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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81 章   剧情章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偏过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颜,以一种不容躲避的进犯姿态,继续追问道:“遇见状况可以和我讲。”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要对我有隐瞒。”


    顾意浓扭过脸,看向他。


    正撞上他有些凝重的眼神,心脏不可自抑地跌停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他的眼神竟然有些扭曲。


    分明没有波澜,但就像蛇类空洞冰冷的竖瞳,她的骨头缝都感受到一阵森然,仿佛被湿腻的鳞片划过。


    在卧室哄她时。


    男人似乎就流露出这样的目光。


    她一对他设防,或是疏远,他就会有这种反应。


    顾意浓也没想到他还真会回答,半晌,轻声哦了一下。


    他又蹙眉,咬着牙补充:“用不着就没备过。”


    她不敢哦了,在黑暗中轻点了下头就当回应。


    夜色又在这方寸之间沉寂下来。


    良久,不知过了多久,顾意浓听见原弈迟的呼吸再次趋于平稳,细细的,浅浅的,如这微凉的夜色。


    她又睁开了眼睛,憧憧然望着天花板,不禁想到了方才自己下意识的问话。


    为什么?“顾意浓?”


    属于另一个男人的低沉嗓音自门外响起,也成功阻断了原弈迟关门的动作。


    原弈迟眼梢又是一颤,浓弈之中雷蛇穿梭,很明显有些不快,但顾意浓顾不上那么多了,双颊通红从原弈迟的臂弯里低头一钻,瞬间闪到了门后。


    “啧。”


    滑得和入水的鱼儿一般,他捞都来不及。


    “与贤哥。”


    鱼儿躲在门后,看向远处院里的来人。


    何与贤阔步走近,视线先落在顾意浓身后的大门上,瞥见原弈迟隐在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又重新看向神色局促的顾意浓。


    “你还好吗?”


    “我没事,与贤哥。”


    她拍了拍旗袍的下摆,苏罗绞经编织、结构牢固,动作之间并不会生出很明显的褶皱,但她还是四处都拍了下,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而后又将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别到耳后,依旧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尽管白嫩的耳尖还透着点绯红,她已经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气息都平稳下来。


    “我没事与贤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还要等原伯父?”


    “我怕你一个人不方便,想着先来帮你收拾。”


    “我没事……”


    “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


    原弈迟轻嗤一声从门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这已经是他今天不知第几次做出这样嘲弄的表现,与从前的他完全天差地别。


    可不知为何就是有些控制不了,山雨已收,但温润的眸子看向院里的男人时还是犀利。


    他顾手插在裤口袋里,身形亭亭板直,迈步过去压迫感十足。


    “孤男寡女非亲非故同处一室,那才是不方便。”


    他在点她。


    顾意浓接收到原弈迟懒懒扫过来的讯号,竟然有些不敢看他,便转身对着何与贤:“与贤哥,他是原弈迟。”


    何与贤眉头蹙了一下。


    顾意浓又道:“奚伯母大概不知他提前回来了。”


    何与贤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他伸出手,以一种近乎于长辈的沉重口吻介绍自己:“小原总好,我是何与贤,苏家的律师。”


    原弈迟沉默地看着他,眸光流转,似有锋尖对麦芒,无声地在交战。


    片刻后,他亦将自己的手掌伸出,给了体面,虚握了一下。


    何与贤收回手,律师惜字如金。


    “既然小原总在这里,那你还是和我去住酒店吧。”


    顾意浓点头,“好”字还未说出口。


    “不必。我只是来拿个东西。”


    原弈迟颀长的身影略过二人,顾意浓无端觉得倚兰洲的湖水畔升起了一道凉风。


    那风席卷了初春的暖意,只余一丝透凉,吹得她纤薄的身形在偌大的天地间孤立无依。


    她想叫住原弈迟的,但原弈迟步伐稳健且长,未有一丝容她商讨的意思。


    “你安心住便是。”


    不算太温和的话语随风飘来。


    “只是倚兰洲的安保你也见识过了,不是什么人都方便进出,多少也请注意点。”


    顾意浓还未顺着那道风将他的意思琢磨透彻,原弈迟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院外。


    她抿紧了唇角,暗道这似乎不是个很好的开端。


    眉宇间的愁色又多了几分。


    “他似乎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好相处。”何与贤道出了顾意浓心中的顾虑,“你若想退,还来得及。”


    “不。”顾意浓依旧斩钉截铁。


    没有什么退不退的,即便原弈迟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她也认了。


    事关多方,她也不是可以随意任性的人和年纪。


    “那我帮你拿东西,我们回酒店。”


    “不用。”


    她再次拒绝了何与贤。


    原弈迟已经将倚兰洲让给了她住,最后那几句话,明里暗里还在点着她,让她清楚自己的身份。


    再跟何与贤去酒店下榻,多少是在拂原家的面子。


    若是原弈迟真的不好相处,她那么做,那便是火上浇油,再试图给她本就不幸福的婚姻加把火。


    她不能在一切还未落定之前挑战原家和原弈迟的底线。


    “我住这里就好。”


    话音柔和却不容拒绝,顾意浓转身走进别墅内。


    但很快,她又拿着手包和随身物件出门来,似有外出的意思。


    “这儿……不太方便。”看着何与贤,她神色沉稳,郑重其事,“但我有份协议想请与贤哥你替我起草,我们去外面聊聊吧。”


    她并非在质疑原弈迟什么,也并非如原弈迟想象的那样害怕和紧张。


    相反,若是依着她潜意识的想法来判断,她好像并不抗拒和原弈迟发生关系。


    至少在以后是不抗拒的。


    但为什么不呢?


    仅仅是因为联姻有这个义务么?


    顾意浓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心思纯善,柔软如玉兰,却也是在高枝绽放,不能轻易被攀折的。


    若要她低头,即使忍辱负重,她多生出一份抗拒也没什么不可以。


    可她好像不抗拒。


    明明是看起来并不太好相处的人,不知为何,这几日相处下来,给她的感觉却又还是温润亲和的。


    她想她可能错了,人有太多面,她不能顾顾因为一时的印象去给人盖棺定论。


    这样的原弈迟,她无端觉得亲近,好像认识了许多年,好像他的温和都藏在锋芒之下,而那些锋芒,并不会真的伤害到她。


    思忖到这里,顾意浓有点想偏头过去看一看枕边人,看看此时的原弈迟又是什么面什么样。


    可困意忽然汹涌袭来,她仿佛在梦中屡屡侧目,似乎还看见原弈迟也侧了过来,睁开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但她好像现实里又并没能转过头去,她想动,但身子懒懒,到底动没动,夜色太深,她分不清了,最后只记得她做了一个沉沉的好梦。


    梦里是绚烂的盛夏,阳光照得人很舒服,处处柔软温暖,有橘子汽水的香气萦绕在身边。


    她在梦中徜徉,跌落进柔软的一团弈里。


    第二日清晨自然醒来,房间外头朝阳初升,透过薄薄一层纱帘星星点点落在地毯上,尘埃化作精灵在光束里跳舞,见她醒了,也邀她一同尽享慵懒惬意的时光。


    顾意浓仰头,舒适地抻着脖颈,再睁眼却径直撞入一双眼眸里。


    那双眸子昨夜好似也是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只不过此时里头没了那汹涌的风浪,折着光的一层透明镜片后,只朦朦胧余了几分倦意和几分埋怨。


    顾意浓回过神,又规规矩矩地拉着被子躺直了,她犹豫要不要与原弈迟问声早,原弈迟放下手里的书,吸了吸鼻子。


    “醒了?醒了就去洗漱,不然我就先去了。”


    他在等自己么?


    怕她不习惯用他用过了的浴室?


    顾意浓第一时间这么想。


    她尚有些迷蒙的目光落在原弈迟身上。他显然是早已经起了,此时正懒懒半靠坐在床头,竖摆了个枕头在身后随意垫着。身边摆了一本书,身上穿的还是昨夜那身青灰色绸质睡衣,领口的纽扣没系,微微敞着,若隐若现露着分明的锁骨和肩窝。


    白皙与青灰交错,绸质布料随着他的呼吸在胸膛上起伏,惹得人莫名想窥探阴影之下藏着的春色。


    他轻易就将她的目光捕捉住了,仔细攥着。


    低了嗓音:“还看?”


    但他不用再做出这副威胁的模样,他的嗓音早就变了味道,沙哑有感冒着凉的前兆。


    顾意浓立马问:“你感冒了?”


    原弈迟威风尽散。原家父母常年住在南乔近郊的一处院落式别墅区松泠居,新中式风格,典雅温和,和房子女主人气质相似。


    原母奚悯霞客气周到,忙活了半天之后终于坐了下来,坐在顾意浓侧边的沙发上,吩咐住家阿姨给他们添茶。


    顾意浓浅笑致谢,瞧见奚悯霞也是一身桑蚕丝红山茶的旗袍,回身拿过带来的见面礼送上。


    “伯母,初次见面也不知您喜欢些什么,这是苏家在弈苏自己养的绣娘裁的旗袍,我自幼穿惯了的,想着舒适又不失体面,便带了几件给您。”


    “若是您喜欢,往后我时常让她们裁些过来。”


    奚悯霞一见顾意浓拿的旗袍就知做工不凡,顾意浓说得客气,功夫却肯定是下了的,投她所好,早打听了她喜欢些什么,十分周到。


    顾意浓端着笑,又拿了几件改良款的出来。


    “这几件是给妙妙妹妹的,我想着她年轻,又总要上镜,或许会更适合这几种改良款。等她好了先试试,若是不喜欢,我再给她换。”


    连原弈妙的情况都考虑到了,奚悯霞眼见着脸上欣慰的笑意更盛。


    她让住家阿姨接过那些礼,眼睛时不时往二楼原弈妙在的那间屋子里看。


    “让你见笑了。”


    奚悯霞说的是原弈妙的事。


    原弈妙是原家的小女儿,当红影视歌三栖女明星,早几年已经结婚,本不常住松泠居的。


    可她近日工作连轴转大病了一场,一病便有些想家想父母,连她丈夫也拗不过,只得顺着她回了松泠居小住,几日都是奚悯霞亲自在照顾。


    顾意浓并不介意。


    方才原弈妙拖着病体也要出来见她,可见也是懂礼数的。


    顾意浓眉眼弯似一轮皎月,话如清风拂人,在人心上熨帖而过:“妙妙妹妹年纪还小,黏人些也是好的,能有儿女承欢膝下共享天伦之乐,实在令很多人羡慕。”


    奚悯霞微微张口,愣了一下。


    顾意浓本来只是无心夸赞一句,没想到奚悯霞比顾意浓更为感怀。


    奚悯霞如何不知顾意浓的情况。


    十五岁就没了父母,外公是疼,但到底年迈,本来可以给外公养老送终,却为了家族不得不只身远嫁。


    也是个可怜孩子。


    奚悯霞心肠软,尤其见不得顾意浓这种温和知礼,不声不响背负压力的。


    她朝着顾意浓那边坐过去了些,伸手覆在顾意浓手背上。


    “好孩子,往后我们也是一家人。”


    顾意浓只当奚悯霞是客套,“是,我会好好和大家相处。”


    奚悯霞却皱着眉摇头,“诶?什么相处不相处。”


    她顺手就将自己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到了顾意浓手上。


    “一家人不谈相处,合该是其乐融融。”


    顾意浓看得出那翡翠镯子价格不菲,样式更是古朴,可见是奚悯霞戴了许多年,有些意义在的。


    她不敢接。


    奚悯霞却使了点儿劲,顾意浓身形纤细,一双纤纤玉手又细又白,翡翠一戴上去衬得如水葱一般,也不显老气,很是好看。


    她拍着顾意浓的手叫顾意浓不能拿下来,“妙妙你是见过了,娇气是娇气,却不娇蛮。她爸爸是个外冷内热的,对小辈偶尔严厉,但也不过是关心。”


    “至于阿迟。”


    奚悯霞顿了口气。


    “也不是我自夸,从小到大南乔哪个世家里不赞他一句温文尔雅?这么多年来也就婚事让我们操心了一把,其他没得不好。”


    她想起一周前何与贤律师拿着苏道生的手信和协议上原家说亲时的情景,抛开过往恩情和利益不谈,听说说的是弈苏苏家的顾意浓,温柔知性早有耳闻,当即就觉得配极了。


    眼下这么一看,真是觉得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打心眼儿里欢喜。


    她拉着顾意浓,更加亲切:“不过现在也好了,婚事定下,伯母很喜欢你!你便放心当你的新娘子,伯母向你保证,阿迟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一定会是很恩爱的一对。”


    顾意浓被奚悯霞握着手,不敢动弹,只得抿着唇硬生生地笑。


    她的联姻对象,原家的大儿子原弈迟,她也不是没听人说过。


    并非南乔名利场中的常客,早些年曾去国外留学,回来后接管原家的霄汉集团,一门心思工作,时常天南地北飞出差,花边新闻为零。


    口碑很是好,人也温和,和她一样,最适合做联姻对象不过了。


    这几天已经不止一人和她说过,说她和原弈迟很般配,一定会相敬如宾很恩爱。


    顾意浓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世家儿女的婚姻本就少能由自己做主,联姻是常事,能磨合出感情已经极其难得,何谈恩爱?


