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他都是按照东家的规矩行事,但要是他真把什么人物拒之门外,东家第一个迁怒的不还是他?


    云宝并不知道松山客栈小二内心的忐忑。


    他给中年人画好那幅画后,便高高兴兴地收摊,带着柳霁川去接自家的老父亲和谭叔,准备一同前往他凭本事赚到的落脚之处。


    谭叔和柳三石看着云宝跟柳霁川这么快就回来了,也是忍不住地讶异。


    他们刚刚在茶楼上一直盯着楼下的动静,可很多细节并不清楚,只能这时候亲自问云宝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听了前因后果,谭叔不由说道:“老爷确实是多虑了,云少爷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


    云宝听了,笑着回应:“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我实在找不到住处,终究还是要靠谭叔你来想办法。”


    云宝心里清楚,柳家在京城虽没什么人脉,但沈观颐在京城必定认识些人。


    若他实在找不到住处,谭叔肯定也能为他在京城找到合适的落脚之处,所以当初他在松山客栈,才没有忍气吞声,而是直接一走了之。


    他虽傲气,心里也是有底的,而这都是来自他所爱的、和那些爱他的人。


    或许是一到京城就被刁难,又或许是刚刚了解到了一位母亲,这个时候,云宝不知为何,特别想家……


    一旁的柳霁川好似察觉到了云宝的心情,拉着他的手唤他:“哥哥,怎么了?”


    云宝这才从思乡的情绪中回过神来,摇摇头说:“没什么,我们走吧。”


    *


    中年人没有撒谎,他的院子就在贡院不远处。


    院子不算大,却足以安置云宝他们一行人。


    住进院子后,云宝便潜心读书,准备即将到来的科考,不再过问外界之事。


    可他不知道,自己进入京城第一天发生的事,已经在京城里传播开了!


    由于赌局的存在,京城里早就流传了一些他的事迹,对于那些事,大部分人本来只是将信将疑。


    结果没想到他一进京城就搞了个大的,画出已逝之人的面容,直接坐实了自己身上的神奇之处!


    叫京城的百姓对他越发好奇。


    他在赌局上的赔率也因此变得越来越低,这证明有不少人都觉得他有希望成为状元,在他身上下了注。


    对此,不少同样参加科考的举子都有些不服气。


    他们觉得云宝不过是靠旁门左道博取了名声。甚至有人猜测,云宝第一天大庭广众下画像,也不过是他刻意谋划的。


    本身就对云宝颇有偏见的陈毓文的书童,对于这种说法深信不疑。


    虽然他实在想不明白,云宝费劲谋取这点名声有什么用,但不影响他为自家公子被云宝盖过风头的事情愤愤不平。


    同样也对这种事情感到不平的,还有京城里的一些公子哥。


    他们大多是广平侯庶子谢浩的兄弟。


    在发现今年春闱,大部分人关注的都是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土包子时,他们都觉得这些百姓有眼不识泰山。


    那什么柳云,哪里比得上他们兄弟谢浩?


    这般想着,其中一个名叫秦励的人约了两三伙伴,打听到了云宝的住处,准备去看看云宝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第66章 当漂亮哥哥的第九天


    那借给云宝院子的中年人名为孙安宜,是一名茶商。


    说来,他和云宝家也算有点缘分。


    当初云宝想出花果入茶的法子后,很是带动了临江县的饮茶风俗。


    后来这股潮流扩大到了整个豫州,使得这些年豫州的茶叶十分热销,孙安宜也跟着获利不少。


    孙安宜此前便听说过云宝的名字。


    与云宝交谈过后,他本就对云宝十分赏识。


    等带着云宝回到小院,得知云宝就是传说中的豫州“云公子”后,他更是欢喜不已,招待云宝格外上心。


    这处小院原本只有一个看门的老头,云宝一行人入住后,孙安宜又特意安排了一名厨娘和一名下人过来伺候。


    若不是这院子实在狭小,仅有一进,他都打算自己搬过来住了。


    他这般做,也不图别的。


    就是单纯地感激云宝,想对他多照看一二。


    虽说云宝为他作画、他给云宝提供住处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但在他眼中,云宝为他画的画像是无价的。


