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带着些辛辣的味道只往他鼻子里钻,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又掏出一个便士来:“让我来尝尝这碗汤。”


    “这实在是太好喝了!我喝了两碗,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杰克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迫不及待的开口。


    大汉一听,也顾不得说话,他小呷了一口,随即就被那味道给征服了,从越喝越快到舍不得喝,一点一点地啜饮着。


    这酸辣浓汤里其实也有不少的土豆,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就是特别的好,让人恨不得永远地喝下去。


    看他们这个样子,来买饼和买汤的人越来越多。


    一旁的贝蒂帮着给他们盛汤盛饼,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一样。


    桶里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土豆饼也迅速地减少。


    “什么汤?这么香!”


    “酸辣浓汤?哦,给我来一碗尝一尝!我已经吃够了硬邦邦的黑面包!”


    “还有那煮豆子,天呐,天知道我有多不喜欢吃!”


    之前说他们土豆饼和酸辣浓汤贵的男人买完豆子,路过她们摊子的时候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你们疯了?这个土豆饼和什么酸辣浓汤这么贵!”


    “欧文不要这么说!”不知道是谁开口,“你真应该尝一尝,这土豆饼和汤真的好吃!”


    欧文看了看手里的煮豆子,又看了看伊迪丝的摊子,有些犹豫。


    这时候,又有几个人挤到摊子前,要了几个饼。


    欧文终于下定决心,他倒是要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小姐,给我来一碗汤!”


    伊迪丝并不记得他是谁,只是抱歉地摇了摇头:“已经卖完了,不过明天我们还会来。”


    “卖完了!”欧文震惊的看着伊迪丝,怀疑她在说谎。


    伸长了脖子看过去,这才发现好像是真的。


    汤已经见底,藤篮里面也没有了土豆饼。


    那可是一便士一个的土豆饼,竟然就这么卖完了?!


    主啊,这世界是疯了吗?


    他有些不高兴,正要说什么,一直没有离去的杰克抢在前面:“你们明天真的还来?”


    “来。”伊迪丝肯定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早上来。”


    “那给我留一碗汤!我叫杰克·米勒。”


    那男人听到杰克把自己的名字都报给了这卖土豆饼的小姐,有些不可置信。


    刚要说什么,就见那胡子拉碴的大汉也报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沃特·克莱夫,一定要给我们留着!”


    他怕明天来得晚了,到时候像今天最后来的那些人一样抢不着。


    想了想又掏出一便士递过去,“这是定金,我和杰克的。”


    “天哪,你们疯了?万一他们不来,你们这一便士就打了水漂!”


    欧文看杰克和沃特像傻子一样。


    “欧文,你是没有吃到,不知道有多美味,不然的话你也会像我们一样心甘情愿地掏钱的!”


    贝蒂这时候也还有些不可置信,等那些矿工们全部离开,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颊通红,不知到底是紧张还是兴奋。


    “我们……我们卖完了?”


    一直到回去的路上,她还在难以置信地问。


    “没错,我们卖完了。”


    贝蒂好像在这时候才确定下来,她跳起来,完全忘了鞋底的破洞,“上帝啊,我们真的做到了!”


    她抓住伊迪丝的手臂摇晃:“你看到了吗?他们喜欢!那个杰克还有沃特,他们喝第一碗汤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伊迪丝也笑了:“看到了,我们做的很棒!”


    她把钱放到了衣服最里头的口袋里,盘算着明天应该几点起来做饭。


    贝蒂回去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我们应该多做一点!”贝蒂说,“明天做三十个饼,不,四十个饼!”


    回去的路上要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些。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两个人远远地看到了自家的农场。


    艾拉和小汤姆正在屋门口,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样?”


    贝蒂把今天赚到的硬币倒在了桌子上,噼里啪啦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我们来数数卖了多少钱!”伊迪丝的身边围了三个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桌子上的这些钱。


    他们家因为要还生病欠下来的外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了。


    艾拉和小汤姆两个人震惊的嘴巴都合不拢。


    神啊,竟然真的卖出去了?


    看起来还卖了不少的钱!


    伊迪丝也很激动,一个便士、两个便士地数着,数了两遍才停下来。


    “三十个便士。”


    她的声音认真听起来,压抑着几分激动。


    贝蒂跳了起来,完全忘了鞋底的破洞:“上帝啊,三十个便士,两先令还要多!”


    艾拉和小汤姆也都站起来欢呼,然后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明天我们还去!”


    “没错,我们明天要做更多的土豆饼和酸辣浓汤。”


    贝蒂不厌其烦地把今天那些工人喝到汤之后的反应一遍遍地描述出来。


    艾拉和小汤姆也是一遍遍的听着,就连屋里已经漆黑一片都忘了去点灯。


    伊迪丝盘算着明天要几点过去,又想到今天用的木桶还是不够大。


    “我们要再去仓库里找到旧木桶。”


    “还有土豆,我们需要更多的土豆。”


    他们一起去了地窖。


    “小鸡怎么样?”


