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尔庇斯没再分给他半点目光。


    转而看向雪因,下巴朝那杯星兽奶微微一扬:“尝尝。”


    于是阿诺德闻声而起,动作流畅地将托盘递至雪因面前。手指刻意放缓了动作,在杯沿似有若无地轻轻拂过。借着身形的遮挡,他背对墨尔庇斯,紫眸中漾开一抹蛊惑,朝雪因眨了下眼,这才恭敬地行礼退下。


    雪因感觉周身气压似乎低沉了些。


    他望向墨尔庇斯,对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杯星兽奶上。


    引着雪因也看了过去。温热的奶液在杯中微微晃荡,传来阵阵甜香。自从被困府中,洛伽南也不见后,就再没有谁每日为他精心打点这些了。


    “洛伽南呢?”雪因还是问了。


    “怎么,盼着他救你出去?”


    “……”雪因微微皱眉,还是控制好情绪开口:“他服侍我这么久,我关心他的去处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尊贵的王爵,不需要费心去‘关心’任何人。”


    “……”


    雪因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银叉。但却感到一股小小的精神力悄悄探头,带着讨好与安慰意味抚了抚他。


    是虫崽!


    雪因微微愣神,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墨尔庇斯依旧平坦的腹部。


    墨尔庇斯却瞬间察觉,眼中寒光一闪,虫崽微弱的精神力猛地被掐灭,雪因甚至能听到幼崽痛呼,随即被强大冷酷精神力彻底封锁,回归寂静。


    “……”雪因的心揪紧了,拳头紧紧握起,却无能为力。


    墨尔庇斯还在等,等他犯错,等一个能再次名正言顺“教训”他、加深控制的机会。


    而他只能竭力维持乖顺。这样墨尔庇斯的心情或许会好些,才有可能从透露出有用的信息。


    果然。


    “洛伽南回去管理克斯安蒂星了。”墨尔庇斯放下刀叉,好整以暇地擦了擦嘴角,似乎很满意雪因乖巧。


    “他不是雌虫么?”这下雪因有些诧异了,他差点想问出老师是不是真的失踪了?是墨尔庇斯下的手么?


    但他不能,他不知道兰斯寄来的信被墨尔庇斯看过多少。不管怎样,他在墨尔庇斯面前都要显得‘不知情’。不然就连这唯一的联系外界的通道,说不定哪天碍了墨尔庇斯的眼,便被无情斩断。


    雌虫按理绝不能掌管克斯安蒂星,除非…


    “你猜猜,”墨尔庇斯心情颇好,亲自用指尖将那杯星兽奶又往雪因面前推近了些,示意,“是因为什么?”


    雪因顿了一下,他太需要外界的消息了。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温度适中的星兽奶,依言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温润甜香的液体滑入喉间,他抬起眼,安静地回望墨尔庇斯,等待下文。


    墨尔庇斯满意勾了勾嘴角。或许这才是他期望中的小雄子该有的模样——安静,顺从,在他允许的范围内,接受他给予的一切,不多问,不反抗。


    “猜猜看,服从于克斯安蒂星的雌虫,是怎么来的?”


    “……”


    “我不知道。”雪因坦诚,示弱。


    墨尔庇斯没有解释那个问题,而是抛出了一个更让雪因意外的答案:“洛伽南是莫里亚斯的雌子。”


    或许是雪因眼睛骤然放大,显得有些呆傻的模样取悦了他,墨尔庇斯继续说道:“让他回去,不过是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攒点够看的身份,将来才勉强配得上做你的雌侍。”


    “我不要雌侍。”雪因还没有从洛伽南与莫里亚斯的关系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立刻反驳。


    墨尔庇斯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规划着,“下个月,在我继任元帅之后,我们成婚。同时你把另外四个也一并娶了。洛伽南背靠雄虫协会,性格温顺,适合近身照顾;斯卡尔能接手我的部分军务,在外交涉圆滑,可作臂膀;阿诺德等级不低,留在你身边保护你;菲尔斯是你雌父——”


    “我说了,我不要!”


    “他们互相制衡,也勉强够保护你。”墨尔庇斯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我说我不要!你听不懂吗?!”积压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雪因猛地抓起手边的牛奶杯,真想将这温热的液体狠狠泼向对面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脸!


