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周接单的钱到手，江书予还了逾期的贷款，还剩下一点，就约了苏念周末一起吃火锅。
苏念是个男beta，和江书予一样靠接各种杂活为生，两人是在一次单子里认识的，后来就成了朋友。
苏念路子野，认识的人多，经常给他推荐单子，抽一成介绍费。两个人合作了快两年，是老搭档了。
一进火锅店，苏念就打趣道：“说好的大餐呢？就火锅呀？”
江书予拿着塑封菜单点菜：“这才适合咱们俩，上次去江边吃牛排，搞得我消化不良，胃难受了好久。”
“咱们这种小角色，只适合这些苍蝇小馆。”锅底上来，苏念急着从火锅汤里捞毛肚，塞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咀嚼声。
他看了看对面烟雾缭绕下江书予精致的脸。
“你最近是又瘦了吗？看这下巴尖的。”
“抑制剂涨价了。”江书予面不改色，但动作不慢，筷子伸进锅里和苏念抢毛肚。“我少吃了几顿饭。”
“你那个助学贷款还差多少？”
“十二万。”
苏念筷子一顿：“我记得上个月你还差十六万？”
“接了几个单子。”江书予笑笑，“快了，再干几票大的就能还清。”
苏念看着他，欲言又止。他太了解江书予了，这个人太拼了，对自己也狠。
租的出租屋冬冷夏热，夏天靠扇子，冬天靠电热毯，就这么熬着，外加疯狂地接单，攒钱还债。
想到这里，苏念放下筷子，压低声音，“有个单子。大单。雇主出价五十万。”
江书予的筷子也停了。
苏念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带着一点犹豫把手机递给江书予。
屏幕上是一份订单：替某个豪门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少爷出席一场圈内联姻性质的“选妃”宴会。
“这位少爷叫沈西陆，是沈家的私生子。”苏念压低声音，头凑过去。
“沈家你听说过吗？就是那个搞地产的沈氏集团。老爷子沈万钧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沈伯远是现在的掌门人，二儿子沈仲远……就是这位少爷的父亲。”
“等等。”江书予皱眉打断，“他爸还活着，为什么要雇人去替他相亲？”
“因为沈仲远不认这个儿子。”苏念说。
“沈西陆的母亲是个小城市的普通omega，跟沈仲远有过一段，怀孕之后沈仲远就消失了。沈西陆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直到前些年母亲去世，他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他联系了沈家，沈仲远压根儿没回信，倒是最近沈伯远派人联系了他，说是只要他回来，愿意给他百分之一的股份。”
“天上不会掉馅饼。”江书予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是要让沈西陆付出什么？”
“聪明！沈家下一代生了七八个，全是alpha和beta，一个omega都没有。而最近，沈家要和周家合作。周家，就周天科技那个周家。两家要谈一个很大的项目，沈家想拉近关系，就想到了联姻这招！”
江书予听明白了。这不是认亲，是交易，沈家需要一个可以用来联姻的工具人。
“那他自己搞砸宴会不就行了？”江书予继续问。
“巧就巧在，沈西陆是个无敌社恐！连和陌生人面对面说话都做不到。”苏念继续说。
“不去参加就拿不到股份，但他又不甘心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所以他想雇人替他去参加周家大少的‘选妃’宴会。在宴会上表现得让所有人都不满意，这样周家大少看不上他，联姻的事自然就黄了。他也能拿到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全身而退，回小城市继续过他的日子。”
“沈家不会发现吗？”
“沈家人从没见过沈西陆。沈西陆出生之后就没进过沈家的门，他母亲带着他在外地生活，沈家人只知道有这么个孩子，连照片都没有。而且沈西陆提供了全套身份证明和家族背景资料。”苏念说着，又有些犹豫。
“就是这个周家不好惹。周家那个继承人，周行知，听说手段很厉害，周天科技这几年在他手里翻了几倍的市值。如果让人知道我们和沈西陆一起耍了他……”
所以苏念很犹豫，既不想让江书予去冒这个险，又不想看他继续这么苦下去。
五十万，对现在的江书予来说，是一笔能改变生活的钱。但周家，是能让人消失在这个城市里的势力。
苏念知道，按照江书予的性格，一定会去冒险挣这五十万。为了钱，他是真豁得出去。
江书予靠在椅背上，心中快速地算着账。五十万，还完助学贷款还能剩下三十八万，够他付一套小公寓的首付，够他买一年的抑制剂，够他……
“我接。”他说，语气没有犹豫。
苏念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苏念说，端起桌上的啤酒杯喝了一大口，“你这人，劝不住。”
江书予笑了笑，没说话。
“你小心些，”苏念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他，“去宴会上当一个乡巴佬私生子就行，别多生事端。周家那个继承人，你躲着点，别跟他正面接触，越不起眼越好。”
“你放心，”江书予从锅里捞起一块土豆片，嚼着笑了，“捞到这一笔，我就金盆洗手。钱咱俩分分，然后找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挣点生活费就够了。”
苏念也笑了，筷子伸进锅里，嘻嘻哈哈地去和他抢刚刚下进锅里的肉。
*
之后的一周，江书予和沈西陆联系上，好好准备这次的扮演。
沈西陆给他发了一份详细的家族资料：沈家三代人的关系网，宴会上可能出现的重要人物，以及沈西陆本人，一个内向、不会社交，从小在小城市长大没见过大场面的乡巴佬omega。
