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月好说歹说总算是将江扶楹劝住,哄回了扶楹院。
江扶楹走后,她长长叹了口气,哄人很累。她感觉这比做司法仙君还累。
好在人快回来齐了,该哄的也都哄的差不多了。
至于唯一还没赶到的大哥哥...
用祖母的话说,性子比牛犟还死要面子,天塌下来他都要先确定自己仪容稳妥,便是压得粉身碎骨也得站着死。
所以她其实不认为大哥哥会抱着她哭。这样丢人的事大哥哥做不来。
但这么一想,她倒真有点想看。
大哥哥一回来,等姜家的人也到齐了,她和姜暮妤就会拨乱反正了。不过眼下这件事对她而言并不是最重要的。
她现在的头等大事是,找到她的死对头!
碍于相府嫡女的身份,少有人敢与她作对。所以她确定死对头身份至少与她对等。
她现在最怀疑的就是姜家那位大公子。
姜暮循。
当年,姜国舅不放心幺女孤身入仙门,押上半副身家,又将大公子当作添头送去照顾幺女,十年后姜家兄妹归京,姜暮妤仙术小成,声名大噪,而姜暮循却和她与大哥哥一样,没什么动静。
进宗门前都有测试考核,若无仙根者任你给一座城也入不了宗门,江知韫为了她也曾执意跟去,但因没有仙根被拒之门外。
而入了宗门,像她和大哥哥这样几乎一无所成的少之又少。
她是因下界身受压制,而大哥哥是因志不在修仙,只是为了陪她才去的不周山,别人在不周山修炼仙术,大哥哥在不周山用功读书,所以与她一样,十年间也不过是淬炼了身体,勉强习得几道仙术。
但姜暮循为何也毫无所成?
要知道他一回来就去了战场,没有武将不想变强,排除他不想修行,这就让她不得不怀疑他一无所成是与她一样受下界压制的缘故。
但云扶月不希望这是真的。
死对头变亲哥,试问谁能接受?
想想都渗人。
最重要的是不好杀。
弑兄要惹天罚。
赪玉见云扶月一碗粥喝了一刻钟还剩半碗,也不知在走什么神,忍不住出声提醒:“姑娘,粥要凉了。”
云扶月放下勺子,问她:“你可知姜大公子何时能到?”
赪玉对这件事很上心,特意留意过姜家的动静,闻言道:“最迟也就明日了。”
护了十六年的妹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远在边关的姜大公子急得连夜上折子往京中赶。
与云扶月兄妹一样,姜暮循和姜暮妤也可以用传音符,不必浪费请旨和等圣旨的时间,姜家进宫得陛下允准后,姜暮循就已启程,因此他明面上请旨的折子昨儿才到御前,人明日就能抵京。
而明日,两家人就都到齐了。
云扶月若有所思点头。
是与不是,打一照面就能确定。
这是属于死对头之间的羁绊!
“呀!”
赪玉突然惊呼一声,云扶月拿帕子的手一抖:“....?”
她虽早已习惯这咋咋呼呼的丫头,但免不得偶尔还是被她吓一跳。
她隐约感觉自己似是被什么声音狠狠震过,对这种突兀的声音有种发自内心的抗拒和胆颤。
“姑娘,姜姑娘有桩婚事!”
赪玉一脸惊慌道:“姑娘若换回去,那这桩婚事...是跟着姜姑娘走,还是要落到姑娘头上?”
云扶月猝不及防:“嗯?”
“是姜姑娘还年幼时姜家老爷子定下的。”赪玉皱眉思索着:“奴婢记得好像是因两家祖辈有过命的交情,想亲上加亲。”
云扶月几岁就离家出走,而今才回来一年,并不知晓此事。
听赪玉这么一说,她神情慢慢凝重起来。
这听起来是两家联姻,这种情况,婚事得跟着姓氏走。
有些麻烦。
她下界是为给琉璃瓶攒功德赎罪,又不是来历情劫的,结了婚契就等于平白多出桩因果,于她无益。
不过眼下情况未明,想这些倒也为时尚早。
“妹妹,妹妹!”
