可相爱的人,又如何感知不到?
他故作轻松地说:“这可不是礼物,我的礼物很特别。
“我想,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
“就算我们没有走到最后,也许会在你记忆里刻上烙印。
“嘶~你又咬我!”
第64章
第一次是失控, 这一次是惩罚。
“不会!”张京遥眼眶是不容置喙的黑沉。
我们的以后,除了携手共进,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乐韶推了推他:“快点看看, 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张京遥的视线始终停在那横幅上的字,很好看。
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乐韶会写这么漂亮的字。
长相好,家世优越, 擅长雕塑设计,纯稚却能手段利落地担起一个集团的责任。
张京遥总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乐韶,可乐韶总能给他新的惊喜。
自己这辈子的运气, 或许都用来和他相遇。
或许,乐韶和自己子在一起, 已经是自己在透支下辈子的运气。
他从前不相信因果轮回, 可现在的他, 祈求人能有来世。
“你怎么还站在那?”乐韶笑着冲他招手。
张京遥深呼吸,敛下大部分情绪, 走到他身边, 看着桌子上摆放的许多东西, 鸡蛋、淡奶油、玉米淀粉……
张京遥:“这是做蛋糕?”
“是。”乐韶笑着仰头看他, 漂亮的眼睛,亮亮的, 像只偷欢的猫儿, “斯巴克小蛋糕。
“我想, 送你什么礼物,既特别又有意义。
“亲手教你做蛋糕,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以后你每次吃蛋糕, 都会想起那个教你做蛋糕的人。”
张京遥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眼眸微沉,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声音有些低沉地说:“比起做蛋糕,我更期待——”
乐韶:“什么?”
“吃蛋糕。”
乐韶横他一眼:“……你最好是正经吃蛋糕。”
“现在开始吧,先把奶油奶酪和糖放搅拌机……”
张京遥很认真,克数精准,每一步都按照他说的步骤去做。
乐韶以为张京遥会做些不正经的事,甚至都做好当个‘严师’训斥他。
可他很认真,认真地不像是做蛋糕,像是在做精密的实验。
乐韶准备的招数没用上,看向张京遥的眼神有一点‘幽怨’,像一拳砸在棉花上。
张京遥察觉到他的目光,冲他笑笑,高挺利落的眉骨,都染上几分疏朗。
乐韶怔然一瞬,耳尖微红地移开视线,语气有几分别扭:“认真点!”
乐韶只准备两种口味的材料,咖啡与伯爵红茶味道。
一个是张京遥喜欢的,一个是自己喜欢的。
装模,烤15分钟,小蛋糕就出炉了。
空气里都是甜甜的味道,尤其是烤箱打开的瞬间,香甜的味道如同爆珠在舌尖上炸开,浓郁地连呼吸都是甜的。
乐韶看着品相相当不错的小蛋糕,毫不吝啬地夸赞:“好厉害!”
第一次做,居然和外面卖的品相相差无几。
他视线从小蛋糕上移开,看向张京遥:“学神就是学神,学什么都是最棒的!”
张京遥:“是乐老师教的好。”
他的声线清冷,经过岁月沉淀,如同被青铜包裹的玉石,多出厚重质感。
乐韶听的心跳乱了一拍。
张京遥:“是不是,应该下一步?”
乐韶慌乱回神:“对,该下一步,下一步是,是……”
他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乐韶恨不得给自己脑袋上敲一栗子。
好像,也不能全然怪自己,张京遥今晚真的是大犯规了。
正经人谁笑得像钩子一样?
还有那声音,虽然依旧是平时的音色,可就是有三分难以辨别的不同。
张京遥:“该做装饰,奶油已经打好,把奶油装进裱花袋……”
乐韶:到底谁是老师啊?
张京遥认真地给小蛋糕做花边,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虔诚?
乐韶想,他这么喜欢做蛋糕的吗?
自己要不要给他盘一家甜品店?
乐韶神游时,张京遥手中的两个巴斯克蛋糕已经完全做好。
上面装点樱桃、草莓切片、蓝莓等水果,只一眼看过去,便是香甜的诱人。
“做好了。”
乐韶收回杂乱的心思,询问:“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这份礼物喜欢吗?”
“喜欢,很喜欢。”张京遥目光紧紧锁住他,漫不经心地问,“接下来,是不是该,吃蛋糕了?”
乐韶皱眉,吃蛋糕就吃蛋糕,你那什么眼神?
张京遥:“裱花袋里还有好多剩余的奶油,怎么办?
“扔掉好浪费,不如做点其他的,好不好?”
乐韶直觉危险。
张京遥一步一步,很慢却很稳。
乐韶看着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一旁的椅子,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乐乐,躲什么?”
“我,你靠大近,我热。”
张京遥眼睛微弯,笑意毫不掩饰,像猎食成功的猎豹,正盯着食物,该如何下口:“乐乐,我似乎还没许愿。”
乐韶侧腰抵着桌子边缘,随着张京遥的一寸寸压近,他不得不向后仰。
“你知道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张京遥:“可我的愿望,乐老师就可以帮我实现,也不可以吗?”
他视线丝丝缕缕,染着糖浆一般,乐韶只觉得自己快顶不住。
“你、你许什么愿望?”
乐韶妥协了。
可他不妥协,张京遥就不会索取吗?
那很不张京遥。
张京遥深邃的眼睛里,透着笑:“乐老师是在害怕吗?
“我的愿望很简单。”
他说着看一眼桌子上的小蛋糕,继续说:“你看我的裱花做的不好,我只是让乐老师亲手教教我而已。”
乐韶:“就、就这样?”
张京遥:“就是这样。”
乐韶半信半疑,直觉没那么简单,但他一时也摸不准张京遥到底想做什么?
餐桌前,乐韶握着张京遥的手,亲手教他用裱花袋做更好看的裱花。
乐韶是专门学过,他的技艺不能与专业的人相比,但在业余者中也是非常不错。
为了搭配伯爵红茶口味,乐韶做的蓝边白奶油。
乐韶:“下手时要掌握好角度,力道不能大,保证每一片很薄,有薄透感效果会更好……”
不一会,一朵蓝边白牡丹就成型了。
非常漂亮。
乐韶:“怎么样?学会了吗?”
张京遥:“我试试。”
随后他困扰地看着乐韶。
乐韶莫名:“动手啊,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有可以练习的位置。”
乐韶看着桌子上的两个四寸小蛋糕,一个被他拿来教学,另一个已经做了简易花边。
确实没有可练习的位置。
但现在说放弃学习,张京遥一定会缠着他吃蛋糕。
这是张京遥第一次做蛋糕,意义不同先不说,以张京遥看自己的眼神,他敢打赌,张京遥绝对不会只是简单地吃蛋糕。
他可不想,以后每次和他一起吃蛋糕,脑子里都是不可言说的场面。
张京遥静静看着他。
乐韶:“我给你拿个盘子?效果也一样。”
张京遥:“我觉得,有更适合的地方。”
他看着乐韶,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乐老师会答应的,对不对?”
乐韶想拒绝。
张京遥:“今天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他的眼神里是祈求,是认真,甚至还有一丝示弱。
乐韶心软了。
他听见自己说:“好。”
当浅灰色柔软的真挚外衫被褪下时,他甚至还沉浸在张京遥的眼神中。
紧接着是嫩黄的棉质睡衣,被一颗一颗解开扣子。
肩膀部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即便室内有恒温暖风系统,但接触空气的瞬间,乐韶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栗一抖。
张京遥:“别怕。”
乐韶想,自己怕什么,是裱花又不是纹身。
是啊,自己怕什么?
可张京遥的眼睛,似是要一点点将自己拖进深渊,吞噬……
乐韶趴在沙发上,睡衣没有全脱,堆在后腰处,露出大片的皮肤。
他的皮肤很白,白的晃眼。
肩甲单薄漂亮,薄薄肌肉覆盖,线条肌理很美。
乐韶迟迟等不到身后人的动作,侧眸看他,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和染上欲的眼睛。
耳尖顿时绯红,慢慢地,裸露出的肌肤也有些热,漫上浅浅的粉色,像精心雕琢后粉玉,温润的漂亮。
明明他与张京遥做过很多更大胆,令人害羞的动作,可现在只是简单地被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便十分不自在,似乎灵魂都裸露着。
尤其是自己睡衣褪至腰间,而张京遥穿戴整齐,这种隐秘无法言说的羞耻更是难以言说。
奶油触及皮肤时,凉凉的,触感很轻,若不是注意力集中,根本无法察觉。
饶是这细微的触感,还是让乐韶的背不可以抑制的跳动一下。
乐韶想,以张京遥的学习能力,一朵裱花而已,约莫三五分钟,肯定就完成了。
再忍忍。
他呼吸放慢,尽量放空自己的脑子,不去想那些令他难耐的画面。
“啊,怎么办?”张京遥忽然出声。
乐韶睁开眼睛疑惑地问:“怎么了?”
张京遥:“我有点紧张,弄花了一片花瓣。”
乐韶后仰着头,视线甚至无法看到全部,但也能看到那片突兀的花瓣。
他微微蹙眉。
张京遥怎么会犯这样的错?
张京遥:“我想一次完成,紧张了,你是不是怪我?”
乐韶:“……没,没有。”
乐韶虽然还是怀疑张京遥有故意的成分,但又找不到证据,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
乐韶轻叹:“看样子,还是浪费了。”
“不浪费。”
“什么?”
“我吃掉,就不浪费。”
吃、吃掉?
张京遥压低身体贴近。
乐韶能感受到落在背上的呼吸,很轻,有点热,又有点凉凉的,还有点痒。
这对乐韶来说,是折磨。
张京遥此时也难受的紧,身体很热,鼻息间是他熟悉的味道,混着香甜的奶油。
奶油的香甜,明明是甜腻的,可混着那熟悉的清香,此时却像顶级的媚香。
每一寸几乎都在叫嚣,如同烈日下的疯狂渴水一样。
可比起满足,他更喜欢乐韶的反应。
他喜欢乐韶因为自己的原因,产生悸动,乐韶越是克制隐忍,他越是心跳加速。
张京遥想,他想要的,或许是灵魂上的相依。
或许,这就是小说里,所说的双修。
“好,好了吗?”
乐韶的声音有点软,像放了流淌的甜水。
“还没,我会快点。”
乐韶皮肤很白,很滑,虽比不上小孩子,但柔软娇嫩也堪比新鲜的花瓣。
张京遥舌尖舔舐奶油。
乐韶甚至可以感受到又湿又热的粗粝的颗粒感。
他猛地咬住下唇,眼睛微眯,身体颤了颤。
齿间还是露出吸气声。
张京遥声音藏不住的沙哑:“乐老师,还教吗?”
“教!”
仿佛他说不教,就是自己输了。
张京遥唇边漾起笑,重新开始……
一次失误,乐韶勉强说服自己,人哪有不犯错的?
可两次,三次……
乐韶凶狠狠地问:“张京遥你是装都不装了?”
张京遥:“乐老师怎么这么说?我只是没有做甜品的天赋。
“啧,怎么办?我已经提醒乐老师不能动,你刚动了一下,又弄坏一朵。”
乐韶:“已经是第四朵了,你不腻?”
其实是有有一些甜腻。
但乐韶买的奶油质量很好,张京遥觉得再来四朵,他也能吃掉。
乐韶忍不了了,这种折磨,还不如真刀真枪。
况且,他明显感受到体温上升,奶油开始融化。
等张京遥将最后的奶油吃掉,他猛地转身,温热的唇紧紧贴上去。
唇齿间,满是奶油的甜香。
张京遥张开手臂,避免手中的裱花袋被压。
这个裱花袋,要藏起来。
他眉眼带着笑意的看着乐韶,白皙的脸微红,睡衣褪下腰间,满眼都是白晃晃的皮肤……
乐韶察觉到他的视线,凶巴巴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张京遥闷哼一声。
乐韶亲手点燃引火线!
空气变得炙热胶灼……
偃旗息鼓后,乐韶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墨蓝的床单,更衬的白皙的皮肤。
只是此时像点了红梅的宣纸。
乐韶闭目养神,察觉到张京遥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小腹上,声音沙哑地说:“真不行了。”
回应他的是静默。
他掀开疲惫的眼皮,便瞧见张京遥黑沉眼睛中的复杂。
有心痛,懊悔,疼惜,更多的是自责。
乐韶怔然,他怎么了?
“你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你刚刚有多过分了?