    不过相敬如宾倒是常有,表面功夫还是要做。


    顾意浓想,只要她的丈夫不太过分,婚后相敬如宾她也会努力做到。


    只是今天她本以为会在原家见到原弈迟的,却没想到原弈迟前几天又去了国外出差,几时能回还不一定。


    他们两个准夫妻能在婚前相处的时间又少了一日。


    可别到时候要结婚了两人才第一次见面,到时候认错人或是怎么,想想都好笑。


    奚悯霞敏锐地在顾意浓的唇角捕捉到了一丝生动的笑意,她很高兴,看来顾意浓是满意自家儿子的。


    “那浓浓就在这里住下,我……”


    “太太!妙小姐又吐了!”


    奚悯霞是想留顾意浓在松泠居住着,可话还没说完,住家阿姨着急忙慌跑来说原弈妙又不舒服,奚悯霞脸色一下就变了,却想着顾意浓还在这里,站起身来两头为难。


    “我不要紧的伯母,您去照看妙妙妹妹吧,我这几日住酒店就好。”顾意浓也跟着站起来,贴心让奚悯霞不用在意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一直在一旁没有说话的何与贤也跟着道。


    “那怎么行?”奚悯霞却摇头,“哪有到了南乔还让你住酒店的道理!”


    可是眼下原弈妙需要人照顾,奚悯霞腾不开手。


    “我一个人惯了,在弈苏跟着外公住老宅也是清清静静的。”顾意浓浅笑。


    奚悯霞一下听明白了顾意浓的意思,是说骤然要与几位不相熟的人住在一起她也会不习惯。


    这是在反过来宽慰她,让她放宽心,别在意她住不住酒店。


    多好的孩子啊。


    虽不想冷落了顾意浓,却也实在难以两全其美。


    奚悯霞犹豫片刻,道:“那也没有住酒店的道理。”


    “离松泠居不远阿迟倒是有一套房子,很久没人住过了,地儿也清净,不如你先去那里住几天。”


    “好啊,谢谢伯母。”


    顾意浓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应得很快,当即决定不再叨扰奚悯霞。


    她只让何与贤再留一会儿,晚点原父原客朗回来他们还要讨论婚礼的事。


    奚悯霞也实在分身乏术,便派了原家的司机老陈送顾意浓过去。


    那别墅区名儿叫倚兰洲,当真地如其名,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处处透着一股雅致,很对顾意浓的气质。


    进大门的时候和别墅岗亭的保安打了声招呼,保安知道顾意浓是原家的人要在这儿小住,留了个联系方式。


    连保安都如此靠谱有善意,顾意浓更是在心中给倚兰洲加了分。


    车子驶到十二栋庭前,老陈要帮顾意浓把行李搬进去,顾意浓谢过他婉拒,反正她行李不过一个箱子,自己在庭院里走走看看也挺好。


    老陈也还要去接原客朗,就没坚持,目送着她走到别墅门前后将车开走了。


    顾意浓细看了这院子,的确是很久没人住了的样子,无人打理,好在花草并未凋零,春日里头还是肆意生长着,更长出了几分自由和诗意。


    她很喜欢,想说这几日住在这里,闲来无事可以照看照看。


    行李箱放在一旁,顾意浓拿起手机对照奚悯霞给的密码开门。


    “滴——嗞。”


    大门响了一声,门锁咔哒松了,她使了些力转身去提行李箱。


    再一回身进门,厅内有些昏暗,但看得出是洁净整齐的。


    只是莫名感觉到有一道怪异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顾意浓抬眸扫视一圈,倏忽往上,骤然撞进一对眸光漪漪的眼瞳里。


    是极为温柔好看的,似远山的风,拂进四月里的春水里。


    当然,如果他不是这样半裸着突然出现在本该无人的别墅中的话。


    他没好气睨了顾意浓一眼,“拜我太太所赐。”


    顾意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瞪圆了眼——


    她忘了她有睡觉卷被子的习惯。


    “倒没看出来你温温柔柔一个,睡相这么不羁。”


    昨夜里原弈迟凉醒了几回,回回扯了点被子的边角盖在自己身上,可转眼又被顾意浓卷了去。


    她好不容易睡着,睡得正沉,他不敢扰她,于是轻手轻脚去沙发椅上又拿回了那床被他抛弃的法兰绒毛毯,还没盖上半个小时,昏沉间却又被身旁翻来覆去的人抢了去。


    晨光熹微时,他睁开眼睛,瞧见床上两床被毯被她胡乱卷在身侧,他的,和她的……其实都算是他的,这会儿又深深纠缠在一起。


    原弈迟又觉得心上好软,像是躺在弈层里,睁着眼,再无睡意。


    顾意浓见他眼窝好似多陷进去了几分,眼梢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就连下巴上都生出了些青色的胡渣。


    她没心思再窥探那些春色,歉疚之意空前涨至顶峰,垂着头,细细柔柔的声音如蚊浓:“抱歉……”


    原弈迟本就没打算怪她,见她这样,倒显得自己有多苛刻难搞。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鼻骨,翻身下床,不好再多瞧她一眼。


    只是话语里的架子还是摆得十足。


    他忽然间记起一事,抓着时机道:“既然要致歉,那你帮我一个忙,当作赔礼。”


    顾意浓的心脏剧烈地跳了几下。


    有些不敢再和他对视,小声说道:“我真的没有什么想和你讲的。”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将她的脸扳正,又迫使她仰起下巴,直视他的视线。


    他的语气依然存着刻意的温和,低声问道:“为什么你的瞳孔在颤?”


    男人的拇指指腹顺势按在她的喉咙。


    让那里产生了轻微的压迫感。


    许是因为刚从冰箱拿出了骨瓷碟,他的指腹也是冰凉的。


    顾意浓的心脏随之战栗了下。


    听见他又问道:“为什么又害怕我?”


    她的睫毛忍不住发抖。


    第 82 章   抵港


    男人从侧边抓住了她的虎口,虚虚地握了下,他的掌心纹路很粗糙,皮肤也沾染着成熟男性独有的烫热体温,将她柔腻的小手包覆住。


    顾意浓坐在高脚椅处,不知道该同他说些什么。


    她向下抿唇角,干脆选择不说话,这个表情,会让她的侧颊鼓起来,透出小女孩般的娇憨。


    男人忍俊不禁,眸色又温和了些。


    他抬起手,去摸她蓬软的卷发。


    原弈迟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他叹了口气,在她头上拍了一下:“专心开车。”


    淡淡的奶油香弥漫在车厢里。


    原卿洛肚子更饿了,回过头看了一眼就见原弈迟端着一个很小的蛋糕:“这个是出的新款吗?看起来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小。你递给我。”


    原弈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顾意浓请我吃的。”


    原卿洛冷哼:“看来她不待见你,给你买个这么小的,给我买的这么大。”


    “哦。你那个我给的钱。”奶油香甜不腻,原弈迟心情很好。他故意扫了眼原卿洛,神情带着些许无奈,“她硬要请我吃,我不饿,就选了个小的。”


    “你骗人。她明明跟我好,要请也请我。”


    “对,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原卿洛酸了。有种看上的好朋友背着她和他哥更好的感觉。


    周六顾意浓一大早就来了店里,她的任务是假扮顾客和那些队伍刚好差一个人的顾客组队,不经意间引导他们找证据,在队伍中烘托恐怖气氛,增加游玩乐趣。最主要还是缩短游戏时间,这样主题房间能更快地空出来赚下一波钱。


    顾意浓陪玩了几场,将店内所有的主题都玩了一遍,面对不同的人装出不同的性格,在里面搅弄风云,不得不说,很开心也很解压。


    店家将她的‘轮回路’琢磨得很透彻,场景道具和她写剧本时候想象的没什么出入,每次听到同行顾客夸奖,她都很开心,还有种一周牛马生活的劳累都被治愈的感觉。


    亲身体验了剧本杀的魅力,她甚至还生出了新的灵感,准备回家再尝试着写一个。顾意浓拿下挡脸的书,脸上的表情瞬间被职业微笑取代。她正要给原弈迟打招呼,就见那个男的朝工作人员询问道:“有同时间开始的吗?可以给我们换一个男生组队吗?”


    顾意浓觉得这人应该也是认出她了。估摸着担心她拆穿他,所以着急想换掉她。人都踩脸上来了,抛开原弈迟是老板这个因素,就他最近给自己带来的财运,顾意浓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给人当备胎中的备胎。她直面那个男的问道:“为什么?”


    男人没有理她,反而看向被他挽住的女孩,并且撒娇似的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道:“洛洛,我希望我们队伍里只有你一个女生。”


    “是担心我看上你?还是担心我非礼你?”顾意浓硬是被他这一脸做作搞出了鸡皮疙瘩,她的视线移向原弈迟,对上他那张脸,瞬间感觉眼睛舒服了,“就算要担心,也应该是他担心吧?”


    男人脸上怒气一闪而过,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脑袋搭在女孩肩膀上。


    “你脑袋多重,心里没点数吗?”女孩一把推开他的脑袋,“你和我哥比起来确实丑很多,用不着担心。”


    顾意浓在大厅等她今天最后一组预约客人,无聊张望间看到了新进店组合奇怪的三人。


    最前面是一个双手插兜,看起来漂亮却又飒又冷的女孩。女孩身边跟着个一米八几,长得很白很帅的男人。那男人挽着她的胳膊,明明比她高许多,却给人一种小媳妇的感觉。


    很不巧的是,那男人顾意浓早上组过队,当时他被一个小女孩挽着进来的。两人选了个情侣适合玩的温情副本,在游戏期间各种搂搂抱抱,甚至还当众亲过……


    当然,这都不是亮点,亮点在于……


    他们身后的男人……是原弈迟……


    原弈迟看那女孩的目光有那么些无奈和宠溺。


    顾意浓目瞪口呆。


    心想,原来有钱人也不是没有烦恼……


    原来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也逃不过给人当备胎……


    这一刻,她脑补了很多狗血剧情,越想,眼睛越亮。


    试问,撞破老板给备胎当备胎的场景,她用什么样的姿势打招呼才不显得幸灾乐祸?


    顾意浓攥紧拳头。


    吞掉的那半个三明治,让她的胃部泛起轻微的烧灼感。


    她咽不下这口气。


    又不知道该怎样报复他。


    总不至于像江浩天一样,专挑一些下作的字眼骂回去吧。


    顾意浓正失神。


    紧绷到发白的纤纤十指已经被原弈迟一根又一根地掰开。


    唐士玲起初也没怎么放心上。眼看着交作品的时间要截止了,便暗示收作品的工作人员来催她。


    顾意浓只道截止时间前肯定会交,但作品是什么依旧没让任何人知道。


    这天下班,顾意浓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公司的时候,唐士玲叫住了她。


    “小浓·,一起去吃点东西?”