江知蕴在这时风风火火闯进来,见云扶月已经用完早食,二话不说拉着她便往外走:“今日永粱坊穗禾酒楼请了班杂耍技人,功夫了得,眼下正摆台子,我已经叫粟米去占位置了,我们快些去。”
云扶月回京一年,江知韫几乎带着她玩遍了玉京城,但凡出现新奇有趣的,江知韫都不允许她错过。
云扶月时常觉得人间精彩极了。
这么一看,被贬下界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兄妹赶过去时穗禾酒楼外已经人头攒动,都快挪不动道了。今儿酒楼早就满座,没抢到位置的只能挤在门口翘首张望。
江知韫袖子一挽埋头拉着云扶月往里挤,可他身板子薄,又想护着妹妹,一路挤得极其艰难。
“让让让让。”
云扶月跟在后面:“多谢多谢。”
“挤什么挤,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那人愤怒的斥责声在转头看见江知韫的脸后戛然而止,翻书似的变出一张笑脸:“是江二公子啊。”
旋即看到江知韫身后的云扶月,脸上划过一抹惊艳,忙朝前喊道:“挤在门口的都让个道,让江二公子和云仙子进去。”
虽然云扶月仙术平平,但与普通人之间却已犹天堑,每年不知多少人往宗门挤,可入得了仙门的又能有几个。
所以即便她仙术再低,只要入了仙门就会被人称一声仙子。
而如今这偌大玉京城,得入仙门的拢共不超过十个,江姜两家就占了四个,将两家推到了不可撼动的高位。
“让让让让!”
一道洪亮的嗓门自后方传来,江知韫脸色一沉,连头都没回,拉着云扶月飞快钻进了穗禾酒楼。
该死的,姜家那个莽夫怎么也来了!
云扶月也听出了姜暮野的声音,还听见一道柔和清浅的嗓音:“多谢。”
“姜仙子竟也来了。”
人群中传来惊呼:“让个道让个道。”
是姜暮妤。
云扶月下意识回头,姜暮野身形高大,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见,但被他护在身边的姑娘被人群阻挡,只隐约瞧得见一抹白色衣角。
江知韫拉着云扶月一路上了二楼,可却没能进得了包房。
因为他的贴身随从粟米与另一个随从打扮的少年挤在包房门口争的面红耳赤。
“是我先来的!”
“明明是我先来的!”
一人占着一边推搡着对方,谁也不让谁,眼看要动手,一旁的小二为难的试探劝道:“只剩这一间包房了,里头宽阔,要不请二位凑合凑合?”
“不行!”
“绝无可能!”
粟米瞪大眼盯着小二,满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荒唐之色:“你新来的吗,不认识我?”
“我家公子跟谁都能凑合,但姓姜的绝对不行!”
小二的确是新来的,不认识江知韫的贴身随从,但一听‘姓姜’他立刻就明白了。
只要来京城几日就必然知道江姜两家不和,只是这同音之姓,也不知他家公子是哪个姜姓。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听他这话,很显然与他争包房的随从就是另一家的。
造孽啊。怎就有这么巧的事!
小二只觉背上冷汗直冒。
这时,粟米看见江知韫,眼睛一亮:“公子,快来!”
与此同时,姜家的随从也朝他们身后喊道:“公子!”
江知韫当即两步并作一步往前跑,但还是没能抢到先机,与追上来的姜暮野同时抵达。
然后堵门的从两人变成四…六人。
江知韫与姜暮野大眼瞪小眼:“我先来的!”
姜暮野分毫不让:“同时到的!”
“这是我惯用的包房!”
“穗禾酒楼没有包月的规矩,没提前给定银,它现在就不属于你。”
兄长们龇牙咧齿争执着,云扶月和姜暮妤则静静地望着对方。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宫宴上,彼时一打照面,两家人都惊住了。
紧跟着就证实抱错了孩子的真相。
这算是她们知道真相后第一次见面。云扶月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迷惘。
姜暮妤自幼身子柔弱,即便入仙门十载,她身上还是有股弱不禁风的美。
叫人一见就不由心生怜惜。
姜暮野就连跟江知韫吵架都不忘将她护在身后,可见姜家对她的爱护。
云扶月心底又是一叹。
造化弄人啊!
