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章再度张口,试图强调发行报纸的危害,并搬出老子、商君、管子都曾提倡的“愚民”。


    这满嘴大道理,听得景熙帝头痛,不过这倒是难不倒柳云和温伯谦。


    因为儒家先贤从未倡导过“愚民”,儒家推崇的是“教化百姓、开启民智”。


    连《礼记》里面也说了“建国君民,教学为先”!


    柳云不擅长吵架,但是论引经据典说大道理,谁说得过他呀?


    听着他口中的圣贤之语,谢明章等人被说得哑口无言。温伯谦瞧见了,不急不缓地补充了一句:“诶呀,谢大人公务繁忙,论比起对‘礼’的了解,竟是已经比不上一个后生了?”


    谢明章听了,几欲吐血,原本看着柳云的视线转移到了温伯谦身上。


    他指着温伯谦,气得发颤:“你你你,你个温老贼!”


    而后他当场倒下了,不知道是真的被温伯谦一句话气得,还是因为与十七岁的柳云辨经却辨不过他而恼羞成怒、不愿面对。


    *


    朝中不少官员在听闻了报纸的风声后,都表达了反对意见。


    可惜他们在景熙帝面前,没有一个说得过柳云的。


    因为柳云他在做正确的事情,他在践行着他自小学习的圣人之言,所以即便他被朝中众大臣围着指责,他也丝毫不会动摇。


    相反,他说出的一字一句都能堵得那些有私心的人说不出话来。


    景熙帝看着这些被柳云堵得哑口无言的老东西,不由畅快的笑了。


    在他的旨意之下,那些寒门子弟还是跟着温伯谦成为了创办报纸的一份子。


    他们以府衙的名义发布公告,开始广征文章。


    可征收文章的过程并不顺利。


    该因在他们开始征稿后,便有好几个当代文坛巨擎表明若有人向报纸投稿,便是“沽名钓誉”、“为人所不齿”。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的言官,开始对参与创报的官员进行弹劾。


    其中温伯谦吸引了大量的火力,早上被弹劾以往写过的一首诗含有“谤君”之意,傍晚便被弹劾温家侵占良田、温伯谦有包庇之举。


    面对这般雪花似的弹劾,温伯谦早有准备,一一回击,他也不自证,就反过来弹劾那些弹劾他的人。


    都在朝中为官,谁不知道谁啊?都是世家出身的,谁又没几个同盟和把柄?


    面对温伯谦这般滑不溜秋的老油条,负责弹劾的言官实在无能为力,前去请教谢明章。


    谢明章气急,质问道:“温伯谦只是幌子,这报纸的根源还在柳飞白那小子身上。为何费劲弹劾温老贼?而不弹劾柳飞白?”


    言官听言擦了擦汗,无奈说:“非不想也,实不能也!”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弹劾柳云,但言官弹劾就算能闻风而奏,也要先“闻风”吧?


    靠这个言官观察了柳云好一段时日,都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任何可以弹劾的地方。


    柳云白日当差,就是闲暇之时,也只会带着家中两个弟弟踏青闲逛。他平日里见到摆摊的老人都会上去搭把手,瞧见孤独的乞儿不仅是会施舍,甚至会帮他寻找去处。


    这样的人,便是写文章称颂都不为过,又如何能弹劾?


    听着言官的话,谢明章面色不动,直说了八个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第99章 当端水哥哥的第二十一天


    文人笔就是武人兵。


    这些读书人最是清楚春秋笔法、舆论诬陷的厉害之处。


    所以他们才会在知道报纸的存在以后,极力想要阻止。


    就算他们看不清报纸可能会对世家带来的打击,也看得清报纸一旦发行以后,会给文人的话语权带来多大的影响。


    自此以后,操控舆论的那支笔将会直接掌握在皇上的手中。


    皇权本就高高在上,若再被夺了手中的笔,这朝廷之上还能有他们这些世家的容身之地吗?


    既如此,不若他们先用还在手中的武器将罪魁祸首斩落马下!


    可听了谢明章的话,身边言官的第一反应却是觉得他实在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


    言官弹劾同僚是向谁弹劾?那是向皇上弹劾。


    虽说言官不会因言获罪,但若是他满嘴胡言,陛下也会暗暗记在心里。


    柳云如今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物,听闻他在乾元殿的待遇都快赶得上皇子了。


    他要是对其凭空污蔑,保不齐次日就会因左脚迈进乾元殿,被斥责对陛下大不敬,从而锒铛入狱。


    景熙帝可真能做出这般事!


