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ertlewandowski.


    lewy,lewy,lewy.


    罗伊斯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波兰人的名字。


    他本以为随着时光流逝他会渐渐把一些原本刻骨铭心的事忘在脑后,直到带着痛苦情绪的回忆彻底被抚平,像是被海水无数次冲刷过的沙滩和礁石。


    可他错得彻底。


    在目光触及这些照片的刹那,照片所伴随的回忆就会铺天盖地向他涌来,直到将他彻底淹没。


    他记得威斯特法伦刚浇过水的草皮湿漉漉的,凉意透过球衣布料渗进后背,但一点也不冷。


    球队的工作人员和他们勾肩搭背地庆祝,把他和莱万多夫斯基一块推倒在草地上,像是一场整蛊。


    莱万仰面躺在草地里,棕色短发沾上了几根草屑,胸口因刚才庆祝时的满场疯跑而剧烈起伏。


    罗伊斯低头看他,波兰人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刚下过雨的湖面,蓝得透明。


    为什么会有人在进球之后、赢了比赛之后,仍然眼睛里满是忧郁的色彩呢?


    这让罗伊斯想抱着他好好安慰一下。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而来,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吹口哨,有工作人员从他们身边跑过去,鞋底在草皮上踩出沉闷的响动。


    那年多特蒙德所向披靡,一路在欧冠淘汰赛高歌猛进,威斯特法伦的南看台不知疲倦地唱着歌,黄色的人浪一层叠一层。


    他们获得了一场又一场的胜利,球队似乎永远在庆祝,而他和莱万的关系也在球队的辉煌里愈发紧密。


    超出队友、超出了兄弟该有的程度。


    “marco,今天我很开心。”莱万唇边带着笑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了他颧骨上沾着的草屑,指腹顺着那道印痕慢慢滑到他的脸颊侧边,然后整只手掌贴上来,托住了他的脸。


    那只手很大,掌心滚烫,指尖插进他耳后金灿灿的发丝里。


    灰蓝眸子因笑意而显得温暖了几分,好似春日里的湖冰消融。


    罗伊斯在波兰人毫不掩饰的柔情目光里几乎缴械投降。


    他忽然很想亲他,即便千万人在他们耳边欢呼高喊。


    但最终,他只是顺着手掌抚摸的力道低下头,闭着眼把脸埋进莱万的肩窝里:“...是吗?”


    他的鼻尖蹭过大个子中锋的脖颈,嗅到了他皮肤上混着汗水和青草的气息,温热的、咸涩的,像鲁尔河畔*午后被太阳晒过的风。*[多特蒙德市的一条河流]


    “当然,一起拿下欧冠的冠军吧,我们一起。”罗伊斯听见莱万用低沉的声音这样轻声在他耳畔说着,温柔的腔调像极了恋人间的呢喃。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手臂随意搭在莱万的手臂旁:“好。”


    绿茵场化作蜿蜒的湖泊河流,莱万的身躯像是变成了一艘小船,轻柔地托着他的身躯,在名为幸福的水波上漂浮。


    有人拍了拍罗伊斯的后背喊了句什么,大概是“快起来”,声音里带着笑。


    但莱万环住他后背的那只手反而收紧了一点,下巴抵在他的头顶,炙热的呼吸落在他发旋上:“别管他们,起来他们又要闹你了。”


    罗伊斯也知道自己是队友和工作人员重点闹腾的对象,但莱万那明显不愿意别人闹他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出笑出了声。


    球场上喧嚣声似乎永不停歇,但他们在彼此的拥抱里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有彼此。


    窗外的狗叫声唤回了罗伊斯的思绪。


    被强压在心底的感情翻涌上来,充斥罗伊斯的胸腔,令他双眼也被水雾覆盖。


    罗伊斯伸出手,指尖隔着玻璃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年轻的莱万侧着头看他,忧郁的蓝眼睛明亮又漂亮。


    “...你也觉得我这样做没错的吧?”罗伊斯开口时声音很轻,“不要让jude也陷入像我们这样的境地,亲密的朋友再也做不成了。”


    说到最后,金发男人自嘲一笑,薄唇抿成一道带着点讥讽的弧线。


    *


    贝林厄姆挂了电话之后又在马桶盖上坐了一会儿。


    罗伊斯的话像一剂灵药让他冷静了不少,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了,他只是太激动了,肢体接触太多,荷尔蒙作祟...