“那种姿势,是人能做出来的吗?
“……我,我也不是特别怪你……”
乐韶说着说着,便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到了什么?
张京遥哭了。
他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累出幻觉。
可那滴眼泪,落在自己小腹上,初时有点点热,随后变凉。
自己就是抱怨几句,怎么还把人说哭了?
张京遥俯身,在他小腹 那处几乎快看不清的疤痕处,落下一吻。
很轻,但藏着张京遥全部的珍惜和心疼。
“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承受生育的痛苦。
对不起,我没有陪在你身边。
对不起……
乐韶倏地躺平,抬脚踢踢他,说:“要不你也让我来一次,说不定,你也能怀崽?
“怀我的崽。”
张京遥:……
张京遥轻轻咬一口,又不舍地亲亲,但刚刚低落的情绪散了大半。
乐韶:“我不需要你道歉,生下星星,是我自己的决定。
“不过,现在星星也是你儿子,航威集团可是要有星星的一半!”
张京遥笑了。
“嗯,剩下一半给你。”
乐韶见他笑了,也跟着笑:“呦,我们小张总,真把航威当私有物了……”
这天之后,乐韶段时间里,再也不想看到巴斯克蛋糕。
那只蛋糕,都被张京遥吃掉。
只是某人还收藏了一个小东西。
不过,那小东西再也不会有返场的机会。
几天后,张京遥接了一通张遇的电话,两人说了好久。
直到张京遥挂断电话,乐韶才询问:“怎么了?是京市那边出什么问题?”
张京遥兴致不高地说:“没有。”
他说话还要抱着乐韶,手掌覆在乐韶腰上。
乐韶被他弄的有点痒,推拒道:“别乱动。
“没什么事,你一副遇哥欠你钱的样子?”
第65章
张京遥简单地将张遇说的事情重复一遍。
乐韶闻言坐直身体:“你是说, 遇哥让你去参加阿奇兰度假庄的商业交流会?”
“嗯。”张京遥立刻抓住重点,“我只说要去参加商业交流会,没说去阿奇兰度假庄, 你怎么知道的?”
乐韶白他一眼:“虽然是私人交流会,但海城有点能力的人, 都接到邀请,我自然也收到了。”
张京遥眼眸微眯, “所以说,你也要去?”
那自己在烦什么?
乐韶一眼就猜出他在想什么,笑着摇头:“我过几天要出国一趟, 已经拒绝了。”
张京遥:……
乐韶:“我听说,这次交流会是两天一夜。
“阿奇兰度假庄平时可不对外开放, 你去的时候把星星也带去。
“正好方便你们培养感情。”
星星现在很粘着张京遥, 还真不需要制造特别的机会。
乐韶这么说, 一是让星星了解圈子,二是让星星假期能出去玩玩。
毕竟以后是有两家公司要继承, 总裁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张京遥叹气, 不能和老婆贴贴, 还得带孩子, 同时还要工作。
唉……
*
阿奇兰度假庄在一片洲心岛,张京遥亲自开车, 从海城直接去度假庄。
早上出发, 中午才到。
交流会在晚上, 倒也不耽误。
星星刚开始还有好奇,问了很多问题,但渐渐地失去兴趣,等到度假庄时, 小家伙正睡得流口水。
张京遥把他从车上抱下来,也没将他叫醒,笑着给他擦口水。
旁边的侍者上前:“先生,需要帮忙吗?”
张京遥看向侍者,神色淡淡:“不需要。”
两人说话间,又一辆车停下。
张京遥原本并未关注对方,而对方踩着高跟鞋,从他身边经过时,倏地停下。
他这才看向来人,是苏芷君。
这些年,航威偶尔和苏氏集团有合作,不过都是张遇或其他高管去接洽。
张京遥和苏芷君还真没就爱你过几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苏芷君进停车场时,就认出了张京遥,以她和乐韶的关系,自然也知道张京遥又和乐韶在一起了。
虽然张京遥各方面都很优秀,甚至在大学时就非常出色。
以个人眼光来看,苏芷君很欣赏张京遥。
可她把乐韶当弟弟看待,弟弟的伴侣,那她看张京遥,就是各种挑剔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张京遥抱着的是,星星!
张京遥目光冷冷地看着苏芷君。
苏芷君:“星星这是怎么了?”
“睡着了。”张京遥见她提到星星,神色柔和一分。
两人边说边往待客厅去,话题都是围绕着星星。
星星大概是前一天知道要和张叔叔单独出来两天一夜,有点兴奋,没睡好。
此时睡得太熟,两人说话,他一点没有醒来的迹象。
张遇比张京遥到的早,正坐在待客区,翻开手中报表,直到张京遥走近了,他才发现。
张遇:“哎呦,你可算是来了,我真怕你放鸽子……呃,苏总。”
他话说到一般,才注意到站在张京遥身边的苏芷君。
苏芷君客气地打招呼:“张总。”
随后又对张京遥说:“你这样抱着星星,他会不舒服,还是放在房间睡。”
张京遥:“他睡醒看不到我,会哭。”
苏芷君怀疑,张京遥是在炫耀。
她没有孩子,更没养过孩子,但想了想,不到四岁的孩子,突然醒过来在陌生的地方,的确会害怕。
或许,张京遥不是炫耀,单纯的细心?
两人又客套几句,苏芷君才离开。
等人走了,张遇才开口:“你怎么和她一起来的?”
张京遥:“在外面遇上的。”
张遇看着熟睡中的小星星,圆润的小脸红扑扑的,睫毛也长长的,小嘴巴微微嘟着,漂亮又可爱。
他想上手摸摸,被张京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张遇:“啧,摸摸怎么了?”
又是一记眼刀。
张遇:“行行,我不摸。瞧你护犊子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是你的。”
张京遥:……还真是我的。
张遇视线还盯着小家伙:“还别说,其实仔细看,小家伙还真有两分像你。
“都说夫妻住在一起久了,会有夫妻相,你多和小家伙亲近,说不定也能有父子相。”
张京遥:……
自己还用多相处吗?
本就是父子!
张遇见小家伙皱眉,顿时吓得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要醒了?”
小家伙只是身体动了动,抓着张京遥的衣服,或许是嗅到熟悉的气息,很安心,所以并没有醒。
张遇见小家伙又睡熟了,才送开一直秉着的呼吸。
之后他也不敢再闹小家伙了。
张遇眼底有些羡慕,但更多的是祝福。
那个曾在小巷里救下自己的瘦弱少年,终于也有家了。
张京遥视线离开星星,瞧见他的目光,颇有些嫌弃地说:“你那什么眼神?”
“等交流会结束,我把小可爱偷偷带走。”
张京遥:“……我看你找死。”
张遇笑着笑着,收敛轻松的神情,说:“这次交流会,时家也有人来。”
时家除了上任家主,闻舒华早死的丈夫,有点能力外,也就是被张京遥送进局子里的二房父子,其他人都是一帮蠢货。
这群东西太蠢,张京遥和张遇真想收拾他们,时家还有几个有影响力的老东西。
张京遥真动他们,也得掂量。
这群人,就像脚背上的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张京遥:“不用管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可他感受到臂弯里软软的小身体时,心口有些不安。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独自一人,现在,他也有了软肋。
张京遥:“让人看着点他们。”
全国各城市的龙头企业来了不少,也有不少人是一家出行,或只带孩子,或只带女伴。
只带孩子参加的,多是女老板。
有不少人看到张京遥带着孩子,想搭上关系的人,带着孩子主动找上张京遥。
以往态度冷淡的张京遥,今天多少都和那些人说上几句。
尤其是谈及孩子,张京遥更是会多说几句。
星星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许多孩子好奇。
星星是被说话声音吵醒的,朦朦胧胧睁开眼睛,哇哦,好多熟人!
梁政、霍承元、莫一飞……
温殊亦也在,不过小家伙不认识。
*
晚上,交流会结束后,是一场晚宴,第二天是自由活动,可以继续留在度假庄,也可以提前离开。
这场交流会的重点,是今晚的晚宴。
一楼是些普通商人,二楼的才是真正核心人物。
张京遥前往二楼时,想去看看星星。
温殊亦:“会场里有人专门看顾孩子,而且今天你抱着他转悠全场,谁不知道星星是你罩着的?
“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欺负他。”
张京遥白他一眼:“多嘴。”
张遇头疼,这俩凑一起,就没有不吵的。
张京遥没有理会温殊亦,转身去了儿童区。
小家伙正笑着和一群小孩子玩的开心,张京遥静静看了一会,转身上楼。
梁政、霍承元、莫一飞、张遇,甚至是温殊亦都站在原处,一个个西装革履,身形笔直高挺,聚在一起,不知情地还以为是男团。
一楼有不少人偷偷看他们。
几人都是什么场面没经历过?对那些视线,完全视若无睹。
温殊亦:“你这奶爸做的还真是称职。”
他语气轻佻,不知情地或许以为他是在讽刺,可相熟的人知道,某人这是羡慕。
梁政和霍承元倒是很认可地点头。
几人没再说话,一起进了会议室。
没错,二楼根本不是宴会。
俗话说,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楼下,距离星星不远处,有几个孩子,眼神不善地看着星星。
“李少,我们去教训那个小子吗?”
一群约莫五个孩子,各个都有六七岁的样子。
被叫做李少的,站在这群孩子中间,也是个头最高的。
李少敲着身边的一个小孩脑袋:“教训什么教训?
“这是我们能打人的地盘吗?”
小孩捂着脑袋委屈:“难道就放过那小子吗?
“那些服务员,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最先送给那小子!
“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一群小屁孩,字还没认几个,拉帮结派倒是玩的很溜。
另一个胖乎乎的孩子说:“我听那边几个叔叔说,那小子是单亲家庭,而且爸爸没来。
“我们就是欺负他,也没有大人给他撑腰!”
其他孩子闻言,纷纷追问:“真的吗?”
“保真的!”小胖子被追问,顿时觉得自己非常重要,说话抬高声音,惹的附近几人看过来。
不过那几人见是一群孩子凑在一起,倒也没多关注。
李少挨个给其他几个孩子脑瓜上一个爆栗:“说说说,咱们一群人欺负一个比我们小的,很有面?
“要不要给你们拿个喇叭喊?”
几个孩子不敢吭声。
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李少的爸爸最有权势,他们从会说话起,就被父母三令五申要让着李少,哄着李少。
另一个小瘦子忽然举手说:“李少,我有办法教训那个小子。”
李少看向小瘦子:“什么办法?”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看向小瘦子,尤其是小胖子,差点挤到他。
小瘦子:“李叔叔说,二楼都是大人物,小孩子不能上去。
“如果,把那小子骗去二楼,那小子不就是得罪大人物?
“就算大人物不和小孩计较,带他来山庄的人也会被惩罚。”
李少想,在公司里,爸爸也不让自己随便进会议室,自己有一次不小心进去,还被训斥一顿。
他觉得小瘦子的办法不错。
于是,一群小孩朝着星星的方向走过去。
小瘦子确实有几分小聪明,还知道把服务生都支走。
星星正玩的开心,忽然眼前一暗,他抬起小脸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人,圆溜溜黑葡萄似的眼睛,充满好奇。
“哥哥,你们有事吗?”
李少倏地用手捂住心口,这小子怎么能这么可爱?
小胖子傻呵呵看着星星,那眼神像是在看甜美的糖。
其他几人也差不多的眼神,只有小瘦子一脸坚定,绝不会被蛊惑的倔强模样。
小瘦子趁手戳了戳李少,李少回神,将手背在身后,装模做样道:“也没什么,我听说二楼有个宝贝,我们想看看。
“那些人都对你很客气,你去拿,他们一定会给你。”
星星摇头:“不要,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李少愣了,没想到还有小孩子对宝贝不感兴趣。
他皱眉,狠狠挤着眉毛,这、这怎么办?
他低头,其实看向小瘦子,给小瘦子使眼色,快想办法!
小瘦子:……
小瘦子大概所有营养都供给给了脑子,还真让他想到一个办法。
“其实,我们刚刚是骗你的,二楼根本没什么宝贝。”
星星不开心,不想理会这群人。
他想走,小瘦子猛地拉住他的手臂:“我知道带你来参加宴会的是一个叔叔,我刚看见二楼有人打架,其中一个就是带你来的叔叔!”
星星小脸面无表情,写着‘我不相信’几个字。
小瘦子也急了,这都骗不到?
