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澍不能喝酒,莲华能。


    桌子不是很大,约莫最多只能坐四个人,中间去了放锅子的地方,再摆上两道菜,也就没什么了。


    虽说人多,可这上菜的却是很快,枭伸出筷子夹了一口这糖醋肉放进嘴里咀嚼,微微眯了眯眼,当真是好吃极了,能吃上这么一口才是活着的意义。


    他正品味美食,却见莲华眉头紧锁,没过多时那蹄花也上了来,莲华咬了一口问又来上菜的伙计:“这叫肉不叫豆腐吗?”


    伙计一脸懵,被莲华喊住,见他指着碗里的菜还以为是菜出了什么问题,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对着那碗中看了看,茫然道:“是啊,是肉啊,这个叫猪蹄,是猪的脚做的。”


    他看着这位的长相,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没有吃过这些东西。


    他说完莲华便让他离开的,伙计挠着头看了看二人。


    枭嘴里的炸肉咬的咯吱作响,见状缓下咀嚼的动作,掀起一边眼皮看向莲花愕然的神色,悄悄咽下嘴里的食物。


    而后又觉得不对,自己有什么心虚的,是风萧干得,又不是他枭干得。


    他装模作样问道:“怎么了?”他倒是很好奇时澍知道后的感受。


    枭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莲华竟一直看着他。


    莲华慢悠悠道:“我那位心悦之人曾经用这肉食骗一个只吃过素要出家的人说,这些都是豆腐。”


    对于自己做下的坏事被拆穿,枭没有半点愧疚之心,反倒“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那你爱吃吗哈哈哈哈哈...”


    时澍在凡间有多爱吃这些他是知道的。


    莲华微笑:“爱吃,很香。”


    枭更笑得停不下来,眼角都渗出泪花来,直到伙计过来上菜,他才微微收敛了神色。


    莲华慢条斯理吃着东西:“确实很美味,多亏了他,不然我怕是皈依佛门便再也尝不到这些美食。”


    他虽看不见,筷子却在那锅中夹起一块又一块熟透的羊肉,在碗中蘸了厚厚一层酱料塞进口中,还不忘评价:“肉入口滑嫩,配上料汁,这家确实很不错。”


    他给枭也夹了两块:“叔叔也尝尝。”


    莲华没有因为这件事感到丝毫窘迫,坦然道:“人间的师傅说我有过不去的劫难,可我觉得他不是我的劫难,他是我的...”


    枭觉得自己被这双琉璃眸困住了,怎么也移不开。


    “极乐净土。”


    周围嘈杂声湮灭在这四字里,锅中的沸腾声越发剧烈。


    枭咽了下口水,喉头干涩。


    却听到莲华接着说:“原不是我什么都不喜,什么都不感兴趣,是我从未接触、从未拥有过。”


    “我以为我清心寡欲只想去修佛,实则是我孤陋寡闻,不知这猪蹄这么好吃,不知他身上的香粉那般好闻,我也不知...情之一字,这般难缠,如此磨人,即使一千年,也忘不掉,如这陈年酒酿,只越发浓郁。”


    “他就是我的极乐,没有他的世间皆是婆娑。”


    莲华又重复一遍,隔着氤氲的锅中热气,他脸上的温柔深情浓烈,比那锅中沸水更为滚烫。


    枭只觉被这锅子的热气熏得脸颊发热,他故作感慨道:“那祝侄儿得偿所愿。”


    他拿起旁边冰镇的酒水往嘴里灌了两大口,企图浇灭躁动的心,辛辣的感觉从嘴蔓延到胸腔,将那心火浇得更旺。


    刚才还觉得不错的东西,再入口有些没味。


    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枭往嘴里一口一口塞着吃食,吃上一两口觉得爽,再吃两口配上酒,这辣锅的辣度有点在枭承受之外,他吐着舌头,喊伙计上了冰镇的解辣甜汁。


    又辣又爱吃,他看了眼莲华,他还是那副神仙样子,端坐的板正,吃东西也优雅,嘴边的红油都不见一点。


    枭觉得他定是在假装,说不定其实辣的已经说不出话。


    时澍吃饭的时候十分安静,但是莲华却不是,他总是在找枭说话。


    “叔叔经常来凡间吃饭吗?”


    枭一噎,这话问的。


    没等他回答莲华就自顾自接着问:“和娄怀一起?”


    莲华嘴里嚼着不知哪道菜的骨头,嘎嘣嘎嘣将的碎骨声和这脸这身白衣很不相称。


    枭皱眉:“你怎么总提娄怀,怎么他是你那凡间心悦之人转世不成?”


