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县令接着刚才说:“金身神像就要不少银两,本官倒也不瞒着各位,现下府衙账上虚空,还得靠各位施以援手。”


    风萧心里估算了下这可不是小数目,他们风家有钱但却不是怨种,这白白的银子花出去,人家只会以为他们家是头肥羊,下次接着薅,每次捐出去的银子,进了这何县令腰包多少他自己清楚,衙门账上空虚,他何县令的可不一定空虚,可要是不给怕是要结个仇怨,民不与官斗,何况还要在人家地盘讨生活。


    要给但是不能给的太容易。


    在何县令说完后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显然这些老东西都在等第一个人的态度,给多少怎么给都要根据第一个说话的斟酌。


    风萧转头和风落对上眼,皆看到了对方眼里对这县令的不耐,往日里给的太多太痛快,给这人心养大了。


    “大哥,我们之前不是有计划建几个作坊,需要不少工人,建好了也要招人,不如先统计下被冲回庄稼和房屋的人数,每家提供一个职位,倒是维持一家的基本用度不难,不过日子可能要过得苦些。”


    风落望向自家弟弟深沉的眼底,眼神充满疑惑,什么时候他家要建作坊了,不过这倒不失为个好办法,他眼睛微微亮了亮,给了银子他们花在哪看不见,就算不到百姓手里难不成他们还敢去质问人家当官的吗。


    “正是,授人予鱼不如授人与渔,第一年我们愿多付出一点工钱,次年日子缓过来了再降回来。”风落肃穆的神情缓和不少,建工坊就算亏钱,也比这样直接给出去什么都看不见好,何况做起来了是亏是赚还不好说。


    “还好今日你过来了。”


    待众人走后,风落严肃的脸上涌出笑意,拍了拍风萧的肩头:“这般如此虽说不一定赚银子,但总归不是大笔银子丢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风萧让元宝给食盒拿过来摆在桌上:“就算是亏也不过是亏得有数,直接以工钱送到了百姓手里,他们日子不见得会比我们捐银子难过,何况...”


    风萧看着炸的金黄的小鱼干:“大哥不是相中好几块地饱受何县令抬价之苦没敢出手。”


    兄弟对视一眼,风落疑惑的神色茫然转为惊喜:“小弟...你真是...”


    第10章


    之前风家买了几块地,每次见是风家何县令就涨价,给风落气得相中几块地忍着不买。


    现今有着赈灾为民的旗号,何县令怎敢涨价,怕是还要再便宜些才是,兄弟俩相视一笑。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


    兄弟俩长得并不像,风萧是偏艳丽的长相,风落身高宽肩,宽眉大眼,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一副怒相,让人看着心中发怵,也可能是这么多年孤儿寡母他不得不摆出这副不好惹的模样。


    风落给自家小弟夹着肉:“怎么还是这么瘦,多吃些。”


    在他父亲去世后众人皆以为是他独自撑起这个家,只有家中兄弟二人知道,最初大半都靠风萧,他这小弟极为聪慧,十岁出头的年纪给一群老东西耍的团团转。


    “大哥,母亲送的衣物我让元宝放到你房间了,我吃饱了还有事先走了。”


    风落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菜疑惑道:“就吃这点?”他奇怪看着风萧出门去,他这小弟来这还有什么正事不成?


    元宝都不用问就知道他家少爷要去什么地方,十分有眼力见推着风萧离开:“少爷,时澍大师不知在不在此处。”


    风萧白他一眼,指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长嘴是干什么的,不会去问吗。”


    元宝一噎,他其实想说要是大师不在,这饭菜还得带回去自己吃,什么吃饱了,他是不想和大少爷一起吃,他是要和时澍大师一起吃!


    时澍的长相一提就知道,何况他还热衷于在此处帮忙,这片住着的难民都认识,元宝没问几个就问到了时澍此刻的位置。


    风萧找到他时他正给一个浑身脏污的老人清理伤口,他看不见动作很小心,老人说一步才做一步。


    元宝嘟囔道:“怎么让一个看不见的做这种事。”


    风萧心想还不是看他好欺负,别人不愿意干的活就给他干。


    元宝实在看不过去接替了时澍手里的活:“大师,我来弄吧。”


    食盒挂在风萧的轮椅上,风萧勾下来递给时澍:“这段时间我生怕你没肉...没有饭吃瘦了。”


