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林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主公用全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卓林就意识到,主公这边不仅出了纰漏,恐怕还出了个大纰漏!


    “您根本就不是什么白虎寨的先生,您乃大梁东宫太子!”卓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愤慨:“那贼子趁机蒙骗主公,主公万万不可在此逗留,一旦奸贼发现主公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发生得突然。


    白玉正在研磨作书,他见屋子里有些空荡,就想写几个字挂在房间里,正在琢磨着白砚川会喜欢哪种时,从窗户忽然翻进来一个人。


    这人见他就拜,又是主公又是卑职,胡言乱语说了一大堆,白玉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可心口却越来越闷,他无意识按着桌案,挪开了视线,没有再看面前这个眼神迫切的年轻人:“胡言乱语,你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可、按理说房间里忽然翻进来一个陌生人,白玉第一时间就该大声喊人进来捉拿他才对,可当那人跪在他身前的时候,白玉就、就是觉得熟悉,尤其这人的眉眼,白玉知道自己一定见过,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越想头越疼,疼得白玉拧紧了眉,语气里也多很多不耐烦:“来人!捉……”


    卓林见情况不对,立刻起身,动作非常迅速一个闪身就挪到了白玉跟前,抬手就是一记手刀直接将人敲晕过去,接住被打晕的主公,卓林的神色十分严肃。


    “请主公恕罪,卑职实在是无计可施,等主公醒来后,卓林自会领罪认罚。”


    婚宴已经结束,从山下请来的厨子也都陆陆续续下山,外郭守门的几个大汉昨夜也跟着闹了半宿,今早换班过来还带着肉眼可见的疲乏,哪怕是勉力打起精神,也依旧少了些往日的警醒。


    “唉,你们怎么现在才下山?”


    平板车装着几筐菜蔬,那小厮坐在板车上,闻言跳下来解释:“昨天酒宴持续到半夜,咱们本来就定的到今天,几位大哥辛苦。”


    “是吗?”说着就要过来检查:“后面马车上是谁?下来检查后才能放行。”


    小厮赶紧赔着笑:“是咱们大厨,昨天累着伤了腰,没办法从咱这借的一辆马车,乔大爷亲自批的。”


    “那也不行,得检查了才能走。”


    正说着呢,马车里面跳出来一个肥头大耳的大厨,扶着腰满脸不耐烦:“事儿真多,上来检查下去还检查,不知道还以为你们这破地方藏着多少好东西,查得比皇宫大内都麻烦,查查查,随便查!”


    “就几筐破烂蔬菜,没完没了地查。”大厨脾气大得很,虽然伤了腰可力气大,上来直接拎着菜筐几下往地下砸了个稀巴烂,指着几个人嚷嚷着骂个不停:“你们主人家请我们的,还这么装大爷,妈的有本事别叫咱们。”


    “是来这儿给你们当孙子的吗?”


    跟着的小厮赶紧劝:“各位大爷见谅见谅,我家师傅伤了腰,昨儿干活又累着了,大爷们见谅见谅。你们该查就查,左右都是之前带上来的东西,锅碗瓢盆这些。就是、麻烦稍微快一点,咱们还得尽快回去跟掌柜的交账。”


    守门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心知今天是老大的喜日子,可不兴在这时候触霉头,也就跟着赔笑解释了几句,正说着呢,就见白祈元照例来巡视,瞧见满地的狼藉问道:“怎么回事?”


    “这、例行检查才能放行,这位大厨闹了些脾气。”


    白祈元走过去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扫了一下被扔得乱七八糟几乎不成样子的菜筐,解下身上的荷包,将银子递过去:“实在抱歉,是下面人做事不周到,耽误诸位行程了,给您压惊。”


    大厨见钱眼开,数了数钱,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又看了看平板车上还剩的筐菜,撇了一眼这个说话的人:“那菜是下剩的,你们乔老板答应让带走,闹成这样还以为我们要偷拿你们什么东西一样。这样吧,钱我拿了,剩下那点菜我也不要,你们自己抬回去吧,事儿真多。”


    说着就招呼几个小厮:“走走,赶时间回去跟掌柜的交账。”


    白祈元看着门口扔得这样乱七八糟的菜筐,哭笑不得:“不敢不敢,既然是主人家答应大厨的,大厨自然可以带走,我们这、家里喜事已经办完,这些东西还是不要浪费,大厨带回去有用得上的地方,也省得再去跑腿。”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行吧。”大厨勉强点点头:“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嘛。”


    说着大大方方扯开车帘又让人四下查了一遍:“这回可以走了吧?”