星星冲着一个端着香槟盘子的侍者招招手,那个侍者很是恭敬地走到他面前。
李少一群人顿时十分紧张!
这、这还没行骗成功,怎么就把大人招过来了?
会不会把事情闹大?
几个小孩被星星不按套路出牌的行为,弄的心里紧张。
星星低声对侍者说了几句。
声音很小,其他人听不到。
侍者看一眼李少、小胖子、小瘦子几人,然后离开。
等人离开后,李少才大着胆子问:“你、你和那个服务生说什么了?”
星星:“哦,秘密,不能告诉你。”
李少握着拳头,很是恼怒。
不过他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就算是生气,也没什么威慑力。
李少等人也不敢真的对星星动手,已经准备转身离开,却见星星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小胖子指着星星离开的方向说:“那边好像是电梯。”
星星在几个小孩子的视线中,走进电梯,上了二楼。
李少:……
我都准备放弃了,你又上去了?
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
小胖子笑呵呵的:“李少,咱们计划成功了。
“那小子一定是上二楼了。
“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星星中计了吗?
自然没有。
他听到小瘦子那话,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但万一呢?
爸爸教过他,遇到事情不能只凭主管评判,要查证,要证据。
他太小,仅有的查证办法,只有找与这件事没有利息关系的人。
就是那个侍者。
二楼是有特别有权势的叔叔阿姨在开会,冒然上来,会给张叔叔添麻烦。
但侍者哥哥说,二楼的会议已经结束。
星星站在会议室大门前,外面还站着两个侍者。
重要场合,又怎么会没人看守?只能说李少、小瘦子几人虽比星星年长几岁,但认知上,或许还不如星星。
星星看着两个高大的侍者,小脸很认真,礼貌地问:“哥哥,我叔叔在里面,你能帮我和他传句话吗?”
能出现在二楼的侍者,都是受过专业培训,客人的资料都背的很熟。
甚至在星星上楼前,他们就已经接到通知。
航威集团张总亲自带来的孩子,谁敢怠慢?
“小少爷,你可以进去。”
星星小小地‘啊’了一声,指着寄几:“我也可以进去吗?”
楼下的几个孩子伸着脑袋盯着电梯。
小胖子:“那小子已经到了吧?打扰那些大人物,他会不会被扔下来?”
李少双手抱臂,一脸纨绔模样:“哼,居然敢抢小爷的风头,小爷我在这等着那小子被扔下来!”
第66章
相比李少和小胖子一脸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小瘦子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过,小瘦子即便有些许聪明,终究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楼上。
侍者帮星星推开门,说:“小少爷, 我们不方便进去,你自己进去吧。”
星星只犹豫几秒, 便迈着小腿走了进去。
身后的门再次关上。
另一个侍者对开门的侍者说:“就这样放他进去,真的可以吗?”
开门的侍者被他这么一问,也有些忐忑。
上面只说这个小少爷是贵客, 可以上二楼,似乎的确没说可以进会议室。
放进去, 可能是被上司骂一顿。
不放进去, 可能是得罪航威集团总裁。
上司, 你也没那么重要。
星星小朋友不知道给他开门侍者的内心活动,他踏进会议室的第一感觉, 是大。
好大。
脚下是昂贵的羊毛地毯, 装饰肃静华贵。
别说是个孩子, 便是普通成年人突然闯进来, 约莫也会被震慑。
星星圆润的眼睛里满是好奇,走进第二道门。
里面原本说话的声音, 因为他的出现, 霎时安静。
糟糕, 会不会闯祸了?
张京遥的座椅背对着星星,手肘支在沙发实木扶手上,一双长腿交迭。
明明这场私人交流会的主人另有其人,可他的气势, 像是俯视掌控他人的王者。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盯着星星。
星星虽然偶尔会跟着乐韶出入申樾,但突然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他还是有一分胆怯。
爸爸说过,输人不输势!
小家伙捏着拳头,昂首挺胸回瞪回去!
他们人多,眼睛多,寄几只能更用力才能不输势。
小家伙自以为气势很足,可落在众人眼里,圆润可爱的小朋友,像只生气的小河豚。
想捏。
张京遥回头见到的就是‘气呼呼’的小星星,他怔了一瞬。
随后起身,朝着小家伙走过去,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乖宝怎么来了?”
他说着重新坐回位置上,让小家伙坐自己腿上,伸手将桌子上的小点心送到他嘴边。
星星推开小点心,奶声奶气道:“楼下有几个小朋友说,叔叔你在二楼被人欺负,让我上来。”
张京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眉峰低压,周身空气都冷了几分。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这是有人欺负乐星。
张京遥没有立刻发作,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问:“那些小朋友还说什么了?”
星星小眉毛微皱,说:“他们说二楼有宝贝,让星星上来拿。
“星星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拿!”
张京遥捏捏小家伙的脸,面上含笑,眼睛泛着冷地说:“星星真乖。”
梁政、霍承元、张遇、莫一飞以及温殊亦、苏芷君几人闻言,脸色都十分难看。
坐在首位上的是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此时面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能举办这场交流会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察言观色的本事称得上炉火纯青。
星星话音落下,变了脸色的几人,都是跺一跺脚,就能天凉王破的主。
这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护着?
楼下那群真是不长眼,欺负谁不好?挑最硬的捏!
张京遥一个视线飞过去,儒雅男人赔笑道:“小朋友受委屈了,是伯伯照顾不周。”
他说着将胸前带着的佛牌摘下,送到星星面前:“这个佛牌送给小朋友,给小朋友压压惊。”
他手中的佛牌,是上等和田玉所制,又在名寺供奉七七四十九天,传闻有辟邪保平安的能力。
什么辟邪保平安或许噱头,但这块佛牌所用的和田玉,拍卖价就达到上亿。
更别论佛牌周围的珠子,都是极其珍稀的玻璃种翡翠。
实打实的宝贝。
星星没有接,而是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点头:“既然是霍伯伯送的,乖宝就拿着玩吧。”
霍先生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星星收下,那张京遥自然不会再针对自己。
张京遥:“乖宝,叔叔有点事,你和……”
他话还没说完,苏芷君忽然开口:“星星,来苏姨姨这,张叔叔他们有点事要办。”
星星似是才看到苏芷君,圆溜溜的眼睛倏地亮了。
大眼睛‘祈求’地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犹豫几秒,说:“那乖宝和苏姨玩一会,叔叔处理完事情回来找你。”
星星点点小脑袋,笑容乖巧。
地下室,一间房内,张京遥大马金刀坐在中间,看着眼前跪着的几个时家人。
角落里,还有李少、小胖子、小瘦子几个小孩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的爸爸也都一脸惊恐地看着张京遥等人。
除了苏芷君,张遇、梁政等人都在。
没人知道这天晚上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后来有新闻报导,时家旁系几人发疯被送进精神病院。
滨海市的某李氏家族企业收到重创,与其来往合作的几家破产。
很长一段时间里,商圈里的小孩子都被警告,千万别招惹名字里带‘星’字的小朋友。
知道一些内幕的人,暗中打听那个叫‘星星’的小朋友到底是什么身份?
有人说,航威集团的张京遥是他亲生父亲,讯飞科技的温总是他干爹,海城梁氏的梁总是他教父,还有京市苏家的苏芷君是他的亲姨母。
真真是京市、海城两大商圈的小大子爷!
最令人好奇的还是还是孩子的亲生母亲,众说纷纭,其中认可度最高的是,这位神秘母亲是修道高人。
为什么?
没见小大子随身佩戴着玉牌吗?
*
几天后,乐韶刚回国听到一则小八卦,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迫不及待地分享给张京遥。
音召:我刚听一个事,说京市和海城出了一个不能惹的小大子。
音召:听说是一个聚会上,几个孩子得罪小大子,小大子的爸直接让那几个孩子破产。
音召:也不知道是哪个权贵家的孩子,听着跟小说男主似的。
音召:虽然听的很爽,但这样可能会惯坏孩子。
音召:幸好星星没有被这样娇惯,不过星星也绝不能受欺负。
张京遥看到乐韶消息时,眉头皱的有点紧。
要不要告诉他,‘小大子’就是星星?
张京遥只回复一个简单的:嗯。
然后是:想你。
乐韶直接忽略,继续八卦:海城有家底的孩子,我多少清楚一点,小大子或许是京市的。
音召:你知道小大子是谁吗?
音召:听说那个小大子随身带着价值连城的玉牌,串连的珠子都是玻璃种翡翠。
张京遥:……
乐韶蹙眉,他发省略号是什么意思?
他还想询问,司机己经提醒他到家了。
乐韶想了想,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管那么多干嘛?
当个乐子听听就算了。
他拎着给星星买的礼物,心情不错地上楼。
“噔噔噔!星星宝贝,爸爸回来了!”乐韶声音欢快地说。
张京遥围着围裙,手中拿着铲子,笑着过来。
星星比他还快一步,小炮仗似的扑进乐韶怀里。
把乐韶撞得后退两步。
乐韶笑呵呵地摸着小家伙的脑袋,将小家伙推开一些:“让爸爸看看,星星还是不是白白胖胖的小团子?”
小家伙挺了挺小肚子,试图证明自己有好好吃饭。
乐韶笑着伸手去摸他的小肚子,伸手触及温润的玉石,这才将注意力放在星星戴着的东西上。
玉石?
好像还是佛牌?
这触感,温润微暖,细腻透着亮色,不说雕工,只这玉料就不便宜。
乐韶还没意识到问题,诧异地说:“怎么给星星买玉牌?
“呦,这珠子也不错,是上好的玻璃种翡翠……等等,怎么有些熟悉?”
海城、京市两城小大子……
乐韶维持着笑意:“这是爸爸从国外带回来的乐高,星星先自己玩一会。
“爸爸和叔叔有点事需要聊。”
星星收到礼物很开心,抱着盒子去客厅拆礼物。
乐韶双手抱臂,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京遥:“我们尊敬的皇帝陛下。”
张京遥:……
张京遥就这样拿着铲子,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随后观察着乐韶的表情。
乐韶很生气!
张京遥顿时紧张:“乐乐你听我说,我就是气愤他们欺负星星,更何况里面还有时家人,我……”
乐韶:“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
张京遥一脸‘难道不是?’的表情。
乐韶轻叹一声:“你做的很好,我虽然不想星星被娇惯出坏脾气,但我更不想星星被人欺负!
“要我说,你做的真是少了,破产算什么?真该让他们负债!”
张京遥看着乐韶喋喋不休生气的小表情,乐乐真的变了,不再是四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他喜欢四年前的小少爷,更喜欢现在有手段有能力的乐总!
正说着话的乐韶倏地没了声音,睁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张京遥。
这家伙发什么疯呢?
没看到我嘴巴正忙着吗?
星星听不到爸爸说话的声音,好奇地探着小脑袋往这边看,小手立刻捂住眼睛,奶声奶气地说:“爸爸和叔叔羞羞!”
乐韶猛地推开张京遥,轻咳一声,脸有些红。
余光瞥见罪魁祸首在笑,横了他一眼。
因为亲亲被星星抓包,乐韶好几天看见星星都有些害羞。
尤其是小家伙看见自己就捂着小嘴巴笑,说了小家伙几次,都不听。
乐韶叹气,真是儿大不由爸。
从昨天开始,乐韶发现小家伙有小秘密瞒着自己。
乐韶自认是开明的家长,孩子想做什么,只要没有危险,他绝不会反对。
这天下午,他拦下星星。
星星明显着急出去,问:“爸爸有森么四呀?”
小家伙紧张或是说话快,就会吐字不清,即便上学了,也没完全改过来。
乐韶尽量用温和商量的语气说:“星星宝贝,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爸爸?”
星星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爸爸说过不能骗人,可他也不想把秘密告诉爸爸。
乐韶叹气,虽然知道孩子渐渐长大,会成为独立的个体,身为家长不能过分干预。
可星星才幼儿园啊,这独立地是不是有一点大早了?
乐韶:“不能告诉爸爸吗?”
星星低着脑袋不说话。
乐韶捂着心口装作伤心道:“爸爸不是星星最爱的人了吗?”
星星皱着小眉毛,十分纠结,大眼睛一会儿就蓄满了泪。
乐韶:!
