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你说我疼得睡不着,想让大师来讲讲经。”


    元宝知道自家少爷的德行,他怎么能听得下去经,可他心里奇怪,却还是得听风萧的。


    元宝总觉得自家少爷要做坏事,面对时澍那张出尘神性的脸脸上全是心虚,还好时澍是个瞎子看不见,元宝给自己捏了把汗。


    在他说完时澍就立马答应了,元宝准备好的说辞都没用上。


    元宝给时澍在风萧旁边搬了个椅子,旁边的小桌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冰镇的梅子汤,风萧指使元宝给他塞了两个葡萄。


    “公子想听什么经?”时澍坐得板正,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细看还能品出几分紧张之意。


    风萧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还是穿着那天初见的僧袍,收回视线随口说了个:“心经吧。”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他声音淡淡,不快不慢念出来让人心静,可风萧只是自己难受想折腾下别人,他听来只觉声音好听,复杂拗口的经文只会让他昏昏欲睡。


    睡着了也好,睡着了就不疼了。


    可能是虚弱的身体本就要靠睡觉修复,这一觉风萧直接睡到外面全黑,不知是何时辰,晚上无人寂静时刻,后腰的痛便更深刻,风萧难耐低吟出声。


    “元宝。”


    守夜的元宝激灵从浅眠中醒来。


    “把时澍给我叫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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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时澍换了个经文,风萧白日里睡够了,怎么听都毫无睡意,他借着时澍的声音低低呻吟几声,他实在是好痛。


    在他出声后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公子,很痛吗?”


    风萧想说不痛,因为承认很没有面子,话到嘴边打了个转:“是啊,痛死我了,我最怕痛了。”


    “都是为了救你,你可不要忘了。”他扬着眼睛望着脸上充满愧疚之色的时澍,眉梢都带着恶劣。


    时澍郑重点了点头,他眼睛虽被遮挡,但风萧能感受那双琉璃眸子静静注视着他。


    风萧眉梢挂着的恶劣逐渐淡去,转为更深沉的暗色,他盯了时澍许久,蓦地勾起一个笑,笑意不达眼底,在跳跃的烛火下透着几分诡异。


    “公子以后唤我名字就好,我并未传戒,不算是个和尚。”


    风萧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他还以为时澍是带发修行的:“哦?你不是和尚?”


    时澍点点头:“公子昏迷那日我已说过,应是公子没听到,我在寺庙长大,下山没有其他衣物,只有僧袍。”


    烛火下时澍的脸庞似是镀了一层暖意,宛如佛像上那一层金光:“并非是我不愿,师傅说我有一难,若是来了世间走一遭还能回去,便收了我。”


    风萧嗤笑,他实在不懂他口中师父的想法,天上那些司命的神也是,总是说些神神叨叨的话,又不说明白,这些神佛就是如此,总喜欢装神弄鬼。


    不过他这师父这个“能”字用得很好,不是愿不愿回去,是能不能回去,想到那山洞中一动不动任由人掏心的样子,风萧咧嘴笑了笑,他能活着回去?要不是他心“善”,夏天热,这会尸体都臭了。


    这老和尚会不知道从小长大的徒弟是什么心性,风萧视线在时澍面上扫过,怎么感觉这老和尚是赶他下山来送死的呢。


    “给我倒点水,我渴了。”风萧指尖敲了敲床边,老和尚和假和尚的事他才懒得管,他只不过是想看看这傻子心中的“欲”为何。


    时澍收起佛珠,探出手在前方摸索,找到杯子和就茶壶倒好了水,寻着风萧出声的方向,伸着胳膊将水递出去:“风公子。”


    风萧扫了一眼却是不接:“我不能动,会扯到伤口,你喂我。”这倒是没说假话,他抬胳膊很容易牵动腰身扯到身后的伤口


    时澍有些迟疑:“公子我看不到,不然让...”


    风萧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元宝睡了你忍心打扰他吗?”


    昏暗的烛火下时澍的脸度上一层暖光,看着又添了神性,更加高不可攀,他却小心试探询问:“要再往前吗?”


