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枭,是上古诞生的讹兽。


    他向许多人打听关于枭的事,他的事对许多人是秘密,可对他这位现在掌权的太子来说并不难知道,等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他几乎迫不及待想去见到他,可他又怕吓到他,凡间的露水情缘,不少神君下凡历练,回来后都不记得当初凡间另一半。


    他会不会也是如此。


    时间像蚂蚁啃食他的内心,睁眼虚空看着他已经满足不了,一刻都忍不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来见他。


    他甚至不用转过去,只要睁开眼,就是他。


    枭的头发披散着,可能本性是兽的关系,他身上没穿什么衣物,下半身就是松松垮垮的一块布料围在腰间,上面缀满穿着各种华贵宝石的链条,上身更是□□,只脖间挂着的链子垂下分为两路穿过两侧腰间,动起来时亮晶晶十分好看。


    莲华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的邪火。


    他往常就这样穿着见外人?


    池水边那颗巨大的红色树木,便是枭的住处,靠近后树干开出容纳一人的门,枭回忆了下自己的洞中,又想到这人是瞎的,就算乱也看不见,没什么好收拾的。


    靠右边的床上开了一扇小窗户,外面粉红色的光照进来,洞内即使关门也不黑。


    枭拍了拍树,在地面陡然间生起桌椅,他招呼莲华坐下。


    “我这往常几乎没有什么人来,茶水也没有。”他摊摊手,身上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传来哗啦的响声。


    其实是有的,再不济茶水还是拿得出来,可他只想快点让莲华离开,希望他能看懂他不是很欢迎这个客人。


    莲华笑了笑:“无妨。”手一挥,桌上多了套茶具,他动作优美的煮茶:“我有。”


    枭:...


    冒着热气的茶水被摆到枭的面前,这天青色的杯子里面似有青色的云雾流动,看着就知晓不是凡品,能在莲华手中的茶,也得是顶好的东西,枭决定还是端到嘴边尝一尝。


    果不其然,灵气充裕,前调发苦后调回甘,他牛饮了一杯。


    莲华见他喜欢将一小罐摆在桌上:“叔叔喜欢便赠予叔叔了。”


    白送没有拒绝的道理,枭自然不客气。


    莲华睁着眼看他,此次见面他或许知晓为何能看到他,多年前枭吃了即将化为他双眼的莲子,他的眼睛在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从他体内取出来,但他不想。


    只要眼睛在他体内,他就可以睁眼看到他。


    想到此处他脸上传来几分热意,枭在那赤水中泡澡他也可看得一清二楚,此举有些龌龊,可他又非圣人,也有一些自己的私心。


    失而复得的爱人,只想时时刻刻盯着。


    可苦恼的是,即使在凡间,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嗲嗲他从未对他表现出过有意,虽然有了孩子,挑明凡间事他们也不过是普通朋友。


    莲华苦恼发出一声叹息。


    枭刚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听到这声音手一抖,洒出些许。


    他狐疑看向莲华,耐不住好奇:“侄儿为何叹气?”


    莲华实话实说:“不瞒叔叔,我中意之人对我无意,不知如何解?”


    枭捏紧了茶杯,他那凡间的“妻子”不是已经死了,这么快就又有了新的中意之人,不愧是太子殿下,选妃速度极快。


    他冷冷扯了扯嘴角,本来还对莲华有些心虚,现在那些心虚被点燃成怒火:“依我看,那定是侄儿有缺陷。”


    莲华一副虚心求教模样:“还请叔叔明示,不知莲华何处需要改正?”


    枭一噎,他只是纯恶意,没想到莲华真的问,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莲华,外貌称得上神界一枝花,实力更是年纪轻轻在神魔边界线上打退魔族几十里,身份天帝之子,不管说中意谁,那人都当的上一句高攀,这人看不上莲华,到底是何身份?


    见莲华一双琉璃眸诚恳望着他,他清咳了两下:“嗯...可能因为你双眼有疾...”


    说完他心里又是一咯噔,原本莲华双眼也是没有问题的,是他吃掉了莲华的眼睛,这才如此。


    好端端的非说这个,若是莲华将那心上人不喜欢他的事归结于此,抓着他不放如何是好。


    他抬了抬眼皮,小心观察莲华的脸色,只见他敛下眼皮,又抬眸看着他,嗫动了下嘴巴,随后长长一声叹息。


    枭哪里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下意识一只手摸了摸肚子:“没、没有办法取出来了吗?”