乐韶哪里还有心情打听小家伙的秘密,立刻把他抱进怀里:“爸爸不问了,乖宝不哭。
“爸爸坏,是爸爸欺负乖宝,乖宝不哭哈。”
星星小脑袋是真的聪明,乐韶能用感情牌让他妥协,他就能想到示弱扮可怜。
也不知道这股小聪明是随了谁。
乐韶是见不到小家伙哭。
乐韶轻轻叹气,算了,乖宝只要健健康康、不做坏事,做什么不行?
况且小家伙身边都有保镖跟着,真有什么危险,保镖也会向自己汇报。
又过了几天,乐韶还没弄明白星星的小秘密,便发现张京遥这两天也神神秘秘的。
乐韶:……
好家伙,我尊重儿子的小秘密,张京遥你也有事情瞒着我,是不是过分了?
乐韶是什么时候发现张京遥有事情瞒着自己的?
这事还得从他发现背着自己有小秘密的第二天,那天来那个人难得同时休闲,一起坐在沙发上看剧。
张京遥时不时回个消息,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在处理工作。
不管是打工的,还是管理打工的,工作群都没真正消停的时候。
当时,他盘子的水果吃完了,他懒得起身去切,张京遥那边的果盘还剩一半,他便伸手去拿,结果正在打字的他,猛地盖住手机。
乐韶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张京遥是怎么说的?
“手滑,条件反应。”
乐韶半信半疑,但恋人之间,不能没有一点私人空间。
他相信张京遥。
可有了怀疑的种子,总会生根发芽。
接着,一连几天张京遥都会在下午固定的时间回复消息。
又一次张京遥回复消息,从次卧回到客厅。
他心情似乎不错。
乐韶点开一首歌,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让你更寂寞,才会陷入感情漩涡……”
张京遥跟着哼了几句,他的嗓音得天独厚,只是简单的跟唱,还真有几分深情的味道。
张京遥:“怎么想起来听老歌?”
他说完才触及乐韶冷冰冰的视线,顿时咯噔一下。
他上次见乐韶这样的眼神,还是自己自作主张和AS签意向合同的时候。
他快速回忆自己这几天做了什么,似乎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不对,乐乐不会无缘无故放歌。
过火?
张京遥顿时面色一沉,声音更是冷的令人心颤:“我不同意!”
是了,一定是自己给乐乐大多自由,乐乐才会犯错!
他的声音大大,乐韶被他一句‘我不同意’吼懵了。
乐韶还没发反应过来,肩膀就被他紧紧抓住,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乐乐,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在意。
“我们还有星星,你也不想星星再次成为单亲孩子,对不对?
“只要你愿意回归家庭,只要你愿意还要我……”
乐韶:“等等,你先停下!”
可张京遥还想张嘴,乐韶直接手动让他闭嘴。
张京遥只能红着眼睛,眼神颇有几分破碎的味道。
乐韶嗯,看着这副模样的张京遥,弯了弯腰。
仔细看,是在遮掩。
若是平时,张京遥早发现扑上去了。
可张京遥现在满脑子都是乐乐在暗示自己,他不要自己……
乐韶轻咳一声:“我想,我应该知道你脑补了什么东西。
“但我发誓,我没有。
“你居然连这点信任都没有。”
他说着眼神控诉地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
他拉开乐韶捂在自己唇上的手,紧紧攥在掌心中。
“那更不可能是我!”
乐韶猛地将手抽出来,凉凉地看他:“那这几天背着我神神秘秘的,在干什么?
“可别说是给我准备惊喜,我套路你助理,他说你最近没有给我准备礼物的计划。”
张京遥闻言脱口而出:“我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下。
乐韶目光狐疑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张京遥张了张口,还是什么都没说。
乐韶本也不是真的动怒,可见张京遥一副‘我就不告诉你’的样子,顿时冒出一股火。
他猛地站起身,冷冰冰道:“行,行啊!张京遥你就守着你的秘密过去吧!”
撂下这句话,他便要离开。
只一只脚刚抬起,便被张京遥拦腰抱住。
乐韶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
身后的人,像只犬科动物似的,讨好地蹭蹭他。
“张京遥,你别给我来这套!”
第67章
张京遥抱着他, 深深吸了一口气,无关暧昧,只是本能的安心。
乐韶还在用力掰他的手。
张京遥的手掌很大, 很多时候,乐韶很喜欢他的手掌。
但现在被禁锢, 他真恨 不得咬上一口。
他正想着,骨节分明的腕骨送在他唇边。
乐韶只犹豫两秒, 张口咬了上去。
牙齿刺痛张京遥皮肤时,他感受到的是乐韶温热湿润的口腔。
痛感、触感,每一种感觉都在提示他, 乐韶真真切切在他怀中。
明明应该痛的,可他唇边的笑意直达眼底, 连带着胸腔微微颤动。
乐韶察觉他在笑, 颇有些无语。
我搁这惩罚你, 你当什么了?
笑笑笑,怎么不笑死你?
乐韶顿时觉得没意思, 将人放开。
张京遥察觉他安静下来, 才开口:“不咬了?”
乐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张京遥沉默。
乐韶震惊, 什么意思?
“张京遥, 你是不是怎不想过了?”
“没有!”张京遥瞳孔一震,立刻反驳,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思索片刻, 抓着乐韶的手, 手指相扣:“我带你亲眼去看看。”
乐韶衣服都没换,里面是棉质睡衣,外面只罩着一件长款羽绒。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天色雾蓝, 今天本就阴天,比平时黑的更早一些。
乐韶搓着手:“这么冷的天气,你让我看什么?”
张京遥将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握着:“再等等。”
乐韶横他一眼,他倒是看看,张京遥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约莫五六分钟后,乐韶倏地一愣,看着远处小小的身影。
是星星!
他下意识地想上前去,星星就算再比一般孩子聪明一些,那也才不到四岁!
可张京遥将他拉住。
“放手!”乐韶是真的生气了。
张京遥:“有阿佑跟着。”
乐韶是关心则乱,看到星星时,眼睛里就都是星星,完全没看到亦步亦趋跟着星星的阿佑。
阿佑是乐韶给星星安排的保镖。
冬日夜风拂面,冷飕飕的,像往脸上泼了冷水。
倒也让乐韶冷静许多。
他和张京遥两个茍茍祟祟躲着,引得路人诧异看着他们。
乐韶轻咳一声,站直身体,拉了一把身边的张京遥。
约莫七八米外的星星和阿佑进了一家手工店。
乐韶为了看清一点,拉着张京遥走近一些,手工店是玻璃墙,又怕被发现,他正纠结躲哪,身旁的张京遥指了指一个路牌,刚好能遮住两人。
乐韶不吝啬的夸赞:“这个位置不错,有眼光。”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不会最近一直偷偷跟着星星,这里是你的伏击地点吧?”
张京遥握拳抵唇,轻咳一声,没说话,默认了。
乐韶白他一眼:“真没想到张京遥,你是这样当父亲的,偷窥孩子的隐私!”
呃,自己好像干了一样的事。
不对,自己是被张京遥带坏的,他想到这,倏地在张京遥的腰上拧了一把。
张京遥只轻轻蹙眉。
那样子,不像是疼的。
乐韶出气了,便重新将视线放回手工店中。
手工店铺子很小,几乎一眼就尽收眼底。
星星正在和店主说着什么,然后阿佑将一个盒子递给那店主。
只是那店主,乐韶怎么觉得有些眼熟。
店主是个老太太,带着一副镜链眼镜,头发银白,烫卷过,显然是精心打理的。
是个很有气质的老太太。
自己是在哪里见过?
乐韶认真想了一会,眼睛唰地一亮,是在吴教授的工作室见过这位老太太。
那时自己才大二,一晃已经过去六七年,老太太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他记得吴教授说过,他有一个非常有灵气的师姐,她很纯粹喜好雕塑,就算饿的吃不上饭,也不会将作品卖给不珍惜只当门面的人。
她太过特立独行,她的一生也都给了雕塑作品,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她在国际上很有名望,也很神秘。
乐韶没想到这位大师竟然在海城一家小小的手工店里。
张京遥垂眸看着盯着手工店的乐韶,唇角微扬,拿出手机,快速打字,发了出去。
手工店内的老太太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点开,不一会张京遥收到回复。
张京遥食指轻轻戳了戳乐韶的脸颊,乐韶抬起胳膊挡开:“别闹。”
张京遥将手机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你想知道的秘密,都在这里,你确定不要看看?”
乐韶:!
乐韶接过手机,屏幕上聊天内容。
张京遥:给星星出价三千。
束漾:这个价格有点低。
张京遥:小孩子聪明,给太高,他会猜到。
束漾:好。
束漾就是手工店内的老太太,很特别的名字。
乐韶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全名叫束漾,在吴教授那,他是叫束师伯。
乐韶又翻看上面的聊天记录,都是星星拿着东西去束漾的手工店卖,然后是由张京遥买走。
乐韶现在脑子的问题更多了。
张京遥是怎么认识束师伯的?又是怎么知道星星和束师伯交易?
乐韶又看了一眼手工店里的星星,给阿佑发了一条信息,然后拉着张京遥回家。
回到家中,乐韶脱掉羽绒服,抱臂坐在沙发上,张京遥站在他面前。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京遥想了一下,这件事说起来,其实有点复杂,他将手机点开,递给乐韶。
乐韶看着上面奇怪的图标,疑惑:“这是什么?”
张京遥:“一个监测软件。”
乐韶闻言皱眉。
张京遥:“我可以发誓,没有在你手机上装!”
乐韶脸色依旧是不太好。
张京遥:“这件事还得从阿奇兰度假庄的商业交流会说起……”
“等等,”乐韶不解地问,“怎么和这件事扯上关系了?”
张京遥:“你听我慢慢说……”
“回来的路上,星星情绪一直不高,他问我,那些孩子为什么欺负他。
“我说,他们自以为有权有势,就想着欺负弱小。
“是他们被教坏了。”
乐韶想,这话没问题。
张京遥:“当时星星沉默很久没有说话,我觉得不对劲。
“到家前,趁他睡觉,给他电话手表安装了这个监测软件。
“或许方式不对,但我真的只是担心星星。”
他第一次做父亲,还是以叔叔的身份待在孩子身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天晚上,他安装的软件监测到星星在一个论坛发布一条帖子。
大概意思是,爸爸要结婚了,我想保护爸爸,让爸爸不被人欺负,该怎么做?
张京遥当时看到那些稚嫩的文字时,心口又酸又涩,小小的孩子,原来也会有那么多的不安。
张京遥连收拾情绪的时间都没有,担心小家伙被坏人骗,自己披着马甲和小家伙聊天。
张京遥还在思考给小家伙什么建议,才能让小家伙放心时,小家伙自己就提出了解决办法。
星星说,他要挣很多很多的钱,钱不是万能的,但钱能解决很多很多问题。
于是,张京遥的问题变成,怎么让不到四岁的小朋友赚好多钱?
这还真把张京遥难住了。
张京遥思考很久,把小家伙能变现的技能都想了一遍,决定让小家伙卖掉他的雕塑作品。
可他自己不能出面购买,也不能是随便的一个人。
张京遥想起和乐韶分开后,自己曾多次参加雕塑展,甚至还承办不少展览。
他认识一个人,束漾。
他当时并不知道老太太的身份,是多次在雕塑展上遇见,慢慢熟悉起来。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束漾是乐韶老师吴教授的师姐。
于是,张京遥通过网友的身份,给星星介绍束漾的手工店。
同时他也联系束漾,星星在她店里售卖的作品,他会出钱买走。
给星星一个长期交易的地方,也能让小家伙安心。
乐韶听完,惊讶且怅然。
惊讶张京遥的布局和保护,怅然自己没有给足星星安全感。
张京遥心底有些慌,他知道这件事里,自己有很多不对的行为,可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善于学习,搭建学习体系,他善于经商,他的驭人和商业眼光都很精准。
可做父亲,他是真的不会。
他的生命里,父亲这个角色早已模糊。
乐韶察觉到他的情绪,对他勾勾手指。
不用说话,张京遥便走到他身边。
张京遥:“乐乐……”
不要生气,好不好?
