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几年功夫,埋在地下不知道多少年的名家先辈争相露出新鲜作品,比雨后春笋冒得还要快。】


    【不知道的还以为都商量着挨在这个时代比试切磋呢!】


    【这怎么瞧都有问题!】


    【不少当世名流起了疑心,但非要他们说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一时半会也指不出来。】


    【反反复复都只能用‘以往从未听闻’这么一句话。】


    【反驳的人又都能拿出古籍作证,甚至不止一本,是好几本都提到一两句,仿佛确有此事。】


    【怀疑的名流站也站不住脚。】


    【又有请名家后代为此作证的。】


    【可名家后代又不是名家本人,也不能真确保没有哪几幅字画流在他人之手。】


    【最后也只能暂时不了了之。】


    当世名家听到后无不跌脚捶胸。


    查啊,这么十三个大活人,就一个都查不出来?


    真用心了吗?


    可别是只嘴上说说而已,没谁半点出力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湿和晚湿的细微区别而已。】


    【十三赝坐稳名流之士,又频频大显身手多露风头,还收了几个弟子,混得人模人样。】


    【要作品有作品,要地位有地位。】


    【差不多也到中年。】


    【忽然,京城里发生了件大事!】


    【林家寿宴上有人送来一副画作,被寿星林振海一口判定为假。】


    【林振海何许人也?】


    【八十岁高龄依旧稳坐礼部尚书,虽然腿脚有些小毛病,但人还是很利索,头脑也清醒的很。】


    【原来是有宾客取巧,知晓林振海的父亲林须风是画中名家,特地送了一副林须风亲笔所画的‘月下子勤图’。】


    【图中父亲半身站在门后,就这么静静看着儿子在书房里奋笔疾书。】


    【好个父慈子孝月亮圆的画面。】


    【而林须风只有一子三女,此画意境自然是不一般。】


    林振海猛的站起身来,他都做足了孙儿丢脸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还有一难!


    更是直点大名的劫难!


    被天幕点名是什么好事吗?


    虽然总说功过后人评,可人活得好好的,谁想听恶评?谁又想被全天下看热闹?


    家门不幸!


    家门不幸啊!


    还有……


    什么这‘月下子勤图’,到底是什么玩意?


    【林振海直言绝对没有这种画。】


    【宾客取出来后,他更是笃定此画为假!】


    【画中书房里又是蛐蛐盒,又是什么木陀螺,还有鲁班之物,他年轻时用功至极,压根不好这些物件。】


    【最重要的是,林振海年轻时跟父亲政见不合,关系不是非常融洽。】


    【绝对不会出现图上的场景。】


    林振海察觉到儿女儿孙都在隐晦朝他投来各色目光。


    后悔了。


    早知在院子里丢丢脸就好,而不是叫来一大家子,观天幕。


    现在是整个天下观他林家了。


    ……


    【当然,人家宾客敢拿出这幅图,也还是做过功课,谨慎再谨慎的。】


    【比如图中的园子房屋,跟林家布局所差无几。】


    【而林须风生前园林造诣同样极高,一砖一木都是亲自挑选布置,风雅至极。】


    【别说是京城里,放眼整个天下,都不会有相似的园林。】


    【林振海也渐渐看出了不对劲,越看,越觉得古怪。】


    【家中模样确实有不少外人清楚,可清楚到他少时内宅居所,又清楚到周围树木假山的模样,那绝对不可能!】


    【且画风真的…与他父亲太像太像。】


    【就连同个时段年岁的画风都合上了,确确实实到了真假莫辨的地步。】


    【再看纸张墨迹。】


    【全与留下的真迹无二!】


    【他觉得有大问题,便当场要查。】


    【一查!】


    【就发现还有宾客也同样送了父亲的画作!】


    【什么‘阶前弄孙图’,什么‘雪下接孙归’……】


    【最让他不能接受的是,那副‘阶前弄孙图’上还有他的私章!他自己亲手刻出来的私章!极少使用!】


    【竟还一模一样!】


    【林振海暴怒!查,必须要查!还要仔细的查!】


    【他要查出到底是哪个欺世盗名之徒,竟敢冒充他已经仙逝的父亲!怎么说他父亲都是开国元老,竟然遭此侮辱,简直令人发指!】


    柳吟墨语气渐弱:“听淮,你不是说你爷爷不会生气的吗?”


