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郁长安还曾不止一次地又被带回秘境,去重新拔剑。


    这场闹剧一直持续到三年后,秘境关闭,夺剑依然没能成功。


    天翎剑就这么和秘境一同沉没入了虚空之中。


    郁长安也再也没有出现。


    至此,所有人都以为。


    这杂灵根的稚子必定早已殒命。


    守灵厅内,迟清影的目光扫过男人惯于握剑的那只手,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当年那群贪欲熏心的仙修,根本是眼瞎。


    连这都看不见。


    天翎剑分明在第一次被郁长安碰到时,就已经认主了。


    郁长安右手中指指节上的浅色疤痕,就是当年认主的印记。


    只要有那道浅痕在。


    即使天翎剑远在天边,郁长安也能将其一念召来。


    十七年对修士而言并不算太漫长时间,至少当年亲历此事的修士大多都还在世。


    所以在郁长安成名之后,对他情绪最为复杂的,自然是沧澜剑宗和止水门。


    就是不知懊恼和畏怕,哪个更多了。


    但郁长安成名三载,却没有对这两大宗门有任何的苛责或为难。


    对当年那些袖手旁观的势力,郁长安也没有迁怒。


    西洲那么多的异魔悬杀令,他照样一一会接。


    这事在四洲也早有讨论。


    知晓当年旧情的人都说,郁剑修心性之坚,无出其右。


    他幼时被这般摧折利用,却依然光风霁月,磊落前行。


    唯独迟清影,对此却是完全不信。


    在他眼中,郁长安这人就是个阴比——城府如渊,深不可测。


    如此光明的外表,不过是郁长安精心织就的完美假面。


    像这种从头赢到尾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天真向善的傻白甜?


    真要做宽宏大量、以德报怨的圣人,早就不知道被弄死多少回了。


    如今的沧澜剑宗和止水门,都已从顶级势力跌落,势力青黄不接,颓势尽显。


    当年主事的两位宗主,更是一死一伤。


    这次的仙门联军,这两门派连参与的资格都没能获得。


    虽然明面上无迹可寻。


    但迟清影不信,这其中会没有郁长安的手笔。


    迟清影也知道,有些人就是这样。


    正常说话听不懂。非得见了血,付出代价。


    才知道疼。


    而经此仙魔一战,天下已是皆知。


    无论何人,再想觊觎这天下第一剑的尸身,都要先有顾忌掂量。


    ——掂量自己,是否能付得起那血的代价。


    冰台之上,沉眠的郁长安分毫无损。


    完好如生。


    夺不走的。


    迟清影看着他,漠然心想。


    这具尸身注定是属于我的。


    *


    自魔教黑水崖一战归来,迟清影便守在灵堂,寸步不离。


    方逢时来过数次,总能看见那单薄而孤绝的身影。


    他心中忧虑堆积。当又一次见到迟清影掩唇低咳,指缝间渗出刺目的腥红,方逢时慌忙上前帮人抚顺气息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前辈,再有两日便是葬礼。”


    “若您先累倒了……如何送这最后一程?”


    那清冷身影微不可察地一顿。


    良久,幂篱轻动,


    迟清影终是颔首。


    待前辈终于回去休息,方逢时才松了口气。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取出一枚泛着青碧光华的玉碟,掐出指诀。


    细密符文如星子般散入灵堂各处。


    方逢时的修为虽然只在筑基初期,但他精研丹道多年,手中颇有些稀奇古怪的感应灵物。


    这玉碟,便是他身为丹云宗弟子独有的警戒手段。


    但在玉碟的光华扫过灵台时,方逢时的指尖却忽然一顿。


    郁真人的体内,竟然有灵气流转。


    那灵气并非是存放尸身的玄冰灵台所释放。


    而是蕴藏在郁真人的体内,自内而外,精纯温润。


    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这是方逢时的第一反应。


    连日来,魔教觊觎尸身的画面瞬间闪过脑海。


    不过很快,方逢时就察觉应该是自己反应过激。


    因为那灵气很熟悉。


    是前辈。


    正是迟清影那独有的清冽气息。


    但方逢时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不解。


    前辈为何要将自己的灵气,渡入郁真人的体内?