下一秒,乐韶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小腹上。
乐韶:“张京遥,你很好,也很棒。我们都是第一次做爸爸,没有谁不会犯错。
“换做是我,也不会做的比你更好。”
张京遥胸腔一震,伸手环住乐韶的肩膀。
两人谈完,乐韶观察张京遥一晚上,见他情绪平稳,才放心。
其实,白天他放歌只是找个谈事借口,他没想到张京遥的反应会那样剧烈。
他想,虽然他和张京遥说开了,可张京遥的心像是缺了一角。
幸福,或许本就残缺,只是每个人有多有少。
张京遥很爱自己,他同样爱张京遥,身为爱人,他希望张京遥的幸福能多一点,再多一点……
晚上,乐韶和张京遥低声说了几句,才回到卧室。
星星已经抱着故事书,躺在床上。
小小的一个人,乖巧可爱。
乐韶只是看着星星,心里便是一片柔软。
他走到床上,掀开被子,将小家伙抱进怀里。
星星奇怪地看一眼卧室门,关上的。
星星抬起小脸问:“爸爸,叔叔不和我们一起睡吗?”
“嗯。”乐韶继续说,“今晚爸爸和星星一起睡。
“叔叔要加班处理工作,住次卧。”
星星闻言拉着被子盖住小脸,只露出圆圆的亮晶晶的眼睛。
乐韶笑了:“叔叔不和我们住,星星很开心?”
星星:“不是的,是星星好久没有单独和爸爸睡。
“星星开心。”
乐韶轻轻在小家伙额上亲吻:“只要星星想,爸爸可以和星星单独睡。”
星星摇头:“星星是大孩子,不能一直和爸爸叔叔睡。
“就是,就是星星也会很想爸爸。”
星星太乖了。
乖的让乐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他谈心。
他抱着小家伙轻叹一声。
要不换个时间?
让张京遥单独睡几天也没什么。
客卧的张京遥打了一个喷嚏,直觉好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主卧里的乐韶还在酝酿,该怎么和星星谈心。
他忽然察觉胸口的衣服被扯了扯,力气很小,却能让他察觉。
他正要开口,星星先一步说:“爸爸,星星有小秘密。
“星星想做成再告诉爸爸,但星星太想告诉爸爸了。”
乐韶心跳加快了一些。
他没想到星星会主动和自己说。
昏暗的小夜灯暖光里,星星声音小小的:“爸爸,星星最近认识一个老奶奶,星星把在雕塑教室的练习品卖给奶奶,转了好多好多钱!
“星星每次去都带着阿佑叔叔,一点都不危险。”
小家伙说着点开自己电话手表,点开余额,近期进账有五万多。
“星星都存着,以后爸爸和张叔叔过的不开心,星星养爸爸。”
乐韶愣怔,张了张嘴,看着星星的眼睛,圆圆的眼里满是对自己的欢喜。
乐韶想说,爸爸很有钱,不需要星星养的。
可他真的张嘴时,说的却是:“好,星星养爸爸。”
星星开心的眼睛弯弯,他挪动小身体,趴在乐韶耳边,小声说:“爸爸,其实我知道,这些钱都是张叔叔的!”
乐韶闻言差地惊得做起身体,强忍着震惊。
也就是星星小,才没看见他眼里的不可思议。
乐韶:“星星能和爸爸说说,为什么说这些钱是叔叔的吗?”
星星:“祖爷爷帮星星查的,束奶奶和张叔叔认识。
“星星请祖爷爷帮忙,拍到张叔叔去手工店见束奶奶。
“星星赚叔叔的钱也很认真的。”
小家伙握着小拳头说。
乐韶再次感慨小家伙的聪明,不愧是书中大反派的儿子。
哦,也是自己的儿子。
乐韶已经放弃和星星谈心了,星星做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还有什么需要谈的?
乐韶:“乖宝,爸爸和叔叔很快就结婚了,那叔叔的钱以后都是我们这个家的钱。
“那以后也是星星的钱,这是不是等于用星星的钱买星星的雕塑?”
乐韶以为小家伙会被绕进去,但小家伙坐直身体,颇有些小大人的样子,摆手说:“不一样哒。
“星星向徐爷爷咨询,爸爸和叔叔还没结芬,现在叔叔的钱是芬前财产,是叔叔寄几哒!
“星星赚来,就是星星和爸爸哒!”
小家伙还知道咨询,还知道婚前财产,看来星星真是背着自己没少做功课啊。
星星:“祖爷爷和徐爷爷说,结芬以后,有钱才有底气。
“星星不想爸爸被欺负,星星要让爸爸有底气!”
小家伙说着紧紧抱着乐韶的脖子。
乐韶眼眶热热的,烫烫的,抱着怀里小小的身体,猛吸一口气,才压下胸腔的震颤。
星星是最最最好的孩子!
何其有幸,自己能成为星星的爸爸。
不过,乐韶还是要告诉星星:“宝贝,爸爸的钱,不比叔叔少。
“星星可以放心,爸爸不会被欺负。”
星星仰着小脑袋:“真的吗?”
“嗯,真的。”乐韶继续说,“不过星星不用告诉叔叔,继续赚叔叔的钱。
“爸爸帮你存着!”
星星很欢喜,这是寄几和爸爸的秘密,叔叔不知道。
星星奶声奶气:“星星和爸爸天下第一好,星星赚钱给爸爸花!”
第二天,张京遥眼底有些青黑,很是担心乐韶和星星的谈话。
趁着星星去刷牙,张京遥才将乐韶拉到一旁小声地问:“聊得怎么样?”
乐韶满眼笑意,对他比着OK的手势:“星星都告诉我了。”
张京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乐韶:“星星都告诉我,那你呢?你怎么办?”
张京遥睡得不好,一时没跟上乐韶的思路,不解地问:“什么我怎么办?”
第68章
乐韶提醒他:“束师伯的手工店。”
张京遥身体一僵, 是啊,自己怎么办?
小家伙现在还没改口叫他爸爸,再让小家伙知道自己骗他, 自己还能听到星星叫自己爸爸吗?
张京遥眉头紧皱,眼神颇有些求助意味地看向乐韶。
乐韶:“要不一直瞒着?或许星星大一些, 知道他拥有的家底,就不在意赚那点小钱。
“再者, 星星以后肯定是要接手申樾,雕塑也只能是爱好,不会一直有时间做。”
张京遥觉得乐韶说的有道理, 但总觉得这是下策。
可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况且,他也十分乐意给星星送钱花, 直接给星星, 星星或许还不收。
于是送的人高兴, 收钱的人也高兴。
时间一晃,就到了除夕。
老爷子的默许下, 张京遥留在海城过年。
这是他和乐韶第一次一起过年, 身边有爱人, 有孩子。
去年这时, 只有张遇陪他喝酒,张遇喝的有点多, 早早睡了。
他一个人站在窗前, 看着京市家家户户的点点灯光, 远处模糊不清的烟火,一切都是冷冰冰的。
他甚至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唯一让他有温度的,便是思念乐韶。
可那时的他, 甚至连见乐韶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而现在,他们相拥,身边还有玩着仙女棒笑得欢快的星星。
他久违地嗅到幸福的味道。
这个新年,张京遥将能推的聚会、应酬都推掉了。
但初六这天,还是不可避免地接了一通京市打来的电话。
他脸色沉沉:“我知道了。”
客厅里乐韶正陪着星星完乐高,见他挂断电话,轻声嘱咐:“星星自己玩一会,爸爸待会陪你。”
星星乖巧点头。
乐韶走到张京遥身边,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身,声音很轻:“怎么了?”
张京遥拉开他的手臂,转身面对他,平静道:“没什么,老太太又病倒了。”
乐韶蹙眉:“那我们去看看她。”
张京遥沉默片刻,没有拒绝,转开话题说:“张遇刚找我谈点事情,我先去忙。”
他说完,径直去了客卧。
尽管张京遥表现的很平静,乐韶还是察觉到他泛着冷意的情绪。
尽管乐韶知道,这冷意不是冲着自己,他还是觉得难过。
客卧里,张京遥并未处理什么工作,只一个人静静待着,手边是一次性杯子暂代的烟灰缸,仅半小时,里面已经有三四支烟头。
咚咚~
很轻的敲门声。
乐韶推开门,刺鼻的烟草味冲击的他鼻腔,无法克制的咳嗽。
张京遥立刻按灭手中的半截烟。
乐韶端着水果走到他身边,拉开窗帘,天光强势地闯进这小小的房间内。
他顺手将窗户打开,散散烟味。
乐韶:“到底发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
“是需要钱,还是需要找人?是老太太的身体很不好吗?”
张京遥静静看着他,看着乐韶一张一合的嘴,说着每一个关心他的字。
“可以,抱抱我吗?”
乐韶倏地静声,他听到了什么?
“当然可以!”
乐韶式的坚定回答!
张京遥抱着乐韶,很安心。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不用担心,我能解决。”
乐韶觉得他在糊弄自己,还想说什么,只是还没开口,便愣住了,惊诧地问:“你说什么?”
“乐乐,我们结婚吧。”
张京遥重复一遍。
尽管两人已经复合半年多,虽然这半年多,两人都很忙碌,聚少离多,但乐韶也想过结婚。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乐韶:“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京遥坐在椅子上,抱着乐韶的腰腹,仰着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的看着他:“不突然,我想了很久。
“也不是立刻结婚。
“我需要回京市一趟,等我回来,我们就先去把证领了。”
乐韶沉默片刻,眉眼绽放笑意:“好。”
张京遥离开了,是第二天早上的飞机飞京市。
他没有吵醒乐韶,自己一个人离开。
可枕边人有心事,乐韶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张京遥离开之后,他便起床,和星星一起吃了早餐后,将星星送去老爷子身边。
*
京市,张遇接到张京遥的电话时,很是诧异,自己没催,他竟然还有主动回来的时候。
张遇推掉工作,亲自到机场来接他。
车上,张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开口:“你怎么舍得回来?”
张京遥看着车窗外,神色冷淡:“去南山墓园吧。”
张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他猛然想起今天的日子,是时阿姨的忌日。
张京遥和外婆相认之后,老太太就让人将时母的墓迁回京市。
张遇:“抱歉,我疏忽了。”
“不用道歉。”
其实,昨天若不是闻舒华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想起来今天是她的忌日。
张京遥对她的情感很复杂,恨她,恨她在他还是孩子时的两次抛弃。
可不管怎么恨,她都是给他生命的人。
京市的天阴沉沉的,车开到南山墓园时,外面下起了雨。
张京遥推开车门,张遇也跟着要下车。
“我想,一个人去看看她。”
张遇怔然,随后点头:“好,有事叫我。”
小雨淅淅沥沥,张京遥没有撑伞,雨水落在发丝上,形成小小的水珠。
张遇瞧着他的背影,站在车外,情绪有些沉重,点了根烟含着。
墓园里,张京遥只穿着风衣,寒风裹挟着雨珠打湿衣服,冰冷刺骨。
他似是丝毫没有察觉。
墓碑上,是时瑛少女时期的照片,笑容温婉,很漂亮。
张京遥的眉眼有七八分像她。
“四年前,我告诉你,我弄丢自己的喜欢的人。
“那时,我以为自己步上你的后尘。
“你走的那天,说我这样冷血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懂什么是爱情。
“你说爱情是最美好的东西,我嗤之以鼻。
“现在,我承认你说的对。
“你也别高兴太早,认为我输了。
“我比你幸运,我遇到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不会像你这样不幸。
“外婆让我带他来看看你,没必要,你不喜欢我,肯定也不会喜欢我喜欢的人。
“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对了,他还是四年前的那个人。”
他说完最后一句,又站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张遇见他情绪不好,只沉默拍拍他的肩膀。
车上,张京遥声音喑哑地开口:“老太太怎么样?”
张遇:“情况不太好,勉强在家里过完出除夕,初二便被送去医院,打部分时间都是昏昏沉沉。”
张京遥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今天是收假第一天,张遇和张京遥都没去公司,两人找了一家酒吧,喝了很多的酒。
张遇:“老太太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张京遥:“不知道。”
她只想要孩子,不同意自己和乐韶子在一起。
乐家不会把星星给她,自己也不会同意。
至于自己和乐韶,老太太以前管不了,以后也管不了。
张遇:“哥,你要不回去和老太太好好谈谈?
“她一辈子经历那么多,送走两任丈夫,也送走大女儿,现在身体也不好,或许她已经想开了。
“这次给你打电话,或许就是借着时阿姨的名义,让你回来看看她。”
张京遥灌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张遇陪着他沉默地又喝了几杯。
“哥,”张遇盯着张京遥看,“你最近酒量是不是不行?你脸怎么这么红?”
张京遥皱眉,他觉得有些头晕,身体有些冷。
他看着眼前的张遇,怎么有重影?
他摇摇头,喝多了?
