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和山:“……三天?”
他一脸错愕,祝意清却会错了意:“陆总是觉得三天太久了吗?也对,危机公关的黄金时间是24小时,既然确定了合作,我们今晚就应该立即发布声明……”
“不不不。”陆和山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等一下。”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理清了思路:“发声明和公开亮相,这是两码事。声明可以马上就发,但是如果一起出席公共场合,还是有风险的。毕竟,很容易会被人看出来,我们俩其实不熟吧?”
祝意清沉稳地说:“连声明都发了,我却不带男朋友出席这么重要的宴会,岂不是显得我们感情不好?”
这话再次戳中了陆和山的软肋。
如果他俩真的有什么关系,倒是不用在意外界的风言风语。可问题是,他们本来就是要做给别人看的!
陆和山无力辩驳,却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我觉得三天时间,有点来不及准备……”
“来得及。”
祝意清的手在桌面上滑动,轻轻勾了一下他的指尖:“我们可以快点熟起来。”
陆和山尚且来不及反应,便被他拈住食指,在骨节上轻缓地揉捏:“我有个快速熟悉彼此的好方法……”
下一秒,陆和山犹如触电一般,倏然缩回了手。
祝意清顿了顿,正要再说些什么,一本硕大的菜单突然横空出世,犹如一面盾牌,拦在了他面前。
“对,我们是要抓紧时间了解彼此的情况。”躲在菜单后的陆和山轻咳两声,佯装若无其事,“反正去寿宴也是吃饭,我们不如就从今晚开始练习,提前熟悉一下。”
他把菜单翻得哗哗作响:“来来来,少爷您点菜。我刚才让他们准备了几道招牌,祝少爷看看还有什么喜欢吃的?有什么忌口的吗?”
祝意清抬了抬眼皮,目光幽幽,说:“不吃辣,不吃葱蒜。其他都可以。”
这基本上都是圈子里公开的信息了,不然陆和山也不会选择粤菜馆。
他只得再问得详细些:“有什么特别钟爱的食材吗?鸡鸭羊猪牛,还是海鲜?我让他们上这条清蒸东星斑好不好?”
祝意清瞥了眼菜单上的价格,淡淡地答应:“好。”
又说:“我不挑食,厨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听起来,似乎还怪好养活。
陆和山打量他两眼,祝意清眼神清澈,坐姿端正,并不像是在说谎。
只是,尽管有西装撑着,还是能看出他身形偏瘦,搁在桌头的腕骨伶仃,白皙的手背上指骨清晰,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都吃的样子。
什么都吃,也可能等于什么都不吃。
陆和山只好再唰唰点了一堆,准备当场测试大少爷的口味。
菜肴鱼贯而入。陆和山多套上一层塑料手套,正准备亲自上阵,给大少爷剥虾壳,却突然听到嗤拉一声,是椅子滑动的声响。
祝意清站起身,单手拎起黄花梨圈椅,哐当一声,放到了陆和山身旁。
陆和山一脸错愕地看向他:“你这是……”
“面对面地吃饭,会显得我们俩不熟吧?”祝意清施施然在他身边落座,原话奉还,“既然是情侣,那么靠在一起才更合理。”
陆和山下意识往远离他的那一侧挪了挪,反驳道:“不是,人家烛光晚餐不也是面对面吃的吗?”
祝意清倾身靠在他的扶手上,一脸正色:“可是我们得尽快熟悉起来。”
“而且,我都没有碰到你。”大少爷见他表情僵硬,垂下头来,一缕刘海落在眼前,声音也越来越低,“只是和你坐在同一边,都不可以吗?”
这副模样,几乎显得有些落寞的可怜。
陆和山:“……”
陆和山不忍心再拒绝他了:“当然……可以。”
只是坐在一起吃饭,又不算什么特别出格的事。要不是陆和山这一身怕人接近的毛病,大少爷本来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
祝意清抬起眼,湿润的黑眸从刘海的缝隙中瞄他:“真的不会让你为难吗?”
陆和山一咬牙:“不会,多大点事!”
他忍住了挪开椅子的冲动,极力忽视手臂上窜起的鸡皮疙瘩,埋头猛猛拆虾仁,统统放到少爷的盘子里:“来,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祝意清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夹起一枚虾仁,放进口中咀嚼。
陆和山兢兢业业地询问就餐体验:“祝少爷,虾仁好不好吃?”