    莲华摇摇头:“神官查了许久古籍,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枭越发心虚:“那要是有了办法我一定积极配合。”他这欠嘴,好端端非要下那莲池扣出两粒莲子吃。


    莲华沉重点点头:“叔叔不必忧心,失之我命,我没有怪过叔叔。”


    莲华越是这样枭心中越发难受。


    他其实觉得莲华和时澍是不同的,凡间的时澍笨拙呆板,脑中只有他自己那极致的善,沉默寡言,一逗就脸红,是个师傅不疼爹娘没有,总是需要他出手帮助的小可怜,莲华却不是,他在众神追捧中长大,实力强悍,说话行事游刃有余,比时澍更为圆滑。


    细看之下,莲华和时澍的外貌除了那一双空洞的琉璃眸,也存在许多差别,时澍的脸棱角没有那么锋利,更像慈悲的佛,莲华的眉眼深沉,望过来时带着高位的压迫感,时澍是倒映一切的琉璃,莲华是洞悉你内心的琉璃刃。


    可方才莲华说出此话时,那两人在这一刻重叠,他们是一个人的事实猝然闯进枭的心中,激起一阵波澜。


    他呆愣看着对他浅笑的莲华,讷讷道:“我也想想办法。”


    莲华嘴角笑意更深:“如此多谢叔叔了。”


    说罢他便起身道别,第一次见面这么久他已经很满意,不能把人逼急了。


    看着莲华脚踏金莲离开,枭的烦躁更甚。


    他只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却又不知具体烦什么。


    莲华走后半日,洪荒境来了许多仙侍,送来了一堆又一堆的东西,在洪荒境入口处摆了一个又一个箱子,光是箱子都不是凡物,仙侍说都是莲华神君送来的。


    洪荒境的原住民哪里见得这般多的东西,一堆小兽眼里亮光,待仙侍乘云离去,挨个箱子打开,束沧叼走枭手上的盒子,高兴唤着其他灵兽:“嘎嘎!是娄怀殿下的那个丸子!”


    枭一顿,心里生出一股道不明的滋味。


    这一箱子都是,他没什么兴趣,打开了另一箱子,竟是各种各样的衣服,这难不成是给他的?


    他上手对着自己比量了一下,大小正是合适,他脸色变得逐渐古怪。


    不过他确实喜欢好看的东西,不管是漂亮的衣服,还是另一个箱子中的各种首饰,若是往常他只觉白给的为何不要,可莲华送来的,他心里有些发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自己有什么是被这个太子殿下图谋的,不会是要给他炼化成他的眼睛吧,想要他的命?


    可要是真行,天帝怕是早就动手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和一个上古没什么名气的兽,还是知道哪个重要的,这个有些说不通...


    枭坐在大树的藤椅上,轻轻晃着,紧锁着眉头。


    隔日,他还在泡在水里无所事事,便又听到束沧道:“老祖,莲华神君又来了。”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赤红色的水珠沿着的身上线条滑落,他抬手烘干自己的湿发,讶然:“又来了?”


    他唤束沧唤人进来,莲华与娄怀不同,很讲礼数。


    莲华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叔叔正在泡澡?”


    枭刚一只脚踏到岸边:“你怎么知道?”


    莲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放在腰带上要脱衣服:“听说叔叔的洪荒境赤水非常养身,能否我也下去感受一下。”


    枭:...你不都脱衣服要下来了,还问他做什么。


    他撤回方才说的莲华很懂礼数的话。


    莲华脱得只剩一条亵裤下了水,枭搭在岸上的脚又收了回来。


    就...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在水里脱光了泡澡。


    枭靠在其中一边,离莲华有些远。


    莲华站在原处半晌,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叔叔,能过来扶我一下吗,我好像有点怕水。”


    枭:?


    怕水?


    好生僻的文字,他是说神界太子,出生便天生异象,小小年纪与战神打成平手,前段时间又击退魔族数十里的太子殿下,说怕水?


    枭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但细说来,应是每个人都有些小众的害怕之物。


    他沉吟片刻,挪到了莲华的旁边,伸出手迟疑问:“那你把着我些?”


    莲华伸出手精准抚上枭的,头一歪,有些踉跄靠在枭的肩膀上:“嗯,这样好多了。”


    他是好多了,枭觉得肩头很重,莲华的气息喷在他的肩头,让他有些不适,往另一边偏了偏脑袋。


    “你怕水还泡什么?”他不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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