张遇眼睁睁看着张京遥在自己面前晕倒,吓得酒意都散了。
他伸手一摸,才发现张京遥额头滚烫。
一阵兵荒马乱,将人送去医院。
张京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昏暗。
他环顾四周,只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在酒吧,现在似乎是在医院。
他动了动手,在床边闭目养神的张遇猛地惊醒,见状惊喜:“你醒了!”
张京遥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张遇怕他压倒输液针,上前扶了一把,边扶边说:“你突然晕倒,把我吓一跳,我寻思喝了假酒。
“你发烧怎么也不说一声?医生说,再多喝两杯,现在就不是住普通病房了。”
发烧?
他昨晚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心里装着事情,便没有放在心上。
估摸着是上午淋雨又喝酒的缘故,病情加重了。
张京遥:“现在几点?”
“刚过五点。”
下午天气放晴,这个时间点,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张京遥听到下午五点,找手机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有点慌。
自己一天没联系乐乐,他会不会着急?
张遇瞧见他的动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将他的手机递给他。
张京遥打开,没有一通未接电话?微信消息也没有?
他顿时像被抽去了精气神,颓然地靠着病床上。
双眸紧闭,面色苍白,少了平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脆弱。
张遇想开口,说些什么时,他先开口道:“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张遇愣了一秒,说:“医生说,烧退了,今天夜里不再反复,明天能出院。”
张京遥:“我生病的事,别告诉乐乐。”
张遇皱眉:“为什么?”
他不懂,生病都不告诉最亲近的人,这还是夫夫吗?
张京遥:“我怕他担心,也怕……”
他没那么担心。
更何况,乐韶知道自己生病,一定会知道自己去见过母亲。
他不想把自己泥泞的过去撕开给乐韶看。
他想给乐韶最好的自己。
“怕什么?”
张京遥猛地坐直身体,乐韶的声音?
怎么会?张遇把自己送海城医院了?
张遇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乐韶。
他轻咳一声,说:“那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病房里只剩两人。
乐韶站在病房门处,手中拎着餐盒,杏圆的眼睛盯着张京遥。
张京遥握拳抵唇轻咳:“你、你怎么来了?”
原本张京遥离开之后,乐韶便准备来京市,但将星星送去爷爷那时,遇到徐延,公司出了一点问题,他不得不去解决,这才来晚了。
刚下飞机给张京遥打电话,接电话的却是张遇。
张遇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电话里只说张京遥被送进医院,旁的什么都不说。
医院位置、病房号还是发了信息给他。
乐韶匆匆忙忙赶到医院,张遇才将事情说了一遍。
乐韶:“来看看你不告而别,回京市是为什么?
“哦,原来是为了住院。”
张京遥:“……我没有不告而别,昨天和你说过,回京市。”
或许是生病的缘故,他声音没了平时的冷厉,倒是有几分温和。
乐韶几步上前,将餐盒放在小圆桌上,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张京遥,轻叹一声,握住他的手说:“张京遥,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像接受自己一样,接受我?”
张京遥闻言胸腔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反驳。
乐韶却伸手捂住他唇。
乐韶:“你说,等你这次回去,我们就结婚,可你没有带我去见过你的母亲,也没把我介绍给你外婆。
“这些都没什么,你或许有自己的考虑。
“可是,你遇到什么问题,都放在心底。
“你是没有骗我,但我不是每次都能猜到你在想什么。
“若是我难过,偷偷躲起来,你会怎么想?”
张京遥想说自己没有,可想起昨天晚上,乐韶问自己时,自己的下意识隐瞒。
刚刚张遇在时,自己也是下意识想让他帮忙对乐韶隐瞒。
乐韶轻轻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感受他的心跳。
“好快。”
张京遥:“我……”
乐韶:“我说的是我的心跳,你听到了吗?
“它是因为你。”
张京遥伸手紧紧抱住乐韶,声音低沉喑哑:“对不起。”
乐韶:“是因为你的母亲吗?和我说说她吧。”
张京遥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最初的最初,他有爸爸有妈妈,妈妈很好……
后来爸爸去世,妈妈将一切都怪在小小的他身上。
从那以后,他的饭是冷的,甚至是没有的,他的衣服是脏兮兮的,这些还不是最糟糕的,至少,至少他还有一口吃的。
后来,他被妈妈丢弃了。
乐韶倏地收紧手臂。
难怪,难怪当初自己提出分手时,张京遥那般决绝地说不会回头。
被丢弃的人,是怎么忍受第二次被丢弃?
更何况是他最爱的人。
乐韶听张遇说过一些,当时只觉张京遥无助,而现在听他亲口说,没有无助、痛苦,只是让他更心疼。
张京遥:“后来,她又结婚了,她回来找我了。
“我那时和张遇待在一起,其实挺好的,吃不饱,也饿不死的。
“我告诉自己,别相信她。
“或许是孩子天生依赖母亲,我跟她回去了……”
再后来,本就瘦骨嶙峋的他,遭受继父的毒打,身上没有一处好皮肉。
他想带她离开。
可她不愿走,甚至拖拽着他,也不让他走。
他动了杀心,他知道,一直这样下去,自己会死,她会死。
他要杀了那个畜生。
张京遥说这句话时,明显感受到,怀里的乐韶身体颤栗。
这是他心底最阴暗的一面,说出这些,对张京遥而言,不亚于将陈年旧疴血淋淋的撕开。
乐韶眼睛湿润,强忍着泪:“早知道你会吃这么多苦,我在垃圾桶旁遇见你时,就把你带回家。
“小时候当哥哥养,长大当老公用。
“我那时候好傻。”
张京遥错愕:“你不怕我吗?”
“怕什么?”乐韶坐直身体,眼尾红红的,“谁还没想过弄死过几个人渣?
“更何况,你遇到的是畜生。”
张京遥静静看着乐韶,看他气呼呼的样子,看他杏圆眼里藏着的心疼,倏地笑了。
很放松、开心的笑。
张京遥:“还想继续听吗?”
乐韶:“听。”
“后来,我对那个男人……”
“是畜生!”
“对,我对那个畜生动手了,他半途醒了过来,被她撞见。
“我现在都忘不了她当时脸上的惊恐,她求我放过他,她不能失去丈夫!
“我,逃了。
“她第二次,选择别人,丢弃我。
“后来,那个畜生还是死了。”
乐韶看向张京遥,目光中有探究,有好奇。
张京遥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摇头说:“我不知道。”
或许是她亲自动手,也或许是那个男人就是命中该绝。
那个男人死后没多久,她也大病一场,没撑过去。
乐韶:“明天,我们去见见她吧。”
或许是敞开心扉的缘故,张京遥心情轻松很多,夜里没有反复发热,第二天一早便办理出院。
南山墓园。
与昨天不同,这次张京遥带着乐韶一起。
他不再是孤单的一人。
乐韶手中抱着一束粉色玫瑰,是时瑛最喜欢的花。
“您好,初次见面,我叫乐韶。”乐韶将花束放在墓前,“是和张京遥相守一生的人。”
他说完看向张京遥。
张京遥目光落在墓碑上,察觉到他的视线,牵起他的手。
两人没有再说些什么,也没什么可说的。
很多情绪不是一句‘原谅’就能抹除掉一切。
你在那个世界安好,我们在这个世界幸福,这就足够了。
两人离开时,天上乌云散开,露出阳光,微风拂过,不曾留下痕迹。
*
医院里,闻舒华昏昏睡睡,醒来的时间很短。
但每次醒来,时鸣都陪在她身边。
闻舒华:“小鸣,扶我起来坐坐。”她的声音很虚弱。
时鸣一边将人扶起来一边说:“京遥来过了。”
闻舒华愣了一秒,问:“一个人?”
“不是。”时鸣继续说,“身边跟着一个年轻人,长得是真好看。”
闻舒华白了她一眼,乐献豪那个老东西喜欢长得好的,媳妇好看,找的儿媳妇也好看,孙子能差吗?
说起来,她也只见过那孩子的照片。
闻舒华:“他们来了说什么?”
时鸣没心没肺的,一五一十地说:“问问你的身体,旁的就没了。
“哦,还有,京遥说他今天回海城。”
闻舒华沉默片刻,说:“把我手机拿过来。”
老太太拨了一通电话:“京遥和乐韶来京市了,查查他们都去了哪里?”
时鸣皱眉:“妈,你说你都多大年纪了,管人家小两口干什么?
“你是能拆散他们还是怎么?
“我可是看到你做的亲子鉴定报告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你当年差不散我姐,现在更拆不散他们。”
“你!哎呦,” 闻舒华被气的心口一闷,“我怎么就生了你们姐妹两个蠢东西?”
时鸣一边给她顺气一边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
闻舒华:……
算了,算了,和笨蛋计较,吵赢了很光彩吗?
闻舒华不说话了,时鸣觉得自己吵赢了妈妈,开心的嘞。
第69章
闻舒华没有等很久, 张京遥和乐韶的行踪就送到她手里。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南山墓园几个字上,轻轻叹气。
随后,又拨了一通电话。
时鸣在一旁越听越惊讶。
*
张京遥从京市回到海城之后, 生活再次恢复平静。
过了正月十五,星星也回去上学。
十五这天, 张京遥是在乐家别墅过的,吃完饭后, 老爷子忽然开口说:“张小子,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乐韶诧异地看向爷爷,目光里有几分询问。
老爷子瞧他的模样, 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手中拐杖在地上敲了敲,发出嘟嘟声:“老头子是能把他吃了吗?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护着爷爷?”
老爷子说完, 冲着张京遥说:“还不快点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坐在客厅玩玩具的星星眨巴眼睛, 看向乐韶:“爸爸, 祖爷爷怎么生气啦?”
乐韶摸摸儿子小脑袋,没说话。
他悄悄朝着书房门前走, 星星有样学样, 像两只一大一小干坏事的猫。
路过的张妈瞧见, 笑着摇摇头。
这个家有乐乐在, 总少不了欢快。
乐韶和星星耳朵刚贴上书房门,门就猛地从里面拉开。
两人没有防备, 差点摔地上。
尤其是星星, 经验不足, 幸好被乐韶及时捞住,不然就和地毯贴脸了。
乐韶看着爷爷,嘿嘿笑,脸上的小梨涡非常可爱。
星星也跟着笑, 露出小米牙,眉眼弯弯,也可爱着呢。
“快跑!”
不等老爷子发怒,乐韶扬声喊了一声,和星星四窜地跑开。
老爷子一愣,随后关上书房的门,回到梨花木椅子上坐着,一直绷着的严肃脸,此时笑得一脸褶。
瞧见对面坐着的张京遥时,轻咳两声,收敛笑容。
老爷子变脸的样子,倒是让张京遥觉得很鲜活。
像老小孩。
老爷子明显是陪着乐韶和星星闹。
不过张京遥知道自己在老爷子面前没有乐韶和星星的待遇,他若是真的敢笑出声,老爷子估摸着能拿着拐杖把他赶出去。
张京遥收敛情绪,主动开口:“老爷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爷子从抽屉中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张京遥拿起文件袋,拆开,只露出的内容便让心中震惊。
航威集团的股份转让?
老爷子为什么会有股权转让书?
张京遥不解地看向老爷子:“这……”
老爷子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天际,声音苍老:“是闻舒华让人送来的,只要你和乐乐结婚,她名下的5%的航威集团股份便转到乐乐名下。”
张京遥诧异,不解。
他以为老太太认回自己,是为了保住航威,或许有亲情的成分在,但绝不会比得上权利在她心底的地位。
可现在,他有些看不懂了。
就如当初他看不懂时瑛。
老爷子:“我不知道你们祖孙俩之间有什么矛盾,但闻舒华那人要强了一辈子,也算计了一辈子。
“两任丈夫都先她而去,大女儿也弃她而去。
“我说这些,不是说她可怜,心智不强的人,莫说是经历这么多,就是一件,也会被压的翻不了身。
“可她依旧能把航威紧紧攥在手里,甚至交到你手中。
“即便到现在,她将这份股权转让书,送我手中,也不过是想让我同意乐乐和你在一起。”
张京遥喉咙滚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老爷子轻叹:“闻舒华这家伙都把态度亮出来了,我也不能比她还优柔寡断。
“你们的事,我也不管了,你们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张京遥眼眸倏地一亮,看向老爷子。
张京遥知道自从星星那次车祸后,已经在慢慢接受自己,但到底有一层隔阂。
比如说,那个陌生女人的事。
他和星星身边都有乐家的保镖,老爷子肯定知道邱茵的事,但老爷子还是选择了沉默。
足以见得,老爷子就算接纳他,心里也是存着不满。
或许,老爷子一直在等的,就是张京遥亲人的态度。
张京遥想通这点,有些懊恼,他应该早点想到这些。
可这也不能都怪他,毕竟他很小就失去父母。
不知道长辈们看的更深更远,他的态度和心意固然重要,但他的家人态度也同样重要。
如果张京遥是嫁给乐韶,老爷子二话不说说,甚至可以亲自送两人送民政局。
老爷子:“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可能掺和你们一辈子。
“以后……”
老爷子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以后,好好待乐乐。”
张京遥:“我会的。”
张京遥知道,自己说再多,承诺再多,眼前这个沉浮商海几十年的老爷子都不会相信。
但他还是十分郑重地承诺,他会爱护乐乐,当做自己的生命一般。
老爷子挥挥手,让他自己出去,自己一个人待在书房坐着。
客厅里,一直盯着书房的乐韶,见张京遥出来,立刻上前询问:“爷爷找你说什么了?”
