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很淡的Omega信息素飘荡在空中，游羽有些怔愣地望进了那双烟灰色的眼睛里，大脑听见他说：“坏人都是有同伙的，知道吗？”
“现在的话，他们应该都在你的秘密基地里等着我们。”
池西舟挑眉，微笑着说：“走吗？”
游羽冷冷地瞪着他，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冰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在这一刻，池西舟仿佛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熟悉的S级Omega的精神力。
只不过还在发育，所以尚且稚嫩。
池西舟在心里下了判决，放缓了声音，说：“我们不会带走你的小伙伴的，放心吧，反正卖了你们我也挣不到多少钱。”
游羽一梗，才想好的“你们就是想要把我们给卖了”的理由给咽了回去：“……”
“行了，”池西舟不顾手中小孩炸毛似的反驳，强硬地带着人往回走，“小鱼同学，我们快点走吧？”
游羽十分别扭地走了。
期间还试图逃跑，反抗，偷袭，但不超过三秒钟就被池西舟给制服了，最后甚至是被人拎着衣领走的。
游羽被吊在手上，摇摇晃晃的，但依旧不忘初心冲池西舟龇牙咧嘴，表示自己对这个外来者的抗拒。
作为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孩，游羽可以说是暴打绝大部分同龄人，毕竟在别人家小孩还在因为得不到心爱的玩偶而闹别扭的时候，他已经肩负起了养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的责任，每天在破旧巷子里钻来钻去，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点精神力。
只是这次游羽小朋友显然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就被逮住了，以十分不体面的姿势给带回了他的秘密基地。
要不捡回去吧？
池西舟站在门口前，心里默默想着，面上不显地冲游羽努嘴，“开门。”
游羽冷着脸把自己从他的手上给解放下来，然后才仰头对着监控说：“我回来了。开门，开门。”
吱嘎，老旧的铁门被打开，沈止诀冰冷的面庞出现在门内，游羽下意识浑身一僵，差点就要抄着匕首冲了上去，好在池西舟手疾眼快，一把将他给拎住，对沈止诀说：“我找到他啦。”
“嗯，”沈止诀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炸毛的小孩，侧身把身后叫乌雀的孩子给让了出来。
小孩的右半张面庞被绷带缠着，那双圆滚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游羽，似乎是在确认什么，良久，才一字一顿道：“欢迎回家，小鱼。”
“嗯嗯，”游羽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就仰头冷着脸瞪沈止诀：“你离他远点！大冰块！”
沈止诀：“……”
沈止诀沉默一秒，然后顺从地移开了。
池西舟一边跟着小孩进去，一边肩膀不停抖动着。
术业有专攻，小孩有天敌。
在池西舟经过长达三秒钟的思考后，果断地拐着已经炸毛的小猫崽子游羽进了房间，关门前扒拉着门框冲沈止诀挤眉弄眼：“你去跟那小孩玩一下！”
游羽在门后疯狂挣扎，但依旧很有礼貌地没有上嘴撕咬池西舟的衣服，无能狂怒道：“你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坏人！大坏蛋！超级大坏蛋！”
沈止诀瞥了一眼手边盯着游羽目不转睛的小孩，淡声嗯了一下。
超级大坏蛋池西舟满意地笑了下，然后转身关门，随手放下游羽，长腿勾来一个小板凳翘起二郎腿，很不见外地坐在上面，笑盈盈地问：“现在是我们的独处时间哦。”
游羽磨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要干什么？”
末了，他补充一句：“你一个联邦的怎么会到我们这里来？找我来干什么？任务到底是是什么？不准骗我！”
“因为你逃课呀，”池西舟耸肩，露出一个“我也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只是过来调查一下你们的心理状况和精神力的，结果所有人都在就你就跑了，我只能来抓你了。”
游羽哼了一声，瞥了一眼面前的人：“你也是Omega？”
池西舟比了个OK的手势：“嗯哼。”
“……我要做什么？”游羽问。
池西舟微微眯起了眼睛，半响，终于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配合我填一下调查问卷？算了这不重要。”
游羽：“？”
池西舟伸了伸懒腰，拂去缠到脖子上的头发，盯着游羽黑白分明的眼睛说：“我们来说一下你那个小鸟朋友吧，怎么样？”
