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足有闻笙手臂上长的大鱼，头大身体小，呈纺锤形状，头几乎占了身体的一半，背部呈黑褐色，腹部银白，身上满是细密的小鳞片。
“好大一条鲢鱼，不知道它怎么钻到这鱼筌里的。”兰香也很惊讶，这鱼筌口小肚子大，这鱼的体型，几乎是鱼筌入口的极限了，它不拼命往里钻，都钻不进这鱼筌。
鲢鱼又叫鳙鱼、胖头鱼，是四大家鱼之一，闻笙听她说，笑道：“这叫人为财死，鱼为食亡。”
兰香也笑了，可不正是如此。
这鱼太大了，不把鱼筌拆开一点，都拿不出来，她决定连鱼筌一起拿回去。
再拉第三个鱼筌，这次没什么特殊的了，里面有三四条鱼，还有一只毛蟹。
将这些鱼带回去，一到部落，部落里的人立刻围了上来，看着那鱼跟毛蟹，尤其是那条大鱼惊叹不已。
乌达看着那条大鱼眼睛冒光，这鱼估计有十来斤重，那位李姑娘昨天编了三个鱼筌，就能抓到这么多鱼，这要是多编几个，他们岂不是能天天吃鱼，不用饿肚子了？
闻笙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多编几个鱼筌也不算什么，就算把鱼筌的编制方法教给他们也行，不过，他们拿什么来换呢？
而且她还想起一件事，她好像听见他不时会念叨一声“长生天保佑”，草原上信奉长生天的人好像不吃鱼吧？
乌达期期艾艾来到闻笙身边，聊了几句，就为闻笙解开了疑惑。草原很大，几乎是大邺朝的五倍大，这么大的地方，各地风俗不同，有些地方确实是不吃鱼的，有些地方却吃。
乌达这个部落长期在草原最边缘、最偏僻的地带徘徊，其实他都不知道长生天具体是什么，只听说它会保佑信奉它的人，他就时常挂在嘴边了。大概就跟现代人遇见事儿会说一句“老天保佑”或者“菩萨保佑”差不多，他其实并不算信教人，自然吃鱼。
“这鱼筌……”乌达试探地问。
闻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编鱼筌的手艺可是兰香的活命本事。”她这话倒也没错，以前兰香还是个渔家女的时候，这手艺确实是她安身立命的本钱。
乌达哽住，她这么说，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这鱼可以做成熏鱼，就像昨天的熏肉一样，可以保存很久。”闻笙又往上加砝码。
乌达听了果然心动，心砰砰直跳，能保存很久的食物啊，那就是人命。每年春季青草还没长出来的时候，都是部落人最难熬的时候，经过一冬的煎熬跟消耗，食物基本吃空，几乎每年都会饿死人，若是这时候有鱼肉吃……就应该不会再饿死人了吧。
闻笙又说：“其实冬天你们也可以捕到鱼。”
“真的？”乌达瞪圆了眼睛，“可是冬天河水会结冰，怎么捕鱼呢？”
河水结冰，凿开冰层，河底的鱼儿会抢着上来透气，更好捕捞。不过闻笙现在不会告诉他这些的，她只说：“当然有办法。”
乌达急得抓耳挠腮，如果冬天也能捕到鱼，那他们就真不用为食物发愁了。
“兰香还会编渔网，渔网比鱼筌更好捞鱼。”闻笙又说。
这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乌达眼睛都红了，他看着闻笙问：“姑娘说得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我想跟部落里的人商量一下。”乌达说。闻笙说了这么多，要的东西肯定不简单，他一个人做不了主。
闻笙点头。
乌达立刻去了。
闻笙看看他的背影，再看看那条大鱼，忽然想到，若是乌达等人学了兰香的手艺，或许他们就不会再游牧，而是留在奢延河边了，那他们算不算成了渔牧或者渔猎部落？
其实历史上真有不少这样的部落，他们甚至会用大鱼的皮来做衣服，真正实现了以河为生。
此刻乌达的帐篷里，部落里大部分人都在，乌达把闻笙的话说给众人听。
教大家做鱼筌、渔网，还教大家做熏鱼，还教大家冬天捕鱼的办法？
所有人都心动了，尤其巴图几人，他们可是亲眼看着那鱼被捞上来的，那么简单，简单的就跟那鱼就在那里等着他们捡一样。
“我觉得行。咱们要是学会了这些，就留在这里，也不用到处跑，到处被人撵了。”他率先说。
