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你,我记住了。”顾凛序的态度很配合。


    他并非不清楚高浓度镇定剂可能带来的风险和潜在依赖,奈何易感期即将到来,他这次出国前没有带上杨雪蚕为他准备的静默剂中和剂。


    他不是忘了带,是故意没带。


    顾凛序转而问:“我听说你在Z国留学?”


    于易之:“对,在Z国福来恩大学读信息素调控学。”


    顾凛序没想到这么巧:“那你认识晏昭野吗?”


    在抓获埃文斯和晏伯山后,李俊荣和李俊义曾向他汇报过关于晏昭野的档案信息,其中就包括他在Z国留学的经历。晏昭野毕业于福来恩大学,攻读的也是信息素调控学。


    于易之一脸茫然:“不认识。”


    顾凛序只是随口一问,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和你一个学校,比你大两三届,应该算是你学长,也是这个专业。”


    “我们学院人不少,而且我待的时间不长……”于易之慢半拍听到他后半句话,“等一下,您说他和我是同一个专业?那他不止是我学长,还是我师兄呢。因为我们信息素调控学的导师只有一位,就是左卓君教授。”


    顾凛序语气带着敬意:“左教授是业界泰斗,你能跟着他学习也很了不起。”


    于易之不好意思地推了推眼镜:“能跟着左教授学习确实机会难得,但压力也是真的大。每天都是实验和论文,我实在喘不过气,于是申请来坎利亚做志愿者,算是给自己留个间隔年调整一下。”


    他苦笑道:“没想到运气这么好,我刚来没多久,这边冲突就升级了,结果就被困在这里了。”


    “放心吧,很快就能回去了,你也很快就能回去学习了。”顾凛序安慰他。


    “不回去也不是不行,”于易之惨兮兮道,“与其回学校做实验,我宁愿在这里当志愿者。”


    顾凛序被他逗笑,也不知道左卓君听到他学生这样的言论会作何感想。


    他又问:“我一直对左教授获得阿德勒奖的那个项目很好奇,它具体是关于哪方面的?”


    提到这个,于易之的表情正经了些:“具体的内容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项目获奖时我还没入学。”


    由于交谈的对象是顾凛序,他也没有泄露机密的顾虑:“因为项目获奖后,相关技术就被联邦列为机密了。您知道今年联邦生物安全司的‘赫利俄斯’项目吗?这个项目就与左教授的获奖项目有关。”


    顾凛序奇道:“但左教授不是Z国国家科学院的外籍院士吗?他怎么参与生物安全司的项目?”


    于易之:“这不冲突。老师获奖的专利和技术所有权是他个人的,他可以将技术传授给他的学生,学生回国参与项目研发。这两年生物安全司的项目代号和徽记还是参考老师的意见呢,去年是火种,今年是太阳。”


    太阳?


    顾凛序想到自己曾用过数次的中和剂,尾部有一个燃烧的太阳。


    该不会……


    这时,陈肃州结束了审问,走了过来。


    顾凛序压下思绪:“问出来了吗?”


    陈肃州:“问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带走钱记者那伙人中的一员,今天被派来峡谷的入口当守卫。据他交代,他们这伙人专门干人口和腺体黑市的勾当,老巢在峡谷西边的废弃矿洞,钱记者就被关在那里。”


    “顾队,不止是这些,我还问到科尔曼果然藏在这里,他和在峡谷东部活动。”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顾凛序:“顾队,现在两边信息都明确了。科尔曼在东部,钱记者在西部。我们先去救人还是?”


    “先救人,”顾凛序没有犹豫,“救人要紧。”


    “明白。”陈肃州将守卫交代的通往西部的路线转告给驾驶室里的李俊荣和李俊义。见那守卫掏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他再次将其击晕,绑紧塞在车厢角落。


    卡车重新启动。为了缓解紧张气氛,也为了分散注意力,于易之和阿卜杜勒尝试用磕磕绊绊的联邦语和坎利亚语交流。两人在陈肃州这个翻译的帮助下,能进行简单的对话。


    顾凛序没有加入他们。他靠坐在车厢另一侧,闭着眼睛,呼吸比平时略微急促。


    他明明注射了强效镇定剂,可易感期前兆的燥热还是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试图冲破药物的压制。


    不过眼下不算严重,尚在他能忍耐的范围内。他索性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听旁边那三个人不同语言的交流,以此转移对自身状态的关注。


    阿卜杜勒朝着于易之极诚恳地说了一句坎利亚语。


    于易之没完全听懂,看向陈肃州。


    陈肃州笑着翻译:“这孩子说他非常感谢你,感谢你刚才没有丢下他,还和他一起上了车。”


    于易之让他帮忙转达“不用谢”,然后挠了挠头:“陈主管,我这些天也学了点坎利亚语,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我刚才听阿卜杜勒说有点像‘我喜欢你’?还是说我记混了?”


