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


    【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美味。】


    【——好想吃。】


    念头自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起就生了根,此刻于浴室潮湿的蒸汽里疯长。


    卷发青年就站在他面前,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锁骨下一片轻薄的肉色,衬得眼底青黑愈发明显。只是轻轻嗅闻,散发的疲惫滋味就浸透鼻息,与沐浴露残留的人工香精味糅在一起,变作孤独的气味。


    而孤独是甜的。


    伪人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个,就像他只是本能地意思到自己饿了,而眼前这个给他取名的人类很香,比任何食物都对胃口,简直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所以伪人想吃掉这个人类。


    想吃掉他的嘴唇、他的声音,吃掉他叫自己名字时怔忪的眼,想到像地底干裂的泥土闻到雨,飞虫撞进黏稠的松脂,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细微的颤抖传到齿根,餍足的叹息呼出喉咙,伪人终于如愿尝到卷发青年陡然僵硬的唇。


    被犬齿咬住的唇上有细小的死皮,触感却比想象要软。他本能地想将牙齿嵌进去,撕咬、啃噬,拆吞入腹,却莫名下不去嘴,只是下意识将舌尖探出,沿着浅淡的牙印细致勾勒。


    好甜。


    胸腔里有什么在膨胀,撑得肋骨发酸,让伪人没忍住继续深入,而被叼住的松田阵平整个人都是懵的。


    黏糊糊的接吻方式与萩原研二如出一辙,熟悉到心脏先于大脑作出反应,猛地缩紧,泵出热流涌向四肢百骸,将他钉在原地,任由湿热的舌尖在自己下唇流连,脑子里炸开一团浆糊。


    等他终于回过神,第一反应是把人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却发现对方的手臂早缠上了他的腰,生怕他跑了似的。


    “萩…唔……”


    勒好紧……这家伙是章鱼吗!


    好不容易将八爪鱼撕开,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把人捞出浴缸。热水哗地溅了一地,在地砖上汇成浅滩。


    他难得对长着萩原脸的生物凶道:“你做什么!”


    音量比预想中要大。松田阵平见男人茫然地缩缩脖子,泛红的紫眸直直盯着自己,像被训了还不知错的大型犬。


    伪人看着眼前耳根都红透的青年,委委屈屈地重复:


    “你做,什么?”


    他发音比方才流畅些,却依旧磕磕绊绊。


    没一口闷就不错了,怎么尝尝甜头都不让?


    大抵是男人的小心思实在明显,松田阵平反射性想给对方肩膀来上一拳——这是他跟萩原研二从小到大的相处模式。


    可他拳头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去,最终只在心里骂了一句。


    是了。


    眼前这个长得跟萩原研二一样好看,声音像萩原研二一样好听,就连舌头都跟萩原研二一样灵活的家伙什么都不懂,说不定连你和我都分不清,他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而且还不一定是人。


    想清楚这些,松田阵平放平心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浴巾,动作有些粗鲁地披到对方肩上。


    最后布料轻轻盖住后背。


    “你先披着,我给你洗干净。”


    伪人被卷发青年按着坐进浴缸里,乖乖由着对方撩起水,在自己身上擦来擦去。他低头看那颗黑色的卷毛脑袋,忽然觉得就算人类不拒绝,他也没那么想吃对方了。


    这是他第一个人类,尽管伪人不清楚什么叫可循环,可他还是知道省吃俭用的,似乎以前他也过过这种日子?


    总之,吃掉这个人类,就意味着下一个合胃口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所以在饥饿感尚能忍耐的现在,他暂时不打算吃掉对方。


    就留着当储备食材好了。


    试着说服自己,伪人顿时觉得没那么饿了,更加放松地任由人类摆弄,只偶尔从过长的额发后安静地盯着对方的脸看。


    松田阵平假装没注意到那份灼热的视线,他留出一部分注意落在男人的手上,眼见着对方的指尖被热水泡得发白,指甲缝里的黑泥被水冲洗掉,露出本来的颜色。


    脑海里那根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突兀松了些。把男人洗干净后,松田阵平伸出手,揉了揉对方还湿着的头顶。


    “以后亲嘴唇只能对很亲密的人做,知道了吗?”


    储备粮·松田阵平叮嘱。


    伪人歪头,“亲密?”


    “就是关系很好,很要好。”对这人终于懂得提取关键词感到欣慰,卷发警察手上动作重了些,显然不擅长解释这种东西。


    “反正你不能随便对别人这样,听到没有?”


    虽然伪人不能白天出去,但万一这家伙不是伪人,他可不想对方被扣上扰乱社会的罪名抓走。


    伪人点头又摇头。


    松田阵平抬眼看他,纳闷,“到底听没听懂?”


    伪人指了指自己,“你和我,亲密的人?”