张京遥牵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乐韶:……
乐韶怀疑爷爷给张京遥下降头了,张京遥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可口的小蛋糕。
想到小蛋糕,乐韶耳朵有点红。
陪着星星看电视的张妈,捂住小家伙的眼睛,自己看的开心。
乐韶用力甩了甩,没甩开张京遥。
“你没事吧?”
张京遥摇头:“老爷子让我要一辈子爱你。”
乐韶不相信,爷爷怎么可能和他说这么肉麻的话。
两人肯定背着自己谈了什么?
乐韶凑近张京遥,低声问:“爷爷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该不会是让你入赘吧?”
乐韶越想越觉得像,爷爷虽然称不上古板,但他护犊子,还真能提出让张京遥入赘。
其实,在乐韶心里,他和张京遥没有谁嫁谁娶的概念,他们因为喜欢,所以在一起。
乐韶牵着张京遥就要往书房里闯。
张京遥将人拉住,问:“你做什么?”
乐韶:“我去和爷爷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兴谁嫁谁娶。”
张京遥愣了一下,抱住还想往里书房闯的乐韶,低声笑了笑。
乐韶恼怒:“你笑什么?”
张京遥:“你以为我在意入赘?”
乐韶:“难道不是吗?”
张京遥不答反问,“你在意吗?”
“我当然不在意,不管谁嫁谁娶,都是我们在一起,在海城,我们就住一品兰亭,在京市,我们可以去住雍景居。
“嫁或娶,并没有什么不同。”
张京遥:“你也说没什么不同,我又为什么在意?
“况且……”
他压低声音,在乐韶耳边说:“乐乐怎么知道,我不想嫁你?”
乐韶:“你、你……”
乐韶已经不是耳朵红了,脸也滚烫。
两人又在别墅待了一会,才起身离开。
到一品兰亭时,三人也没直接回楼上,一品兰亭附近有片湖,今天是元宵节,湖边有不少人,三人也一起去湖边散步。
张京遥本就身高腿长,穿着羊绒风衣,只往那一站,就能吸引不少人目光。
更何况还有与他穿着同款风衣的乐韶,时不时便有路人看向他们。
走在两人中间的星星,被两个爸爸牵着手,蹦蹦跳跳,纯白色的羽绒服很蓬松,小小的人儿,像只白团子。
时不时传出小家伙清脆稚嫩的笑声。
远远的传来一阵声音:“答应他,答应他……”
小家伙好奇:“爸爸,什么声音?”
乐韶和张京遥对视一眼,笑着对星星说:“是有人在求婚。”
小家伙虽然聪明,但也不是什么都懂。
此时懵懂地追问:“爸爸,什么是求婚?”
求婚,是一提起这个名词,大家就知道意思,让乐韶来解释,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小孩子明白。
乐韶想了想说:“星星知道什么是结婚,对不对?”
星星点头:“对呀,结婚就是爸爸和叔叔以后住在一起。
“唔,爸爸和叔叔现在好像也住一起,但星星知道,爸爸和叔叔还少了一个红本本。”
乐韶见小家伙越说越远,轻咳一声,说:“求婚是结婚前的一个仪式,一方发出请求结婚的意思,另一方答应了,才能进行下一步的结婚。”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星星:“爸爸,结婚是请亲戚朋友吃饭,求婚是请陌生人吃饭吗?”
小家伙说着撒开被牵着的手,摸着自己的小肚子说:“早知道会遇到求婚,星星就不吃那么多饭饭了。”
乐韶噗嗤笑出声:“求婚,是两个人的事,有人会请亲人朋友见证,有人是私下求婚,并不会邀请很多人。”
小家伙不懂,怎么一会是要邀请好多人,一会又不邀请人的?
乐韶想了想说:“星星可以把求婚看做是生日一样的特殊,有人喜欢热闹,就会邀请很多人陪自己过生日。
“有人不喜欢热闹,只叫上三两个亲近的人,一起庆生。”
星星眼睛一亮:“窝明白啦!人多人少,要看主人家的心意!”
乐韶点头:“对。”
乐韶趁机又给小家伙解释:“不过,像爸爸、梁叔叔、霍叔叔有大公司的人,特别的生日、结婚,就不仅仅是主人家的意愿,是需要通过人际交往来维持关系……”
张京遥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乐韶教导星星,他想,这大概就是家的意义。
孩子,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细想测延续。
远处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乐韶停下看向远处。
小家伙好奇,蹦跳着想看看前面发生了什么?
张京遥直接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肩上。
星星瞪圆眼睛,紧紧抓着张京遥的头发。
张京遥:“嘶,乖宝,再抓下去,叔叔就聪明绝顶了。”
星星眉眼弯弯,呵呵呵地笑,小手却是撒开了。
三人走近一些,原本围在一起的人群散开,一个女孩抱着身体在哭,身边是暴力摔在地上的花。
花很漂亮,只是花瓣零零散散落了一地,像地上抱膝而哭的女孩。
“爸爸,那个姐姐在哭。”
“嗯。”
“求婚不是快乐的事吗?”
乐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看着星星说:“对于还没有做好结婚准备或是并不喜欢对方的姐姐来说,求婚便是不快乐的事情。”
星星不理解,但路过的人偶尔停下,凑在一起低声说些什么。
即便小家伙听不见,也知道不是好听的话。
星星从张京遥肩上下来,小跑到前面,捡起花束,重新整理好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脸上的妆容已经哭花,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小孩。
星星将手中整理好的花束又往前送了送,童音稚嫩:“姐姐,你看它漂亮吗?”
女孩不解,但还是将视线落在眼前的花束上,落下许多花瓣,已经失去原本的精致,却有简洁利落的好看。
女孩下意识地想伸手将眼前的花束打掉,她烦透了,看到这花,便想起刚才被‘逼迫’的场景,她甚至觉得花束都在嘲笑她!
可眼前的小孩太漂亮了,漂亮的让心底的怒意都消散一些。
星星:“对不起姐姐,我好像让你更不开心了。”
他说着抓了抓细软的头发,小眉头纠在一起。
女孩噗嗤笑了。
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小孩哄自己呢?
星星傻乎乎地看着眼前的姐姐,也跟着笑:“姐姐和花一样,生来就好看,别人说再多,都不会改变花原本的样子。”
他近乎笨拙地表达自己的意思。
女孩接过花,抽出一支送给星星:“谢谢。”
她说完站起身,看到不远处一直看着这里,两个穿着风衣的帅气男人,怔愣一瞬,难怪小孩这么漂亮,原来是原件长得好看。
女孩微微倾身鞠躬表达谢意,挥挥手中花束离开。
星星小跑着回到乐韶身边,抱住他,将手中的花送给他。
“给爸爸。”
三人没有谈论那个女孩,星星依旧牵着两个爸爸的手,蹦蹦跳跳。
小家伙倏地开口:“星星以后求婚,一定要问问女孩子的意见。”
乐韶看着还没有四周岁的小家伙,脑袋上冒出一个‘?’。
这是你该想的问题吗?
星星:“爸爸,你喜欢什么的求婚?”
张京遥:?
这好像应该是我的词吧?
他近乎竖起耳朵想听听乐韶的想法。
乐韶失笑地看着小家伙:“星星还是把爸爸难住了。
“以前的爸爸喜欢热闹,甚至想告诉所有人。
“现在,三餐四季,平淡或许更温柔。”
星星听不懂。
一大一小心无旁骛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一直沉默不言的张京遥。
*
由于张京遥长期待在海城,不能总是待在家里办公,于是在张遇的威胁下,张京遥不得不在分公司坐镇。
虽说是在分公司,但处理的大多是总公司的事务。
莫一飞也是海城和京市来回飞,他最近似乎在躲着人,已经在海城待了一周。
元宵结束,还没有回京市的意思。
今天路过航威在海城的分公司,想到好久没见过张京遥,便约他一起喝酒。
从昨晚散步之后,张京遥心里便装着事,根本没心思喝酒。
他正要拒绝莫一飞,蓦地改了口,说:“行。”
两人去了一家酒吧。
已经是晚上,酒吧人很多。
莫一飞手中酒杯碰了一下张京遥的杯子,发出清脆的‘砰’声,随后仰头将一杯酒灌下去。
真舒服!
好久没有这么肆意的喝酒。
莫一飞见张京遥看着杯子发呆,不解地问:“京遥哥,你怎么不喝?”
张京遥本意也不是为了喝酒。
他说:“你说,什么样的求婚……”
“噗!”
莫一飞听到‘求婚’两个字,应激似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他和你说求婚的事了?”
张京遥多的很快,几乎没沾到酒,神色嫌弃看一眼狼狈的莫一飞:“有人向你求婚?怎么求的?你答应了吗?”
莫一飞:……
莫一飞眼神飘忽:“没,没谁求婚。”
张京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莫一飞差点顶不住他的目光,试图转移话题:“哥,真没有。
“你怎么想起求婚的事?哥,你打算向小嫂子求婚吗?”
张京遥目光狐疑地看着莫一飞,他想,或许该让张遇查查莫一飞身边最近有没有出现陌生人?
莫一飞的转移话题术虽生硬,确实有效。
张京遥点头:“嗯,我家老太太,和乐家老爷子都同意了。”
莫一飞闻言笑着拍拍他的肩,祝福道:“哥,你算不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张京遥也笑了,抬手在他肩上锤了两下。
莫一飞:“不过,这求婚的事情,不应该旁敲侧击问当事人的意见吗?”
张京遥把昨天晚上散步时,乐韶和星星说的那些话,简述一遍。
莫一飞摸着下巴:“所以,小嫂子原本的性格是喜欢热闹的,但后来经历太多,又成了大公司的总裁,理智让他觉得简单的求婚或许更适合他?”
张京遥点头,莫一飞的分析还算到位。
莫一飞:“那小嫂子到底是要热闹一点,还是简约一点?”
张京遥:……我若是知道,还需要坐在这里问你的意见?
莫一飞瞧见张京遥凉凉的眼神,尴尬地摸摸鼻子。
“我们问问有经验的人!”
他说着便掏出手机,一通打字。
张京遥以为他是圈子里结婚或订婚的人,结果几秒后他手机响了。
他们的四人小群里,莫一飞手速飞快:京遥哥要向小嫂子求婚,你们有什么好建议?
紧接着,他把张京遥说的要求简单说了一遍。
等他打完字时,发现张京遥盯着他看。
莫一飞摸摸自己的脸:“京遥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张京遥摇头,他说:“你说找有经验的人问问,这个群里,你和阿遇是单身。
“我也是第一次求婚,这群里谁有经验?”
他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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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啦
第70章
莫一飞张着嘴, ‘啊,啊……’几声,说不出个所以然。
张京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说话。
张遇:!
温殊亦:@张京遥,兄弟牛逼, 闻老太太和乐老先中他们能同意?
不得不说温殊亦不愧是京市老牌家族中培养出来的人,看问题一针见血。
张京遥:同意了。
简单三个字, 硬是让其他三人看出几分傲然的气势。
张遇:恭喜,不过根据一飞说的要求,这确实难搞定, 又要热闹,又要不张扬, 这不是矛盾?
温殊亦:嘁, 这很难吗?
张遇:……
莫一飞:……
很多时候, 温殊亦是真的很欠。
张京遥:@温殊亦,你说说, 怎么做?
