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你少说点不吉利的话。”白砚川也叹了一口气:“我已经很努力了,是不是你医术不精?”


    “我要医术不精,你早见阎王去了。”田启气得摔了手里的纱布:“你他|妈晚上但凡少出去爬两次墙头,这伤口早就愈合了!”


    “别生气别生气,怎么还说上脏字了呢。”白砚川赶紧主动翻个身,方便老人家给他换药:“不都说你们太医院的老大夫脾气最好,最和善的,你这可不行。”


    田启深深呼出一口气,拍了床上的人一把:“再翻!够不着!”


    白砚川听话地又挪了一下位置,方便老太医动作。


    田启看着又裂开的伤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你说说你,就不能安安生生的吗?你老去爬他院子干什么?刺探军情?我告诉你,别看你打下太安立了大功,你要是真刺探军情,别说主公不能饶你,我老田一针就能扎死你!”


    白砚川自打那日醒过来之后,一直都以他顽强的意志力保持着清醒。


    但也只是保持清醒而已,以太医对他伤势的判断,起码养上半个月才能下地。


    可谁知道这人三天后就已经趁人不注意偷偷遛墙根爬墙翻到了东边的小院。


    那是主公暂时落脚安歇的地方,谁也没告诉过他,这货也不知道是怎么猜出来的,愣是让给他找了过去。


    然后田启的噩梦就开始了。


    包扎处理伤口,然后半夜翻墙伤口裂开,再包扎再处理,再裂开……如此往复,先开始田启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日日念叨琢磨原因,直到后来卓林路过不经意提了一句“半夜里翻墙伤怎么可能好”,田启知道,原来这货半夜里去爬了主公的墙,甚至还跟卓林交过手!


    那这伤能好才怪!


    也没有那么怪,白砚川的意志力过人,这伤口这么折腾要是一般人早就给自己折腾死了,可他不不一样,见天这么折腾,看着伤竟然也在慢慢好转,身为一个太医,实在让田启觉得这货简直不是个人!


    “好了。”重新上药包扎完毕,田启在他肩胛处按了按:“疼吗?”


    白砚川:“有一点。多久能好?”


    田启哼了一声:“好不了了,废了!”


    这是故意要吓唬他呢。白砚川听了也不当回事,笑嘻嘻:“有您老在,我估摸三天就能好。”


    “你要是再去翻墙头,别说三天,三年你也好不了!”田启收拾药箱,实在没忍住:“你跟主公、你有什么事儿不能白天觐见,非得半夜翻墙去?本来就立了大功,非得把自己搞得跟个贼一样,丢人不丢人呐。”


    “你老人家懂什么。”白砚川拢好衣裳。


    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有我不得已的苦衷。”


    他的苦衷确实很大,不翻墙头他见不着人,见不着人他就睡不着觉。


    幸好住得近,梁承旻的小院就在他隔壁的东边,防守也不严,就一个卓林还是老熟人,适当给他放点水,白砚川就能摸进去,他也不敢做什么,能往跟前凑凑就已经很满意,趁着那人忙活的时候,他多看两眼,半夜里摘个草带个花给人搁在窗台上。


    图个自己心里满足。


    当然,这些梁承旻都不知情,白砚川只敢翻墙头,他不敢露面。


    他知道梁承旻最近忙,怕人见了他再生气,气出病来多不值当。


    “对了老田。”白砚川整理好衣服,见田启要走,把人喊住:“问你个事儿呗。”


    “快说,我那边还有药等着我去弄,在你这儿耽误功夫够多的了。”田启嘴上不耐烦,人却又转回来,还给自己拎了个茶壶,脸上倒也没太多不耐烦的意思。


    白砚川趿着鞋走过去,跟田启面对面坐着,主动帮人把茶杯倒上,才说道:“老田你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主公从宫里出来的,那就是心腹中的心腹,这事儿我也不敢问别人,就你可靠。”


    田启一听他说自己是主公的心腹,便有些小得意:“别的不敢说,要说伺候主公,我的年头最长。傅奕青都得往后排排,当初殿下在东宫时,便是我了,不说倚老卖老的话,你有什么事儿呀?”


    “那你可知道,主公他、”白砚川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常给他诊脉调理,咱们主公是不是有些孱弱?难不成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有没有什么好法子给整治整治?”