    到时候,还不知道眼前的谢明章能不能保下他呢!


    言官心中叫苦不迭,却又不敢直接出言反对。


    谢明章久居高位、说一不二,可听不得他的辩解。


    于是他硬着头皮,只能应下此事。


    回去以后,他左思右想,还真给他找到了个适合弹劾柳云的罪名……


    *


    柳云他们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光景,尚有两月便是年关。


    是以林彩蝶一到京城,还没当几天官家老夫人,就风风火火地操办起过年事宜。


    今年可是他们一家人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断不能寒酸。


    她一边往家中添置各种家用,一边打点着与邻里、柳云同僚间的关系。


    在大靖,男主外女主内,官员之间维系人脉全靠女眷。


    林彩蝶来之前,家里的男人们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她一来,柳三石他们立刻发现邻里对他们热切了不少,就连翰林院的同僚对待柳云都亲昵了一些。


    不仅如此,柳家与侯府之间,似乎也因她的存在有了些破冰的迹象。


    温书瑶与林彩蝶,一个是书香门第出身,一个是乡野农妇,可奇妙的缘分却让她们的人生产生了牵绊,彼此对照。


    在柳泽和谢霁川互换的事中,若要说谁最能理解她们,那定然是她们彼此。


    柳云就算再善解人意,终究是个男人,亦未曾为人父母。


    自从进京以后,林彩蝶和温书瑶便成了手帕交,往来频繁。


    她去侯府的时候,偶尔也会把柳泽和谢霁川一起带上。


    不过两个孩子去得并不算频繁。


    事发之时,谢闵和温书瑶更看重侯府颜面,对他们二人的存在隐隐有些迁怒的态度,终究是伤了孩子的心。


    纵然事情的结果是好的,温书瑶后来也表现出了悔意,但两个孩子对于去侯府还是有些别扭。


    柳泽觉得自己已不再是侯府的人,不想过多叨扰。


    至于谢霁川,他虽说口口声声要占领侯府,但实际上一待在侯府便莫名浑身不自在。


    两个孩子打心底里,还是更愿意跟在柳云身边。


    对此,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他们潜意识里便明白,只有柳云永远不会抛下他们。


    可一日,国子监下学之际,突然有一个谢霁川的小弟急匆匆地跑过来跟他们说:“老大!柳泽!不好了,你们哥哥被弹劾了!”


    两人听到这话,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谢霁川急道:“说明白些,谁弹劾的哥哥?弹劾他什么?”


    那来通报消息的小弟解释道:“哎,街上都传遍了。早朝的时候,有个言官在朝堂之上弹劾柳大人,说他故意拦着不让你们回侯府尽孝,只为图谋侯府财产!”


    听到这话,两个孩子懵了,而后怒气顿生。


    他们二人都不笨,知道这是有人在借题发挥,故意找柳云的麻烦。


    二人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成为攻讦柳云的工具……


    大靖以孝治国,谢闵和温书瑶不管做过什么,于他们而言,确实有着生恩与养恩。


    他们整日待在柳家,甚少去侯府,严格说来是有些不妥,但真要追究,也是他们二人有不孝之处,与柳云何干?


    “我要去说清楚。”柳泽说着,便要冲出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就被谢霁川拦下了:“你要去与谁说清楚?”


    谢霁川平日里最是在乎柳云,可这个时候,却显露出区别于同龄人的冷静。


    他面无表情,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先问那通报之人:“哥哥如今如何?”


    看着他的神色,那小弟莫名有些犯怵,但还是说道:“柳大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有些人说话实在难听……”


    说到这里,小弟也有些愤愤不平。


    柳泽和谢霁川回到国子监以后,同窗们自然好奇他们归乡的情形。


    借此机会,柳泽可是向他们狠狠炫耀了一番自己有个怎样的传奇兄长。


    国子监里的许多学子,也因此对柳云产生了别样的崇拜。


    虽然他们大多数是勋贵之后、世家子弟,比旁人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柳云这样充满神秘色彩的人物。


    加之他们与谢霁川和柳泽关系要好,爱屋及乌之下,自然也把柳云当成自己人,断不愿看到柳云被人说三道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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