草原强者为王，他们到处走，就为了找一块草地肥美的地方，可这些地方往往被大部落占着，就算他们运气好，找到一处无主的地方，说不定过两天就会来一个大部落，把他们赶走，他们根本没办法反抗。
而被赶走，还算是好的。遇上个蛮横的部落，会直接杀了他们的老人，抢走他们的女人，把男人当成奴隶……他们也是为了躲避这些，才到这偏僻地方来的。
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巴图一天也不想过了。如果留在这里就能吃饱，他觉得付出什么代价都值得。
很多人想法跟他差不多，大家都怕了那种生活。
“她到底想要什么？”有人忍不住问乌达。
乌达摇头，“我还没问，我想先跟大家商量一下，看看你们的意思。”看看大家到底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他好去跟闻笙谈。
这么大的事，也不是一下就能决定的，大家倾向于跟闻笙交换，不过想等等看，看她的鱼筌明天是否还能捕到鱼，看她所说的渔网是不是那么好用。
闻笙对此也不意外，这毕竟是关系到人家整个部落命运的事，反正她也不急，就先等等看吧。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胖头鱼，当然最适合做鱼头泡饼。个头越大的胖头鱼鱼头里的胶质物越多，做出来也更好吃，这胖头鱼这么大，还是纯野生的，做成鱼头泡饼不敢想有多好吃。
不过就是这饼……闻笙想念小麦跟面粉了。这里的青稞饼就是将青稞泡软蒸熟后做成饼的样子，一咬下去能吃到完整的青稞颗粒，这让吃惯了精面粉的闻笙很不适应。
青稞淀粉含量低，即使跟小麦一样去皮磨成粉，因为黏性低，如果不掺入面粉，也没办法用来做饺子等面食，不过有个东西却是可以做的，那就是煎饼。
煎饼有各种做法，有用绿豆面的，有用小米面的，但一般不会用纯面粉做，因为会粘牙，青稞粉倒是正合适。
当然，青稞做出的东西，最有名的还要数糌粑，闻笙以前吃过，感觉还不错，但感觉不适合配鱼头吃。她决定先做煎饼试试，成功了再做糌粑。
青稞是大麦的变种，其实也能做成麦片，这么一想，不是青稞不好，是人不会吃啊！
闻笙找到乌达，问部落里有没有石碾。并没有，不过乌达表示，可以现做，只要闻笙指挥，他们有的是力气，肯定能给她做出来的。
考虑到无论是做煎饼还是糌粑或者麦片都需要用石碾，闻笙立刻让人去找石头。要两块石头，底下那块有一面要尽量平滑，上面的石头最好是圆柱形的，表面也要光滑才好。
若是有个石匠就好了，有个石匠，一个石碾根本不算事儿，闻笙心中想。果然，无论什么时代，无论在哪里，会门手艺都很重要。
众人很快忙碌起来，一部分人跟着沈厌进森林采药，一部分人去找石头。
兰香要编渔网，考虑到还要靠这个跟乌达交换东西，闻笙让她去他们的帐篷里编。
编渔网要用麻线，部落里存货并不多，兰香只能混入一些马尾来用，还只够编一个小点的渔网。
“这麻线哪里来的？”闻笙好奇问乌达，这东西一看就不是他们部落里的人做的。
乌达说是跟别人换的，这草原上是有集市的，这里叫盟会，一些大的部落，会定期举办盟会，大家可以在那里交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除此以外，还有一种旅蒙商，他们带着各种货物在草原上跋涉，如果遇到他们，也能跟他们交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闻笙听了很感兴趣，立刻追问起来。
旅蒙商一般只去大的部落，只走安全的路线，像他们这偏远地方，旅蒙商是不会来的。盟会，离他们这里最近的大部落是骨角部落，离这里大概有十天的路程，他们每个月五号会举办盟会。
今天十八号，十天的路程，也就是说想要去那个盟会的话，七天以后就要出发。
闻笙心中有了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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