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池斯绪在战场上精神力受损后便回了家,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奸商”。


    池斯绪觉得心脏一顿一顿,好似那股酸痛终于涌了上来。


    ……为什么会是这个结局呢?


    当年星空下醉着畅想未来的他们,如今却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就连他们的后代都要踏上一条同样的死无葬身之路。


    ……命运当真是残酷,没有一丝情面。


    池斯绪无声咽下喉咙里的酸痛,苦涩道。


    Chapter 111


    池西舟静静地听着池斯绪的话语,他就像是给一个即将入睡的稚童讲述童话故事一般,语气温柔,带着点怀念的意味。


    回忆最终翻尽,池斯绪抬头,对沉默不语的池西舟说:“故事结束了。”


    池西舟一顿,说:“我知道了。”


    “……那就好,”池斯绪站起来,打开门准备离开,临走前对池西舟仔细嘱咐道:“需要我把沈止诀给你叫过来吗?”


    池西舟无声地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


    池斯绪笑了下,指尖轻轻敲了两下门板,侧身让出身后面如冰雪般的Alpha,道:“小屁孩装什么坚强,抱着娃娃好好玩去吧。”


    池西舟抬眼冷冷地看着池斯绪:“……”


    池斯绪哈哈大笑几声,顺带着把沈止诀推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房间里只留下两人。


    沈止诀快步走过去,抬手抱住低着眼的池西舟,安抚道:“心很痛吗?”


    “嗯,”池西舟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眼睫毛扫过沈止诀的脖颈,同他十指紧扣,又道:“还好。”


    “要稍微休息一会吗?等一下要做什么?”


    池西舟闷声道:“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干嘛来找我?”


    沈止诀说:“直觉。”


    池西舟不回答了,抱着他一声不吭,仿佛这样就能回复身体中的能量。


    须弥后,池西舟从沈止诀身上跳下来,仰脸笑道:“我要开始了,”


    沈止诀紧紧地扣住他,在额头落下一吻,温柔回答:“好。”


    话音落下,池西舟拿起药剂,毫不客气撩起袖子对准苍白手腕就往上一扎,霎时间,一股刻骨铭心的疼痛涌上来,大脑仿佛有几千根针在疯狂搅动着,连带他的血肉也一并沸腾起来。


    好痛……池西舟死死咬着唇,面色迅速惨白下来,额头渗出几颗冷汗,但很快,有人撬开他的唇,指尖温柔而不容反抗地抵住了他的唇舌,“别咬自己。”


    沈止诀将他抱在自己身上,手掌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抚摸着池西舟单薄的脊背,缓声道:“我在。”


    “……”他没有回答。


    池西舟睁大眼睛,瞳孔没有丝毫焦距地目视着前方的一片黑暗,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动作,除去微微颤动的手指。


    时间在此刻宛若停止了消逝,大脑中一座被他死死封闭的记忆宫殿终于对他敞开了大门。


    血液急速奔涌着,世界在这一刻骤然扭曲,崩坏,各种色彩缓缓重叠组合在一起,然后化为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最后叮!地一声,无数画面扑面而来,没有丝毫征兆般直直冲向飞速转动的大脑。


    世界黑暗下来,须弥过后,灯光亮起,咔哒一声,白色的房门被打开。


    婴儿嚎啕大哭的声音在安静纯白的房间里响起,撕心裂肺得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那张雪白小脸上满是泪痕,引人怜爱。


    “小西舟,你哭什么呀?”不过二十多岁的池柃穿着纯白色的研究制服,灰色瞳孔怜爱地看着坐在床上的小孩,“做噩梦了吗?”


    “西舟宝贝?”


    在军校竞赛里大放异彩的池柃依旧不改当年风采,只是逼人强大的压迫感稍稍收敛,从原来充满肃杀意味的黑红色制服变成冷冰冰的白色大褂,一头干脆利落的短发乌黑得像是绸缎,五官漂亮且英气,灰色瞳孔里闪烁着温柔的亮光,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股令人感到信服的气息。


    原本还在大声哭泣的的小孩子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细细地抽泣两下,白嫩手指一抹眼尾泪水,伸出胳膊叽里呱啦含糊不清地道:“……妈妈,抱,宝。”


    不过几岁孩童的语言系统还未发育完全,这就导致他有时候想要说出口的话根本说不清楚,例如想要说抱抱,变成抱宝,想要说宝宝,变成宝抱。


    “哈哈哈,”池柃挑眉,双手把他抱起来,小小圆圆的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可爱得不得了,“这个词是跟你爸爸学的吗?”