“明白，”江书予在电话里对沈西陆说，“不能演得太刻意。只需要展现出这个人确实不适合那个圈子，但这不是你的错，是成长环境的问题。”
沈西陆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比我想象的专业。”
江书予笑了笑，没接话。
挂断电话后，江书予对着镜子，练习着一个从没见过世面的小城市omega的神态，微微低头，眼神闪躲，说话声音小一点，偶尔露出一个局促的笑。
然后他又花了半天时间，各方搜索这次宴会的主家。
周家，真正的顶级豪门，不是沈家这种普通豪门能比的。周家的产业横跨科技、地产、金融，周天科技是旗下最大最有名的公司，市值数千亿。
周家的继承人周行知，今年二十八岁，未婚，即将成为周家的家主。
这场宴会本质上是一场“选妃”，各家豪门都把自己的omega子女送来，希望得到周行知的青睐。
呵，这不就是古代皇帝选秀女吗？
不过他看着新闻稿上那张脸，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新闻照片里的周行知五官深邃，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拔，瞳孔颜色很黑，隔着屏幕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个人好像在哪见过。
他翻来覆去地想了想，又翻了翻手机里存过的旧照片，始终对不上号。
不想了，也许是在某条新闻推送里扫到过，当天一定要躲着他走。
*
宴会当天，江书予穿上了沈西陆准备的西装。
西装是江书予特地去选的，费用由沈西陆报销。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的身材。
江书予站在镜子前，有一瞬间的恍惚，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真的像是个从豪门长大的小少爷，精致、矜贵。
他对着镜子摆出局促的表情，然后出门，他需要先和“父母”汇合。
会面约在s市一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内，江书予跟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包间。
服务员替他推开门。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圆桌上坐着七八个人，衣着华丽，珠光宝气。那些视线有好奇、有惊艳、有探究。都没有说话。
江书予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有些拘谨的微笑。他的目光在包间里快速扫了一圈，认出了几张在资料里见过的脸，然后微微低下头。
一个中年alpha打破了沉寂，他坐在主位，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空位置：“坐。”
这个应该是沈家目前的当家人，他的假大伯——沈伯远。
江书予走过去，安静地坐下。
他的位置在一对中年夫妻的旁边。男人的长相和沈伯远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眉眼之间多了一些慵懒和散漫，看起来不怎么管事。沈仲远，他的假爸爸。
“今天喊你来，就是让你认认人，等下不至于在宴会上出差错。”假爸爸说。
江书予心中无语，连自我介绍都不作，真以为在外二十年的沈西陆能认得出你这个便宜爸爸啊？
尽管心里吐槽，江书予面上还是摆出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轻声说：“好的。”
旁边衣着华丽的女omega见他这样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大哥，你还真让这个不入流的去参加宴会啊？看他那小家子气的样子，去了也是丢沈家的脸。”
沈仲远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什么来。
江书予的头低得更深了一些，肩膀微微缩了缩。
沈伯远放下筷子，他看了弟媳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足够让她闭上了嘴。
“哎，”沈仲远终于开口了，打圆场似的说，“西陆是自家孩子，这些年在外面也不容易。能嫁给周家这样的人家，是我们都希望的。”
他转头看向江书予，脸上的笑容温和：“西陆，今天在宴会上好好表现。周家那位少爷，条件很好的。”
江书予抬起头，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然后沈仲远逐个介绍了桌上的人，都是一些沈西陆的堂叔堂兄堂姐们。
江书予面带羞涩笑意一一点头打招呼。
介绍完之后，沈伯远清了清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江书予身上。
“西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威严，“今天晚上这场宴会，沈家很重视。周家那边，也是我们很重要的合作伙伴。你在宴会上好好表现，不要出什么岔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江书予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百分之一的股份，”沈伯远说，“只要你配合，不会少你的。”
江书予适时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感激又有些不安的表情：“谢谢大伯，我会好好表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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