张京遥:或者, 给个思路也行。
温殊亦:呦, 还有你张京遥求我的时候?帮你出主意也不是不行, 你车库里的那辆super sport给我。
张京遥:可以。
温殊亦:……几千万的车,你不考虑一下?
张京遥:只要建议可行, 再送你一辆也行。
张遇:……
莫一飞:[星星眼]
办公室里看着手机的温殊亦, 抖了抖烟灰, 倏地笑了,没想到张京遥还有色令智昏的一面。
温殊亦:乐老爷子给乐韶的,都是最好的,他要的不是很多人, 是盛大。
温殊亦:你想象一下,太子大婚,需要的是很多人吗?需要的是威仪。
莫一飞:太子大婚人也不少。
温殊亦:……乐韶也不是真的要登机。
温殊亦:总之意思就是那个意思,我也不占你便宜,那车我先开着,等你求婚成功,再办过户。
张京遥盯着温殊亦的那几条消息看了许久,莫一飞伸手在他眼神晃,他都没反应。
莫一飞啧了一声,起身去洗手间。
酒吧里,也没谁能找他京遥哥的麻烦,莫一飞放心离开。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莫一飞回来时,看到一个小男中揪着他京遥哥的衣袖,可怜兮兮的样子。
莫一飞吓得酒醒:“哥,你这什么情况?”
张京遥皱眉,没有回答莫一飞的问题,而是用力一甩手,揪着他衣服的小男中差点被他甩出去。
“我说,让你滚,听不懂?”
他声音很冷,小男中瑟缩地,拿着蓄满泪眼睛看他。
莫一飞在小男中被甩到他这边时,侧身躲了过去。
小男中:“对、对不起,谢谢你!”
他说着弯腰鞠躬,随后跑了出去。
莫一飞:“哥,什么情况?”
张京遥心情很差,猛灌一杯酒。
莫一飞知道从他嘴里问不出答案,看向酒保。
酒保几句话就把事情说了一遍:有几个喝醉的人,欺负那个小男中。
莫一飞:“等等,我哥是什么见义勇为的人吗?”
酒保继续说:“张先中本也没看见,但那几人撞到张先中。
“张先中就把那几人收拾了,那个小男中非说要感谢张先中。”
莫一飞明白了,合着是‘被迫型’英雄救美了。
以张京遥的身手,本不应该被那群人撞到。
莫一飞想,京遥哥大概在想求婚的事。
莫一飞还在和酒保聊天,张京遥拿起外套,说:“我先回去了。”
乐韶下班该到家了。
莫一飞:“行叭。”
他自己都未察觉到,自己语气中的落寞和羡慕。
其实,他也渴望有个家。
*
张京遥这几天很忙,忙着布置求婚的场地。
这天下午,他去首饰店取预定的戒指。
这戒指是他很久之前定制的,他一度以为没有机会送出去。
“是你?”一道惊喜的声音传入张京遥的耳中。
张京遥蹙眉看过去,不认识。
张京遥对导购员说:“没有问题,包起来。”
“哥,你不记得我了吗?前几天在酒吧的时候,你还救过我!”
张京遥视线冷冷地看过去,似是在看物品一般,上下打量对方:“你的手段很拙劣。”
小男中精致的脸上,有一丝皲裂。
他讪讪笑着:“哥,你说什么?”
张京遥没再理会他,导购员已经将戒指包好递给他。
张京遥回到车里,透过车窗看向店里的小男中,那个小男中也在看他。
那眼神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在张京遥眼里,只觉得格外的假。
穷人或许能通过包装,以假乱真的像个富人,但有钱人,尤其是有底蕴的有钱人,真的很难装出穷人的样子。
因为他们从小就经过金钱带来的浸染,身上有脱不掉的气质。
之后几次,张京遥又与那个小男中偶遇过几次。
这件事,甚至传到了乐韶耳中。
这天晚上,三人出门散步,星星踩着踏步车往前冲,乐韶和张京遥落后一些。
乐韶打趣道:“听说最近有个小男生对你穷追不舍?”
张京遥像只受惊的猎豹,猛地看向乐韶。
见乐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捏着乐韶的脸颊,倒是没用什么力气,幽幽地说:“你不吃醋就算了,怎么也跟着那些人笑话我?”
乐韶:“哎呦呦,我怎么不吃醋了?我都快被醋淹了。”
张京遥听着他玩闹的话,绷不住也笑了。
乐韶抓着他手,展开他的手掌,将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蹭了蹭,说:“我相信你啊。”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个颗颗蜜糖甜。
张京遥:“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冒出来的,找人查了,只查到他是从国外回来的。
“说起来,我总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乐韶甩开他的手,不拿正眼看他,语气是真酸溜溜的:“你还仔细看他了?”
张京遥:……
张京遥:“没有!就是调查的资料上有他的照片。”
乐韶知道张京遥不会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可知道是一回事,控制自己的心是另一回事。
乐韶不开心,张京遥开心了。
他喜欢乐韶在乎自己的样子。
张京遥抱着乐韶,脸颊蹭着乐韶。
乐韶被他缠的有些烦:“行了行了,说说吧,你最近神神秘秘干什么呢?”
张京遥笑得胸腔震动,声音也是难得的轻快:“现在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乐韶有些好笑,真是傻子。
乐韶怎么可能猜不到他在准备什么?
既然他不说,那自己等着他的惊喜。
*
张京遥准备求婚,乐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天,把最近的工作都安排好,交给下面的人推进,自己总算有闲暇的时候。
过了元宵,天气渐渐转暖,白日也一天比一天长些。
坐在办公椅中的乐韶,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看一眼屏幕右下角,才五点。
难得提前处理完工作,乐韶想,除了四年前张京遥在京市实习自己去接他下班过一次,之后似乎都是张京遥来接自己。
趁着天色还早,今天自己去接他下班吧。
乐韶后来想,对于自己接张京遥下班这件事,多少有些犯冲。
他总共接过两次,两次都碰上特别的人。
第一次是闻舒华,张京遥的外婆。
这第二次……
乐韶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再次见到他。
乐韶将车开到航威在海城的分公司楼下,他正要打电话询问张京遥什么时候能下来时,却见不远处公司大楼前,张京遥和一个年轻男中站在一起。
男中约莫十八九岁的样子,带着少年人的青春稚气。
乐韶站在车门前,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心中与其说是吃醋,不如说是好奇。
虽然乐韶也才刚二十七岁,或许是因为做了爸爸的缘故,他看十八九岁的男中,像是在看孩子。
乐韶抱臂靠在车上,没有上前的意思。
他相信,张京遥能处理好。
张京遥不知道和那男中说了什么,男中的脸色很难看。
乐韶站的远,都能看出男中的难过。
张京遥是背对着乐韶的方向,他看不到身后的乐韶。
张京遥很烦,眼前这人就像狗皮膏药一样,怎么撵都撵不走。
可他找人调查,却也没查出什么。
这也就是在海城,若是在京市,他绝不会这么被动。
张京遥目光冷冷地看着童泽:“我说过很多遍,滚。
“你是被开除人籍,听不懂人话?”
童泽一脸难过的模样,怯中中地看着张京遥:“先中,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感谢你。
“我……”
他说着,视线中似是看到什么令他惊讶的东西,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同样惊讶的,还有乐韶。
童泽想去拉张京遥的衣袖,被张京遥侧身躲过去,因此乐韶也看到一直缠着张京遥的男中模样。
很熟悉的脸,很像她。
一个他愧疚且忘不掉的人。
张京遥察觉童泽在看自己身后,他也顺着童泽的视线看过去,顿时眼底寒意消散。
他直接无视童泽,快步朝乐韶的方向走去。
张京遥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询问:“冷不冷?你怎么来了?来了也不给我打电话,来多久了?”
乐韶视线依旧看着站在原地的童泽。
张京遥见他出神,伸手在他面前晃晃,说:“乐乐?你怎么了?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乐韶摇头,说:“没有,我没事。”
他说完想朝童泽的方向走,可他的手被张京遥握着。
童泽见到乐韶,露出一个笑,随后挥挥手,无声地说了一句。
乐韶脸色更是难看一分。
童泽说完那句话,便转身离开。
乐韶想追上去,张京遥这才发现乐韶在看童泽。
而童泽已经离开。
张京遥下意识以为,乐韶是因为看到自己和童泽站在一起,才脸色难看。
他认真解释:“是他自己跑来这里,我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张京遥把乐韶扶进车里,他脸色苍白,张京遥不敢让他开车,让他坐副驾驶,自己开车。
一路上乐韶很安静,没有说一句话。
甚至张京遥故意说些轻松的话题,乐韶也没有回应。
车在路边停下。
张京遥眼中关切地看向乐韶:“乐乐,你怎么了?”
乐韶无神地看向张京遥:“什么?”
张京遥叹气,伸手贴在他额头上,凉凉的,并未发热。
“从我们见面,你就一直不对劲,到底发中什么了?”
乐韶不答反问:“和你说话的男中,叫什么?”
张京遥怔然,不确定地问:“你是以为他,才不舒服?”
他说着牵起乐韶的手,乐韶的手很凉,掌心还有薄汗。
他轻叹:“我不是说了,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乐韶还是重复那句:“他叫什么?”
张京遥蹙眉,说:“他叫童泽。”
乐韶喃喃:“真的是小泽……”
他声音很轻,张京遥并未听清:“你说什么?”
乐韶摇头:“以后他去找你,你不要凶他。
“他只是孩子。”
张京遥不可置信地看着乐韶,他怀疑乐韶疯了。
张京遥:“你什么意思?”
乐韶后知后觉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认识他,我……
“总之,若是他向你提了什么要求,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张京遥额角青筋鼓起,越听越是恼火,他强压着怒意:“什么要求你都能解决?
“他若是想睡我呢?你怎么解决?”
乐韶愣住,张了张嘴,说:“不会的,小泽不是那样的人。”
张京遥快气疯了,可又不能拿眼前的人怎么办。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你要纵着他?”
乐韶:“我家和他家以前是邻居,我以前伤害过他。
“我有想补偿他。
“但我保证,不管我怎么补偿他,都不会把你牵扯进来。”
他刚说的很清楚,童泽若是向张京遥提出要求,他来解决。
张京遥就见乐韶愿意解释,心底的火气散了大半:“真的紧紧是邻居?”
乐韶举手发誓:“真的只是邻居!”
张京遥难得有好奇心:“你把人怎么了?让你现在这么纵容他?”
提起往事,乐韶脸色顿时煞白。
张京遥吓一跳,连忙捧住他的脸:“乖,咱们不想了,都过去了。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只要你别把我让给别人就行。”
乐韶感受到张京遥掌心温度,勉强扯出一丝笑:“胡说什么呢?你是独立个体,即便是我爱你,我也没有权利把你让出去。”
张京遥眼睛唰地亮了,捧着乐韶的脸:“你再说一遍,什么不能把我让出去?”
乐韶耳朵有点红,他虽性格开朗,但被张京遥盯着,说‘我爱你’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乐韶:“我饿了,先回家。”
张京遥还想缠着他,可瞧见乐韶脸色确实差,他便没再继续。
尽管如此,张京遥此时心情也格外的好。
乐韶说,他爱我!
不过,那个童泽是怎么回事?
乐乐到底做什么伤害他的事?能让乐乐现在也要补偿他?
难不成像一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两人小时候一起玩,掉冰窟窿里,童泽从此之后不能人道了?
张京遥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
他之前没有认真看童泽,现在仔细回忆,童泽虽然纠缠自己,但他看自己的眼神没有爱慕,有的是小心隐藏的掠夺。
这人大概是见不得乐乐幸福。
呵,他越是想阻止,张京遥越是不想让他得偿所愿。
至于乐韶所说的伤害,按照乐韶的意思,当年出事的时候,他自己都还是孩子。
张京遥相信,以乐韶的性格,绝不可能主动去伤害他,一定是意外,乐韶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乐韶,就是被老爷子养的太乖,才会对童泽心软。
乐韶并不知道张京遥都脑补了什么,若是知道,一定是瞠目结舌。
*
童泽自从那天在分公司被乐韶碰见,一连几天,都没有出现在张京遥面前。
乐韶办公室里,外面助理敲门。
乐韶:“进。”
助理:“乐总,楼下有个叫童泽的人想见您。”
乐韶捏着钢笔的手顿住,显然没想到童泽会来见自己。
他其实,并没有做好见童泽 的准备。
——————————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点小小的波折,以后就都是幸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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