    顾意浓心想总算上钩了,面上却拒绝道:“我回家还有事,就不和你一起啦。”


    “就吃点东西,反正你回家煮饭也要时间。”唐士玲挽住她的胳膊,“走啦,我请客。咱俩还没一起吃过饭呢。”


    顾意浓半拖半就被她带去了一家甜品店。


    唐士玲大方道:“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顾意浓不打算跟她客气,毕竟这几个月来帮她跑过很多腿,她经常都不给钱就算了,仗着主任侄女这个身份让她做了不少不属于她的工作。


    顾意浓看了看菜单,点了个店内最贵的单人下午茶套餐。本以为依照唐士玲抠搜的性子,怎么着也会表现出不悦,没想到听到她点的东西,唐士玲笑着推荐道:“店里的现烤脏脏包很好吃,你可以试试。”


    “那再加个吧。”


    男人低头,以一种礼节性的姿态吻了吻她的手背,说道:“宝宝,你什么都不需要想,也不需要做,因为那只是只虫子而已,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从一开始。


    他就不该让脏了顾意浓的手。


    虽然当时判她合格,他还是觉得她处置夏竹的手段太轻,也曾派人通知过那些自媒体平台的管理层,封禁夏竹的账号。


    但那女学生是个欺软怕硬的。


    顾意浓的那些手段足够将她震慑住。


    多可笑。


    顾意浓暗地里收集有关唐宗旭在职期间的问题,几乎都是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锤不死,最多也就是处罚。


    唐宗旭特别小心,她帮他填写过不少报销单,其中虽发现过他利用各种方式侵占公司资金,但都比较小额,是财务能睁只眼闭只眼且没到立案标准的程度。


    唐宗旭攻略难度太高,顾意浓将目标转移到了唐士玲身上。


    深知唐士玲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她从前些日子就已经开始下套。唐士玲爱出风头,心眼子针尖大小,是绝对不会允许部门里有实习生的作品超过她的。


    顾意浓这段时间只要一有空都会在办公室假装画设计稿,并且时不时露出一种很满意的神态,果不其然引起了她的注意,以至于没事儿就往她身边凑。


    为了吊足她的胃口,顾意浓每次都会在她凑过来的时候将设计稿藏好,不让她看。


    在她询问作品情况时都会说类似于“还在想,没设计好”这类话去打发。


    夏竹自己选择将账号注销,似乎准备考研,无意再进娱乐圈发展。


    江浩天之事的性质则完全不同。


    恶意程度也不一样。


    夏竹小号的爆贴是意外。


    江浩天则是公然对顾意浓进行辱骂。


    他应该陪她出庭的。


    有他在,江浩天那种虫子连多看她一眼都要思量。


    有关于作品的事情,顾意浓没想到一击致命的办法,只能先降低那两人的防备心。


    第二天开始,她在办公室里变了个样子。面对以往使唤她的老员工,她都端起了架子,没那么客气,但是对唐家叔侄体贴到不行。


    一副板上钉钉正式员工的嘴脸。


    就这样几天后,顾意浓感觉这两叔侄再怎么也该放下些戒备了。


    她尝试着给唐宗旭发了一条消息:唐主任,试用期快结束了,我把作品给士玲,真的能让我留下来吗?


    本就没报希望留下证据,收到回复的时候,她还是被唐宗旭的不要脸给震惊了。


    信息里,唐宗旭劈头盖脸地骂了她一顿,最后还冠冕堂皇地讲了弄虚作假的不耻。


    然而当天下班后,却让唐士玲把她叫去了办公室,给她画大饼安抚她。只是进去之前不仅收了她的手机,还检查了她身上是否有其他电子设备。


    滴水不漏,生怕留下证据。


    抢作品的人成了维持秩序的人。


    他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


    那种垃圾,虫子,又凭什么辱骂他的宝宝?


    男人抚摸着顾意浓蓬乱的发顶。


    如同对待珍宝般,动作带着极致的温柔和呵护。


    但江浩天辱骂她的那些字眼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心脏深处也仿佛涌动着黏稠又黑腻的熔浆。


    他的大脑开始充血,发胀。


    神经末梢都随之战栗。


    顾意浓洗完澡后将两个一模一样的靠枕拆出来放在了床头。她靠上去,和想象中一样很软有弹性。


    这段时间因为作品的缘故她其实连觉都没怎么睡好。读书的时候常在网上看到一些类似于‘大学生出社会惨遭毒打’等相关话题,她一直觉得离自己很远。即便来了原氏后被老员工们各种欺负,她也觉得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可今天唐宗旭和唐士玲却让她见识到了真正的人心险恶。


    对于她而言,每个作品都像孩子一样,无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她都很爱惜。


    她现在冒然找公司相关部门投诉,根本就没有证据,还容易打草惊蛇,被这叔侄俩反咬一口。


    顾意浓构思着处理方式,视线无意间落在了柜子上那几盒还没开始搭配的珠子上。


    思绪飘远,脑海里浮现出原弈迟射击时候的模样。最上面的两颗衬衣纽扣未扣,性感的锁骨十分惹眼,配上那张脸,说是天生尤物也不为过。


    她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鼻梁,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顾意浓起身又翻出了自己那块翡翠,她忽然觉得原弈迟那串的大隔珠也用这个做,会更好看。于是鬼迷心窍地又给切了一块下来。


    这一次她切得比上次多,没那么抠。


    有那么一瞬间。


    男人的眼神阴暗到空洞可怕。


    童倩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打开免提。


    男人熟悉的声音从话筒传出:“倩倩,你什么时候才能搬回来住?”


    第 83 章   陪产


    办入院的第二天。


    黄令仪从伦敦希思罗机场乘私人飞机抵港。


    回到生养自己的城市。


    黄令仪不禁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她并非在港岛生下的原弈迟,而是在京市的某高端妇产医院。


    在她怀孕的那几个月,前夫虽没像从前那样沾花惹草,但对孩子和她的态度都敷衍到让人心寒。


    前夫在年轻时很有魅力。


    但骨子里却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渣。


    她虽算不上循规蹈矩的乖乖女,但因为长年生长在黄公馆那样压抑的环境,极其向往一种肆意且无拘束的人生。


    前夫的有些气质是她匮乏的,很吸引当时的她。


    原弈迟虽然继承了前夫的一部分混账基因,但毕竟是被Barclay养大的,性格还是更像Barclay,也和Barclay一样,阴沉又寡言。


    顾意浓点点头,面上礼貌又乖巧,实际看着那群小屁孩离开的背影,心都在滴血。


    在她看来,走的全是人民币。她继续打下去,少说还得赚上千块钱。


    ‘绝地大逃亡’是国内游戏大公司新出的手游,一出来就很火,只是该游戏对cpu,gpu,ram以及内存要求极高,一般手机玩这个很容易出现卡顿发烫的情况,体验感并不好。


    顾意浓放下手里的样品手机,拿起了展示台上最适合打游戏的一部,想到原弈迟说的看她打一把,虽不知道是何用意,还是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原弈迟看到她的账号页面有点诧异:“这游戏才出来不久,你已经打到38级了?”


    这款游戏升级确实困难,对设备要求还高。顾意浓的手机不太行,起初并不打算玩,是她陪玩过的一个客户花其他游戏两倍的钱找她陪这个,才下载的。


    担心他多想,顾意浓主动解释了一句:“我上班从不玩手机,都是下班在家无聊打的。”


    “不要紧张,我只是好奇。”


    原弈迟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近,带着点笑意和安抚。


    顾意浓抬头就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了,眼睛盯着她握着的手机,眼睫微垂着,给人一种很专注的感觉。


    他手腕上戴着百达斐丽星空腕表,黑色西装袖口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钻石袖扣,手腕骨感线条分明,看起来性感又高贵。


    顾意浓因为工作关系,每天都会和珠宝打交道,一眼就认出来他的袖扣是jacob&co推出的,标价440万美元。


    仅仅是这对袖口的价值,在寸土寸金的云京都能买套很好的房子。


    还真是个珠光宝气的男人。


    顾意浓晃了晃脑袋,专心开始了一把游戏。店里的手机配置比她的好很多,打起来很顺畅,赢得也很漂亮。


    游戏结束,原弈迟又看了眼时间,问道:“顾意浓,明天愿意回云京加个班吗?”


    顾意浓有些懵:“加班?”


    “对。”原弈迟,“五倍工资,车费报销。”


    顾意浓每月工资就三千多,算下来一天一百多,五倍工资还不如她来商场给小学生当一天代打。


    她委婉道:“原总,我明天有事。”


    “五倍按照a类员工日薪计算。”


    原氏集团的普通员工工资被分为了abcde五类,顾意浓作为实习生连e都够不上,但是她无意间看到过唐宗旭的工资条,c类,月薪好几万,以此类推a类肯定是个很香的数字。


    钱不钱的其实都无所谓,热爱工作是她的本能。


    这一刻,顾意浓感觉原弈迟整个人都在发光,帅得不行。看得她心跳都快了。


    顾意浓住院后。


    原弈迟一直在港岛陪产。


    有他在,她雇佣的陪护人员基本派不上用场。


    妇产医院本就有24h的急诊室以及随叫随到的护士,儿子便让陪护人员回家了。


    这件事黄令仪一开始并不知情。


    也不知道原弈迟当天其实要飞回京市开例会,却在当晚又乘私人飞机抵港,来妇产医院亲自照顾顾意浓。


    黄令仪于第二天来医院看望儿媳。


    她觉得时间还早,顾意浓应该还没有醒,便没敲门。


    黄令仪难掩震惊。


    悄无声息关上门后,离开了病房。


    顾意浓认真听着他的话,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展厅等候区。工作人员交代完了所有的流程和需要注意的事情,引着她进了一个房间:“您进去等一会儿吧,时间到了我来叫你们。”


    “好。”顾意浓脚步顿住,她很清楚要是不坐下,唐宗旭肯定会找借口将她开了,那样就算真的发生了她猜想的事情,维权会很被动。


    她重新坐回位置上,打算悄悄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即便拍不到画面,至少能录音。然而她的手机放在裤子口袋,拿的时候动作避免不了。


    唐宗旭余光一直关注着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敲了敲办工桌:“我和你讲话你拿手机做什么?”


    话落感叹了一句:“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不服管。”


    顾意浓打算先按兵不动,思考着怎么和他周旋,她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时间。”


    “把手机放这边桌子上。”唐宗旭,“我不希望我说话的时候你玩手机。”


    顾意浓和他接触了那么久,知道他防备心很重。也知道这种情况无论她说什么,手机都是会让她交上去的。


    为了不引起他的防备,她乖巧地将手机解锁后,放到他指定的位置:“唐主任,您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玩过手机。刚才只是想看一眼时间,因为王哥让我十点钟去一趟财务室。我担心错过了。”


    唐宗旭瞥了眼手机屏幕,恢复了往常笑呵呵地模样:“小顾啊,来原氏多久了?”


    “快五个月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转正考核了啊。”


    “对呀。”


    唐宗旭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着,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唐士玲手里拿着几张纸走进来,她脸上带着嚣张的笑容:“叔叔,小浓·,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她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唐宗旭,随后将办公室内的百叶窗帘全部关上。


    唐宗旭翻看着手里的几页纸,不住点头:“顾意浓你倒也不愧是这届实习生中以第一名考进来的。”


    好一会儿后,他将那几页纸递还给唐士玲,笑着道:“顾意浓,原氏集团每年招新制度很残忍,我记得你们这一批招收进来了100名员工,但是公司留用指标只有10个对吧?”


    顾意浓知道他看的是自己的设计稿,她留心观察了一下,发现办公室里的监控也是被关了的。叔侄俩人明显就是趁她没有防备的时候有备而来。


    她目前所要做的便是取得两人信任,再做后面的打算。


    顾意浓顺着他们的企图,感叹道:“对啊,转正率1/10,太低了。况且……”


    唐宗旭:“况且什么?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况且我没有背景。”顾意浓声音闷闷地带着不服气,“虽说公司秉承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来录取员工,可我知道无论在哪里,公平都不会为普通人存在。我知道这届实习生里面有许多都是有关系的,我通过实习期的机率极小。”


    唐宗旭没想到她这般有自知之明,索性抛了个直球:“我们部门一共有五个实习生,照理说留用指标只有1个。可是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下,多要了一个指标。”


    “多要了一个指标?”顾意浓惊讶片刻,随后拍马屁道,“唐主任您真厉害!”


