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朗打算收养诗怡的事情,又在屋子里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向来能做好表情管理的秘书差点破功,县长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在媒体上宣传——到底是说中美关系,还是侨胞情谊?


    诗怡不是普通小孩,她是烈士子女,却得不到妥善照顾,身为华裔的顾朗愿意收养她,为政府解决当地民生难题,这是多么美好的爱国爱乡情怀啊!


    县长迅速给此事定性,他的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了。


    三叔公先是震惊,随后是狂喜。


    他本来还发愁,到底要怎么把顾大江和顾朗写进族谱,让顾朗和前进村的关系变得更紧密,现在可不就是瞌睡遇上了枕头!


    他知道该怎么排辈分了,诗怡叫他三叔公,顾朗可以叫他三叔嘛。


    至于那个未曾谋面的顾大江,按这么算下来,肯定是他大爷啊。


    没错,解放前去美国闯荡的顾大江,就是他的大爷,是他爹的大哥!


    对,亲戚关系就是这样,谁要是有疑问,那就去问他爹好了。


    尽管这一屋子人心思各异,但显然,顾朗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


    “好呀。”诗怡点头,“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她给出明确答复,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刚才还在闹腾的周兰和林勇——拜托,谁要管他们啊?


    林勇虽然为错过了每月五百块的好事而遗憾,但他毕竟从来没获得过诗怡的抚养权。


    见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他被贪欲激起的冲动逐渐冷却,还突然意识到这是县领导在场,脑子里升起的后怕让他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周兰却不同,她已经把五百块当成了囊中之物,结果现在告诉她,这钱没了?诗怡也要被别人收养了?


    她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听到顾朗要带走诗怡,她慌忙地说:


    “三叔!这事还得和我男人再商量一下!建国和他兄弟感情好,平时最喜欢诗怡了,这突然说外国来的人要收养她……”


    “是要商量。”


    诗怡轻声说了句:“当时你打算把我送给别家,也是和大爷商量过的。”


    三叔公听得眼皮直跳,不能再让诗怡反复提起这件事了!这孩子的聪明劲太罕见,太过头了。她的话不多,却句句都能说在最要命的关键点上。


    “找建国来了也一样!”三叔公板着脸训斥周兰:“你不是经常抱怨,说养孩子不容易,你家本来就三个孩子,还要养侄女负担很重,要求村里多照顾你么?”


    “现在好了,有人愿意收养诗怡,也是给你家减轻负担,你们夫妻俩应该高兴才对啊!”


    村长轻哼了声,村里谁不知道,诗怡爹娘留下的抚恤金和工作都在他们两口子手里,还天天抱怨这,抱怨那,他们家哪里是负担重,分明是占了大便宜。


    这会倒是装腔作势,说什么感情好,呸!她都不敢摸着良心说!


    见周兰处于下风,林勇又冒出头来。


    “她当然不高兴,要是诗怡被别人收养,她就收不了一千块的彩礼钱了。”


    多少钱?周兰眼睛都瞪大了,哪里来的一千块!


    谁家会给一千块的彩礼啊,而且这死丫头哪里就值这么多钱了,分明是胡说八道嘛!


    周兰张口欲解释,但三叔公根本不想在这个话题纠缠,现在最急着完成收养流程的,除了顾朗就是他了。


    他喝令道:“行了,一屋子领导在这,你别在这撒泼耍赖。建国那边我去说,也快到下午上学的时间了,你赶紧把秀秀送去学校吧。”


    接着,他又堆起笑容,询问顾朗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


    顾朗看了眼县长,随后说:“我这次回国,主要是想为祖父在家乡建一个衣冠冢。也许就是他的指引,让我遇到了诗怡。这个孩子需要人照顾,而我恰好想要一个女儿。”


    秘书不语,只是在心里想,在今天之前,您真的想要吗?


    三叔公在旁边搭腔:“没错,江大爷肯定是这么想的。难怪您和诗怡刚见面就这么亲,这冥冥之中,是咱顾家老祖宗的意思!”


    这话县领导不好接,幸好顾朗也没针对这个话题往下聊。


    无论是立衣冠冢,还是把牌位请进祠堂,通常都要选吉日,挑吉时,今天顾朗来得匆忙,这事还需要延后几天。


    顾朗不介意在华国停留,反正他想在当地办好收养手续也需要时间。


    有诗怡这个连接在,三叔公也不担心和顾朗这边的关系断了。


    他想热情招待顾朗在村里住下,但秘书婉拒了他的好意。


    这倒不是因为顾朗嫌弃村里的居住环境不好,而是因为他是外籍人士,国内在外事接待上有专门的规定,外国人必须住在经过公安和外办审批的指定涉外宾馆。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顾朗带着隔热瓦来华,他连想要进入前进村都很困难。


    因为按照去年发布的《外国人旅行管理办法》,像岚县这样的普通内陆县城,属于不对外开放的丙类地区,外国人没有特批,是不能进来的。


    县长最懂顾朗能出现在这的含金量——为了他,岚县的招待所都进行了临时改造,并获得紧急审批通过,拥有了接待他的资质。


    泉城那边特别失落,他们还指望顾朗晚上在泉城住宿,白天再带他去参观考察投资环境。


    唉,岚县到底有谁在啊,他怎么就不来大城市看看呢!


