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检查后说是中了当地的瘴气, 可驻扎在寨子外的兵士却无事。乌泱泱在寨子空地上摆了上百人, 场面十分可怖。


    大巍自然不会放过此等机会, 全军猛国,直抵王城。


    再不久, 拔硕皇后和出生不久的小太子也是如此死于睡梦中。


    虽御医说是生产亏空,幼子体虚所致, 但接二连三的怪事叫拔硕全国上下十分恐慌,


    都说大巍军队里有吃人魂魄的恶鬼。


    士兵夜不能寐,害怕大巍的恶鬼找上门。皇城全在烧艾避祸,还用过人祭作法。


    国主也因皇后崩逝一夜白头,最后兵败重伤,不治身亡。


    再之后,大巍吞并了帝国所有疆域,从此再无“拔硕国”一说。


    不同于那些恶鬼巫蛊之说,也有人说看见过大巍军找边界附近的巫师求了药。


    传闻里还描述过迷药的作用。


    【三叶三枝,花开似雪,蛇虫绕道。食果后,枯骨开出美人面。】


    这分明说的是玲花梦草。


    大夫听闻此事还特地去寻,玲花梦草乃世间奇花,最后却无功而返。


    仿佛两个月世间,世代生活在那里的人全消失无踪了。


    大夫提起当年之事,季清禾终于将一切都联系起来。


    当年出征拔硕的正是许家军!


    许晴阳因亲手斩下国主首级,而被陛下大肆称赞。


    一句“巾帼不让须眉”,可谓保了她一世荣华。


    哪怕后面又出了“虎炎夫人”这等人物,总是越不过对方在大巍百姓心中的地位。


    她是神,是保了大巍太平的无上战神,撒豆成兵,攻无不克,有如神助!


    可在季清禾眼里,如此手段真是胜之不武。


    还敢说母亲不如她?这样的人怎配与母亲相提并论!


    季清禾突然反应过来。


    陛下明明有所防备,为何还会中毒不醒。


    因为凶手是两拨人。


    陛下他防不胜防啊!


    番邦的商人多半是许太君引入京城,然后伺机送到恒王面前。


    杀祖父的或许是恒王的人马,但自己又何尝不是作了他人手中的刀?


    是他棋差一着!


    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季清禾只低声吩咐大夫下去熬药。


    吹了一夜冷风,脑袋莫名发胀,人也前所未有的疲惫。


    收拾妥当的小公主被带了出来,见兄长平安无事,她真一阵后怕。


    忍了这么久再也绷不住情绪,小公主砰一声跪在众人面前。


    “求求你们救救我十七哥,太君要杀他!”


    屋子的几人均知道许太君暗害楼灵泽不成,刚又来了第二回。但这话从清雅公主说里说出,却很不一般。


    从昨日获救到现在,不会有人在年幼的公主面前提这些。


    “我看见老夫人旋开了手上的戒指,然后偷偷在指甲里藏了药粉。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可看她抢了药碗,还要灌十七哥喝,我……”


    清雅公主也曾有个亲弟,三岁那年喝了贵妃送来的药就这般没了。


    无人知道她其实之前在御花园,听见过贵妃吩咐嬷嬷办事。


    说是弟弟风寒,父皇少去了贵妃宫中一次,恨阿娘敢与她争宠……


    阿娘伤心,以至得了大病一场。


    病好后身子骨弱了许多,全靠汤药吊着,还不怎么认得清人。


    她常常在想,要是当时自己将此事告诉父皇,或许能救下弟弟一命,阿娘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疯疯癫癫。


    但至少这回……


    她没让兄长被旁人害了性命。


    小公主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都成了兔子。


    听得楼灵泽也被惹红眼,挣扎了几回想起身。


    季清禾将公主扶起,春雪也在一旁哄着。


    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掌心里是几颗包装精美的松子糖。


    季清禾有点眼熟。


    这不是谢今贪嘴爱吃的南沽街的那家吗?樊郁也喜欢?


    堂堂樊大统领老脸一红,生怕季清禾发问,一把塞给春雪就躲得老远。


    春雪这辈子没哄过孩子,人还在状况之外。“呃?给我干嘛,我又不吃……”


    季清禾剥了颗喂给小公主,哭声才渐渐收住。


    问题又回到了这次毒杀上。


    很意外,众人苦寻无果的原因居然在小公主这里找到了答案。


    “我在车上时,摸到太君怀里有个东西……”


    小公主比了比。


    “大概这么大,硬硬的。太君可宝贝了,我不小心挨了下,她一把将我推开,差点滚下车去。”


    以许太君武将的身份,春雪感觉那东西应该是某种暗器。


    “不是匕首的话,会不会是千机针?”