    唐宗旭喝了一口茶:“宋堇和原弈迟毕竟是家里的小辈,我一个长辈开口,他们肯定会看我面子。”


    顾意浓心想,在原弈迟面前这人明明像孙子一样,这会儿架子倒是摆了个十足。她面上依旧恭维:“那肯定啊!唐主任您是他们的长辈,您说什么,他们肯定得听!”


    唐宗旭轻咳一声,“这两个名额呢,我打算留给你和士玲。但是士玲的能力不如你,如果想留下她,名不正言不顺。我就想着这次参赛你帮帮她。”


    顾意浓在心里冷笑。实习生能不能转正留下,其实主要是看部门口碑。唐宗旭想要留下唐士玲根本不用说什么,部门里所有老员工都会给唐士玲好评。即便唐士玲是个草包,只要她不走出这个部门,只要唐宗旭在位,就永远不会有人质疑。


    顾意浓假装没理解对他的意思,‘恍然大悟’点点头:“主任是要让我帮士玲参谋她这次的参赛作品吗?好啊!我什么时候都有时间!”


    “那倒不用。你那个作品就挺适合士玲的。你很优秀,不差这么一个作品,但是士玲不行啊。”唐宗旭语重心长道,“欧嘉格的几个高级珠宝设计师向来眼高于顶,其实你这个作品能入他们眼的概率非常小。我也是看你平日里做事勤快,想着拉你一把。”


    顾意浓心里啧啧称奇。什么时候找枪手也有这么冠冕堂皇的说法了。况且她的作品要是不如意,这两人还会这么大费周章抢么。


    “唐主任,您的意思是……”顾意浓一脸惊喜,不到片刻又忧心忡忡,“我知道自己眼界低,做出来的作品应该很难入高级珠宝师的眼……其实我自己都知道我转正的机率极小……唐主任……您……您真的愿意……帮我?”


    “你是好孩子,又优秀。我肯定是愿意看到你转正的。”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唐宗旭拍了拍她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们部门的一员了,好好为部门效力就行了。”


    等候区里有挺多人在忙碌,这间房间里坐着的三个男人拿着手机,姿态悠闲地在玩游戏。顾意浓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研究手机。


    对面的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和路人组局太容易遇到菜逼了。阿漾,不是说你妹要来吗?怎么又不来了。”


    “裴言礼昨天提前回云京,把人带出去玩了。”


    “自从你妹结婚后,想约她玩游戏都不好约。”


    “别说你了,我现在约她都不一定约得到。不过原弈迟说今天来救场的妹子……”林漾说话间从手机上抬起头,无意间发现对面沙发角落坐着个小姑娘。他扬声问道,“你就是原弈迟说的那个游戏打得很好的姑娘吧?”


    其余两人也抬眸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的目光对上说话那人,男人穿着一套色彩和样式都很张扬的休闲服,五官精致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那双桃花眼颇有点小说中描写的‘看狗都很深情’的味道。


    她点了点头:“应该是。”


    林漾兴致勃勃道:“原弈迟说你绝地大逃亡都玩到38级了!和我妹一样,看起来娇娇小小,打游戏却凶得很。”


    这话顾意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提起原弈迟的语气很随意,明显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为了避免说错话,她只笑了笑。


    林漾又道:“时间还早,先一起打一局,练练配合怎么样?”


    “好。”


    顾意浓应下,快速上游戏,并且进了组队房间。一局游戏下来,休息室内三个男人的表情都很惊艳,纷纷夸奖她。


    陈颂:“哇哦,姑娘,猛啊!”


    曹瑞:“加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有空一起打游戏。”


    顾意浓翻出自己的手机,加了这两人。


    林漾还有些回味刚才那把游戏:“我也加个,有空一起玩啊。”


    顾意浓正要加他,休息室外进来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那男人冷着一张脸停在林漾面前:“走了。”


    “你不是在做演讲准备吗?怎么有空来休息室。”林漾疑惑地扫了他一眼。


    “帮我点忙。”


    林漾拒绝:“不帮。”


    男人不理会他的拒绝,拉着他就走。两人离开后,休息室还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宋堇你这是在得寸进尺你知道吗?手机这一块我们公司可是和你们有竞品的,我能来给你当个游戏打手你就该回去看看你们家祖坟是不是在冒青烟。”


    “冒青烟了,祖宗说可以再帮点。”


    这次的画面冲击力,并不亚于他们结婚的那个场面,黄令仪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也不太清醒,还在做梦。


    她和Barclay虽然对原弈迟很严格,但他自小的生活也是极为养尊处优的。


    小少爷的那些骄矜脾性,他都有。


    男孩偶尔还会展露出阶层之上的傲慢感,黄令仪还因此批评过他,不许他再那么冷漠狂妄,即使是对庄园里的管家和仆人,也要讲礼貌。


    但在照顾孕妻的时候。


    他竟然把管家的那一套无师自通地学会,甚至可以说是无微不至,任劳任怨。


    他们之间的夫妻感情变好,黄令仪自然开心。


    但她也打算同原弈迟好好谈一谈。


    儿媳却是个二十几岁的娇小姐,性格又活泼好玩,肯定无法忍受每天都和他黏在一起。


    她要对原弈迟叮嘱,适当的距离才会产生美。


    如果想让顾意浓和他的感情更好,就要适当地给她喘息的空间,不要总是这么黏她。


    第 84 章   昭宁


    顾俪卿于当天上午抵港。


    来医院前,还给顾意浓带来几样小吃。


    顾意浓同姐姐一起吃了咖喱鱼蛋、牛杂汤、碗仔翅、混酱肠粉。


    又在下午去了附近的商场逛街。


    她目前穿不了高跟鞋,眼馋得很。


    只好让姐姐帮她试。


    有几款鞋明显不是姐姐的风格,但顾意浓也撺掇着她买下。


    两姐妹在商场的甜水店随便吃了些东西,才回到妇产医院。


    菲佣已在临窗的休息区准备好了果盘和银耳羹。


    之前好不容易接了个设计单,周六周日熬了两个通宵,结果对方还跑单了。


    顾意浓眼疾手快地捂住大胆说“没有素质”那位小孩的嘴,表情正得发邪:“原总,童言无忌。”


    原弈迟摆摆手,看向气呼呼的小学生们,耐心商量道:“我插个队,让人协调你们去四楼电玩城的vr游戏馆玩一会儿,我买单,行吗?”


    商场的vr 游戏馆上了市面上没有的新游戏,很多小孩奔着这个来的,结果因为人太多排不上号。


    在场大部分小孩一听,忙不迭答应了,有个别不同意,原弈迟加码道:“再让人给你们每人送一份二楼炸鸡店的儿童套餐。”


    该炸鸡店生意火爆比vr游戏馆更排不上号。


    小学生们瞬间全都答应了,立马开心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用前后不一的态度印证了男人即便年龄小,喜欢也是经不起考验这么个真理。


    阻碍者全被打包带走了,原弈迟看向顾意浓,笑了笑询问道:“顾意浓,现在可以插个队吗?”


    她话头一转,“原总,我明天虽然有事,但我愿意加班,在我看来公司的事情才是重头,一切都该以工作为重!请问明天几点,在哪儿,怎么加?”


    “哦?”原弈迟似笑非笑道,“既然你这么有觉悟,我觉得提钱还是太侮辱你高尚的品德了。你不想要钱,我就让部门给你发一个优秀员工奖。”


    顾俪卿偏过头,看向窗外的跑马场,询问道;“原弈迟明天到港岛?”


    “嗯。”顾意浓用瓷勺舀了舀银耳羹,但没什么胃口。


    顾俪卿收回视线,看向妹妹。


    笑着调侃道:“这次就让他待到你生完孩子再回京,别让黄aunty再赶他了。”


    “结婚后,我看他表现还可以。”


    “知道请假陪你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也把你照顾得不错。”


    顾意浓听姐姐说话时,表情很认真。


    顾俪卿比她大十一岁,许是因为侄女的相貌会更像姑姑,她的五官也更像母亲顾楚青。


    刚被接到宁城的那几年。


    顾意浓格外黏姐姐。


    顾意浓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人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她震惊不已,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一点也不帅了,甚至还面目可憎。


    原弈迟见她脸上的乖巧似乎都快维持不下去了,他忍着笑道:“逗你的。我还有事得先离开,让金助理和你联系。”


    话落,他领着商场一众管理人员走了。


    顾意浓悬着的心放平了。


    原弈迟还是帅的。


    毕竟要给钱。


    金熠谦上前道:“顾小姐,明早9点,云京国际会展中心,你保持手机畅通,我会安排人为你引路。”


    顾意浓疑惑:“明天不是要在那里开eclat8的发布会吗?”


    联想到eclat8主要面向年轻人,营销内容之一就有极致性能+高帧率,以及快速散热,很多喜欢打游戏的年轻人都盯着这款。


    她不怎么确定:“该不会要让我在现场玩游戏,展示手机的高级性能吧?”


    “嗯。原本找了四个人,其中一个人有事情来不了。本来打算安排其他人,这不巧了么,正好碰到你了。”金熠谦道,“顾小姐,明天联系,我先走了。原总要去赶一个会议。”


    顾老爷子出车祸,险些病危,天舸股价动荡,夫家就是袖手旁观的。


    她早就对前夫心灰意冷,但为了周全大局,还是同他维持了几年貌合神离的婚姻。


    顾俪卿不希望顾意浓重蹈她的覆辙。


    也不想她再为了顾家或天舸牺牲任何。


    家里的小妹就该无忧无虑,随心所欲。


    没必要的苦头,绝对不要吃。


    顾意浓撂下了装着银耳羹的瓷碗。


    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


    几人说着话已经到了观众席,因为要现场测试手机的缘故,位置便被安排在了第一排靠边的地方。


    林漾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朝几人招了招手,陈颂和曹瑞就坐在了他的旁边。顾意浓紧跟着坐过去,刚坐好,发现原弈迟坐在了她的右边。


    她左边坐着的陈颂和原弈迟身高差不多,两人都是一身高定西装,衬得坐在中间拼多多短袖牛仔裤的她像个走错片场的小矮人。


    顾意浓的眼睛往原弈迟的方向瞟了瞟,本以为很隐蔽,不想原本盯着讲台的原弈迟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紧张?”


    顾意浓摇头,突然被抓包,只能明知故问了句:“原总,您不是要上台演讲吗?”


    她心想即便不演讲,座位也应该在中间吧?跑边上来和他们挤一起,一会儿聚光灯和摄像头岂不是也会往这边打。


    顾意浓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打扮一下。早知如此,她怎么也得带着自己做的手串来,在镜头下假装无意地展示一下,后期截个图搞点软广什么的。


    那不得给她的手串们翻几倍身价。


    “半小时之后到我。”原弈迟见她神情看起来似乎有些失落,不太确定问了句,“我坐你旁边……你不开心?”


    顾意浓的眼神瞬间特真诚:“我很开心!还很荣幸!我刚才在想等回家后翻出发布会录频,将我和您邻座的画面截图保存下来,放在办公桌前日日激励我。”


    “哦?”


    原弈迟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也没拆穿她。


    因为震惊。


    顾意浓的眼睛微微瞪大。


    心脏也在姐姐说出喜欢二字时,有了短瞬的悬停。


    原来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她当年为了能接近原弈迟,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没少麻烦过哥哥。


    哥哥都能看出来。


    原弈迟那种心思深沉,又极为敏锐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一想到他或许也知道她曾经喜欢过他。


    顾意浓就莫名恐慌。


    脑海里,也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晚在比华利山的别墅里,男人漫不经心,但又令她头皮发麻的低语。


    他说,这一切都是她主动招惹他的结果。


    是她先主动招惹他的。


    直到现在,顾意浓仍然对这句话感到不爽。


    原弈迟分明是强盗逻辑。


    原弈迟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家小妹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他扫了眼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名没露脸的主播在打磨珠子:“你最近不看修驴蹄刷地毯的视频,改看手艺人了?”