    被人惦记着的顾朗,已经从前进村离开,返回县城了。


    村民们羡慕地看着车队离开,诗怡要被外商收养,而且今天就已经被带走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她是坐汽车走的啊?”


    “那可不!那个什么顾先生亲自抱着她上车咧,旁边还有人给开车门!”


    “我滴个乖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连个拖拉机都没坐过,她都坐上汽车了。”


    “诗怡是真命好啊,这是掉福窝里去了。”


    “听说这外宾一直想要个女儿,早知道我也把闺女抱出来了,说不定他能看上呢。”


    “你亲女儿也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多养个女娃还要供她吃喝。那外宾多有钱啊,她要是跟着人家走了,肯定能过上好日子,将来还能拉扯兄弟。”


    这话的重点显然落在最后一句,没人看到旁边女孩的身体颤抖,惶恐地将头埋得更低。


    不过,即使看到了,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这样的景象在村里随处可见。


    农村土路不好走,诗怡的额头贴在车窗边上,还是能看到窗外不断变小的村子。


    “在想什么?”顾朗摸摸她的头。


    “我在想……”诗怡停顿片刻,觉得想说的话不符合她的年龄,还是等和顾朗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说吧。


    现在,车上有秘书,有保镖,还有本地司机。


    “我想吃肉。”诗怡换了个话题,顺便表达自己最诚实的渴望。


    她都怀疑,不是她想吃,而是现在这具身体发出了想吃肉的信号。


    原主留下的日常记忆并不清晰,但诗怡可以推断出,从顾建平和林晓梅去世后,她就没怎么沾过荤腥。


    顾朗是真的心疼了,诗怡穿越过来都快24小时了,她竟然忍耐了这么久不能吃肉的痛苦。


    他吩咐秘书:“你安排一下。”


    秘书应下,并迅速在脑海中思索。晚餐是县里请客,餐桌上肯定有肉,但诗怡现在是小孩子,她能等这么久吗?她会不会哭闹?


    如果要最快满足她吃肉的需求,也许可以去超市买肉干零食……但问题是这里有卖这个吗?


    秘书也是华裔,不过他是第一次来到华国。这个国家留给他的印象并不繁华,颠簸的土路更是让他时时刻刻忍受着想吐的冲动。


    好吧,他得承认,他对当地的物资供应并没有什么信心。


    “这是我的秘书。”顾朗已经在为诗怡介绍他了,“他叫大卫。”


    这里说的不是英语,是普通话。


    david还不太适应这个全新出炉的称呼,但既然顾朗这么介绍他,那从现在开始,他就叫大卫了。


    “你好,大卫。”诗怡对他微笑。


    大卫:“您好,小姐。以后有什么需求,您随时吩咐我。”


    小姐?正在开车的司机被这个称呼惊到了,你们怎么还搞资产阶级那套呢!


    哦,顾朗就是从美国来的资本家,那没事了。


    顾朗和大卫说:“等会你请县里帮个忙,给诗怡找个有带小孩经验的女性当临时保姆。”


    大卫点头,他们都是男人,顾朗是养父,要照顾个小女孩确实不太方便。


    提到这事,司机就热心地说:“顾先生,这事不用麻烦县里,我爱人就可以照顾啊。”


    “她生了三个孩子,在这方面可有经验了。而且我女儿今年三岁,看着和诗怡差不多大。”


    在这个年代,能学开车,还能被安排给外宾开车的司机,通常都有点背景,他的妻子受教育程度大概率也比较高。


    顾朗回答:“那太好了,请她来参加面试吧。如果面试通过,薪水待遇方面由大卫和她对接。”


    找个保姆还搞得这么正式啊,司机暗自腹诽。


    他把车开到招待所,顾朗带着诗怡进去了,但他的工作还不算结束。


    大卫请他帮忙,带他去县里百货商店,他要给诗怡采购衣服鞋子零食玩具。


    噢,在此之前,他们还要先去一趟华国银行,把美元兑换成外汇券,才能在国内使用。


    但这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外汇券确实是稀罕东西,但它不是在什么地方都能用的。


    岚县没有友谊商店——今天之前,谁能想到会有外国人获得特批来到这里?


    司机脑子灵活,他悄悄和大卫说:“这外汇券在泉城那边特别抢手,我可以用本地的钱票和你换,保证比黑市那边比例高,不让你吃亏。”


    大卫权衡片刻,去泉城的友谊商店采购太远,这的确是当下效率最高的方法。


    他说:“那太好了,你们这物价怎么样?我要给小姐采购全套生活用品,并预留出保姆的薪水,她未来有可能的其它开销,先兑换十万美金够用吗?”


    司机:……


    十万,美金?你这是要把整个岚县买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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