    迟清影刚歇下,方逢时不忍此时打扰。


    但这巨大的疑问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坐立难安。


    踌躇之后,他还是转去了傅九川的居所。


    “前辈是不是,仍然接受不了郁真人的仙逝?”


    方逢时说着自己的发现,不由喉间发涩。


    “他做了很多事,却好像……一直在否认郁真人离开的事实。”


    疼痛甚至是会有延迟的。


    不仅难以消解,还会堆积更甚。


    “所以前辈才会如此,用尽方法、找遍理由,仿佛这样,郁真人就还在身边……”


    ——迟清影看起来。


    根本就不相信郁长安会死。


    “所以他才会在自己都虚弱咳血时,还将灵气渡给郁真人——”


    “等等。”


    傅九川还是觉得不对。


    “郁兄体内,当真蕴有迟兄的灵气?”


    得到方逢时肯定的答案,傅九川眸光更为惊疑。


    这怎么可能?


    世家大族的老练心性,让他对此更为敏感。


    “仙修灵气,不似魔修的吞噬之术。如何能轻易互通?”


    “尤其郁兄乃是冠绝盖世的剑修,剑意自成天地,那凛冽的杀气会排斥一切外力,更不会容纳他人灵力入体。”


    “除非……”


    傅九川声音沉下去,带着些许难以置信的凝重。


    “除非双方属性适配、血脉同源,或功法同根。又或者——”


    他顿了顿。


    “是灵府相契、神魂交融的双修道侣。”


    “或许是两位前辈情谊深厚,曾经互相验证所学,对彼此毫不设防……”


    方逢时说着说着,却连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这两位分明一个剑意冲霄,一个傀儡千机,所修之道完全不同。


    “……我还有一个疑问。”


    傅九川缓缓说道,目光仿佛穿透眼前,落回黑水崖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这疑问,自听闻战报起,便深深钉入了他的心底。


    “为何天翎剑,能被迟兄拿起?”


    那柄能自发认主的神兵,当年引得腥风血雨,无数大能拼尽全力都难以撼动。


    如今却为何,会如此温顺地,被一个未修剑道之人握于掌中?


    铁证在前,无可争辩。


    方逢时怔立当场,嗓音干涩得发紧。


    “难道前辈和郁真人……真的曾为双修道侣?”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插叙一下之前那次的双修


    除此之外,基本就没有过去式了,都是按正常时间顺序来走


    美人为什么会被双修呢,好难猜[求求你了][求你了]


    第6章 发现


    “什么时候的事?”


    方逢时喃喃低语,指尖有些发冷。


    “前辈与郁真人皆是光明磊落的性子,若真是有关系进展,也断不会刻意隐瞒… …”


    “除非——”


    一个更令人心碎的念头浮出水面。


    “……是还未来得及公开?”


    “你可还记得。”


    傅九川忽然开口。


    “半月之前,迟兄曾执意前往寒潭?”


    方逢时被问得有些茫然:“自然记得。”


    那次寒潭寻宝,前辈重伤而归,足足昏迷了三天。


    期间,郁真人一直寸步不离地照料他。


    “当时我便觉得有些奇怪。”


    傅九川蹙眉。


    “寒潭归来后,两位的关系似乎有些僵硬,郁兄也一直有自责之感。”


    “那不是因为,前辈是为救郁真人才受了伤吗?”


    当时的情况的确如此。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着实有些古怪,似有什么误解。”


    傅九川道。


    “而在后来仙门大比的联手夺魁后,两人的相处又明显不同。像是误会解除……关系也更进了一步。”


    方逢时顿了顿:“你是说,寒潭之下,或许另有隐情?”


    “只是推测。”


    傅九川轻叹。


    “但眼下,还需找迟兄问个明白。”


    “至少,不能让他这样继续将自己耗干。”


    *


    晨光未至,屋内一片昏暗。


    迟清影静坐榻上,胸前悬浮着一团光芒莹润的圣灵髓。


    幽冷的光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勾勒出那几乎惊心动魄的美丽轮廓。


    即使从灵堂回来,迟清影也没有休息,而是仍在毫无懈怠地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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