    时澍手中的饭盒霎时变得有些沉,只觉有股酸酸甜甜的的麻意从脚下升起蔓延至心口,今日的疲倦一扫而空,还能去堤坝上抗两个大包,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不知此刻他是不是形容狼狈,一身脏污,风公子看了会不会嫌弃。


    他又想起那日系在他脸上,带着风公子身上香气的手帕,他早已洗干净,怕带出来又弄脏便放在屋中,近些日子他一直跑外面已经很久没和风公子学字了,不过还好这场天灾马上就要过去。


    风萧叫风家的家仆带着他去了个空屋子,要是被人看到时澍大口吃肉的样子露馅便不妥了。


    不知是饭菜真的好吃还是时澍饿了,他一口一口往嘴里塞得起劲,风萧本就没有吃多少,看着看着也动了两下嘴,饭盒里带的不多,时澍这狼吞虎咽样,他想吃两口都不好意思。


    风萧猛得一愣,不好意思是什么情绪,这个词会出现在他这种兽身上吗?


    他打了个寒颤,为这一闪而过的想法一阵恶寒,他不会要被时澍同化了吧。


    “那条河里真的有河神吗?”撇开盯着时澍的视线,心知肚明得问道。


    时澍咽下嘴里的肉摇了摇头:“不知。”他没感觉到有什么神,不过他也从未见过神,或许有也说不定。


    他紧接着说道:“有没有神不确定,不过这场雨停肯定不是神在帮我们。”


    祭河神的时候他也在场,他并未察觉当时有“神”的出现,倒是有一股怪异的气,他未见过神,但那肯定不是神。


    风萧眯了眯眼似是和时澍闲聊:“没有?可我那日听大家说这位玄虚真人十分有本事,他说有河神难不成是假的,不过方才听说兄长说好像要给这位河神盖庙...”


    风萧瞄着时澍的反应,奈何这块木头压根不懂他的弯弯绕绕,大口吃肉嘴上都是油,他盯着他嘴角沾上的汤汁,眉头皱了皱。


    “可能是觉得真的有河神吧,修个庙拜祭。”


    风萧懒得再暗示,不明着说这傻和尚是听不懂的,多费口舌。


    待他吃完元宝上前收拾盒子,风萧其实一点不想来这难民集中营,且不说这的环境,光是看着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人他都影响心情,这世间苦难万千,与他何干。


    临走之前风萧看了看时澍嘴角的汤汁,努力挪开眼睛不再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到那傻子好似一直望着自己离开的方向,他实在忍不住又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嘴角的汤汁,自己擦擦。”


    修作坊的事很快就提上日程,过去的时候虽然大多依靠风萧,但风落却不是个傻的,回家后将自己建作坊、提供活计的事,通过难民营家仆的嘴传出去,任由事态发酵了几天,过几日又将自己看中的地也散了出去,如此这般大家都知晓何县令便再难提价。


    何县令后知后觉才明白风落的用意,被将了一军在这种关头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风落以比正常价还低的价格拿到地契,心中欢愉,却知晓也不能给何县令逼急了,何县令算个好官,虽然喜欢在这种小事情上扣点银两,可这般困境下他也未放弃这些百姓。


    他收起地契跟何县令很大方得说此次修庙他愿意出一半银两,当即何县令有些阴沉的脸就亮了起来。


    风落收起地契要走的时候还多次挽留吃个便饭,风落哪里敢,推脱后回家。


    这捐银子的事是风萧让他如此说的,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细算下来这笔钱都够这几块地抬价的钱了,他有些不解,想问上两句,风萧却笑笑没解释,只说定叫大哥亏不了钱。


    风落不知家中小弟的想法,向来对其的信任并未多问,修庙一事比作坊重要许多,不可怠慢了神灵,这日风落穿上不久前新做的衣裳,打算用完早膳去找玄虚真人讨个河神的画像,刚吃完饭出门就撞到风萧。


    风萧:“大哥今日穿这般可是要去见心仪的姑娘?”


    风落无语,解释了遍。


    “我也一同,我听说不少这位真人的事迹,还未亲眼看看。”


    风落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虽说风萧在他面前并未给自己那恶劣性子表现多少,但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相处十几年,风落多多少少也了解些,总觉得他此去不是好事,可谁叫他想去。


    他刚点头,便看风萧转了转扇子问元宝:“时澍可还在府中?”


    元宝愣了片刻才摇摇头,他哪里会一直盯着大师去哪:“不过按往日来看想必这会已经去帮忙了。”


    风落倒是一点不拿时澍当外人,又看向风落:“大哥我们先去把时澍大师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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