    原卿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我在看给你和大哥的生日礼物制作过程。”


    原弈迟见她看得入神,不由有些好奇,盯着仔细看了一下,视频里,主播把弄着的那块木头十分眼熟:“这不是前几天你让我买的白奇楠吗?”


    原卿洛:“嗯。”


    原弈迟挑眉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所以你给我和大哥买生日礼物,原材料是让我买的,然后在网上找人制作的?”


    “嗯。”原卿洛一点也不见心虚,“配饰的原材料让大哥买的。”


    原弈迟气笑了:“原卿洛,你这心还真诚。”


    原卿洛理直气壮:“她做的东西很好,而且很用心。我特意花钱请她帮忙做的。”


    原弈迟扫了眼朴实无华的直播间名字“卖手工手串”,想到自家不喜欢饰品的妹妹最近总是戴着手串。大概是因为真的很喜欢,很难抉择,有时候甚至戴好几串,他问:“你最近总在网上买手串,就是这儿买的?”


    “嗯。都是她亲手打磨然后制作出来的成品。”原卿洛抬起一只手,上面叠戴了三串晶莹剔透的珠串,颜色选择和搭配很漂亮很有特色,做工精致,质感也特别好。她夸奖道,“这个人审美很好,我很喜欢。”


    原弈迟打量了一会儿赞同道:“做工的确细致,款式设计也不错。”


    他盯着手机画面多看了两眼,视频里明显是小姑娘的手。很白,手指修长,熟练打磨珠子的动作看起来赏心悦目,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十分解压。


    原弈迟却总觉得这双手有些眼熟。


    他唇瓣泛白地又问:“你现在很痛吗?”


    顾意浓刚被打了麻药。


    这边的无痛顺产医疗项目很成熟,她感受不到痛意,只是觉得很困,甚至有点儿迷糊。


    男人的眼底仍然遍及着阴沉可怖的血丝。


    得知顾意浓已经打完麻药,就忍不住联想起针头刺进她肌肤的场面。


    他体会到一阵钻心的滋味。


    那阵像要将神经撕裂的痛觉甚至蔓延到了肋骨。


    男人的呼吸也有了变化。


    像受了重伤的野兽般既深又重。


    他极力克制着,不想让电话那边的顾意浓觉出异样,罕见地开始用手指揪头发,以至于鼻翼在微微翕动,侧颈也贲出了一根稍显粗突的青筋。


    参加完手机发布会后,顾意浓马不停蹄地叫了个货拉拉搬家。她实在是忍受不了隔壁那对又菜又爱玩的小情侣了。搬家师傅帮她将最后一趟东西拉出门,顾意浓锁门时隔壁女孩的男朋友从房间探了个头出来,语气不善地问了句:“你要搬走?”


    顾意浓想着两人以后不会有交集,趁着搬家大叔在大门口站着等她,她轻蔑地瞥了眼男人的裤裆,竖中指,及其嘲讽地“嘁”了一声,走了。


    留下一脸涨红愤怒的男人。


    一整个下午顾意浓都在打理新家,虽然累,但是看着被自己布置得温馨漂亮的小窝,她觉得再累都是值得的。


    工作至今,她总算是有自己的独立空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撞到别人的隐私又或者是被人撞到隐私了。


    现在首要的事情便是努力赚钱让自己过得更好一点,再许下一个大点的愿望,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云京房价特别高,像她这样的人购买普通住房难度大,她决定先把目标定在小公寓上面。不用太大,完全属于她就行。抱着远大的志向,顾意浓感觉搬家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


    她简单地弄了点吃的后,直播切割打磨那块白奇楠。因为玉石珠子没有库存,她便挂了预售链接,想着能卖点出去就卖点出去。


    大概是因为她今天又直播了制作过程的缘故,即便没有实物,不到一个小时预售也卖出去了十几条。


    “打麻药时痛吗?宝宝。”


    男人的嗓音透着喑哑,又问道。


    麻药已经开始起效。


    顾意浓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回答原弈迟时,也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她有气无力地说道:“香港可以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忍不住看了。”


    “我们的宝宝是女儿。”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


    男人薅住额发的动作微顿,眼神有一瞬间的怔忡,甚至稍显空洞。


    他释然地笑了,眼眶殷红地说道:“是女儿吗?”


    “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和“多多”,她揣摩了一下,感觉原弈迟那种‘穿金戴银’的撕漫男不可能取名叫“多多”,于是@了省略号,礼貌问候:原总晚上好。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的瞬间,陈颂开了游戏。这款游戏房间内的聊天消息在游戏期间是看不到的,顾意浓估摸着进入游戏前原弈迟大概没看到她打招呼。


    系统很快便以组为单位随机传送所有人进了游戏地图。四人运气不大好,落地点人很多,没有休整时间,直接开干。


    顾意浓觉得这种拿了钱还能在领导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多,游戏中就差把‘拍马屁’写在脸上了。


    捡到好装备自己不用,先给“原弈迟”挑。


    “原弈迟”被敌人包围,她以身为饵上去救。


    “原弈迟”受了伤,她先一步捡起“多多”兄弟即将捡起来治疗自己的药,屁颠颠跑去“原弈迟”身边,狗腿地把药递给他。


    对于她明目张胆的“偏爱”,全程未发一语的“原弈迟”忽然在公频发了条消息:我有女朋友。


    顾意浓盯着‘女朋友’三个字,脑袋宕机了片刻,以至于她操作的游戏人物差点被敌方一梭子子弹送走。


    关键时刻还是“多多”兄弟不计前嫌拖着残破的躯体拉了她一把。


    顾意浓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狗腿,不是舔狗,那位“多多”兄弟开了语音,频道内熟悉磁性的男声带着点笑意:“顾意浓,需要我提醒一下我是你老板吗?你这种行为够我给你穿几次小鞋了。”


    顾意浓断断续续地说着。


    在麻药的效力下,大脑也越来越木。


    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会很顺利,大概率不需要侧切,幸运的话,也不会遇见撕裂的情况,但产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她忽然有些害怕,会再也见不到他。


    六斤五两的小昭宁出世,母女平安。


    小昭宁很让妈妈省心,胎位很正,在被助产士push的时候,也没有躲在顾意浓的肚子里太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探出了脑袋。


    接下来的一切都很顺利。


    不用侧切,也没有造成撕裂。


    顾意浓困到不行,只想睡觉。


    黄令仪则和原弈迟在隔壁的陪人房。


    昭宁很健康,医生说她不用进保温箱。


    公司这次比赛看似非命题,可以自由发挥,顾意浓将近十年公司珠宝主题整理出来后,发现难度是真的很高。


    且不说参赛人多容易撞主题,许多高流量主题公司早已经使用过了,今年还有九个未公开的。


    顾意浓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原氏旗下的珠宝走的高端路线,她家境普通,从小到大接触不了那些高端产品,为了能够无障碍进入这一行,培养自己的时尚敏锐度,她从大一开始就无差别去了解各种品牌名下产品。揣摩设计师思路,收集购买者评价。


    也因此,招聘的时候她才能从上万名应聘者中脱颖而出。


    可即便纸上谈兵再多,生活环境造就了眼界,以她的能力要想设计出和公司顶尖设计师比肩的主题珠宝很难。


    知道希望不大,顾意浓还是想试试,想看看自己的实力到底处于什么水平。她准备这段时间下班多去商场逛逛热门珠宝,找点灵感。


    顾意浓晚上回家已经很晚了,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抽空看了眼,是唐士玲发来的。


    唐士玲:小浓·!公司那个活动你有什么想法啊?


    唐士玲:你可是我们这一批设计部实习生中最强的,你一定要争口气啊!


    唐士玲:话说回来,你打算立什么主题啊?


    黄令仪小心翼翼地将孙女放进婴儿床,越看越喜欢。


    并没发觉。


    原弈迟站在不远处,眼神虽然落在昭宁的身上,却很显空洞。


    “妈。”男人突然出声,语气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她清晰听闻。


    黄令仪转过头,看向儿子。


    他的眼神空洞到显得极端,让她顿觉心惊肉跳。


    男人分明是在唤她,却又像在自言自语:“昭宁已经出生了,她会离开我吗?”


    黄令仪从未见过原弈迟流露出过那样的眼神,还在震惊之中。


    以至于在回话前,还反应了一阵:“你指的是意浓吗?”


    男人没有说话。


    冷峻高大的身体在亮烈的白炽灯下,投下一道浓廓的阴影。


    顾意浓下意识抬手就要遮脸,仅是片刻反应过来没用。她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拿出从房间里带出来的某个有线索的证物递给他:“我刚刚找到的线索。”


    原弈迟侧眸往里面看了眼,欣赏完王皓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模样,他才将门关上:“不错,还挺赏心悦目。”


    顾意浓能感受到他不待见王皓,却不想这般不待见。


    她主动给自己的行为做了个解释:“王皓早上带异性来玩了一个温情主题,我刚好和他组队。他们都亲得流口水了。”


    担心自己空口无凭,他不信。顾意浓站到摄像头死角,翻出手机里某张照片递过去:“早上游戏结束,他们让拍的合照,我还没删。”


    照片里有四个人,顾意浓举着手机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后,王皓抱着个小姑娘,两人笑得一脸幸福。


    这一刻唐宗旭脑袋里想了很多,他还记得不久前和原弈迟一起在公司大厅遇到过顾意浓,那个时候两人明显不认识。之后顾意浓被抓壮丁去发布会展示eclat8的事情他也知道。


    在他看来原弈迟这样的人不可能和顾意浓有过多的交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刚才原弈迟和她说话神情看起来像是认识了许久。


    等顾意浓走远后,唐宗旭试探着说了句:“没想到原总和我们部门的小顾挺熟悉的,是我们部门的荣幸!”


    原弈迟瞥了他一眼,想到顾意浓之前说遇到了麻烦想自己解决的话。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情,他直觉和唐宗旭有关系。为了不引起这老狐狸的防备,他道:“不熟,看她没事做就让她帮我遛狗。”


    唐宗旭松了口气,恭维:“我们小顾能帮您遛狗是她的福气。”


    就听见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还由不得她说结束。”


    他的语气很寡淡,却又莫名透着股阴森:“就算她想离开我,也不可能结束的。”


    黄令仪心底的诡异感在加剧。


    恍惚间,又回想起婚礼那天的场面,多少有些不寒而栗。


    她压低声音,用粤语怒斥儿子道:“你個女啱啱出世,你唔好喺產房發癲?(你女儿刚出生,你能不能不要在产房发疯?)”


    黄令仪又一次深深吸气。


    她伸手,指向门外:“你去陪意浓吧。”


    因为腰部很酸痛。


    顾意浓在四点多钟就彻底睡不下了。


    身上并没有刀口。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起身,行动上还算自如。


    等坐在床边。


    她看见男人阖着双眸,坐在那把蓝色的陪护椅处,上半身轻微倾斜,一只手垂在椅侧,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


    公司里各部门主管要召开一年一度的汇报大会。为期两日,需要汇报的内容比较多,往往主管都会带个得力助手前去整理资料。


    顾意浓作为一名试用期的人,因为做事细心,文笔好,大家不想做的资料都找她。被大家使唤多了,她硬是在部门里面闯出了一片天。许多资料或上面下达的文件,她比唐宗旭这个主任还清楚。


    于是顾意浓成了这次大会唐宗旭的助理。


    策划人大概是考虑到了劳逸结合,大会是在原氏旗下一家温泉疗养山庄。


    这天顾意浓拖着一行李箱的文件跟在唐宗旭身后到达山庄。签到时在大厅里看到了原弈迟。


    他正在和几个高层领导聊天。


    他的身边有一条萨摩耶,一直拖着他想往外冲,还不停汪汪叫唤。


    原弈迟在它头上拍了一下:“原多多,你再吵我把你送去宋堇那儿。”


    萨摩耶似乎听懂了,瞬间不闹腾,蹲在他脚边委屈地蹭着他。


    顾意浓看得目瞪口呆,所以宋总不仅在公司的传闻中吓人,那魅力已经传到狗界了吗?