    话音落下,江河慕拿着热好的奶瓶和消毒后玩具走了进来,见状笑了下,顺手把玩具塞进池西舟怀里,“宝贝跟我学的吗?是要抱抱吗?”


    江河慕身上还穿着工作结束后的西装制服,全身上下一丝不苟,但唯有发丝有些凌乱,如果从长相上来看他的话,完完全全可以称得上四个字:温润如玉。但又不只是这样,他眼尾处微微上扬,嘴角含笑,像是一只准备逗小孩的千年老狐狸,仿佛任谁来都会被他骗走点东西。


    池西舟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他两眼,然后又跟个陀螺一样迅速转头去看笑盈盈的池柃,最后又坚定地大声道:“爸爸,抱宝!”


    江河慕和池柃对视一眼,眼底都充满了笑意,头顶温暖的灯光落在他们的发顶,一路延伸着往下,从眼睛到鼻梁,从脸颊到衣领,最后再洒到两人怀中面庞白皙,精致可爱的露着笑容的小男孩。


    小池西舟显然不是很明白爸爸妈妈的想法,但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半响后,才叽里咕噜地吐出几个字,然后清脆地笑了几下:“宝宝!妈妈,爸爸……”


    ——抱抱。


    “妈妈在,”池柃笑着说,轻轻地举起他,下颌的线条被散落乌发一扫而过,黑白色的对比极尽美丽,“西舟宝贝。”


    顿了下,池柃冲他眨了眨眼睛,说:“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可以一直抱到你长大变老哦。”


    “嗯,”江河慕顺手接过懵懂无知的小孩,语气温柔:“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


    或许当时的池柃和江河慕并没有想到,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日子里说出口的话会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失效,这是他们和池西舟第一个没有实现的约定,也是永远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也正是在那天过后,池柃的研究开始彻底忙碌起来,就连江河慕的工作都开始多了很多阻拦,有时候甚至无暇照顾那个小小的,眼睛亮亮的小孩。


    以至于某些夜晚,在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还能看见软趴趴躺在毛绒地毯上,抱着兔子玩偶已经睡着了的小池西舟,又密又黑的细长睫毛上甚至还沾染着几分水色,如白雪般的脸庞两侧都是一团显眼的红色,嘴里含还着他自己的手指头。


    ——池西舟是一个很需要照顾和陪伴,且十分敏感的小孩,有时候只要单独相处一会就会放声大哭,仿佛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但哭着哭着他又会自己睡着,醒了又哭,哭了又睡,而这个时候他的手里一般都会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仿佛那就是爸爸妈妈的化身。


    而池西舟敏感到甚至于变化的天气,角落里忽然起飞扇动翅膀的蝴蝶,花园里掉落的枯枝落叶都会让他开始小声啜泣,但在最开始的时候,池柃和江河慕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哭泣,只能耐心地抱着小声哭泣的小男孩一遍又一遍地哄他。


    每每这个时候,小小的池西舟就会扒拉着两人小声地哭,就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而且寻常都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他哄好,然后放回去。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次数很多,有时候一天可以发生好几次,然后没过多久,江河慕就解开了这个疑惑——因为他的精神力实在是强大,无法控制的精神力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向外扩散着,这让他比两个成年人在事情发生前更快地感受到这种微妙而细小的变化。


    虽说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但对于只有几岁甚至连话都说不清楚的稚童来说,即使是一点点微小的变化都象征着未知的恐惧,更何况,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父母却根本不会察觉到这样早就习以为常的细微变化。


    这样的状况持续到了池西舟的四岁生日,在那一天,池西舟获得了一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礼物——


    一个永远都不会离开,永远都会陪在他身边,永远都会保护他的朋友。


    那一天彩带四处飘落,漂亮美味的蛋糕摆在桌面上,旁边的纸片上用黄色颜料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池西舟和爸爸妈妈。末尾还有一个看不出模样来的小猫,甚至一度被池柃认为是兔子。


    “宝贝,”池柃温声鼓励着他,站在不远处拍了拍手掌,“来妈妈这里。”


    江河慕把吃的满脸都是奶油的池西舟给放在地板上,已经看得出来是个漂亮宝贝的小孩眨了眨眼睛,“好哦妈妈。”


    他扭头冲江河慕笑了一下,哼哼两下,迈着小短腿飞快地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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