“我今日特意告假带妤儿出来看杂耍,不可能让给你!”
“我亦是特意带月月来的,断然没有让你的道理,既然都没定,那就谁抢到是谁的!”
江知韫边说边往里钻,粟米配合的把姜暮野往外推,但姜暮野立在那跟个树桩子似的,压根不比姜家随从帮忙,江知韫主仆二人合力都推不动他分毫。
云扶月实在忍不住了,拉了拉江知韫的衣袖:“二哥哥,不如,我们一起吧。”
“不可能!”江知韫头也不回的道:“我绝不可能和这个莽夫共处一室!”
姜暮野沉声:“我也不可能和这个纨绔同席!”
云扶月看了眼将目光落在江知韫身上的姜暮妤,提醒道:“但暮妤妹妹在。”
按照前几日母亲和嬷嬷对的时间,她比姜暮妤先出来一小会儿。
经云扶月一提醒,江知韫蓦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姜暮妤,姜暮野也是一怔,看向云扶月。
按血缘,对方才是他们的亲妹妹。
不论如何,今日断没有跟亲妹妹抢包房的道理。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
小二看了眼这边,再看一眼那边,见江知韫和姜暮野神色都有所松动,心头迅速斟酌计算着,再次试探开口:“两位公子,杂耍马上就要开始了,要不,小的去搬个屏风来,搁在中间,也不影响的。”
江知韫姜暮野紧紧皱起眉头。
姜暮妤轻轻拉了拉姜暮野的衣袖:“二哥哥。”
云扶月伸手戳了戳江知韫手臂:“二哥哥。”
江知韫姜暮野几乎同时看了眼对面的亲妹妹,异口同声:“行。”
四目相对,江知韫狠狠翻了个白眼,姜暮野重重一哼,同时别过头去。
小二看得心惊担颤,赶紧将几位祖宗请进去,天杀的,他只是个新来的,怎就让他碰上这棘手的事。
好在有惊无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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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外,驿站。
临窗桌边坐着一位形貌卓绝的公子,他的周身散发着正义凌然的气息,泠冽的眉宇间又好似带着几分仙风道骨,一举一动赏心悦目,叫人挪不开眼。
“奇怪,路引上显示是位县令,可瞧这等样貌气质,更像是位仙长。”
驿站小役低声道。
宗门有规定,修仙者不可任官。
另一小役顺着同伴的视线看了眼,为他解惑:“那位是相国府的大公子,曾经的确入过宗门,只是他并不为修仙去的,只为照顾幼妹,入宗门后他也志不在修仙,而是苦读十年只求入仕造福百姓,因此,应天宗格外开恩,允他入世为官,去年受家中荫蔽外放做了县令。”
“原是如此。欸,不对啊,既是外放,他怎这时候回京?”
小役面上划过一丝复杂,声音更低:“大抵是为了两家抱错姑娘这事。”
另一小役刚回了趟老家,还并不知此事,闻言一惊正要细问,便见一行身着浅蓝色弟子服的仙长踏进驿站。
二人面色微变。
真真是巧,才说到应天宗,应天宗的仙长就来了。奇怪,最近各大宗门怎都有弟子下山。
小役恭敬迎上去招呼一行人坐下,奉上点心茶水,正想开口问询用点什么,就见其中一位仙长凝眉望向临窗而坐的江大公子。
小役蓦地反应过来他们是同门,想必是认识的。果然,那位仙长看了片刻后就起身朝江大公子走去。
“还真是江师弟,我还道我认错了人。”应天宗弟子走近瞧清了脸,神色微喜,开口打招呼。
他口中的江师弟正是相国府嫡长子,江挽风。
江挽风从应天宗弟子进门就看到了,但他并不想与他们相认。
不是因为有什么仇怨。
而是自觉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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