    唐宗旭也看到了原弈迟,立马笑着走上前,顾意浓也只能跟着上前,躲在他背后当个隐形人。


    原弈迟抬头就看到了站在唐宗旭身后的她。他朝她招了招手:“顾意浓,过来。”


    顾意浓恍惚间从唐宗旭身后探出头,看到原弈迟盯着她,才肯定他在叫自己。众目睽睽下,她面不改色上前,恭敬道:“原总有什么吩咐?”


    原弈迟晃了晃手里的绳子:“它想出去玩,我一会儿要开会,你带着吧。”


    话落他揉了揉狗脑袋,嘱咐道:“听姐姐话,不乖下午就关禁闭,知道吗?”


    “汪汪——”


    萨摩耶用脑袋拱了拱他,随后自己咬住狗绳递给顾意浓,大摇大摆地带着顾意浓离开了。


    他眉心折起的印记有些深。


    倦容更衬眼窝深邃,在清晨薄淡的光线下,轮廓也愈发硬朗分明。


    顾意浓有些恼火地稍稍凑近他。


    很想将他眉心的纹路抚平。


    男人经常皱眉,那里本来就有印记了。


    她不想让他在没到四十岁就显老。


    刚伸出手。


    余光中,男人落在地上的牛津鞋动了动。


    顾意浓的眼神微微生变。


    嫩白的脚尖循着惯性,就要踩在地砖。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过来,袖角浸着淡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及时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


    伴随着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响。


    他已经起身,浓廓的阴影也落在病床上,顷刻将产后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低淡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


    第 85 章   归京


    顾意浓决定在女儿满百天后,为她举办一个百日宴,满月酒就不办了。


    毕竟孩子太小,她和原弈迟都不想让她过早接触来自外界的太多刺激。


    虽然迫不及待地想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但为了避免留下后遗症,顾意浓还是在港岛这边的高端月子中心住了一个月。


    “不是说要一起睡?”


    原弈迟丝毫不客气,那床法兰绒毛毯被他扔在了沙发椅上,他掀开床上舒适的蚕丝被,侧身躺了进去。


    身侧的床垫凹陷,一股暖意无声顺着顾意浓与床垫相接的睡衣攀援而来,它们浸透了她的肌肤,又从深处勾出了醉人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烧透了,她不敢看原弈迟,侧过身捏着被子一角乖觉躺下,两眼怔怔看着墙上被暖黄色灯光照映出来的床与人的影子。


    原弈迟就在她身后,一动不动,呼吸平稳而绵长。


    顾意浓早与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当答应联姻的那一刻起,她自然是知道将来将会发生些什么。


    同床共枕不过是第一步,她叫自己冷静些,不过是夫妻义务罢了,她不能排斥。


    可当真与原弈迟躺在一处,她不明白自己怎么还会如此紧张。


    半边身子的热度已经弥漫到整个身子,柔软顺滑的蚕丝也一并沾染上,不知不觉,顾意浓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保持着侧躺姿势,浑身僵硬得快成了雕塑。


    她怕绵延的山火会顺着蚕丝燎到与她一同深陷山林里的人身上去。


    原弈迟的呼吸越来越浅了,顾意浓倾耳听着,猜他是否已经睡熟。


    顺产之后,她经常腰痛。


    医生诊断是盆底肌出了问题,这边有专业的进口生物电仪器可以辅助治疗,顾意浓也聘请了一对一的私教,专门带她练习凯格尔运动。


    顾意浓在月子中心选择了规格最高的那档护理方案,院方为她配备了两位护理师和一位泌乳师。


    有这三人在,她其实就很省心了。要说轻浮纨绔,这时的原弈迟才算些些有了点轻浮纨绔的意思。


    顾意浓听懂了他的话,瞬间羞愧难当。


    可他偏偏还要在她眼前晃着那残留着金墨的拇指,时不时左看右看。


    方才指腹拭过的地方还留有些许温热触感,顾意浓恨不得立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


    “你是不是早就想亲我了,这才故意装不懂?”


    这是什么话!


    顾意浓诧异瞪他一眼,再也无法与他同时待在这里,慌忙道一句“我去洗一下”便捂着脸小步跑出了书房。


    直至她跑到廊上,仿佛还听见了书房里传来原弈迟清朗的笑声。


    她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了,一头冲进盥洗室,打开水龙头便将清水拢起泼在了脸颊上。


    良久,连续泼了好几道水,那凉意才将她羞赧消散。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下意识将原弈迟的意思理解错了。


    怎么会想到去亲他呢?


    怎么又会……敢去亲他呢。


    大概是被窗外的暖阳晒昏了头,还是说她对联姻夫妻应尽的义务接受得太快太轻易了。


    还是说,因为对面的人是原弈迟?


    顾意浓分辨不出哪个理由更真实一些,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好像又烫了起来。


    她俯身低头,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澈冰凉的水或许能让她清醒理智一些,也或许,能让她暂且缓一缓,去逃避那可能仍留在书房里的尴尬。


    她刻意磨蹭了许久,又将不小心打湿的湿发擦干,等再小步挪回书房,原弈迟果然不在里头了。


    顾意浓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可能是回自己房间办公去了,也可能是别的。


    但他不在这里总归更好,否则她再见他定要尴尬的。


    不过顾意浓既然答应了原弈迟要替他写字,便要有始有终。


    她又走到了书案里侧。


    垂眸乍见书案上摆着一幅刚写好的字,是刘禹锡的《秋词》,行书流畅灵活,笔力十足,牵丝连带间将诗里的恣意和快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晴空一迟排弈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迸发出的豪情与乐观,叫人想同那一排白迟一起,破除过往之弈烟,直飞天际。


    不难看出诗人直抒的胸臆,也不难看出写字之人对来日的向往,以及,心中的扬眉之喜。


    是原弈迟。原弈迟去了蔚蓝还是原弈妙告诉顾意浓的。


    下午试婚纱的时候,原弈妙夸了顾意浓好一通,只说原弈迟真是没这个福分,没能第一眼看见顾意浓穿婚纱的样子,倒叫她捡了个便宜。


    顾意浓想起原弈迟此前匆匆离去的身影,柔柔一笑,给足了体面:“不要紧的。”


    “嫂嫂我跟你说,哥哥他就是不好意思!没关系,我拍了照片发给他,馋他一馋!”


    原弈妙叫顾意浓站去玻璃窗边,横亘的木质窗槛与她一身蕾丝排花的鱼尾婚纱非常搭配,有一种复古典雅的美感。


    但顾意浓兴致并不高,局促地说不必了。


    好在裁缝那边也要拍照留档再做最后的调整,请顾意浓还是摆了几个姿势,原弈妙偷偷竖起手机,咔嚓几张。


    和原弈迟聊了几句后,她随手刷着朋友圈,瞧见圈子里有人发了一张在蔚蓝唱歌喝酒的照片,点进去一看,角落里坐着的人正是原弈迟。


    所以晚饭的时候,奚悯霞叫她问原弈迟回不回来吃晚饭,原弈妙想也没想就道:“哥哥在蔚蓝呢,晚饭应该跟他那帮朋友吃吧。”


    奚悯霞不悦:“明天就要办婚礼了,这时候还在外头做什么。”


    原弈妙坐去餐桌旁,无心地说:“大概是他那帮朋友给他搞什么顾身趴吧,孟川哥最爱热闹了。”


    周衍眉心动了动,敏锐察觉到原弈妙这话不妥,伸手给她添了一筷子菜叫她别再说。


    而餐桌那边,顾意浓微微垂首,眼眸里的光线晦暗不明,春色隐匿其间,她什么也没说。


    她来了南乔也快一周,对南乔这家有名的公馆酒吧略有耳闻。


    原弈迟假言去公司工作,实则又去了那里……


    她听说许多权贵世家的子弟结婚之前都爱办个顾身派对庆祝最后的顾身时光,尤其是那些受家族之命联姻的。


    且不说派对之上玩得多疯喝得多醉,可以确定的至少是,他们大概对自己的婚姻并不满意,或是说并不期待的吧。


    是不是原弈迟也是这样?


    她本来还以为原弈迟不是这样的,以为他们的婚姻至少可以培养出那么一点点的感情。


    但……


    顾意浓一双柳眉蹙起,山川之间蒙了薄雾,迢迢绵延,氤氲出许多愁绪。


    这愁绪沉淀得愈发浓烈,直至深夜里,顾意浓躺在原弈迟的房中,躺在那张昨天尚且共枕过的床上,辗转反侧,她依旧觉得愁绪萦绕着她。


    她睡不着,空气里尽是原弈迟惯用的檀香气味,她扯了被子盖住口鼻,却发觉被子上的味道更甚。


    于是她又起了身,披了一条披帛站去窗前。


    皓月当空,星辰无际,明明是那样好的夜景,她却无心欣赏。


    本就顾薄的身形,在那微凉夜色的衬托之下更显孱弱。


    她就这么站了许久,最后告诉自己:


    顾意浓,你是来联姻的,为的是苏家,为的是外公,你别无选择就别去苛求。


    有时候有些事,一开始就不去怀抱希望,或许也就不会失望了。


    月光洒在窗槛上,顾意浓纤细的指尖挪过去,蜷了蜷,到底是抓不住。


    又站了片刻,她长吁一口气,转身回到床上。


    即便第二日她不用很早起来准备迎亲,但到底也不能赖床的。


    她收拾好心绪,强迫自己好好休息,跃过床上另一个枕头关掉夜灯的时候,她顿了顿。


    最终还是拿起了手机,履行一个联姻妻子的义务。


    她发消息给原弈迟,下午就想问他的,问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几秒钟后,手机轻响一下,弹出了原弈迟的回复。


    落款有他的印章。


    他很开心?


    顾意浓怔怔愣神。


    她知道原弈迟定然也写得一手好字,却未曾料到这时的他心境竟如此开阔畅然。


    她以为二人联姻对原弈迟来讲是被迫无奈之举,她甚至一度以为原弈迟是讨厌她和这门婚事的。


    可字不会骗人,原弈迟的欢喜都洒落在了字里行间。


    联想起方才他清朗的笑声,顾意浓很确定,他是高兴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开心,但顾意浓不得不承认,她自己好像也因着原弈迟的这份开心而有些愉悦。


    先前还觉得气恼的局促感消失无踪,她不知不觉已经又凑近了些,轻轻拿起了那幅字。


    这时细看才发觉原弈迟竟然写错了个字。


    “便引诗情到碧霄”的“引”被写作了“浓”。


    她微微讶然,原弈迟不像是会背错诗或是写错字的人。


    且笔锋连贯流畅,一气呵成,倒像是专门写成这样的。


    晴空一迟排弈上,便浓诗情到碧霄。


    几个他二人名字里嵌了的字排在一块儿,诗句对仗、字词工整,出双入对、快意潇洒。


    任由顾意浓在情感这块再迟钝了些,也看得出原弈迟是故意的了。


    他故意把字写错,把他们的名字写在一起,写在红纸上。


    难怪笑得那样恣意,还摆在这儿给她看。


    顾意浓倏然脸又红了,她不用看都晓得要比手中这红纸还要红。


    只是恼归恼,朝阳映衬下,红纸上的金墨在她手中熠熠生辉,这一气呵成的字竟让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错了的字自然而然就叫人忽略了。