    况且,云宝也算得上是他曾经生意场上的恩人。


    算上孙安宜安排的人,此时这小院里一共住了九个人。


    可即便小院里有这么多人,也没法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此刻,院子里的众人都没有发现,有三个人正在小院一角的围墙外,鬼鬼祟祟地叠着人墙。


    这三人瞧着不像是普通的小偷小摸之辈,身上的衣物和佩戴的饰品都颇为贵重。


    他们便是谢浩的兄弟,分别是京城羽林卫郎将府嫡子秦励、京城金吾卫副千户府庶子张策、京城府军卫百户府幼子刘珩。


    他们三个想要瞧瞧云宝到底是何模样,可云宝整日闭门温书,他们根本等不到云宝出门。


    而他们又不愿上门拜访,只好出此下策。


    这般偷偷摸摸的事情,他们以前其实做过不少。只不过他们先前爬的都是国子监的围墙,这还是头一回爬陌生人家的墙。


    这让他们多少有些心虚,叠人墙时完全没有逃学时的气定神闲,反而显出几分急躁来。


    人墙叠好后,最下面的张策一直朝上头的秦励追问:“喂,秦励,看到了什么没有啊?”


    “哎呀!催什么催?”秦励扒着围墙左右张望,却始终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影。


    怎料就在这时,三人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喂,你们在干什么?”


    三人被吓了一大跳,张策没撑住,下盘一乱,三个人就像摇摇欲坠的堆叠瓦罐似的,一起摔了下来,并发出了几声惨叫。


    秦励是其中摔得最狠的,直接后脑勺着地。


    虽然人墙不高,但这么一摔也让他闷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捂着屁股,挣扎着站了起来,这才看清方才喝止他们的是谁——


    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手中还握着一根桃花枝。


    秦励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有几分生气地说:“哪来的小孩?一边去!”


    显然,他误以为柳霁川只是路过的寻常孩童。


    柳霁川被他的话气笑了。


    他虽然才十二岁,却已经到了不乐意别人叫他“孩子”的年纪,更何况这几个人偷偷摸摸趴在自家墙头,必定没安什么好心。


    面对这样的人,他也不多废话,握紧手中的桃花枝就冲了上去。


    三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时,秦励已经被他一个扫堂腿撂倒,重新趴在地上,下巴磕得生疼。


    他们这才意识到,柳霁川居然要跟他们动手?


    这三人都是武勋出身,自小习武,体格比同龄孩子健壮不少,国子监里一些瘦弱的学子见了他们都要绕道走。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居然敢冲上来动手,还真把秦励给撂倒了?


    三人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眼力不弱,看出柳霁川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而且动作极快。


    三人来不及细想这孩子动手的缘由,就被迫招架起来。


    即便柳霁川是主动动手,他们也不打算欺负小孩,就没有还手,只一边躲着“簌簌”破空的桃花枝,一边嚷嚷着:“哎,小孩你干嘛?我们无冤无仇的,有话好好说呀!”


    柳霁川却不与他们多说,只把桃花枝反手一打,枝条划过张策的脸,叫他差点破相。


    张策和刘珩见势不妙,拉起秦励就打算逃跑。


    柳霁川追着他们一直到巷子口,才没继续往下追。


    这时,院子里的谭叔和几个下人也终于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问发生了什么。


    面对谭叔的询问,柳霁川沉着脸道:“刚刚有人在偷看哥哥。”


    其实柳霁川并不知道秦励三人的意图。


    但他看他们衣着华贵,不像是来偷东西的,便直觉他们应该是冲着云宝来的。


    阴差阳错,倒是猜对了。


    谭叔听到柳霁川的话,脸色一变,没有声张,只叫柳霁川先回去,准备自己带人去追查一番。


    柳霁川没拒绝谭叔的安排。


    他虽然也想知道那三人为何要偷看哥哥,但也明白这种事交给谭叔处理更妥当。


    比起追那几个“小贼”,他更该做的还是守在哥哥身边。


    这般想着,柳霁川连忙往院子里走,走到门口时,才突然想起手中的花。


    看到手上的桃花枝明显有些许破败,他不禁懊恼起来——


    这可是他看到别人院里桃花开得繁盛,特意过去讨要,欲要送给云宝的。


    他刚刚动手时,却全然忘了这茬,直把桃花枝当做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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