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排不上名的E级小星球,那些高高在上的B级雄虫,将雌君视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雄虫本就该是那样:荒淫、暴戾,将折辱雌虫当作消遣,每隔几年便更换一位健康的雌君。


    但在帝星…有什么不一样么?在权力与规则的顶峰,情况会有所不同吗?他有一种把握不住的东西和恐惧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隐约感觉到这里或许存在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秩序,这种感觉太可怕,他下意识掐断思绪不再细想。


    没什么不一样的。


    雪因可是顶级雄虫,理应比他家乡那些小星球上的雄虫拥有更绝对的权力,更肆无忌惮的资本才对。


    就算是军团长也无所谓吧…?


    他莫名有些惶恐,攥紧了微微发颤的指尖,等待着雪因的回答。


    雪因看着诺伊斯,嘴角勾起笑容,温度却少了两分。连尊贵的S级雄虫都做不到的事吗?


    自然是有的。


    上一次被这样紧紧拥抱还是十年前。


    墨尔庇斯总是很忙,常年在外自然没有太多时间亲自陪伴他,作为补偿,雪因身边从不缺少玩伴。


    雄虫协会指派的、墨尔庇斯麾下的、家族精心挑选的…各式各样、多到厌烦。


    有一只很疼爱他的抚育虫,会整天搂着他,温温柔柔的语调告诉他,他是世界上最好、最漂亮的小雄子,会温柔亲吻他的发丝。


    后来那个虫消失了。像是不曾存在过,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跑去和墨尔庇斯哭闹,向雄虫协会圣殿抗议,甚至惊动了雌父与雄父。


    没有用。


    他们只是轻柔地抱着他,避开他的目光,对他的请求视而不见。


    他不解、疑惑,最终化为愤怒。


    军团长过来抱住他。


    那是年幼的雪因第一次展现出攻击性,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一巴掌打在军团长脸上,随后张口狠狠咬在手臂上。


    雄虫标记齿总是很锋利,又或是军团长根本未曾设防。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他的唇齿,带着诡异的腥甜。


    现场寂静。


    是军团长眼中深不见底的晦暗。


    是雄虫协会近乎欣慰的神色。


    是雌父雄父别开脸,视而不见的眼神。


    纵容。


    鼓励。


    ……


    他松开了口,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对。


    但又应该是这样的。


    他隐约意识到,有些看不见的规则驾驭于高贵的雄虫身份之上的,冰冷而坚硬,即使哭闹、愤怒、乃至攻击,也无法撼动分毫。他是操控者,也是被操控者,身在舞台之上聚光灯下闪闪发光高高在上,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演一场早已写定结局的戏。


    “嗯?”诺伊斯久久得不到回应催促着。


    他眼睛很漂亮,是那种紫罗兰一样的颜色,妖娆而美丽。


    像钩子又像陷阱,让人不自觉被迷惑进去,明知是陷阱依然无法自拔。


    雪因缓缓抚过诺伊斯的脸颊。


    第一次发情期是在混乱中出现的。


    他察觉身体异样发热,第一反应是动用强大的精神力掩盖所有痕迹,独自躲进偏僻的休息室。


    雄虫是不会寂寞的。


    身边安排来“协助”他的雌侍人选就有好几个,时刻注视着他。他知道第一次发情期一定会成为他们手里报告中的一页页记录。


    噢,为了珍贵雄虫的健康。


    为了确保生育能力。


    幸运的是,他是极为罕见的顶级雄虫,精神力高到足以蒙蔽那群虫的感知。


    他随意找了个休息室,蜷缩在地上强忍煎熬打算硬撑过去。


    按传统,发情期本应由雌君陪伴度过。但军团长很忙,忙到一年也见不上几次,墨尔庇斯大概率也不是很在乎。


    总之身为雄虫,雪因是不会寂寞的。


    大家也都是这么认为。


    他有数不清的虫环绕左右,接受着定期的体检。只要他想…无数雌虫甘愿俯首称臣。


    雄虫是不会寂寞的。


    雄虫,怎么会寂寞?


    他当时看着诺伊斯。


    不过是一只平平无奇的雌虫,甚至是他所见过的等级最低的那一类。


    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在踏入房间的瞬间便已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但那又怎样?没有雌虫敢对雄虫下手。


    又好像不一样。


    说些什么吧…


    他看向不断起伏的诺伊斯,汗水正从对方的额角滑落。紫罗兰色的眼睛专注得像是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雪因一虫。


    “我爱您。”


    骗虫。骗虫的。


    眼眸里没有爱意。


    没有那些雌虫常见的、被规训出的痴迷和敬畏。


    不过那有比爱意更亮的东西。


    野心。不顾一切的欲望。鱼死网破的。孤注一掷的。


    “没有您,我活不下去。”


    可笑,庸俗。配么?