    陈肃州纠正:“阿卜杜勒用的词的确是‘感谢’的意思,你说的‘喜欢’与它发音接近。”


    “人们都说坎利亚语不好学,因为它的历史悠久,词汇丰富细腻,很多在我们看来含义相近的词语,他们会用不同的词语来区分。”


    “就像我们联邦语只有一个表示‘尊重’的词语,但在坎利亚语里,对长辈的尊重、对强者的尊重、对恩人的尊重可能用词都不一样,致使初学者常常混淆。”


    于易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总觉得有些词语听着耳熟,放到句子里意思却有偏差。”


    陈肃州又举了个例子:“再比如,在我们看来‘喜欢’和‘爱’都是表达好感的词,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说‘我喜欢你’和‘我爱你’都是表白。但在坎利亚语里,这两个词的使用场合有严格区别。”


    “‘喜欢’可以广泛使用,我可以对你说‘我喜欢你’,阿卜杜勒可以对你说‘我喜欢你’。而‘爱’这个词只用于最亲密的情侣之间,是极为郑重和承诺意味的表白,不会轻易说出口。”


    于易之听得津津有味,对阿卜杜勒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阿卜杜勒用联邦语言回了一句:“我也喜欢你。”


    于易之升起满满的成就感,不仅自己学会了新的坎利亚语,还把阿卜杜勒教会了。


    “砰!”


    一声枪响撕裂车厢里安心的氛围,所有人迅速压低身形。


    李俊荣:“不好,我们暴露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多个方向逼近,火光晃动,人影幢幢,他们被包围了。


    一个声音透过扩音器远远传来:


    “车里的人听着!我们知道联邦之盾在里面!把他交出来,我们可以放其他人离开,否则你们所有人都要留在这里喂秃鹫!”


    李俊义惊讶地看向李俊荣:是之前被他们扔在入口附近的卡车司机!没想到他竟然挣脱了,或者被人发现救了。


    现在整个峡谷都知道有联邦人混了进来,而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顾凛序眼神冰寒。对方点名要他绝非偶然。知道他来到坎利亚除了他们自己人,就只有他们此行的抓捕对象科尔曼。


    外面包围过来的人数远超他们,可里面加上阿卜杜勒,他们也只有五人。硬拼是下下策,留在一起所有人又都会成为活靶子,更遑论救出钱千琳。


    “听着,他们是冲我来的,”顾凛序语速快而清晰,“我们分头走才有机会,我去跟他们走。”


    他看向陈肃州、李俊荣、李俊义:“你们带着于易之和阿卜杜勒先假意出去,等他们松懈下来后趁乱突围,再按照原计划营救钱千琳。”


    “不行!”陈肃州反对,“顾队,这太冒险了!”


    李俊荣急道:“顾队,要吸引火力也是我们一起。”


    李俊义破罐子破摔:“大不了拼了杀出去!”


    顾凛序厉声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营救钱千琳,现在为了我把所有人都搭进去,钱千琳可能因此出事,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


    他放缓了些语气:“这是命令。陈主管,俊荣、俊义,服从安排,保护好非战斗人员。这是最优解。”


    “可是顾队……”李俊荣还想争辩,被陈肃州按住。


    陈肃州艰难地吐出一句:“顾队,你务必小心。我们会尽快找到钱记者,然后想办法救你出来。”


    “顾队!”李俊义眼睛都红了。


    “就这么定了,”顾凛序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记住,救人要紧。”


    说完,他从卡车上跳下来,将手中的枪扔在了地上,举起双手: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联邦之盾顾凛序。”


    第47章 来易感期A 他后悔没有早点答应晏昭野……


    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上前,搜走顾凛序身上的物品,连空了的镇定剂也不放过。随后,他被推搡着带到车上,朝着峡谷更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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