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郎君误我(先婚后爱) > 4、第 4 章
    谢风辞是三日前才风尘仆仆赶回京城的。


    玉门关外,他那位好二叔正借着暂代军务的名头,在军中上下其手,前几日更有密报传来,说他已暗中联络御史,弹劾他的折子怕已在路上了。这等关头,他本该坐镇军中,却被母亲一封接一封的家书催着回来成亲,心里那根弦绷得极紧,连着几日都没松过半刻。


    直到方才。


    盖头挑起,烛影摇红。


    他看见她端坐床沿,螓首低垂,大红嫁衣裹着一身冰肌玉骨,那张脸被烛光一照恍若桃李,偏偏神情却是懵懵懂懂的,眼里漾着水光,像只误入灯下的鹿,清澈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慌张。


    他在玉门关吹了八年风沙,见惯了烈马长弓、塞上胭脂,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明明怕得指尖都在颤,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在用全身力气守着那点摇摇欲坠的端庄。


    这一刻,那些军务、算计、长途奔波的尘与乏……忽然就远了。


    他竟难得生出了耐心,看着她慌慌张张地倾身去够桌上的酒壶,壶嘴对不准杯口,酒液晃荡了好几下才斟满,琥珀色的光在杯中微微荡漾。


    半晌,她双手捧起一杯,小心翼翼递过来。


    他伸手去接,指尖刚触到杯壁,却不想她手一抖,半杯酒泼泼洒洒,全倾在了他胸前。


    “啊!”


    沈璎倒吸一口凉气,脸霎时白了,慌得连杯子都险些脱手,想也没想便抽出袖子去拭他衣襟。


    谢风辞垂眸扫了眼那片酒渍,又抬眼看向她绯红的耳尖,唇角无声地扬了扬,接着,避开她的手,径直取过自己那杯酒,朝她略略一举。


    “喝吧。”


    沈璎飞快抬头瞧了他一眼,又慌忙低头,手忙脚乱地端起自己那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


    谢风辞仰头饮尽,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她扬起的面庞上。


    她跟着举杯,学着他的样子一口灌下去,却被烈酒呛了个正着,偏过头去咳了两声,肩头微微缩着,眼角沁出了些许泪花,衬着那副强撑镇定的神色,倒比方才更多了几分生动。


    他目光在她泛红的眼尾停留一瞬,随即手腕轻转,空杯稳稳落回桌案,他主动探出一根手指,指腹轻轻拂过她唇角残留的酒渍,皮肤相触的刹那,她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还紧张?”谢风辞收回手,指尖闲闲抵着下颌,凤眸微挑着。


    沈璎刚想答话,喉间那股辛辣的余味又翻涌上来,她平日只喝过些甜丝丝的果酒,哪里尝过这般烈的,喉咙像被火舌舔过一般,烧得她忍不住偏过头又咳了两声,索性探身去斟水。


    回身时,后颈便从大红的嫁衣领口里露出来,纤细洁白,薄薄的皮肤底下仿佛能看见青色的脉络,那饱满的唇瓣被水润过,透出一层更鲜润的红。


    她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动作顿了顿,犹豫着将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小声问:“你……要不要也喝一口?”


    那杯子是她刚用过的,杯沿还残留着一抹极淡的口脂印子,竟被她这般毫无自觉地递了过来。


    谢风辞的眸光便立刻深了几分。


    他没有去接那杯水。


    沈璎只听见他呼吸顿了一瞬。


    下一秒,酒杯被随手搁在桌上,一只手已覆上她后颈,将她轻轻往前一带。


    沈璎毫无防备地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盈满他身上凛冽的酒气,她慌乱抬眼,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鼻息交错的瞬间,偏头吻了下来。


    这一刻,沈璎舌尖仿佛又尝到那酒的烈,激得喉间轻颤,周身力气都散了大半。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却先于脑子动了。


    “啪!”


    一声脆响,在红烛静谧的新房里格外分明。


    沈璎只觉掌心火辣辣地麻,指尖犹在发颤。


    回过神来的时候,脑海顿时里只余一个念头。


    ……她竟然,对着这样一张脸,下了手?


    她慌忙抬起眼,烛光正落在那张脸上,一道红痕从颧骨斜划至下颌,衬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竟平白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心里便不由咯噔一下,鬼使神差地,目光又往上偏了偏,那双睫毛密密垂着,烛火在睫尖散成耀目的金芒。


    ……要命。


    这人睫毛怎么长得,这样长。


    她一出神,连他方才那股迫人的气势都差点忘了,却不知什么时候,他眼尾那点上扬的弧度一寸寸压了下去,眸色也渐渐暗沉下来。


    对视不过一息,沈璎的理智瞬间回笼!