“好吃。”祝意清放下筷子,“就是有点凉了。”
陆和山明白了:少爷喜欢吃热乎的。
隔着两层手套,陆和山也摸不准这虾凉了没有,他正想叫人重新上一盘,却见祝意清往他身边一靠,脑袋对准他的手臂,轻轻拱了一下。
陆和山浑身一激灵,一把捏爆了手里的虾仁,汁水四溅。
祝意清软绵绵地说:“你喂我吧。”
陆和山:“……”
图穷匕见。
原来调整座位还是其次,实则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反正昨晚宴会上也喂过了,陆和山做了一个深呼吸,认命地说:“行吧少爷,乐意为您效劳。”
他面无表情地吃了那枚稀巴烂的虾仁,然后继续剥虾壳,任劳任怨地伺候少爷吃饭。
祝意清倒也不白吃他的虾仁,礼尚往来,大少爷动作迅速地夹了一筷子鱼肚皮的肉,送到他嘴边:“你也吃。”
陆和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衔住,接着诧异地看向身边的人。
祝意清问:“你喜欢吗?”
“我……”陆和山哪里经过这阵仗,不由得头皮发麻,“我可以自己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筷子,又想起手套上有油,忙又丢下。筷子落在餐盘上,叮铃哐啷,兵荒马乱。
祝意清瞥了一眼门口,示意有人,便镇定地继续给他夹菜:“我是问你喜不喜欢吃鱼。”
服务员过来上菜,见到两人之间温馨的互动,不由得轻轻掩住嘴角,笑着恭维道:“两位先生感情真好。”
陆和山:“……”
他如坐针毡,祝意清凑过来,在他耳旁小声说:“你看,这样很有效。”
……哦,原来也是做给外人看的。
有效归有效,可陆和山真有点受不住这腻歪劲儿了。
在服务员饱含祝福的目光下,陆和山耳根通红,却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当然喜欢吃鱼。”
祝意清又凑近了一些:“那就多吃点。”
有个外人在一旁看着,陆和山不好明着推拒,只能面红耳赤地又吃下祝意清喂他的一筷子鱼肉。
还没咽下,他就猛地起身:“失陪,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陆和山扯下塑料手套,落荒而逃。
他走之后,房间只剩一片寂静。满桌玉盘珍馐,美味佳肴,似乎都随着他的离开而失去了颜色。
祝意清收回视线,放下筷子,眉目怠懒,失去了进食的兴趣。
只有碗里剥好的虾仁晶莹剔透,勉强像个样子。
祝意清单手托腮,低头看着,却没有动。
是陆和山亲手给他剥的。
吃了,就没有了。
服务员在一旁柔声问:“先生,需要帮您拆螃蟹吗?”
祝意清声音冷淡:“等他回来再说。”
“好的,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服务员离开了,陆和山还没有回来。
满桌珍馐佳肴冒出的热气袅袅升腾,逐渐稀薄。
祝意清静默地等待着。
他刚才明明已经很克制了,都还没坐人腿上,陆和山就吓得跑掉了。
明明前世总把他抱来抱去,给他喂这喂那,也不见得有什么为难,更没什么应激反应。
找了这么多借口,说到底,只是因为还不喜欢他吧。
祝意清把头埋进双臂,轻微地叹了口气。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祝意清蓦地抬起眼,下意识地挺直腰背,拿起了筷子。
下一秒,一位穿着丝绸长衫的中年男人匆匆进入室内,胸前挂着经理的金色铭牌,朝他堆起笑脸。
祝意清朝后一靠,又把筷子放下了。
经理躬身为他端上温热毛巾,诚惶诚恐地问:“老板,请问您今天用餐还愉快吗?”
祝意清简单擦了擦手,意兴阑珊:“还可以吧。”
经理更加忐忑,满脸堆笑:“那还希望您以后常来,或者您想吃什么,我直接叫人给您送过去。”
祝意清不置可否,却说:“太贵了。”
经理:“……啊?”
顶头上司在自家餐厅吃饭,结果嫌菜单价格太贵了?这这这,这该怎么接?
该不会下一句就是嫌他工资太贵了吧?
经理揣摩上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呃,这,那……我们明天就调整菜品价格?”
祝意清看了他一眼,指甲在桌面轻轻一叩,道:“你对陆先生说,今天餐厅做活动,全场免单。”
一顿饭吃了十几万,某个为了省钱、甘愿吃一个月袋装吐司的人不得心疼死。
祝意清的家世和身份,应该成为陆和山的倚仗,而不是他的负累。
只是,需要循序渐进。
某人甚至还是个直男。
想起那套相敬如宾的理论,以及陆和山今晚避他唯恐不及的表现,祝意清嘴角一撇,又改了主意。
“算了,给他打一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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