    莲华一噎,一口气差些没上来。


    两人这段饭吃的一点不剩,结账的时候伙计也颇为惊讶,那四五个人的分量,竟叫这二位公子全吃光了。


    来时莲华站在前面,结账时悄悄退后。


    他身无长物,可没有凡间的货币。


    枭倒是没在意他的小动作,从腰间荷包拿出一块金钉子丢在柜台上:“不用找了。”


    他的洪荒境后方有一处金玉矿,出门从里面捡两块就是了。


    吃完饭后谁也没说要回去,顺着客栈往前走,方才人很多,现下人多得几乎是被人群推着出去。


    走着走着枭手里还被塞了朵花,他有些莫名其妙看着面前含羞带怯的女子,还未等他问些什么,那女子身后又有姑娘将花插进他的怀中。


    他转头看去,莲华那边也是被不少姑娘缠住了。


    他略一思索就知,这应是这个节日的习俗,或许可以给喜欢的男子姑娘送花?


    不过想必就是觉得就他长得好,这些姑娘都只是羞怯得看了他一眼,连问他姓名都无,便携着姐妹离开了。


    得到了认可又没有麻烦事,就算是再冷漠的人也会忍不住翘起嘴角。


    枭心情极好。


    他们被人流推搡着到了一处宽阔之地,周围还算安静的人群爆发激烈的欢呼声,直到锣鼓声敲向,人群归于寂静。


    人们都止住脚步,停下来向前方张望什么。


    锣鼓声又起,前方传来一声大喝:“我乃旋风寨的大当家,今日出来游花灯,瞧见这莺红柳绿许多,今日我便捉一个最美的回去当压寨夫人!”


    他长得壮硕,脸上带着面具,上身赤、裸,背上的纹身狰狞,手里拿着一把九环刀,身边站着敲锣打鼓的小弟。


    他说罢便向前走着,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来,看上去是大家都熟知的活动习俗。


    面具下的眼睛在周围的人身上巡视,跟在他身后的小弟指着一位穿着碧色衣裙的姑娘说:“大哥,我觉得这个不错。”


    走在前方的壮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笑了一声:“是不错,但我更喜欢这个!”


    他说着头猛得转向还在看戏的枭,对着他桀桀怪笑两声:“来人,就抓这个!”


    枭呆住,在场这么多美貌的女子,抓他一个男人做什么。


    人群早已让开一条路来,方便这位“大王动手”。


    枭深呼一口气,对着来到他面前的人说:“大王,我是男子。”


    那壮汉“哈哈”大笑两声:“男子也可,我中意即可!”


    周围传来人群的低低笑声,这是每年他们花灯节固有的一环,这山大王抓人也不是看人美丑,美丑这东西且不说本就一个人一个爱好,单单就是说出来便也是伤人心伤和气的,每年都是随便挑一个抓,有时抓美的女子,还有时抓那已结婚的妇人。


    这次抓到了漂亮的男子也是说得过去,众人只觉有趣。


    枭也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只好无奈笑笑顺着那大王的动作,任由他给自己绑上绳子,被他那些小弟押着带走。


    走之前他侧头看了莲华一眼,莲华竟没有看他这边,反而是垂头跟一位姑娘说些什么,嘴角还是噙着淡淡的笑意。


    他心中冒出一股火来,准备一会自己回去,不管莲华。


    身后的人群越拉越远,那几个人带着枭到了一处看上去装扮得像是“山寨”的高楼,下方围绕着许多装扮得假匪,见带人过来了,招呼道:“今年抓了个什么样的?”


    纷纷凑了过来,一堆人开始打量枭。


    “哈哈今年抓了个男子,看来今年又有笑料了。”


    几人嘻嘻哈哈说起话来,那大王挥退他们:“起开起来,一会人来了,都回去!”


    他说完带着枭上了那个高楼:“你是外地人吧。”


    汉子开口,笑声爽朗。


    枭点头,汉子给他松了手上的绳子。


    最高层是一处广阔的平台,栏杆旁可以看到很远处,他站在旁边能看见方才过来时那处乌泱泱的人群。


    汉子给他解释:“现在你只要等着有人来救你,成功了有花车游街,还有奖品。”


    枭:...


    “和救我的人一起游街?”


    汉子笑了两声:“当然,其实这也算是变相的相亲,很受姑娘们喜欢,男子也如此,谁不想成为出风头的英雄。”


    枭也觉得有点意思,随即站在栏杆旁看了起来。


    原处的人群向这边过来,汉子说:“他们要过了这些关卡,来到我这才能救你,这第一关就是猜谜,猜对的人才能接着向前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