    樊郁摇头,金鳞卫的本事他最清楚不过。


    “她是打宫里出来的,大内不会允许带这些东西进去。……或许是陛下的遗诏?”


    季清禾也把这个猜想否了。


    “若是遗诏,放在宣政殿匾额之后岂不更好?当着文武百官打开,储君继位更名正言顺。这般大小……”


    叫仆子将公主带下去,季清禾神色格外凝重。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还记得前日,探子传回来的信息吗?”


    季清禾端起茶押了一口,他很需要凉水让自己平静下来。


    春雪最清楚不过。


    “英王谋反,衙役全城搜捕逆贼?”


    可后来英王不知所踪,恒王顺势兵变一举夺权。


    没有谢今的消息,恒王具体出宫时间他们并不知晓。


    等下!


    差点忘记一个关键之物。


    “玉玺!”


    “玉玺!”


    春雪与樊郁同时想到了。


    季清禾:“英王造反,玉玺不见了,众人皆以为是英王偷了玉玺跑了。”


    樊郁随即接话。


    “所以…恒王也是这般以为。他才会放弃把持内廷大好的机会,跑到外头去追捕英王?”


    季清禾点点头。


    “恒王将内廷守得跟铁桶一般,玉玺怎么会丢?庆王守护陛下,可太子到底被恒王遏制。于是他用了障眼法骗得恒王相信,将其调离皇宫。”


    或许他们想先将玉玺藏起来,等外头斗完了才拿出来,这样名利和天下太子便都有了。


    计划绝妙,只是路上却出了意外。


    许太君没能和接头的人对上,还差点死在叛贼手里,最后阴差阳错被季清禾所救。


    如果是一般人,许太君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杀了。然后关门闭户死守府院,只等着战事完毕。


    但她却发现院里的人数与战力都超乎她的预料,只能按兵不动。即使之前有机会离开,她也防备着季清禾下黑手。


    而这个时候,被她支去送死的十七皇子,就成了唯一可能的知情者。


    许太君不确定楼灵泽知不知道玉玺的存在,但只要人活下来就是个错误。


    小公主是从自己寝宫被带走的,原是不知情的。但她摸到了玉玺,那也一定活不成。


    至于自己……


    季清禾顺了顺腰间环佩的穗子。


    许晴阳不可能不识此物。手握此物,肯定和庆王脱不了干系。手中还有如此战力的私军,她可比楼灵泽更不会让自己活着!


    春雪脸色骤变,不由紧了紧腰间的佩剑。


    樊郁也戒备看向屋外,眼神格外锐利。


    楼灵泽也终于明白缘由,敢情老太君这是杀错人了?


    但他已然知情,现在也不算清白了。


    楼灵泽一张小脸满布慌乱。


    “我们该怎么办?白日里她肯定是送了信回去的,太子哥哥知道她在这里!”


    季清禾自然也想到了。


    就算如今他恭恭敬敬将对方送回皇宫,也不会是善了的局。


    救命之恩可抵不上从龙之功,老东西肯定会秋后算账。太子夺位后,第一个肯定会拿庆王开刀。


    为了自己,也为了楼雁回,他不可能让对方就这般离开。


    如今,许晴阳畏惧他的兵力,明面上还不敢跟他撕破脸。否则不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早直接对付他了。


    她在想什么?


    她在等。


    等外面定下来,等储君能腾出手来接应她。


    到时候大军围住季府,就再也不用这般同他虚与委蛇。


    英王与恒王出局,陛下龙驭宾天,手握玉玺,又有独孤一族的支持。


    即使庆王手握大军,可孤身陷于皇城无异于龙游浅滩。到时候被按上个叛乱的罪名,也只能任人宰割!


    “继续守好内院,别让反贼闯进来。叫侍卫们盯好西厢房,她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如常。”


    春雪领命出去,季清禾转头又看向樊郁。


    后者是楼雁回的心腹。


    他猛地将腰间的玉佩拽下递给对方,亦如昨日他收到那般。


    樊郁呼吸一顿,随即赶紧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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