    “……现在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玩你的鸭子。”


    松田阵平被他问得噎住,干脆不说了。


    他将洗漱台上的小黄鸭拿给对方,眼看着男人兴致勃勃地嘎了起来,叹息着将人从水里拉出。


    “走,我给你吹头发。”


    洗过澡,伪人由着卷发青年给自己穿好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头发。


    很快热风就将发丝吹干,松田阵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抱到客房,拍了拍房间门:


    “今晚你睡这里,过来吧。”


    他还不确定对方的状态到底怎么回事,就打算回房间查查资料。


    而且这家伙有点粘他,说不定会在查资料时捣乱,再加上不明品种的问题,多方考虑下,松田阵平并不打算让对方进入主卧。


    不过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白板的破坏力。


    急忙扶住刚走一步就往前栽去的半长发男人,松田阵平震惊地看他,后者回以一个歪头:


    “hagi过不来。”


    松田阵平:“……”


    你故意的吧!


    *


    总算将一步一磕头的男人扶到床上,目睹对方将被子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对紫罗兰色的眼睛,松田阵平心累地回到主卧,却并未立即躺下。


    他打开电脑,屏幕白光照亮他毫无血色的脸。松田阵平在浏览器的搜索栏里打下‘伪人特征’一行字,指尖悬在回车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其实他知道会出现什么结果。


    警视厅得到的资料往往领先于公开的情报。既然伊达航说的伪人特征,只有指缝里有泥土和不能接触阳光两点,就意味着人类对伪人的研究也就只有这些。


    而被自己命名为萩的男人记忆全无,指甲里有黑泥但能洗掉,所以逼问和根据指甲判断的方式都行不通,除非他明天一大早就领着人家去晒太阳,否则根本辨别不出来。


    但伪人只要晒到太阳就会死,他不敢冒这个险。那些模糊的特征或许只能说明伪人之间存在个体差异,也或许……


    他就是萩原。


    “……”


    闭上眼,画面闪回。


    黑色的泥水被冲进地漏,泛红的眼眸茫然地看他,熟悉的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最终这些零碎片段都顺着水流蜿蜒汇聚,变作电话里飘出的窸窣杂音:


    【伪人之所以难杀,就是因为他们会伪装成人类,甚至是亲戚朋友的样子敲门。】


    【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随时上报……】


    【松田…松田?】


    上报。


    可上报之后呢?是会被关起来研究,被解剖,还是被太阳净化?


    怎么看都不会好过吧。


    “那就这样好了……”


    小声自语,松田阵平睁开眼,把搜索栏里的字删掉,关了电脑,拿起床头的相框,指尖摩挲过玻璃表面。


    照片里,两个人穿着警服并肩而立。


    半长发男人笑得意气风发,被搂住脖子的卷发青年看似不耐烦,嘴角也勾起一抹笑,二人的左手无名指都戴了一枚素戒,昭示照片是他们订婚当天拍的。


    两人份。


    两人份的戒指,两人份的外卖,两人份的活动,就连日用品都是两个人一起买的。


    萩原研二死得突然,松田阵平根本没来得及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他的外卖备注上还留着萩原研二的喜好,默认选项也是双人餐具,他还会从共同好友和家人的口中听到对方的名字,就连他自己也会在半夜翻身时习惯性地往右边靠,手臂伸出去。


    可萩原研二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们共享了从童年到成年的无数个理所当然的明天,一起上学、进警校、成为排爆警、结婚,却突然不再有未来可期,所有的以后再说都成了再没机会。


    所以当那个男人站在家门口,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紫色眼睛看他时——


    松田阵平毫不犹豫地开了门。


    “在遇到能让日子变回原样的机会时,当然要踩油门吧,萩。”


    敛起眸中犹豫,松田阵平最终拉开床头的抽屉,将相框、各种照片连同婚姻届都锁在一起。


    他发现捡到的萩科生物学得很快,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能看懂图片和文字。


    为了在确定对方身份前不打草惊蛇,暂且将这里变成家里唯一一个有萩的地方好了。


    做好计划,松田阵平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蜷缩着躺下。


    本来松田阵平只想打个盹,以应付明天休假结束后的忙碌工作。


    毕竟这么些天他都没睡好,睡眠这种东西对他来说突然变得可有可无,反正闭上眼就是爆炸的火光,睁开眼就是空荡荡的半张床。


    可今天不一样。


    一沾枕头,倦意就如潮水般涌上来。


    松田阵平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在往下沉,扎进一团温暖的泥沼里。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到门吱呀一声。可他还来不及起身查看,意识就开始模糊,连日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呼吸变得绵长。


    ——松田阵平在持续七日的失眠后睡着了。


    ——门缝里漏出的月光被挡住,一双泛红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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