    这可不像是脾气很好的样子。


    林听淮回话的声音也没强硬到什么地方,虚虚开口:“我说的是我太爷爷不会生气,太爷爷可疼我了!”


    就算生气,也只能托梦给他。


    梦里被打也不疼的。


    “怎么办?那些画作咱们似乎都卖完出去了。”


    “要回去讨回来吗?”


    “说不定都已经转了几手,怎么讨?”


    “咱们回头不就露馅了?”


    ……


    林听淮缩了缩脑袋,想了想,问道:“咱们卖得最贵的是哪一副来着?”


    “月下子勤吧?三十多两呢,其他都不到二十。”


    “我也记得是三十多。”


    “对,目前赚最多的的一笔。”


    ……


    林听淮松了口气:“没事,有我爷爷的那个最贵就好了,说明他身价高!到时候我拍拍马屁,挨两顿藤条就行了。”


    “够义气!”


    “好兄弟一辈子!”


    “听淮你真是我们的大哥!我们没白跟着你!”


    “大哥!”


    ……


    柳吟墨痛失大哥地位,但不得不附和一声‘真兄弟好大哥’。


    挨打,林大哥是真就一个上啊!


    怎么不能称得上大哥呢?绝对的大哥!


    【这细查,很快就查到了阳溪郡主楚洛灵身上。】


    【要造林须风的假可不简单。】


    【画中有种颜料为林须风偶然得到又亲手秘制,除了献进宫里一部分,便只留了少量在家中。虽说制作之法留了下来,但材料太过罕见,轻易自制不得。】


    【且制作之法也没外传。】


    【只有阳溪郡主好画,宫里贵人特地赏了小部分。】


    林听淮忧心忡忡:“洛灵,你回去不会也要挨揍吧?”


    他挨打是肯定了。


    再多一个人,不划算啊!


    楚洛灵脑袋往李显珩肩膀上一靠:“到时我就跟祖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要打,打他就行了。”


    “我现在还只是个未婚夫,也要背锅的吗?行吧,也可以,我皮糙肉厚一点点。”


    李显珩甜蜜并烦恼着。


    闻言,楚洛灵直接嫌弃推开,又挪远了点傻子。


    “你这话,未婚夫不就是用来背锅的吗?”


    “瞧你就是不会说话,未婚妻都跑了!你以前背锅又不少,老实再背个怎么了?”


    “就是就是!”


    “等下回京洛灵就不要你了!”


    “胡说八道,洛灵心里只有我!”


    “救命,别挤别挤我要掉下去了!”


    ……


    某个深宅大院中,老夫人深深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前半生叹气的次数加起来还没今天多。


    得亏婚事已定。


    胡闹,实在胡闹!


    【林振海都查到小郡主了,也自然而然,就把视线放在林听淮身上。】


    【二人打小就交好,还常常同去赏画。】


    【交情着实不一般。】


    【有谁比亲孙子,还清楚家里摆设布置!】


    【更别说,林听淮住着的就是他年少时的宅院。】


    【而林听淮刻章的手艺,还是他闲暇时亲手拿着私章,一刀一刀教导出来的。】


    【破案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


    【那欺世盗名之徒,就是孝子贤孙林听淮。】


    林振海直接气笑了。


    吓得周围的儿孙连忙都围了过来,挨个顺气。


    “听淮就那样,爹您又不是不知道!他怕是家里各个都编排进画里了,等他回来再教训他就是了。”


    “何必为他犯气?”


    “就说您太纵容他,不过眼下都这般了,只盼他见着这天幕后不要再折腾这一出。”


    “我看悬……”


    “天幕都让世人皆知了,做与不做也所差无几,爹我看您就认命吧。”


    林振海越听越气,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但前些日子皇太孙挨个给老臣诊脉,诊到他的时候特地夸他身体特别好。


    他终于理解其他朝臣‘活得太久也是种痛苦’的难受了。


    活得太久了。


    他真的命太长。


    若是少一些,也不至于八十大寿时经此劫难。更不会在今时今日,被天下人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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