    想亲franco并不是爱上他了,也不能说明自己是gay。


    翻来覆去地默念了好几遍,念到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恢复了正常速率,贝林厄姆才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打开浴室的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差点跳起来脱离地心引力。


    马斯坦托诺靠在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后脑勺贴着墙壁,一条腿微屈着踩在墙根踢脚线上。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看到门开的时候抬头冲贝林厄姆笑了笑,灰绿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沉沉的。


    贝林厄姆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


    刚才在浴室里花了那么长时间做的心理建设,被可恶的阿根廷小子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拆了个一干二净。


    他甚至不知道马斯坦托诺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对刚才他和罗伊斯的对话又听见了多少。


    “你用浴室吗?怎么在门口也不喊我一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高了半个调。


    马斯坦托诺直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我刚来,就没叫你。”


    他们之间原本隔着走廊大半条过道的距离,但他往前迈了几步后距离被缩短到了有些暧昧的范围。


    至少对现在的贝林厄姆来说是如此。


    “你朋友他们怎么样?回去还是在这里休息。”贝林厄姆问。


    “他们已经喝多了,在房间休息,”马斯坦托诺神态带着自然的困倦,“晚上我们一块睡?我很困了。”


    贝林厄姆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


    他看着马斯坦托诺仰着脸等他的回答,那双澄澈的绿眼睛坦坦荡荡地看着他,似乎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间公寓有两个房间有床,醉鬼占了一间,他们只能睡一间,如果他拒绝反而显得他心里有鬼。


    贝林厄姆硬着头皮点头:“...行啊,你先去睡吧,我洗漱。”


    “我等你一会儿吧。”马斯坦托诺打了个哈欠,倚在浴室门框上看他:“jude。”


    “嗯?”贝林厄姆看向他。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刚才的事。”寸头的英俊男生双手抱在胸前,眼神不自然瞥向墙角。


    贝林厄姆蹙眉,感觉心里刚建立起的防线在快速坍塌,下意识矢口否认:“什么事?”


    马斯坦托诺抿紧了唇,垂在身侧的手在轻微发着抖:“...别装傻,你知道的。”


    阿根廷人纠结了一晚上才决定来找贝林厄姆要个说法。


    明知道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才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可是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问他——


    这样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理智和情感互相撕扯着,马斯坦托诺觉得自己快疯了,因为眼前可恶的英格兰人。


    他思绪混乱一晚上,连和朋友的庆祝都有些心不在焉,可贝林厄姆却仿佛没事人似的吃吃喝喝,全然没有提起这件事的意思。


    贝林厄姆的举动总是轻而易举调动他的情绪,之后就全身而退丝毫不沾染任何情感,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朱贝林无关。


    和上次在酒店那个过火的玩笑一样。


    马斯坦托诺恨透了这种被人操纵情绪的感觉。


    贝林厄姆看着潘帕斯小鸡握着拳头一步步靠近自己,最后停在自己面前几乎贴着身体的位置。


    很近很近。


    他从没想过小马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他以为他们都会假装无事发生,好像他们还和之前一样只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


    “说话。”一只白皙的手顶在了他的腹部,原本泛粉的指尖用力得发白,“judebellingham.”


    马斯坦托诺从来没这样喊过他全名。


    贝林厄姆心道完了,这下可没法糊弄了。


    无比漫长的沉默后,马斯坦托诺听见眼前英俊男人用有些沙哑的声音承认了一切:“...对,你的感觉是对的,我当时确实...”


    “确实有想亲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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