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雪因立刻伸出手,阿南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凑到那微凉的掌心下。


    熟悉的黑发触感从掌心传来。扎手,却无比真实,雪因这才像是从云端落下,心安定了些,对上阿南克充满依恋熟悉的眼神。“雄父才不会不让你进来。你任何时候都可以来找我。”


    阿南克顺势蹭了蹭雄父的掌心。


    兰斯对上小虫崽那暗搓搓充满敌意的回眸,不甚在意地挑了挑眉。


    门外传来交谈声。


    雪因的雌父阿斯特拉和雄父洛伦兹,正与兰斯的雌父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一边走了进来。


    雪因立刻握紧了阿南克的手,抬起眼眸,目光依次看向自己的雌父和雄父。


    “雄父,雌父,” 他有些紧张却坚定的开口,将阿南克护得死死的,维护之意清晰无比,“这是阿南克。我的虫崽。”


    “他当然是你的——” 话未说完,洛伦兹的衣袖便被旁边的阿斯特拉轻轻拉了一下。


    阿斯特拉侧头,对着自家雄主眨了眨眼。


    洛伦兹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瞬间领会了伴侣的意思。他脸上的神情迅速调整,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阿南克身上:“嗯……是个精神漂亮的虫崽。”


    语气听起来就像一位第一次见到孙辈、正在努力表达接纳的普通长辈。


    雪因将雌父扯雄父衣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自动将其解读为雌父在悄悄提醒雄父,要照顾自己刚醒来可能不稳的情绪,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突然出现的虫崽。


    太好了…他们愿意承认阿南克。


    雪因暗自松了口气,一直握着阿南克的手也微微放松了些力道。不然,也有些头疼。


    “殿下,您…”兰斯的雌父微笑着走近。


    雪因却在后方的兰斯侧身带上门的一刹那,余光瞥见了病房外那道黑色身影。心骤然一紧,来不及思索,不顾病房里各虫的目光,掀开被子跳下床,赤足推开门快步追了出去。


    门外的庭院,风拂过花丛,卷起几片紫色花瓣,在走廊与庭院之间旋起一道纤薄而恍惚的屏障。下一刻,风势一转,花瓣散落,无形的隔阂仿佛也随之被吹散了。像是不曾存在过,回到它本该落下的位置。


    雪因站在走廊这一端,望向另一头的墨尔庇斯。


    对方闻声转身,幽深的黑眸映不出丝毫光亮,牢牢锁住了他。


    ——我是谁?


    诺…


    ——不对。


    紫眸与黑眸在脑海里混乱地交缠。雪因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迷茫的时候,记住我是谁、爱我就好。


    ——那么,告诉我,我是谁?


    黑、黑发的。黑眼的。


    ——对。继续。


    诺…墨尔庇斯。


    仿佛有谁在意识尽头轻笑了一下,很难过又很温柔。


    ——嗯,是我。那就一直记得、一直爱我。


    纷乱的思绪归位。雪因心中安定了下来,身上宽大的病号服略显凌乱,袍角曳过光洁的地面,露出一截泛着淡粉的脚踝。


    墨尔庇斯凝视着他。


    阔别多年,他的小雄主似乎丝毫未变,依然一副不谙世事的纯粹模样,甚至那双蓝眼睛比记忆里更加清澈透亮。陌生又无比熟悉。


    ——等我第一眼看到您…


    梦中雄虫带着温柔地抚着他的眼睛和他承诺,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脏上。


    ——一定会冲过去,紧紧抱住您。


    墨尔庇斯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真实雪因,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竟有些细微的颤抖。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攥住了他,让他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于是眼睁睁看着他的小雄虫,朝他的方向小跑了几步。目光相接的瞬间,雪因的眼睫还是不由自主颤了颤,下意识避开,落在了墨尔庇斯胸前勋章上。


    雪白耳尖慢慢晕开一层薄红。他抬起头,有一点羞怯,但还是理直气壮的开口:“你都在这里了……”蓝眸漾着水光,直直望进墨尔庇斯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怎么还不抱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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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还回一只进度条拉满的雪团。


    雪因:抱我,就现在!:3


    第87章 被保护的军团长……


    墨尔庇斯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雪因,时间感被拉扯得有些模糊,明明已经分别了太久,又好似不久前才见过。


    他唇瓣微动,终是没有开口。目光所及是雪因随风轻扬的雪白长发,风中携来清冽干净的信息素,抚慰着他多年未愈的精神海。雪因就站在那儿,美得惊心动魄,湛蓝的眼眸含着笑意,直直看向他。


    见他仍不动,雪因眨了眨眼,索性自己快步走上前。越是靠近,那种天敌本能的战栗便越发清晰,陌生又熟悉的矛盾感,让他止不住生畏。可他再次确认——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闭上眼,是熟悉的精神力。


    骨子里的恐惧随着闭眼消失,反而是久别重逢带来雀跃的悸动,使他身上的信息素连带着兴奋起来。


    一定是睡傻了才会害怕!!!