    艾拉刚才已经按照伊迪丝说的,给小鸡喝水的地方放了草木灰和大蒜水。


    但她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


    “真的不会越来越糟糕吗?”


    艾拉忍不住和伊迪丝说起来。


    “不会,可能过几天就能看到效果了。”


    地窖里面的东西也不是特别的多,可以说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已经被他们给卖了。


    伊迪丝激动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点。


    上来之后,贝蒂把土豆都清洗了一遍。


    小汤姆也不闲着,紧紧地靠在伊迪丝的身边,邀功似的把给橡木果换了两遍水的事情说了。


    “还有点味道,但不那么臭了。”


    “做得棒极了!明天再换几次水,后天应该就能用了。”伊迪丝夸奖。


    如果橡木果能代替一部分的面粉,成本会更低。


    太阳彻底沉下去,窗外荒原在夕阳下呈现出深紫色,远处的树林只剩下剪影,更远处还能看到零星庄园的窗户透出的点点灯光。


    贝蒂真的在仓库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旧木桶,只是桶底有一道裂纹。


    艾拉看到之后就用融化的松脂和布条补了补,勉强凑合着能用。


    要想补得更好,就需要去找镇上的木匠。


    同一时刻,不远处半山腰的木森庄园里灯火通明,忙碌的女仆穿梭在庄园里。


    其中一个最年长的女佣匆匆地走到厨房,对其中一个厨娘说到:“托马斯少爷不喜欢这个味道。”


    苏西擦了擦手,一脸的不信:“这不可能,托马斯少爷从前很喜欢吃我做的苹果派。”


    “是真的,托马斯少爷几乎没怎么动。”


    苏西不得不重视起来:“哦,亲爱的多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西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她的这道苹果派已经做了很多年,托马斯少爷从小就喜欢吃。


    “这我就不太清楚,也许你可以问问费尔舍先生。”


    费尔舍是个严肃的人,庄园里的女仆对他有着天生的畏惧。


    苏西哪怕已经是厨房的女管事,依旧不意外,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眼里多了几分愁绪。


    其他的几个厨娘上前来,轻轻地拍了拍苏西的肩膀。


    “亲爱的,不要多想,也许下次就好了。”


    苏西得到了安慰和拥抱,觉得好受了很多。


    “不过,咱们最近的日子是有些太难过了。”


    她们没有工作要做的时候,通常会聚在一块儿说闲话。


    自然是背着人的,尤其不能让费尔舍看到。


    “是的,最近真是太难过了。”


    因为伯爵夫人马上要过来,木森先生前所未有地对他们的厨艺有了关注,也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挑剔。


    他们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本事,都不能令木森先生满意。


    几个厨娘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只能互相安慰了一下彼此。


    一楼大厅的餐桌前,灯火辉煌,只是偌大的桌子前只坐了三个人。


    “今天晚上没有胃口吗?”木森先生看了一眼托马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


    “是的父亲。”托马斯如实的回答。


    但这个回答却没得到木森先生的回应。


    托马斯已经有些习惯了,木森先生在他面前从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像刚才那样问他不合胃口,已经算是关心。


    但托马斯还是解释了一句:“父亲,我今天在牧师科尔先生那里吃到了一块苹果派,相比起来的话,咱们家厨娘做的就要逊色许多。”


    木森先生擦嘴的动作一顿,凌厉的眉眼就看了过来:“哦?科尔先生那里的厨娘手艺,我记得做的不怎么样。”


    他不相信。


    就连一旁安静的像个花瓶一样的木森夫人也看了过来。


    “不是他们家的厨娘做的,是附近村里的霍普小姐送过去的。”


    “霍普?”木森先生一听到霍普这个姓氏,就抬眼望向费尔舍。


    费尔舍在一旁一直恭敬地站着,这时候点点头:“是的先生,霍普先生就是我们要收购的那家农场主之一。”


    “不懂变通的那一家?他们家能做出什么好吃的?托马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木森先生想到了霍普家是谁,那家农场并不大,能耕种的地方不过十英亩。


    他看中的是那家农场的地理位置,偏偏到现在霍普家都没有松口。


    真难缠,一定是为了多要钱。


    这种底层人的想法,木森先生见多了。


    托马斯垂下眉眼,想到那苹果派的味道,硬着头皮继续开口:“父亲,伯爵夫人下个月就到,她的品位以挑剔闻名。如果宴席让她失望……”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木森先生动作一顿,声音比刚才还要冷:“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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