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家家户户如今走起路来都带风,看到云宝的时候,更是笑得满脸真挚。


    村里一家猎户,不知道从哪抓了一只身上没有杂毛的野兔子,特意送给了云宝以示感谢。


    那猎户说了,这兔子又肥硕又好看,云宝无论是拿去吃,还是养起来都是极好的。


    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想着梦中见过的麻辣兔头和烤兔,晶莹的口水快从云宝的嘴角滴落。


    不过看着这只傻兔子的眼睛,云宝到底是没马上吃了它,而是为它在鸡窝边上用干草搭了个兔子窝。


    看着云宝迈着两只小短腿给兔子搭窝的样子,一旁正在编竹筐的柳多福失笑:“我可算知道那些读书人为什么都说君子要离厨房远点了。”


    “为什么?”柳大丫在一旁好奇问。


    “就咱云宝的性子,你要让他去厨房帮忙,那咱家可别指望能吃上肉了。”柳多福摇头,“就他这样的,小时候还想着去杀猪呢?”


    柳霁川正在帮云宝搬石头压窝,路过听到柳多福这么说,一脸认真地说:“没关系,我来帮哥哥杀,有肉吃。”


    说罢,他就抱着石头走到云宝边上。


    柳多福看他这样,都无语了,这叫帮云宝杀?


    他俩要是一起过日子,柳霁川不跟着云宝一起吃素就不错了。


    冯翠花则道:“什么杀猪、做饭,哪用得着我的宝贝孙儿?那杀猪匠的刀是摆设来的呀?实在不行,我给云宝做一辈子饭!”


    听到她这话,木头等几个小的一脸浮夸地喊道:“奶奶偏心!”


    冯翠花不吃他们这套,只叫他们快点把手上的竹筐编好,可谓偏心偏得十分理直气壮了。


    那麻将的生意,云宝家并没有掺和进去。


    但因为云宝名声鹊起,醉人间也落入了许多人的眼中。


    家中最近来了不少客商想找云宝家定酒,使得家里装材料的竹筐都不够用了,一家人才在这里编竹筐。


    一边编着,一家人都不由边抱怨起家里最近真的有点太忙了。


    那麻将明明是云宝为了林彩蝶才弄出来的,林彩蝶自己反倒忙得没空去搓麻了。


    即便他们雇了人帮忙打下手,大部分活还是得他们自己来,叫他们都累得晚上打鼾了。


    他们抱怨到一半,云宝已经搭好了兔窝,想叫他们一起去看看。


    当他蹦跳着跑过来,听到大家伙的讨论时,他不由歪歪头问:“既然这么忙的话,我们家为什么不开个真正的酒坊,专门雇一些人来一起酿酒呀?”


    听到云宝的话,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陷入了沉思。


    “醉人间”作为其他人从来没有见过的高度烈酒,这两年在市面上的扩张速度并不算快。


    这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云宝家还保持着小农思想,始终是家庭作坊,很难全面提升醉人间的产量。


    他们的这种思想和做法说不上不好,家里之前没有任何的根基,如果贸然扩张生意,可能会面临未知的风险。


    这样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才叫他们家可以相安无事地建房买地。


    然而他们要一直保持这样的现状吗?


    现在这样倒也没有什么不好,别看他们家如今还住在村子里,但实际上他们家也算是小有资产了。


    即便不再往外扩张生意,他们家这辈子也总归是吃穿不愁的。


    可……


    不知怎的,他们突然想起两年多前的云宝。


    当时的云宝信誓旦旦地说,要把酒卖到全天下!


    那时全家人都不敢乱想,只当他在瞎说,如今再次想起云宝说的这话,一家人的心终于控制不住地火热起来!


    “云宝。”柳满丰放下手中的竹筐,反而把云宝抱在了怀里。


    他郑重其事地问云宝:“好云宝,你告诉爷爷,你还认为咱们家能把醉人间卖到全天下去吗?”


    云宝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有了云宝的点头,柳满丰心里一下子十分踏实,他和冯翠花对看了一眼,然后掷地有声地说:“行!那咱就开酒坊!”


    柳满丰说做就做,第二天就去联系族长要圈地建酒坊,还放出消息说酒坊要招学徒。


    几乎是放出消息的次日,柳家的门槛就快被人踏破了!


    连隔壁几个村都有人上门来送礼,想把孩子送来做学徒!


    搞得云宝有时都挤不进家门!