    平板拉着菜筐在前,马车尾随在后,一路晃晃悠悠下了山,一直走到荒僻的郊区外,卓林才一把掀了菜筐,从里面将被昏迷过去的梁承旻转移到马车上,跟那肥头大耳的厨师交换了个眼神,略一颔首,方驾着马车直奔登州方向。


    “玉儿,好夫人,早饭吃了没?是不是等久了?”白砚川一脚迈进小院,进来就嚷嚷:“都怪舅爷,非要拉着说个没完,耽误好大会儿。”


    “玉儿?”房间里静悄悄并无白玉的身影,白砚川一边宽衣一边嘟囔:“去哪儿了?夫人,你川哥回来了,也不说迎迎,怎么还躲着不见呢?还害羞呢?”


    房间里窗户大开,冷风吹着书页唰唰作响,白砚川扫了一眼:“怎么也不关窗户,本来身子就虚受不得凉风。唉。”


    正要上前去关窗,却忽然看见搁在床边的书案上,那幅没有写完的字。


    墨汁已经发干,紫檀狼毫的大笔掉在一旁,已经写了一半的宣纸上滴了斗大一滴墨,将整张笔墨染污。白砚川瞬间捏紧了拳头,神色一凛,大声叫人:“人呢?滚过来!”


    前院后院陆陆续续所有人都到中堂来,白砚川的脸色越来越冷:“没有一个人见过他?难不成这人还能自己飞了?!”


    “少夫人、少夫人本来就不喜欢下面人在院子里伺候。”小厮低着头不敢看,唯唯诺诺地解释:“再加上昨儿大当家的还特意吩咐,让咱们今天都不要打扰少夫人休息。”


    “所以人没了你们还有理是不是?”


    乔泗看他那样,摆摆手让人都先下去:“先去找。”


    白砚川:“把寨子翻个底掉也得把人给我好好给我带回来!都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乔泗叹了一口气:“你把寨子掀个底朝天怕也没用。川儿,这人恐怕已经不在咱们寨子了,你心里有数。”


    不然也不至于慌成这个样子。


    话音才落下,就见白祈元一脸匆忙地跑进来,一看黑着脸的白砚川,就心知此事不能善罢甘休。


    “他应该有内应,跟人走了。”白祈元直说道:“今天我照例在寨子里四处看看,走到外门口的时候,看见办喜宴的厨子正在门口闹,过去说和了两句放了他们下山。”


    “谁让放的!”白砚川恼羞成怒,一拳砸在桌子上:“什么人都随便放行,还设什么什么关卡,还查什么,干脆大开门户让人随便进随便闯!”


    “内应。哪儿来的内应?你告诉我哪儿来的内应!”白砚川的眼睛透着血丝,红得厉害:“他天天跟我在一起,你的意思是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还联系了内应,然后等到今天,陪我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字写到一半,忽然就跟内应跑了?!”


    “长脑子没有!”


    乔泗:“川儿,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白砚川的声音嘶哑:“他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现在、一定是被人掳走,一定是那个废太子察觉了异常,把他带走了。玉儿他、他连记忆都没有,你让他怎么办?!”


    “去找!去查!把人给我带回来!”


    白祈元:“没用的,出了寨门后他们立刻就弃车换方向,已经出了白禹城的管辖范围,要是走得快,怕此刻已经到了登州。城主,咱们鞭长莫及。”


    “鞭、长、莫、及!”白砚川咬牙切齿:“好一个鞭长莫及,我的人,我自己去抢回来!”


    卓林驾车一路未敢有停歇马不停蹄直奔登州方向,入了城进了登州,提着的那颗心也没有放下来,他只让人通知了傅奕青一个,此刻傅奕青负手在院内正焦急等待,同时心里暗暗责怪卓林办事不周到。


    怎么信上也不多说明,只说一个什么情况有变,让他早做准备是什么意思?准备什么?难不成主公那里还有什么新发现?


    入了城见到府衙,马车一路直接往里停到府衙后门,傅奕青等在后面脸色焦急得很,远远就看见卓林驾车过来,赶忙上前迎接,还顺嘴说了卓林两句:“让我自己在后门等是什么意思?主公交代的?可是有什么情况?”


    卓林没说话,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了傅奕青一眼,又说道:“先生,主公的情况不对,我自作主张先把人带回来的。”


    说完撩开车帘让傅奕青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傅奕青魂儿都掉了一大半,说话立刻磕巴起来:“你、你、你!卓林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能绑着主公,还不快点给主公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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