果不其然，游羽瞬间就紧绷起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这不关他的事情。”
“乌雀根本就不是你们需要调查的对象！”
“嗯嗯，”池西舟点开光脑，将资料掉给他看：“你知道乌雀是谁吗？”
游羽警惕地：“关你什么事情？”
池西舟说：“他是遗弃子对吧？”
游羽一僵。
遗弃子，是指因为精神力衰竭，信息素逐渐消失而被人抛弃的孩子。
“这附近姓乌的人不怎么多，再加上他脸上缠着的绷带，手臂上露出来的痕迹，在之前被火烧过对吧？”
池西舟滑了滑光脑，语气平平：“乌雀不是在这颗星球上长大的，你逃课偷偷来看他，你们在躲着谁？”
“精神力衰竭，信息素消失，被火烧，死里逃生，”池西舟陡然笑了下，灰色瞳孔中映着光脑的蓝白色冷光，“真巧啊。”
衣角突然被人碰了碰，池西舟抬眼，“嗯？”了一声，然后就看见游羽眼眶微微发红，小脸要哭不哭的模样，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
池西舟一愣，“！”
一句疑问还没有说出口，他就听到面前快要憋不出的小屁孩说：“你要把他带走吗？”
池西舟：“？”
游羽见他不说话，一时间觉得心里面更是拔凉拔凉得厉害，宛若天都要黑了下来，然后猛地背过身去，大声抽泣了一下。
池西舟：“？！”
游羽心想，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一个人。
他转身，迅速地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老旧板凳上的Omega。
墙壁上满是斑驳的痕迹，杂七杂八的电线和用不了的废弃用品几乎堆满了这个房间的三分之一，放眼望去全是覆盖着薄薄一层铁锈的的金属，灰尘在空气中漫步挥洒，天光从破破烂烂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在他近乎透明的，漂亮的脸庞上，连那双极其罕见的灰色瞳孔都像是宝石一眼闪着光。
那个Omega背很直，身上的制服一丝不苟，为数不多的褶皱是为了逮捕他，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和这里格格不入四个大字，似乎下一秒就会离开。
游羽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给人一种很矜贵，需要人好好呵护的感觉，应该出现在美丽的花海里，灿烂的阳光下，温馨而幸福的场景中。
而不是在这个破旧的房子里和他呆在一起。
就像乌雀一样。
几个月前他捡到乌雀的时候，他就觉得乌雀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两人相处的时候也是，明明乌雀比他小，却总是反过来照顾他。
干干净净的，说话也很好听，懂的很多，看着乌雀的时候，游羽总有一种碰不到他的感觉，就像是天空上飞的很高，很高的鸟。
但是水里的鱼怎么才能碰到天空中飞翔的鸟呢？
游羽知道，乌雀很快就会离开自己。
可是他希望乌雀可以慢一点离开自己，虽然这样对乌雀不好。
况且……游羽忍不住眨了眨眼睛，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服，他们现在就来了，那自己要怎么做？
难道说他们现在就要带走乌雀了吗？嘴上说的做任务但实际上只是骗他然后把乌雀带走吧……
游羽心想着，眼眶却突然一酸，大颗大颗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时间泪流成河，像是伤口带来的疼痛一样不听使唤。
“怎么了？”池西舟颇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偷摸着掉眼泪的少年，抬手把倔强的他给掰过来，用食指抹去他眼角的泪痕，然后弯腰凑近他，温声问道：“哭什么？”
“小心以后变丑。”
“……”
“然后小鸟就不要你了。”
“！”
游羽打了个嗝，一时间羞愤相加，狠狠抽泣一声后想像乌雀一样控制自己的情绪，三秒过去，不仅没有任何成效，反而眼泪掉的更凶了。
池西舟：“……噗。”
游羽：“！！！”
游羽冲他恶狠狠地龇牙：“小鸟才不会不要我！”
——砰！
大门猝不及防地被人砸开！灰尘顿时腾空，弥漫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
池西舟手臂微动，下一秒就放松下来，把还在哭的游羽往前面推了推，无奈地说：“你的小鸟来找你了，快去吧小鱼。”
游羽脸一红，揪着池西舟的上衣下摆躲到了他后面去，闷闷地说：“我才不要。”
“小鱼。”灰尘中乌雀慢慢走出来，黑漆漆的眼珠子静静地凝视着躲起来的游羽，沉默片刻后，他才温声道：“我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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