    所以这些时日下学的时候,他并没有立刻从沈家离开,还叫柳霁川从广佑寺回来后也到沈家来。


    云宝就趁这个时候教柳霁川下围棋。


    虽然弄出了麻将,但云宝比起麻将其实更喜欢下棋。


    这大抵是因为……他运气实在太好了。


    云宝若是上了麻将桌,别看他手小,那手气好得不得了,有一次连续三场都是天胡开局!


    说句欠揍的话,这反倒叫云宝觉得麻将没那么有意思了!


    与之相比,云宝在围棋这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倒是激发了他的好胜之心。


    只是只有沈观颐一个下棋对象也是有点无聊,云宝便想培养柳霁川陪他一起下棋。


    这围棋的基础规则说来倒不算复杂,难的是棋盘上面的瞬息万变。


    云宝教了柳霁川几日,柳霁川已经能进行简单的对弈。


    云宝于是兴致勃勃便要和柳霁川手谈一局!


    柳霁川也很想哥哥玩,自然不会拒绝。


    于是两小孩就坐在窗下对弈了起来。


    云宝自认自己是哥哥,让柳霁川执黑子先行。


    云宝好歹是年长几岁,又多学过些时日,加之聪慧过人,很快就用几个棋子使白旗占据优势。


    柳霁川的黑子被迫挤在一处,努力伸出触手向外延展。


    沈观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本以为几岁孩子的棋局走到这,就差不多已经可以确认结局了。


    可没想到棋下到后期,还真给柳霁川寻到一条生路。


    他设了个陷阱,将云宝引入其中,如一条毒蛇一样,一步步蚕食了云宝的命脉!


    沈观颐其实也护短得紧。


    柳霁川落于下风的时候,他并不在意,自己亲徒儿被坑了,他才仔细关心起这场棋。


    随后他奇妙地发现,只看棋面,云宝棋技是明显更甚一筹的。


    而柳霁川下棋时还不会想很多,就是一个字——莽。


    但他总是能避开杀招。


    要问其原因,还得看棋面之外。


    沈观颐看着他爱徒的可爱小脸,忍住了叹息。


    云宝倒不是给柳霁川让棋了,他下棋时还是颇为认真的。


    只是他对弈时,心思过于直白,所有想法都写在了纸上。


    若是柳霁川要踩的是一个小坑,他会控制不住地露出两分窃喜。


    要是柳霁川即将踏入他的铡刀之下,他便会目不转睛地盯着柳霁川的手和即将落子的地方,眼睛睁得比平常大多了。


    这样的注视之下,就算是木头来,也会发现有些不对劲,从而不敢落子。


    反观柳霁川,这小子下棋的时候,一脸严肃,嘴角都没动一下。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缺点的,除了有许多新手常见的问题以外,他最大的问题就是目光狭隘、棋风偏执。


    一些地方肉眼可见的已经被白子占据了,他依然会执着地去试图翻身,反而忽略了整个棋局的局势。


    这就导致他即便很了解云宝,但自己也难以彻底翻盘。


    沈观颐观察了一会儿,默默总结,这俩小孩若是双剑合璧,倒颇为互补。


    云宝有大局观,走一步看十步;柳霁川观察入微,能应时而变。


    可若是两人互为对手,便是纠缠不休、死缠烂打,有云宝头疼的!


    这一盘局不知道下了多久,最终还是云宝棋高一着赢下了棋局。


    云宝成功捍卫住自己作为哥哥的尊严,得意地笑了,并要柳霁川接受惩罚!


    说完他牵着柳霁川跑出了屋,沈观颐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云宝要怎么惩罚柳霁川。


    然后他就瞧见,云宝不知道从哪拔了一根狗尾巴草,要去挠柳霁川鼻子。


    柳霁川下棋时冷硬的小脸如今脸色大变,叫着要跑走。


    他追、他逃,他插翅难飞。


    最后两人一起跌倒在地,抱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滚到了沈观颐脚边。


    云宝这样,哪还有沈观颐常说的君子之风?


    瞥见沈观颐还站在这,云宝抬起头,有些心虚地要用脸蛋去蹭沈观颐的鞋。


    沈观颐怕云宝真的蹭上来弄脏他的小脸,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把老骨头差点因此闪了腰!


    *


    秋去春来,云宝和柳霁川在地上打着滚地又长了一岁。


    寒冰化水,树枝冒出新芽勾引着云宝的注意力。


    云宝拿着书看着窗外的新景,却忽然望见他家二哥狗儿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云、云宝!纸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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