    完了完了!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不仅扇了他,还扇得那样响……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手忙脚乱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凉的床柱,激得她肩头一颤,鬓边那支步摇跟着哗啦作响,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嫁衣凌乱,步摇歪斜,只剩一双泪眼盈盈地望他,可怜得不像话。


    “是你……是你太唐突了,”她努力想稳住声线,可气息却碎得不成句,“我还没准备好,你跟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谢风辞抬手,指腹慢慢擦过自己滚烫的脖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倒像是被气笑的。


    “唐突?”他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碾了碾,“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洞房花烛,亲一口,叫唐突?”


    沈璎后背紧贴床柱,声音越说越小,“我们才头一回见,总得、总得容我适应些时候……”话尾细若蚊蚋,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逆着烛光,她看不清他全部神情,只见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下颌线如刀裁般利落,凤眸被光影削得狭长幽深。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然后,他忽然动了。


    沈璎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捞过去,翻了个面,脸朝下伏在了他腿上。


    她吓得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挣扎,“你干什么?放开我!”


    谢风辞一手稳稳按住她的腰,手掌宽大温热,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任她如何扑腾也撼动不了分毫。


    接着,另一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落了下去。


    “啪!”


    沈璎浑身骤然僵住。


    “你……混蛋!”羞愤瞬间冲垮了恐惧,她脸涨得通红,再次剧烈挣扎起来,“放开我!”


    “打夫君耳光?”


    谢风辞的声音从头顶罩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璎,谁给你的胆子?”


    沈璎被他按着动弹不得,虽然不疼,可这姿势却让她羞愤交加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上却还不肯服软,“是你……是你先欺负人的!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你欺负人……”


    她索性把脸埋进手臂里,趴在他腿上放肆哭了起来。


    这一哭便有些收不住,像是稳定了数年的堤坝轰然溃决,从知晓婚约那日起,漫长的等待、旁人的窥探与议论、嫂嫂若有似无的嫌弃、阿娘鬓边的白发,还有眼前这与期待全然相悖的夫君……所有的委屈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谢风辞的手悬在半空。


    他垂眸,看着伏在自己腿上的姑娘,大红嫁衣凌乱褶皱,乌发间簪钗松脱,泄下几缕青丝,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颈子,那身子随着抽泣轻轻颤动,单薄得可怜。


    半晌,阖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手硬生生收了回来。


    “起来。”声音有些哑。


    沈璎哭得头脑发蒙,听见这声“起来”,一时也辨不出他是恼了还是软了。


    方才被他按在腿上教训的触感也跟着回笼,羞耻和后怕这才后知后觉地一起涌上来。


    她长这么大,从没被男子碰过那种地方,更何况是这样按着……可最让她脸上挂不住的,是她被打完之后,竟还趴在他腿上哭了这许久……


    想到这,她慌忙拿袖子胡乱蹭了蹭脸,手撑着床褥从他腿上爬起来,动作间牵扯到臀上的麻意,令她不由轻轻“嘶”了一声,又立刻咬住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敢抬眼看他,膝行着退回床角,抱膝坐好。下巴抵在膝头上,鼻尖有几分湿红,眼神委屈又警惕。


    谢风辞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他莫名烦躁,却又无处发泄。


    他干脆向后一靠,仰头抵着床柱,闭上眼深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暗色终于平息了几分。


    半晌,他偏过头,嗓音带着几分克制,“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璎继续缩在床角,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你又不在京城……”


    谢风辞被她这话噎得怔了一瞬。


    “行。”他干脆放弃般向后一倒,枕着自己双臂,姿态松散下来,那股迫人的气势也随之敛去大半,“京城有京城的规矩,那你说,按京城的规矩,洞房夜该怎么着?”


    沈璎两只手攥着裙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就……就睡觉。”


    “只是睡觉?”他偏过头,凤眸斜睨过来。


    “嗯!”沈璎用力点头,点完又悄悄掀起眼帘偷瞄他,正撞上他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吓得她立刻又垂下眼去。


    却不想,谢风辞竟当真应了一声“好。”


    然而下一刻,他便抬手解衣。


    动作利落,三两下便将大红外袍褪下,随意搭在一旁,露出里头单薄的中衣,肩膀宽阔而平直,撑起流畅的线条,一路收束至紧窄的腰身,烛光在布料起伏处投下若隐若现的影子,每一寸都透着蓄势待发的精悍。


    沈璎直愣愣看着,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直到他修长的手指搭上中衣的系带,她才猛地惊醒,“呀”一声捂住双眼,从指缝里透出的肌肤绯红欲滴。


    谢风辞脱衣服的动作忽地一顿,嘴角慢慢勾起来。


    “哦,”他拖长了调子,嗓音带着几分戏谑,“差点忘了……”


    他慢慢倾下身,“夫人需要为夫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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