    关于梁承旻的身体情况,白砚川一直都在留心。


    这事儿实在是他悬在心上的一把刀,时刻挂在那里,却让白砚川半点办法都没有。


    当初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以为是被废太子下|药牵制,后来真相大白,自然也就没有这茬事。


    梁承旻自己肯定不会给自己下|药,那他身上的药又是怎么来的?个中到底还有什么内情?白砚川也不是没有去查过。


    可这事儿隐秘,往深里根本就查不出来。


    而且这事儿是个主公的身体情况,就白砚川默默调查的情况来看,梁承旻身边知道内情的人可不多。


    除掉身边日常跟着的卓林还有那个心腹先生傅奕青外,白砚川琢磨着剩下的人估计没几个人知道梁承旻身体不大好。


    多数都以为主公偶然生个小病也是因为操劳过重的原因,根本就不知道他中了那玩意儿。


    至于卓林跟傅奕青知道多少,那就又不好说了。


    哪怕是到今天,白砚川琢磨出来兴许能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也就这么一位太医。


    而且要不是这次受重伤,梁承旻把这么个心腹太医送到他身边来,白砚川都不知道梁承旻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心腹。


    寻常行军打仗带着几个军医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个田太医那不一样。


    这是梁承旻从宫里带出来的人,就这么一路带过来,足以可见此人的重要性!


    摸清楚田启的来历之后,白砚川就已经在暗暗琢磨这个人,也是直到今天,他才敢稍稍跟田启打听一点关于梁承旻的事儿。


    可惜,还是碰壁。


    田启那可不是一般人。


    他本来就是宫里面出来的老狐狸,狡猾得很,怎么会让白砚川随便套话?


    “将军说笑,主公怎么会孱弱,换季伤风而已,多正常。”田启打着哈哈敷衍他:“将军你这身子骨都这儿躺着呢,何况咱们主公日夜操劳,偶有伤风有什么大惊小怪。”


    白砚川可不愿意听他说这些箩筐话,一把按住要起身的田启,一点余地都没给人留:“要是伤风我至于这么操心?不瞒您说,我与他可不是今日才相识,他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清楚得很,药庄知道吗?药庄现今嫡系传人给他把过脉。”


    “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有没有办法!”白砚川压低了声音:“诸葛彦不日便要到太安来与我汇合,届时我想安排你们见一面,老太医,你看成不成?”


    田启让他捏得手腕子生疼,心里也是乱得一团麻,可面上到底还在硬撑:“药庄传人呀,那感情好,我这里还有几本古籍,白将军要是真能引荐引荐,届时我们可以切磋切磋针法。”


    白砚川又说道:“我不跟你说这些虚的。他那儿现在避着我呢,我也不想去惹他生气,我知道此事重大,你肯定不敢拿主意,该怎么去说你就去。”


    言罢又盯着田启叮嘱:“就一点,老太医别人不清楚你明白,这事儿不能拖。”


    “眼下太安大定,朝廷那边一时半会儿不敢有大动作,此时就是正是勤王军可以喘|息的机会。”白砚川声音很低:“他也能缓口气,我不管那玩意儿到底是毒还是蛊,要解就赶紧趁着这个机会!”


    不然再拖下去,就真的只能拖到攻入皇城,届时万一再生什么变数,白砚川可一点都不敢耽误。


    早前在江州的时候,诸葛彦就说过这事儿不能再耽误,眼下又过去这几个月,眼看着天气越来越燥,可那人身上的还裹着披风,前些日子还又着凉昏沉了许久,怎么能不叫白砚川担心?


    田启根本就没想跟他说那么多,可那似毒非毒似蛊非蛊的话从白砚川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就让田启大大吃了一惊。他是没想到白砚川当真知道关于引魂的事情,没忍住瞧了白砚川一眼,这一眼里带着几分警惕和防备。


    白砚川自然也看得出来他是怎么个意思,拍拍田启的肩膀:“放心吧,我宁愿拿自己的命去换他。”


    田启听着这话,再联想近日的种种,加之这货确实又与主公有些旧,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没忍住问:“你说你怎么把主公得罪成这样?照理来说,咱们主公最是宽宏大量,早前那会儿主公还亲自去招安你呢,现今你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怎么主公看着好像对你还是不咸不淡?你这到底犯了多大错呀?”


    “你别管!”说话净戳人痛处,这谁能高兴?


    田启不管,也管不着,但回去以后立马就把白砚川的那话老老实实传给了梁承旻。


    彼时梁承旻才喝完他的药,这药喝到这份上其实作用已经不大,但却万万不能停,一旦停药,引魂必然立马反噬,不过月余就能要了他的命,现在就是拿着毒|药在续命而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