    “雪因。”


    雪因。


    他的名字。


    我是雪因啊。他迷茫地想。


    不是什么高贵的S级雄虫、维斯特冕殿下,只是雪因。


    “你要对我负责。”诺伊斯哑着嗓子强调。


    不是请求,是宣告。


    诺伊斯盯着他,死死盯着他。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花斑毒蛇。


    好凶啊。好放肆。


    又…迷人得让他移不开眼。


    “雪因。”诺伊斯哑着嗓子,一遍遍固执地呼唤他的名字。


    怎么敢叫他的名字。真是大胆。


    驱逐他,惩罚他。


    一个普通雌虫而已,不值得理会。况且…拙劣的引诱手段。


    只需要开口告诉身边任意一只虫。


    这个卑微、低贱又放肆的平民,这辈子都别想走出训诫室,永远在痛楚中忏悔。


    “雪因,你要对我负责。”诺伊斯哑着嗓子强调。


    只是一只平平无奇的平民雌虫而已,没什么特别。


    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羞辱他。


    拒绝他。


    “好。”他听到自己迷茫又清晰的回答。


    “真的?今晚要是没有过来找我你就死定了!听到没有。”诺伊斯故作凶狠把他压在沙发上。


    “嗯。”雪因笑得眼睛弯弯地,伸手抱住他,雪白的长发缠绕在他身上,纠缠,难以分离。


    在诺伊斯身边的时候,他不用做聚光灯下尊贵的雄虫殿下,只是雪因。


    他埋在诺伊斯胸前用脑袋蹭蹭,悄悄用了一丝雄虫信息素引诱着,果然这个笨蛋雌虫浑身一僵,像是迷茫又有些无措,香甜诱人的雌虫信息素味道没出息的溢出。


    “怎么了?”雪因眨眨眼,忍着笑意看着诺伊斯。


    他果然眼尾那抹绯红更明显了。


    紫罗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水光,傻乎乎怔了几秒。


    日常教育当然不会教导雌虫,雄虫信息素的妙用,只会简单讲述雄虫能够安抚雌虫精神海而已。


    雌虫离不开雄虫信息素,但幸运的是,目前社会已经稳定。大量由圣殿出产的拟态雄虫信息素足以覆盖底层雌虫的所有需求,至少不会再出现大批量雌虫因精神海暴动而死亡的风险。


    百分之九十九的雌虫一生都接触不到真正的雄虫,自然不会知道雄虫信息素的甜蜜刺激。


    可刻在基因本能的追觅却是压抑不住的,拟态信息素能安抚精神海暴动,却无法抑制住来自基因本能的渴望。


    何况雪因是S级。


    诺伊斯被这种高等级系信息素弄到瞳孔失焦,那种被侵/犯灵魂深处的触碰,无法躲避,逃无可逃,纯粹的快感溢出。但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羞于反应,便会恼羞成怒。


    这时候雪因就会无辜的看着他。


    真不是他不想说,但这是雄虫的秘密武器。


    能引诱控制雌虫。就算面对的雌虫精神海污染为百分百,彻底黑化成为虫形,失去理智成为野兽,无差别攻击直至方圆百里化为灰烬。


    也能确保雌虫不会攻击雄虫的利器。


    诺伊斯喘了几口气,缓了过来,紫色眼中水意渐浓,睫毛都被打湿黏在一起,很难想象这短短几秒受到的快感冲击。他刚想开口,雪因吻了上去。


    很轻,像一片雪,带着些许海洋的气息。


    碧蓝的眼睛看着他,温柔像浪花一样在他眼中泛起涟漪。


    “嘘。”雪因制止了他。


    诺伊斯罕见的没有开口表演凶悍依恋,他怔怔看着雪因,眼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发现的痴迷。


    几秒后又略显狼狈躲开雪因的视线。


    但雪因这次容不下他的逃避,轻轻捧起诺伊斯的脸,对视。


    “相信我。只会有你。”


    他语气太认真。


    认真到诺伊斯恍惚间真的相信了雄虫的话。


    相信这个荒谬的世界孕育出的雄虫,说出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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