    雪因想着,毫不犹豫再次往前走了几步。


    墨尔庇斯看着几乎要撞进自己怀里的小雄虫,喉结滚动,终于艰涩地开口:“……你知道我是谁吗?”


    “是墨尔庇斯呀。”雪因回答得很快,眼眸闪过一丝茫然,很快又被亮晶晶的兴奋覆盖。把这个应该熟悉却陌生的名字藏起,换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称呼,“雌君,你是我雌君啊!”


    雌君?这又是想叫谁?墨尔庇斯几乎要冷笑出来。


    他自然察觉出雪因不对劲。这小蠢货,是把他错认成谁了?


    一时气闷堵在胸口。他是墨尔庇斯,是帝国最年轻的元帅,是无数虫恐惧又敬畏的存在。自有自己的尊严和傲慢。他应该转身就走,教会这小家伙清醒,就该让他尝尝被冷落的滋味。让他学会分辨真实与虚幻。


    可偏偏看着他因赤足站在冰凉地面而微微蜷缩的脚趾,看着他仰起脸,那双漂亮的眼睛笑得,毫无阴霾,满满当当映着的都是他的影子。


    墨尔庇斯下颌线绷紧,沉默了两秒。


    “……嗯。是我。”


    “是吧!”雪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笑意像碎星般漾开,一把钻入他怀中。


    好吧,还是不敢直视那双黑眸。但他已经习惯性大胆地伸出手,环住了雌君骤然绷紧的腰身。“你好像长高了。”手指顺着墨尔庇斯的后脊线条轻抚上去,“也更结实了。”


    墨尔庇斯根本说不出话,浑身僵直,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任何声音。雪因状态不对劲…也太过暧昧了!


    本该拒绝的动作都在温软身体贴近的刹那,被击得溃不成军。他只能僵硬地接受对方毫无隔阂的亲昵。


    “受伤了没有?”雪因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间,很快,另一只手也悄然滑下,指尖如羽毛般轻缓地描摹过他的手腕,试探性地滑向掌心,带起一阵细密难言的酥麻。


    “我问你呢?受伤了么?”雪因抬起头,蓝眸清亮亮地望向他,他歪了歪脑袋,理所当然的说道:“让我看看……算了,我们回去,”他凑得更近些,语气上翘,“你脱给我看。”


    对方温热的手指进一步想握住他指缝的瞬间,墨尔庇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抽回。


    想斥责这不守规则的小崽子,却发现雪因没有看他,视野落向了后方。


    雪因的雌父、雄父,还有阿南克与兰斯父子正赶来。


    雪因侧身,结结实实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并没有因为刚刚被拒绝牵手伤心,只是回过头真挚地看着墨尔庇斯,“别怕,我不会再逃了。我这次一定会保护好你。”


    墨尔庇斯怔住。准备好的冷言冷语都被堵了回去,只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小小一只却执意要保护他的雄虫。


    雪因挺直背脊,直面几位虫。


    虽然刚刚被墨尔庇斯拒绝了,但十多年来‘伴侣’给予的绝对安全感让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自家雌虫又闹些小脾气。


    这一次,他半步未退。站在墨尔庇斯面前,对着雌父雄父郑重介绍,“雌父、雄父,这是我的雌君。我唯一的雌君,诺…墨尔庇斯。”


    说罢,他回头,朝墨尔庇斯扬起笑容,毫不畏惧。


    对面五位虫:“……”


    他们自然无法对现在脑子不好的自家雄子开口,一时竟无言以对。于是谴责的目光,齐齐落在了被雪因护在身后的墨尔庇斯身上。


    墨尔庇斯呼吸微窒。


    再大的战场,再严峻的谈判,他都游刃有余。可这种以“小情虫”的身份郑重推出、直面实际并不陌生的对方全家的场面…实属平生第一次。


    迅速压下那丝罕见的无措,下颌微抬,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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