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
飞翔是人类刻在骨子里的向往，人类企图征服天空，却又受限于地心引力回归地表。
即使如此，这仍然是你想要做出的尝试。
今天大都会的夜晚尤为宁静。
没有战火，没有打斗，这个被太阳厚爱的城市纵使连月光也映照得更为亮眼，位于海边的吹拂更是突出一个心旷神怡，跨过栏杆的你站在天台的边缘，一只手抓着身后的栏杆，另一只空出来的手理了理被风吹起遮挡住眼睛的一头乱毛。
你看着不远处的灯火通明。
莱克斯集团的大楼仍然闪耀着，另一侧星球日报的标志性圆球还在自顾自地转着圈，大都会并不是一个夜生活特别丰富的城市，这个点意味着白天本来车水马龙的道路此刻空空荡荡。
这很好。
你想，这样一来你就不用担心高空坠物会致人受伤至死亡了。
你有一点恐高。
不算太严重，普通人都会有一点的程度，差不多是站在透明的玻璃地板上往下看会有些腿软，而冷风会加剧这一点，之前游乐场里坐过山车坐跳楼机的时候你就发现了。
但你又菜又爱玩，说的好听叫“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就像你固执地还是要选择跳楼作为自己的死法。
但这次你学聪明了，你轻巧地踮着脚尖在高空边缘的台阶转了个身，这样一来，你坠落的时候就会变成朝后仰倒。
你仰着头，和天空近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
是的。
如果低头看向地面会加剧你的恐惧，那么只要换个方向看不到不就轻易解决了吗？
你松开手向后倒去，熟悉的失重感席卷了你的全身，百般聊赖的心脏在片刻间轻易地用力跳跃着。
噗通、噗通。
一潭死水的灵魂仿佛重新被注入了活力，肾上腺素和其他你说不出的激素飞快地在你的体内蔓延，供氧供血的速度上升令你的脸庞红得飞快，你没有喝过酒，但你想，也许这和喝酒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人类总是会追求极限的刺激。
哪怕这正是以生命为代价，不，正是因为这是以生命为代价，若是在生命的最后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快乐体验，那岂不是——
想象之中你如同一个西瓜一样摔得粉碎的疼痛并没有如约而至。
你跌入了一个怀抱之中，是你不希望的柔软。
这个怀抱有些熟悉，因为晒过阳光后螨虫被杀死的味道。
这个怀抱有些陌生，因为皮衣拉链未彻底拉起，顶端尖锐的触感磨蹭着你的脸颊。
以及耳边过于聒噪的声音。
“哇哦！”年轻的、和你同龄的声音在你耳畔响起，“小心点小姐，高空作业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你盯着他的脸，同样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熟悉是因为对方长得像你们大都会已死的土特产超人，就连头顶的那一撮黑色卷毛都如出一辙，陌生是因为对方明显比超人年幼，脸小一圈不说，大晚上的还戴着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的墨镜。
死装。
又一个氪星人，显然。
不是，超人都被毁灭日杀死两个月了，总统还给祂举办了国葬，怎么还有超人冒出来？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一号的超人抱着你往上飞，你在他的怀中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夜风，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没有被吹动——你熟悉露易丝·莱恩的报道，你知道超人把这个叫做“生物力场”。
“下次可别在这么危险的地方起舞了，小姐。”他把你放回到天台上，抬起墨镜，露出那双和原来的超人不一样的眼睛——不是蓝色是灰色的，然后给你比了一个wink，“甚至还忘记了求救，这可不行，要不是我刚好飞过看到了那可就糟糕了……遇到危险当然要记得喊‘superman’！”
你站在那儿不动声色，可是心头却悄然附上了隐秘的怒火。
多么自我的超人！
难道说超人自动认为每一个从高空掉落的人都是不幸跌落，是不出于自我意志的意外事件，自顾自地认为人类会需要他们的救援和求助？
多么自作多情！多么理所当然！连人类都不是的外星种族，又怎可擅自随便假定，每个人都怀揣着希望活下去的心情呢？
而且。
超人纵使能避免你跳楼死亡，又怎么能拯救你的余生呢？
他……祂怎可能真的如同神明一般无所不能呢？
你心头的愤怒如同野火一样旺盛，你很想斥责对方“我没有请求你的救助”，可你之前已经这么做过了，在之前的那个正版超人还活着的时候。
这给你带来了一些麻烦，给你的人生带来了一些改变，让你本以为……总之。这一次你不会重蹈覆辙了。
“fine。”于是你应道，“你还有其他人需要拯救呢，超人。”
