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势刹那,衣袂垂落,银发轻晃,紫眸里的锋芒敛去,只剩如水般的温柔余韵,仿佛方才那撼动天地的剑招,不过是他双手捧起的一汪清泉。


    连朝溪垂眸沉吟片刻,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楼霜醉,于是下意识的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霜醉?要来与我过两招吗?”


    这下楼霜醉是真的有些讶异了,以前连朝溪教身手教剑招,往往都是自己做一遍,让弟子们跟,从来不让人跟他打,毕竟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了,哪怕是打也只能是用木剑随便的过两下招。


    而如今他对楼霜醉提出这样的邀请,是否就意味着楼霜醉的修为已经到了连朝溪可以稍微入眼的地步?


    因此只是略一思考,楼霜醉很快点了头“当然了,多谢师尊教诲。”


    在正式开始之前,连朝溪提出允许楼霜醉使用自己的法器,而他本人则是只拿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而对自己与连朝溪的实力差距有所预料的楼霜醉当然也没有跟他客气。


    平台宽阔,风过大地,有槐花纷纷扬扬的落下,楼霜醉站立其中闭了闭眼,灵力无声无息的唤起了深埋地底的藤蔓。


    他扬鞭,绿色的弧线如同青蛇舞动,鞭子所过之处生机凋零、毒藤生长。


    而连朝溪的实力更是不用多说,他是上一辈最耀眼的天才,当他把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剑招里面的时候,哪怕不用灵力,每一道攻击也都像是具象化的江河法则。


    楼霜醉已经尽力了,但还是撑不过五招,与自家返虚期师尊打架,看的已经不是技巧与身手了,更多是在看个人的“道”。


    稚嫩的毒木比不过滔滔不绝的溪流,因而落败。


    而楼霜醉也被连朝溪牢牢制住,捏着要咬人的嘴摁倒地上。


    这些年楼霜醉的虎牙越来越尖了,就像是毒蛇一样。


    但连朝溪却根本不在乎楼霜醉咬上去的那一口,先别说楼霜醉的修为根本不足以突破返虚期的灵力防护,就说真咬了其实也没关系,他们的修为差距太大,毒素是不起作用的。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家大徒弟,见楼霜醉的那双鎏金的眼眸又凶又红的向上看,于是手心忍不住起了一阵麻意。


    是征服欲,连朝溪修的多情道,各种欲望自然明显,只是他平日里不会耽于欲望,甚至会谴责自己,因此连夜琦老祖都吐槽过他简直像个和尚。


    但偶尔这么一次,而且手下的这只小蛇又是他的,连代表成年的字都是他取的,身上每一件衣服几乎都是过了他手的,于是感觉竟然……还不错?


    正是因为这一分微妙,让他没有选择立刻松手,而是等到楼霜醉不情不愿的松了牙齿,用求饶的眼神看他。


    楼霜醉也觉得微妙,不过这跟连朝溪不松手没什么关系。


    他是今天才注意到,连朝溪那向来被衣物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身体,比例原来很不错,宽肩窄腰,居高临下的看他的时候,那种被全面压制的紧绷感与对这个人的信任冲撞,于是半身都麻了,蠢蠢欲动又不敢动。


    缓解这样的无所适从,他需要的是反击,是见血,还有一些很微妙的……


    楼霜醉恍然察觉到了自己的欲望,于是悚然而惊,他下意识想要咬嘴唇,但嘴巴还被连朝溪卡着,于是对于连朝溪而言,就只是小蛇突然不轻不重的咬了他一口。


    连朝溪饶有兴致的笑了,他弯下腰,不容置疑的屈膝压在楼霜醉的腰腹上,沉甸甸的,看起来霸道极了“还不服气呀?”


    嘶……这个动作就太过了。


    楼霜醉下意识的想要反抗,于是张开嘴又咬了一口,然后回过神来赶忙用眼神示意连朝溪放开自己。


    做师尊的倒是还有些恋恋不舍,他先是捏了捏楼霜醉的脸,这才不情不愿的松开,然后就听见自家徒弟似是哀怨似是撒娇的声音“师尊~”


    “嗯?”他懒洋洋的,可能是欲望得到了放纵,于是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平添危险,让人耳根一麻。


    反正楼霜醉是受不了,他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谓伦理道德观念底线比什么都低,哪怕是第一次产生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也能很快说服自己。


    而不敢放纵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连朝溪多半是受不了的,他很珍惜与连朝溪的这份情谊,因此投鼠忌器。


    于是万般难耐在胸口过了一遭,最终楼霜醉也是只能无奈的笑着叹气“师尊原来还有这样坏心眼的时候呀。”