    也不怪她第一眼没看出来。


    她再又偷偷瞄了一眼,反而更加觉得越看越顺,直至恍惚间竟好像看到了原弈迟的那张脸,以及方才她凑近亲吻他时,极近窥得的他的眼睫。


    她两颊烧红,陡然回神像触电了一般,慌忙将那张红纸收了起来压到了一旁。


    缓了好久,心跳才逐渐复原,她赶紧又逼迫自己沉静下来,凝神静心,落笔写字。


    黄家却又给她配备了一位颇有经验的月嫂——康姨。


    康姨是黄家的老人,今年七十几岁,身材瘦小,梳着盘发。


    但精气神很矍铄,脸上的妆容虽然稍显过时,却很适合她。


    等又暗自数了几百个数字后,原弈迟的呼吸声近乎消散,顾意浓肩膀不自觉地抽动了一瞬,蚕丝被上泛起无形的涟漪,她长吁一口气。


    忽然,一道巨浪翻涌至她身前,她吓得一抖下意识防备性地平躺过来,原弈迟倏然横在了她上方,铺天盖地将她笼罩。


    那双偏淡的眼瞳在昏黄的灯光下渡上了一层神性,犹如狂风暴雨之下,伫立在滔天巨浪间的海神。


    他凝望着她,里头波涛汹涌将她囚困,她快要陷进去了。


    “啪嗒。”


    清脆的声响之后,惑人的灯光被海浪席卷,黑暗将一切拖入宁静,房间内风平浪静。


    “我不习惯开夜灯睡觉,辛苦你习惯习惯了。”


    原弈迟还撑在顾意浓的上方,顾意浓看见他的喉结随着说话震颤上下滚动。


    他的声音本是清润如玉的,此时或许是疲乏困顿,好似沾上了些磁性,变得黏稠了些。


    他依旧垂眸看着她,眼睛还没适应黑暗,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顾意浓却听他又说了一句:“倒也不用不呼吸。”


    康姨的妆容,总会让顾意浓联想起寺里的佛面,和那层浓墨重彩的漆。


    还会让她想起看过的那几部邵氏古装电影。


    职业使然。


    一看见有故事感的脸,顾意浓就忍不住想举起相机去拍。


    但她并没有向康姨提出拍照的请求。


    因为她有些怵她。


    说罢,他翻身又躺了回去,床垫凹陷成先前的弧度,好似刚刚那场风波什么也没发生。


    顾意浓这才把自己呼吸的节奏找了回来。


    鼻尖瞬间萦绕起空气中残留着的柑橘香气,里头还淡淡飘着一缕檀香,是原弈迟洗完澡后的味道。沐浴露的橘子香气让他常年熏的檀香多了一点鲜活生气。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几口,不敢闻得太多,怕被他的气息由外至里全部侵袭。


    “用不用在中间给你放几碗水?”


    黏稠磁性的声音又来了,好听是好听,但顾意浓不解。


    “什么?”


    “嗤。”


    他嘲弄的笑声让她瞬间明白,他在笑话她过分紧张,未给这联姻留一份情面。


    “我不是……”


    “我不会碰你。”


    原弈迟都没想听她辩解,五个字冷冰冰地砸在了二人之间,似乎要比她还不留情面。


    顾意浓虽然真心为童倩高兴,但也难免在同辈压力的驱使下,产生了淡淡的焦虑感。


    也不想在香港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久留,只想尽快回京。


    于是,在月子中心住满四十五天后,便没有按照和原弈迟的约定,由他在十月的最后一天,亲自从港岛将她和昭宁接回京城,而是独自租了辆小型私人飞机,带着保姆和昭宁飞回了京市。


    沈长海在她刚生完昭宁后,就飞到港岛看望过她们。


    当天中午,飞机抵达首都机场后,顾意浓直接让司机将车子开往她在京市的套房。


    她在港岛的这段时间。


    原弈迟暂时搬回了御景里的套房,那里离华臻大楼更近,通勤也更方便。


    顾意浓眨了下眼,困意让人失去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


    她顺着话就问了。


    “为什么?”


    他像是根本没想过她会这么问,微张着口愣了半瞬,压根没想明白方才那句还需要一个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就是……他尊重她啊,照顾她的感受啊。


    不然呢?还能为什么?


    接着,他的声音突然高了个八度。


    “你在质疑我?”


    原弈迟骤然又从床上坐起,他在黑暗中紧紧盯住顾意浓,犹如一头悬而未发,红着眼眸紧盯住猎物脖子的狮子。


    愤怒得空气都紧张起来。


    顾意浓下意识攥住胸前的蚕丝被。


    他的气焰瞬间消散。


    他还能如何?


    他被她彻底打败。


    原弈迟静默地又看了顾意浓许久,微张着口,上下牙一碰,太阳穴上凸出青筋。


    他轰然倒了回去。


    “因为,因为没有计生用品。”绞尽脑汁想出了个这样的为什么。


    因为离得太近。


    她几乎能听见他震动的心跳声。


    一只修长的手臂也顺势绕过她的腰肢。


    宛若收束勒紧猎物的巨蟒般,姿态充斥着掌控欲,不容挣脱地将她圈禁在怀。


    那种若有似无,又无法摆脱的黏着感。


    让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


    刚要伸手推搡。


    男人已经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处,指骨分明的左手顺势覆在她已经恢复平坦的肚子,惩戒般地向下按了按。


    顾意浓被那道强势的体温烘着。


    忽然感觉,贴身的衣物有了些变化。


    原弈迟要被她气死。


    专挑狼毫不就是为了看她写小楷?


    结果她写隶书来献宝还将他好心当做驴肝肺?


    “顾意浓,你是来克我的。”


    他愤愤咬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极力想在她那双清冷的狐狸眼里看出些什么波澜。


    哪怕是一点点为他而生的都好啊。


    可她却倏然垂下头,又温声软语道:“那我再写过,写到你满意吧。”


    那轻柔的语调,顷刻化作翻山越岭的春雨和风,浇熄了他胸腔之中的磅礴怒意。


    火山也为她温柔,岩浆浓烟消融成江南的一道清溪,脉脉在他血液之中流淌。


    原弈迟哑了半瞬,不知不觉开口:“你……没脾气的么。”


    顾意浓笔锋一顿,愣了一下。


    但她抬头看向原弈迟时,原弈迟还是确认她没有想起。


    顾意浓眨眼,似是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本来就是向你赔罪的。”


    原弈迟溃败。


    他不敢再去看她那双眼睛,视线往下一垂,落在了她冰肌胜雪的脸颊上。


    只是如羊脂雕琢、透亮晶莹的肌肤间,霍然多出了一滴不知什么时候溅上去的墨点。配上她那无波无澜的表情,实在有些不搭。


    甚至还有些滑稽,有些生动。


    原弈迟想替顾意浓抹掉那墨点,私心去感受一瞬这样鲜活的她,可手指刚抬动两下,却又觉得不妥。


    他定了定神,喉头吞咽一次。


    “这里。”


    他看着顾意浓,然后在他自己的脸颊上轻点了两下,示意顾意浓她同样的位置有东西。


    熹光之下,顾意浓的狐狸眼骤然瞪大了,瞳孔逆着光依旧紧缩了不少,只是在那样柔和而几近朦胧的光中,原弈迟没有看清她眼眸里流转的情绪。


    “这里。”


    他耐着性子再次示意。


    他不明白他提醒顾意浓脸上有墨点,顾意浓为什么要咬唇。


    是觉得脸上沾了墨,失了礼数?


    倒也不必。


    他凝眸注视在她唇上。


    好好一瓣绛唇被牙齿咬得泛出白色,像朱白渐变的盈润玉石,却不知那里的触感是怎样,是否也会像盈润的玉石一般光滑柔软。


    好看是好看,但他怕她痛。


    于是他下意识倾身向前,“你……”


    刚想出声制止,面前光影倏忽一颤。


    原弈迟的眼瞳骤然也在熹光之下缩紧了。


    方才还被他好奇触感的唇瓣,正烙下一吻在他脸侧。


    外边突然下起淅沥的秋雨。


    她站在室内,仍然感受到一阵湿意。


    像沾染了雨痕的枫叶,表面已经变得黏腻。


    男人吻住她泛红的耳垂。


    他的唇瓣有些冰,冷不丁地被触及后,顾意浓心脏都随之战栗了一下。


    她紧紧闭起眼睛。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扳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女儿出生后,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第 86 章   欺负


    这次见面。


    男人宛若一头苏醒的巨狮,随时随地都会破笼而出,淡淡瞥过来的眼神也透着股侵略感,看得她头皮发麻,心惊肉跳。


    他的身材一如既往地优越。


    不仅有锻炼和健身习惯,还常年练习巴西柔术。


    顾意浓见识过那副荒野猎人般的体魄。


    他每次都会格外注意,避免亲近时会弄伤她。


    虽然知道男人有分寸。


    但被那样强悍又蓬勃的气息围剿后,心底还是涌起了恐慌。


    顾意浓的眼底泛出湿意。


    她真的有些害怕他。


    随着孕期的结束。顾意浓有些惊讶,原氏集团新上任的两位CEO,原弈迟和宋堇是双包胎兄弟。两人一个跟父亲姓,一个跟母亲姓,以前只听说两人性格差距特别大,今天无意间看到宋堇,才真的感受到差距到底有多大。


    一个给人一种冷面阎王的感觉,一个至少面上看起来很好相处。


    “你们都来了啊。辛苦了。”周一早上,唐宗旭捧着茶杯慢悠悠来时,叫停了所有的人:“大家先停下手里的工作,我通知一件事情。”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唐宗旭满意地扫了众人一圈,卖关子道:“这个福利啊是我们8个设计部主任一起申请来的。”


    顾意浓想到上周撞到唐宗旭狗腿追着原弈迟跑的场面,很好奇,毕竟唐宗旭这个人向来无利不起早。


    办公室里的人都很捧场,大家好奇得你一句我一句。


    “主任,到底是什么啊?”


    “对啊,是什么事啊!”


    “说出来大家高兴高兴啊!”


    唐宗旭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清了清嗓子道:“我们集团下的珠宝品牌明年不是要上八款主题新品吗?其中一款至今还未确定,所以我们向上面申请了非命题式设计大赛。参赛第一名的作品只要能通过公司高层的认可,便能直接作为第八款主题新品面世!”


    “哇哦!”


    “要是被选中了,相当于跻身公司一线设计师了!”


    “大发啊啊啊!”


    “这不就是登天梯么!”


    顾意浓立马通过了请求,就在她琢磨着应该怎么拍马屁的时候,看到系统消息“您的好友多多已下线”。


    她点开原弈迟的游戏名片,资料一栏除了id和昵称外干干净净。个人荣耀里最为金光闪闪的成就是全皮肤,荒野大逃亡的皮肤只有超能力能凑齐,从这点就能看得出来账号主人不是一般的有钱。


    近期战绩不多,上一次玩游戏还是一周前的事情了,应该不常玩,或者说没时间多玩。这倒是符合顾意浓对一个年轻大老板的刻板印象。她盯着那个金灿灿满皮肤标志垂涎了一会儿,退出原弈迟游戏名片前,担心他上线看到自己的到访记录,从而产生一些例如‘她来看我是不是暗恋我’这种不必要的误会,便把到访记录删掉了。


    眼看着工作人员上前接待,顾意浓控制不住吃瓜的喜悦,担心被看出来,她拿一本书挡着脸就要去卫生间躲风头,刚起身还没走两步,那名工作人员将三人带到了她面前,介绍道:“这位小姐姐是和你们组队的顾客,请问要现在开始吗?”


    四目相对,原弈迟开口问:“玩开心了?”


    虽然但是……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对她。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原弈迟出现在了休息室门口。他今天穿了一套藏青粉笔条纹西装,胸前有条反光怀表挂链,配上丝绒质感领带,整个搭配看起来性张力十足,特别魅惑。


    顾意浓记得这套西装的秀场上,品牌方多次使用seductive这种词来形容它。


    看转播视频时顾意浓没有这种感觉,但此刻看到原弈迟穿在身上,她总算是明白了品牌方想表达的意思。


    沙发对面的陈颂和曹瑞走上前,陈颂撞了一下原弈迟的肩膀:“你这会儿还有空来休息室溜达?”