对方灰色的眼睛亮了亮，随后有些泄气地肩膀耷拉着，原本还漂浮在半空中的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降落到了你的身侧，哇啦哇啦地和你开始诉苦：“虽然我也很想立刻进行下一份工作啦……但现在大都会的救援也太饱和了！我现在连从树上救下一只猫有时候都会被人抢走！”
这个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自来熟的家伙用手指着不远处的方向：“你看，那个钢铁超人他又来了！那个锤子后面还会喷射火焰让他在晚上未免显得过分瞩目……但我才是唯一的超人！”
你：“……”
“等一下。”你有些难以置信地说，“现在有几个超人？”
你企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结果看到的只有一点点火焰的光亮，像是不断闪烁的烟火。
而剩下的，都被大楼挡了个正着，你又不是氪星人，你没有透视眼。
“年轻版的超人”吹了个口哨：“你有多久没看报纸头条了，beauty？”
“露易丝·莱恩和克拉克·肯特是我的特别关注。”你回答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星球日报》……我找到了。”
大都会最出名的报社，当然是《星球日报》。
你特别关注的两个记者已经两个月没有发推，也没有写新的报道了。
同个报社的其他记者的本事显然比不上他们，甚至连最基本的畅读连贯性都差上一截，不像之前那样引人入胜……当然，也不排除你现在的心情更加浮躁。
一个浑身钢铁的钢铁超人，一个带着护目镜、像ai一样听不懂人话的超人，一个一半是人类一半是钢铁的赛博飞升超人，一个就在你面前还在絮絮叨叨的可能超能力是超多话的皮衣墨镜超人……
一二三四……什么时候大都会有了超人拍一发四的活动？
你努力让自己冷静。
超人多了也不代表什么，你只需要找一个他们不会在意的时机就可以了，偷偷的，几分钟就够了。
毕竟你不会出声呼救，高空坠落刚好被看到只会是偶然事件。
你这次可没有承认你是想自杀的，这样一来对方可不会留意你的心跳，然后恰巧又一次成功阻止你。
“你也用推特？cool！”比成人款的那版还没有边界感的年幼款在你的旁边吹了个口哨，他甚至从他的皮衣口袋里掏出了一部莱克斯集团出品的手机，迅速敲击几下然后把手机画面展示给你，“现在关注，你还可以成为真正的超人的第两万名头号粉丝！”
他说着说着又漂浮了起来，像是小精灵一样在你身边转了个圈。
你低着头输入你看到的“superman_lexcorp”这个账户名，你关注的时候当然已经不是正好第两万个了，但你有别的关注的理由。
这个从肩膀上别着莱克斯集团的标志的“l”的超人早就说明了他的立场，更重要的是，他底下发的推文……居然每一个都带着地址定位。
考虑到你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发送的，这条一分钟前发出的推文估计是使用超级速度的产物：“又救下了一个在高空起舞的漂亮女孩~超人今日也在为大都会的平安保驾护航~”
配图是他一个人浮在半空中的怼脸自拍，身后还能看到月亮的那种。
你往下一翻，就算在大都会这种每条发贴都要附上定位的行为也未免过于危险……不过面对超人，有危险的只会是别人才对。
你手指一点，也把他添加到了特别关注的列表。
你满意地点头，很好，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知道他的行踪了。
他全程看着你的操作一下子变得非常高兴，在空中来回移动的身体让你当场体验了一下什么叫做全4d沉浸式环绕声：“哼哼，我就知道超人会如此受欢迎……你需要我的签名照吗，女孩？还是更多的粉丝招待？”
你在心底提醒自己你打不过他。
除非你有氪石，而就算有，你也宁愿选择卖给卢瑟或者韦恩收个好价钱。
哪怕是你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但谁会嫌钱多呢？
“我该回去了。”于是你打断道，生怕他来一句“需要搭便车吗”，还补充道，“我自己回去就好。”
对方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片一样戛然而止。
他盯着你，歪着头好像在思索什么，随后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好的！遇到什么问题一定要记得呼唤我！期待和你再见~！”
……这是什么诅咒吗。
你在心里腹诽，就算你放弃自杀也不代表你会希望能见到超人吧，一听就充满了麻烦……而站在你想自杀的立场，那就更讨厌了。
更不幸的是，诅咒仅仅过去了两个小时，就生效了。
又一次企图跳楼的你看着又一次从空中接住你的皮衣超人：“……”
急。
你现在去找个氪石带到身上再尝试自杀还来得及吗？在线等。
谁来管管氪星人，救救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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