    那水杯离得并不远,风萧侧过头探点就能喝到,但他偏不:“再往前点。”


    时澍的手往前些,风萧又让他往左。


    风萧指挥他:“往左,诶诶,我的左面是你的右面。”


    时澍有些慌乱,因自己挪错方向,白皙的脸上悄悄爬了一层红晕,在昏暗的烛火下并不明显。


    “再往前些。”


    几次叫往前加上时澍方才窘迫,没注意距离猛推了一下,杯子正好撞到风萧的嘴巴,和牙齿磕一下嘴里荡起一股腥味,顿时引起风萧一声痛呼。


    “风公子...”时澍慌张拿着水杯起身。


    风萧下意识抬手捂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他脸都直抽抽。


    这个臭傻子是不是故意的,他狠狠瞪了一眼站在旁边更为无措的时澍。


    屋中动静给守夜的元宝惊醒,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冲了进来,慌张问道:“少爷怎么了?”


    元宝一把掀开昂贵的珠帘,响起碰撞的脆响,他茫然看着眼前略有诡异的一幕。


    少爷捂着磕红的嘴在床榻上怒视着大师,大师垂头不看少爷。


    元宝咽了下口水,想起自家少爷的混账行为,有些一言难尽,脑中霎时闪过许多,最后装作看不见打了个哈欠就往出走,临出内屋之前,他还看到了时澍大师抬手似是要挽留他说些什么,他赶紧走得更快。


    造孽啊!


    时澍放下自己伸出的手,他还未来得及说给风公子喂口水,这小厮怎么匆匆走了。


    他叹口气,认命坐下问:“公子,还要喝水吗?”


    风萧舌头滑过伤口,舔掉血迹,咬牙切齿道:“喝!”


    这次风萧没敢作妖,他生怕嘴上再添一个口。


    时澍看不见,他能感受到手中的杯子沉了片刻,温热的呼吸落在他握着杯身的手指,还有寂静深夜里十分清晰的吞咽声音。


    此时也不过是丑时,漫漫长夜,不过被这样一搅合,风萧觉得腰上的疼倒是轻了不少,就是嘴上也疼起来了。


    他毫无睡意,本来还想着说说话打发时间,现在嘴疼得话也不想说了,空躺一晚上。


    他不说话,时澍就安静得坐着也不出声,也不说回去。


    要不是风萧睁眼时可以看到他,他还以为时澍已经走了。


    他像是一尊雕像,连呼吸都浅薄,风萧一直盯着他看,想看他什么时候动一下,这一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可时澍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风萧眨了眨眼,想说些什么,嘴上传来刺痛,话在喉咙咽进肚子,转过去闭眼不再看那令人心烦的人。


    风萧睡了一上午,一天过去身体也逐渐适应了这疼痛,他白日里不打算再睡觉,免得昼夜颠倒,长夜漫漫何其难熬。


    “少爷喝药。”


    元宝端来一碗黑漆漆的汤汁,一进门他还没等端到他跟前就能闻到苦味,风萧认命叹口气,闭上眼睛抓过闷头干了个彻底。


    难言的苦味在嘴里蔓延,风萧赶紧拿过那碗梅子汤干了彻底,元宝的惊呼声响起:“少爷这是昨晚时澍大师的。”


    风萧含在嘴里一时不知道咽下还是吐出来,奈何嘴里酸甜和苦味交织,胃中翻涌,不得不咽下这口酸梅汤压反到嗓子眼的苦药。


    一晚上没睡中午的时候风萧就眼皮打架,但他不敢闭眼,硬是叫元宝整了个冰块攥在手心里保持清醒,这人一难受就喜欢折腾点东西。


    他唤来元宝耳语了几句,元宝的神情逐渐变得震惊:“少爷...”


    风萧手中半化的冰块丢在他的身上:“叫你去你就去。”


    元宝不敢忤逆风萧,欲言又止神情古怪去办风萧交代的事。


    每天风萧都会给时澍喊来,有时候闲聊,有时候听他讲经,在外人看来倒是关系不错。


    风夫人知晓两人总在一处,送来的饭菜都是双份。


    今日也是,送来的两个盒子一个是给时澍的,一个是风萧补身体的,元宝一样样拿出来摆上,碟子中的素斋做的精致,风萧之前好奇夹起塞嘴里一口还觉得别有风味。


    时澍吃饭吃得很慢,因为看不见,每次下筷都很小心,直到记住面前菜的位置,元宝会在一边提醒他还有别的,告诉他筷子往何处伸。


    他吃得也少,这么高的个子就吃一小碗饭和一点素菜,不知是不是在人家有些放不开的缘故。


    从小庙里长大的人,吃东西却透着一副金贵样。


    风萧咧嘴一笑,元宝无意间瞥见自家少爷的笑容打了个寒颤,接着就看到少爷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红烧肉又指了指时澍面前的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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