    连朝溪勾唇“我可是多情道。”


    明知道这样的欲望感情是不健康不正常的,但既然没控制住已经产生,那就无所谓了,只有正视自己,才能走好多情道的路。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又是半年,而凡间也传来了尘满阙的消息,想来等到从论道大会回来,他们就能看见占卜峰峰主了。


    这一次不需要楼霜醉与连朝溪黏黏糊糊的告别,因为连朝溪也是要去的,不过他参加的是修为元婴圆满以上主力战力的那一组,而不是徒弟们小打小闹的擂台。


    于是楼霜醉第一次体验了御剑飞行的感觉,他站在连朝溪的身后,半搂着自家师尊的腰。


    “果然是比腾云驾雾要快一些”他随口一提,脸懒洋洋的贴着连朝溪的后背,感受着那高于自己体温带来的热气。


    这中间是有传送阵的,所以只要一两天就能到论道大会了,这次客栈订的依然是单人间,但连朝溪的房间就在楼霜醉的隔壁。


    正在御剑的连朝溪笑着施法往身后送了一袋糖。


    作者有话说:


    离师尊开窍还早,他现在只以为是自己的不健康欲望。


    另外第一次在好多好多年后,是脐橙。(等等这是能说的吗?)


    第46章


    霜染层林, 丹黄错落。


    风吹过疏落的枝丫,坠叶如蝶。山间平静的寒潭映进了霞光,云影悠悠。


    传送阵所在的户堂前面没有铺设仙界常见的白玉石砖, 反而是立了篱笆, 显得清幽又安静, 篱边有菊花开的正好,暗渡行人以清芳。


    守着传送阵的是一个一头白发的老人, 他连眼睛都懒得睁, 随手就拿了报酬往身边篮子里一丢,结果刚想要开启传送阵,就听见不远处一阵喧哗。


    严止戈抱着自己的刀皱眉望去, 却看见一个衣着破落的少年,被好多人围着, 这些人身上都没有标记,看起来应该是要去论道大会的散修。


    论道大会看的是之后能上妖族战场的仙人,对抗妖族一向是整个人族的工作,上战场虽然危险,但这一次的战利品是能分到不少的, 而且哪怕是没有打赢, 五大宗门也会给出补偿, 所以对于缺少资源的散修来说,他们非来不可。


    “臭小子, 你狂啊, 有本事你再狂啊!”那几个散修骂骂咧咧的, 嘴上不干不净,听上去几乎全是器官词,听的严止戈直皱眉。


    他们还伸手推了那个衣裳破旧的家伙一把, 而被针对的人只是沉默的后退了一步,像是朵小白花一样的倔强又脆弱。


    严止戈看不下去了,他撇了这次带队的连朝溪一眼,发现师叔没有想要阻止的意思,于是主动提着刀上前一步。


    “干什么呢?!欺负人家修为不及你们吗?”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体修,说起来他的身材十分健壮,肩膀宽阔,楼霜醉以前总觉得他有点挡光,所以悬镜台上课都不让严止戈坐窗边。


    人总是欺软怕硬的,这么大体格,表情又凶,那几个散修互相对视了一眼,虽然还有人不服气叫嚣着“你懂什么?”但还是很快被同伴捂住了嘴。


    他们压低了声音,但修仙者耳聪目明,还是听见了那同伴小声说的是“五大宗门的人,辰月宗的,你不要惹事情。”


    于是出了声的那个也不说话了,只是愤愤的看了那个往严止戈身后躲的少年一眼,别过了头。


    幸好严止戈也没有要和他们继续吵架的意思,毕竟他本来就不算是擅于言辞,于是只是淡淡的看了那几个散修一眼,就别过了头。


    倒是楼霜醉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几个散修的反应不太对劲,如果是欺负人被撞破了,那应该是心虚的屈辱的不甘的,但独独不应该是愤怒。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还是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悄悄记住了这几个散修的脸,打算到时候私底下再去问一问,而且他还着重记了那个刚刚出了声的,看起来比较好骗一些。


    那几个散修还没有走远,看连朝溪也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于是严止戈干脆带着人一起进了传送阵法,他一边从包里随手又拿了几块灵石,补了散修的那一份费用,一边随口闻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垂着头,他的脸颊灰扑扑的,看起来很脏,他腼腆的揪着自己的袍角,声音很小声“祁小白。”


    楼霜醉低头看了看他那看似破旧,但实际上却格外的风格特殊的衣服——整体是黑色的,上衣紧身且薄,外衣看起来像是皮革,贴身一层是半透的纱,腰身连着一截突出的盆骨上面左右镂空了,隐约还能看见蕾丝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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