    举到半空的手还是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将杯子顿回桌面,乳白的液体剧烈晃荡,溅出几滴。


    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激动发颤着:“你总是这样!只塞给我你觉得‘需要’的东西,你从来不会问我到底想要什么,你也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想从‘给予’我这个行为里得到满足感,至于我接不接受,快不快乐,你根本不在意!行,好,以前那些小东西,你爱怎么给怎么给,我无所谓。但这次不行!”


    “你不能把我整个未来、所有关系,都像处理你的军务文件一样,盖个章就安排好!我也绝不会像你安排的那样,做你乖巧的‘徽章’。”


    “怎么不能了?”


    “你现在,不也一样得乖乖待在这府里么?难道我们现在是在‘商量’?”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嘲讽着,“这世上,弱小的一方,从来就没有‘商量’的资格。实力才是一切。就像你现在不得不依靠我,以后也不得不学着依靠他们,制衡他们,这是你身为王爵必须掌握的游戏。”


    “制衡?游戏?既然无论如何都要依靠别人,那有你不就够了?至少还是一对一,简单明了!” 雪因气极反笑,开口讽刺道。


    墨尔庇斯和他说这些话根本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通知,根本没有考虑过他的想法。


    但墨尔庇斯闻言却怔了一瞬。


    他没有再说话,雪因也不再开口,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


    不欢而散。


    ——


    一周过去,墨尔庇斯反而不见身影,反而阿诺德随时随地会出现在他身边。


    雪因推开房门,门口却不是空荡的走廊。


    阿诺德跪在那里。几乎将身体折下去的,双膝及地。


    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丝质衬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红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仿佛刚结束沐浴。他手里托着小香炉,袅袅青烟从中升起,散发出略带甜腻、极易勾起雄虫本能躁动的气息。


    “殿下。”他抬起头,紫眸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像是浸了水的宝石,湿漉漉地望向雪因,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夜寒,我为您点了安神的香。”


    雪因脚步顿住,视线冰冷地扫过他刻意呈现的模样,厌烦涌了上来。


    更为让他烦躁的,是阿诺德此刻的行为绝对是墨尔庇斯默认的。


    “谁允许你进内廊的?谁又准你点这种香?”


    阿诺德仿佛没听出雪因话里的寒意,反而微微直起些身子,让脖颈拉出漂亮的弧线。捧着香炉的手指纤细,一缕烟雾如纱般拂向雪因。


    “是我擅作主张,殿下恕罪。”他嘴上请罪,眼神却大胆地流连在雪因紧抿的唇线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声音更轻,像羽毛搔刮,“只是见殿下近日难以安眠,心中不忍…这香是我族秘方,对舒缓雄虫精神极有裨益。或许…也能让殿下暂忘烦忧。”


    “忘忧?”雪因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蓝眸里是一片疏冷的静湖,“你觉得,我需要靠你,或是靠这点香气,才能得到安宁?”


    这话里的轻蔑不言而喻,几乎是将他一并踩进了污泥里。


    阿诺德僵了一瞬。


    但他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难堪或惶恐。甚至没有低头,反而微微仰起脸,湿漉漉的红发黏在颈侧,紫眸依旧氤氲着水汽,添了几分看不透的幽深。望着雪因,唇角甚至还维持着浅笑。


    “是阿诺德僭越了,我这点微末伎俩,自然入不了殿下的眼。只是手段或许不堪,”他声音依旧放得轻软,“但心意未必是假。”


    他顿了顿,紫眸专注地凝视着雪因,“只是有时候我在想,最初靠近殿下的人,用的方式,就一定比我更光明,更‘高明’么?”


    “比如……我那个不争气的弟弟,诺伊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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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老墨听到的:%……¥%…@&……*有你就够了。


    第62章 “Ae-r4778……


    “Ae-r47786,”阿诺德望着雪因,唇边噙着笑,指尖似拂过湿漉漉的衣领,让松垮的布料滑得更开些,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锁骨。“本该是诺伊斯雌父用军功换取的虫精编号。”


    “但他雌父可不甘心啊…蓄意接近了另一位等级更高、家世更好的雌虫——就像当年诺伊斯攀附沃特子爵那样,也像后来诺伊斯‘巧遇’您那样。偷梁换柱,一脉相承呢,殿下。”


    “而我雄父年轻时…乐善好施,也曾参与过几次公益性质的虫精捐献。”


    “虽然,未被正式登记在家族谱系内的雌虫所诞育的虫崽,按律法算不得本家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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