    “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我哥比我先上台。”原弈迟朝着角落的顾意浓招呼道,“顾意浓,走吧。”


    “好。”几人又在射击店呆了一会儿,直到原卿洛给顾意浓赢了同款靠枕。离开射击店,将东西放在车上后,原卿洛带着顾意浓直奔中心广场。


    顾意浓读书时因为压力大很喜欢玩一些比较刺激的东西。其中就包括滑板。她中学时候读的通校,有一个离学校和家都很近的广场有滑板道,她那个时候每天晚自习下课都会去玩一会儿再回家。


    因为运动能力不错,豁得出去,不怕摔,很多人不敢尝试的高难度动作,她基本都会。


    两人的花式滑板在广场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两人都难得在滑板上面找到旗鼓相当的人,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十点原弈迟来接人,喊了两次,原卿洛完全不理他,在滑道上各种炫技,甚至拉着顾意浓也不理他。


    十点半的时候,原弈迟端了两杯奶茶来,且下了最后通牒:“爸妈回家了,问你什么时候回去。顾意浓工作了一天,还陪你玩很久了。”


    滑道上的两人这才一起停下来。


    原弈迟递了一杯奶茶给顾意浓:“累吗?”


    “不累,挺解压的。”第二天八点就有工作人员给顾意浓发消息,让她到了国际会展中心后联系。


    等顾意浓八点半到了之后,工作人员给了她一部白色手机:“已经下载好游戏了,您可以先熟悉一下。”


    顾意浓看了很多对于这款手机的营销,在还没开发布会的情况下,预售数量达到了新高,买得晚的甚至要等。没想到她能在上市前先接触到。


    顾意浓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手机,质感是真的好,颜值也是真的高,她问:“一会儿我需要怎么做?”


    “您和另外三位贵客等发布会开场的时候坐前排位置组队玩游戏就行,到了合适的时间我们会调取你们的游戏画面到大屏幕,让大家观看这部手机玩游戏的流畅度。大概需要你们玩一个小时,等发布会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会让一些参加发布会的人接触你们玩了一个小时游戏的手机,感受散热能力。”


    顾意浓没想到原弈迟亲自给她翻了十倍价格,且这个价格一听就很离谱。对上他的眸子,见他朝自己眨了一下眼睛,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现在的小学生这么有钱吗?”陈颂感叹,“游戏玩得好居然还能有这种赚钱渠道!话说,我能加钱插队吗?”


    “要插队得先安抚小学生。”原弈迟笑眯眯道,“顾意浓很抢手。实不相瞒,昨天我请一群小学生去vr 游戏馆玩了一下午,事后每人还配了一份儿童套餐,才把人挖来。”


    顾意浓接过喝了一口,心情是真的蛮好的。她来云京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玩得这么开心。


    原卿洛抢过剩下的一杯奶茶,烦了自家哥哥一眼:“顾意浓都说不累,就你事儿多。”


    “既然你精神这么好,那你开车。”原弈迟将车钥匙丢给她,拉开了后排车门示意顾意浓坐上去,随后自己坐在了另一边。


    原卿洛见状,气鼓鼓地坐进驾驶位。她将车开到小半月门口,就开始使唤人:“二哥,我要吃小半月的蛋糕。你去给我买。”


    原弈迟:“晚上吃那么多,你还吃得下?”


    “我和顾意浓运动了那么久,早消耗了。”原卿洛说着从后视镜看了眼顾意浓,“是吧顾意浓?”


    顾意浓还真有点饿。毕竟运动挺消耗体能的。但她再饿给她一百个狗胆也不能跟着使唤原弈迟去买。她拉开车门:“我去买,洛洛你想吃哪款?”


    “草莓布丁蛋糕。”


    “好。”


    顾意浓关上车门,没走两步又听到了车门关闭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原弈迟也下车了。


    原弈迟:“走吧。”


    两人一起朝蛋糕店走去。


    一路上原弈迟都在观察她。她的长相偏古典,脸很小,眼睛很大,很灵动,盯着人看不说话的时候会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原弈迟看着这样的她,压根没办法将刚才在滑道里那个玩得又野又虎的她联系在一起。


    及腰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一颗丸子,脸颊边的碎发在夜风吹动间舞动,有些凌乱却又无端将人衬出了些许破碎感。


    原弈迟提醒道:“头发。”


    “嗯?”


    顾意浓疑惑地看向他。


    他在自己的鼻梁位置比了一下。顾意浓反应过来,伸手糊了一把脸,将脸上的头发勾到耳朵后面。


    动作很快,甚至有些粗暴。只是鼻梁上还有一小撮漏掉了,离眼睛很近。


    原弈迟下意识抬手将那撮头发给她勾到了耳后。温热的手指触到微凉的皮肤上,两人都怔了一下。


    顾意浓本以为这几人注意不到她这个小娄娄。她都做好见他们走就随时跟上的准备。没想到原弈迟能想到她,还招呼她。


    她上前停在他们几米远,俨然一副岁月安好不打搅的状态。


    原弈迟见状,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一起。”


    陈颂和曹瑞都走出几步了,他站着没动,似乎在等她。


    直到顾意浓走到他身边,他才迈出步子。


    陈颂回过头问:“你最近不是忙么,平时找你玩游戏你都没空。顾意浓妹子是你上哪儿结识的啊?”


    原弈迟介绍:“顾意浓是我们公司设计部的。”


    “自家人啊!”陈颂‘哎哟’一声,十分自来熟道,“顾意浓妹子,有空一定要一起玩游戏啊!”


    “那你可能要排队。”不等顾意浓回答,原弈迟想到昨天她被一群小学生围起来的画面,没忍住笑道,“前面估计有一群小学生等她带。”


    顾意浓:“……”


    陈颂不以为然:“和小学生玩有什么意思啊。”


    “给钱的。”原弈迟侧过头看向顾意浓,“1000元5分对吧?”


    男人似乎就卸掉了温柔的伪装,愈发流露出本性,比在纽约的那半年还要霸道,也更粗鲁。


    看着他毫无怨言地帮她洗睡衣。


    顾意浓心底憋得火消了大半。


    但还是很恼他刚才的举动。


    当天下午顾意浓就回了云京。时间尚早,她还去看了房子。离单位远一点的那套公寓是复式的,里面装修虽然简单,但特别干净,应该是第一次拿出来出租。


    顾意浓没有犹豫,直接将房子定下。


    这套公寓离单位有差不多3.5公里,早高峰时间坐公交或地铁特别挤,虽说算不上远,但一个月通勤费得小几百元。


    顾意浓喜欢轮滑和滑板,打算买一样每天通勤用。


    轮滑比较灵活,但是换鞋太麻烦了。滑板又太看路况。


    她踩了下点,从公寓到公司的路上,非机动车道都很宽,路况极好。


    她想了想,在网上买了个两百多元的滑板,打算每天自己滑着去。这样既满足了喜好,也节省了。


    处理好房子的事情,顾意浓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过了。


    顾客‘花花的姐姐’给她邮寄的包裹到了,她去取了件,发现是同城快递。


    回家拆开包裹后,看到里面用檀木盒子装起来的一块白奇楠,她愣了瞬间将盒子盖上又重新打开。


    眼前还是那块白奇楠,事实证明她没有眼花。


    优质奇楠每克价值差不多要一万起步,是沉香中的顶级品种,按颜色有多种分类,而白奇楠是其中最珍贵的一种。


    云京多年前的一场拍卖会中,一件清代的绿奇楠手串以1800万价格成交。可见这玩意儿的价值。


    顾意浓顿时觉得烫手,但也觉得很兴奋。打磨过那么多手串,她还是第一次经手这么贵的原材料。


    她兴致勃勃地回家,简单煮了碗面条吃了后,就开始研究那块白奇楠。


    不得不说,质量是真的很好,油脂高,几乎没有孔洞,够实心。这么一块制作两串108颗珠子的手串,甚至还能有多余的。


    木质手串都大同小异,想到佩戴者的性格,顾意浓在脑海里大概设计出了款式。


    八百个心眼那位,手串的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金白琥珀,寡言少语那位,顶珠,腰珠等可以搭配翳珀。


    天然的金白珀和翳珀都比较稀有,文玩圈水很深,顾意浓不能保证自己能弄到天然的,再加上吊坠,背云等也需要其他材质,她索性给‘花花的姐姐’发了条消息过去。告知对方自己还需要什么材料。


    没一会儿对方就回了消息,说明天就把材料收集好,下午同城快递给她。


    安排好了大客户,顾意浓又给小学生代打了几把游戏才睡。


    太坏了。


    就没有他这么欺负人的。


    顾意浓咬住唇瓣,故意气他:“原来你回来,就是给我做男仆的。”


    男人的表情仍是寡淡的,异常沉默地注视了顾意浓几秒。


    他的眸底无波无澜,却看得她头皮变紧。


    那句奔四的老男人确实有把原弈迟激怒。


    半晌,顾意浓听见他轻蔑地问道:“你现在就觉得我是老男人了,是吗?”


    “从始至终也只有你一个女人。”


    顾意浓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如果把那方面的需求比作势能的话,他积蓄的势能还有很多。


    她的心底越来越慌。


    虽然嘲笑原弈迟是老男人。


    但顾意浓很清楚他实际的需求,况且他的身体素质又不同于一般的男性。


    早在去年的圣诞节前,就深有体会。


    第 87 章   本性


    第二天。


    门店的导购来到寓所,带来一百多双高跟鞋,让顾意浓试穿。


    这种高奢门店一般只为VIC会员提供宅送服务,而怀孕的这大半年,她基本没在这个牌子消费过,原弈迟独自在京的这段时间,事先帮她将消费等级升至了VIC。


    尖头的、绒面的、漆皮的;水晶戴的,绑带处有网眼羽毛和蝴蝶结的;鞋面上遍及着磨砂细粉和渐变水晶的,香槟金的,脚腕处有全水晶链式的、水晶装饰缎面的……


    那些高跟鞋让顾意浓移不开眼。


    最终她只留下十几双高跟鞋。


    毕竟有些款式放进衣帽间后,难逃吃灰的结局,也占据未来要买的新鞋空间,便让Sales原封不动地带回去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到后来陈立已经不用枪指着顾意浓了。在他看来顾意浓就是一个单纯还没长大的小姑娘。


    几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处山洞口。


    因为一路聊天的缘故,陈立对顾意浓几乎没了防备心,他朝着山洞口走去,顾意浓跟在他身后,他一进洞口,顾意浓就悄悄从石缝里抽出一把刀,直接戳进了他背上的信号器。


    陈立被淘汰的声音响起,人都傻了。


    他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顾意浓,半天都说不出话。


    “男孩子呢,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顾意浓叹了口气,将他包里的小旗子全部拿走,朝他笑得甜甜的:“谢谢哥哥的迟物。云京公安大学的哥哥就是大方。”


    此刻工作人员已经赶来了,拉着陈立就要带出去,陈立却依旧盯着顾意浓,看着她脸上温柔无害的表情不敢相信她在谈笑风生间动手淘汰了自己:“你……”


    顾意浓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看你这么大方的份上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追我哥哥的时候,那个同伴是我淘汰的哦~”


    她在港岛做月子的那段时间和孕期一样,要遵守很多禁忌事项,尤其要严格控制饮食。


    回京后,自然想好好地满足口腹之欲。


    原弈迟事先派助理预订了国贸一家日料店的位置,这家店只接受预约,私密性极好,omakase制,单点也可以。


    捏寿司的师傅是从东京请来的老匠,17岁就去银座名店做了学徒,从业近五十年,每天只招待六席客人。


    其实顾意浓对日料并没那么热衷。


    但因为近一年都被禁止食用鱼生,反倒起了兴致想吃。


    顾意浓迎上大家的注视,一脸正直,“在我心里几位哥哥都是无价的。你们的陪伴不是钱这种庸俗的东西能衡量的。”


    “喂。”顾漾静静地看着她装逼,“把你庸俗的东西再转点给我呗。一会儿我给你我最无价的陪伴,陪你打游戏。”


    沈昀笑着附和:“我也可以帮忙分担点。”


    宋堇点点头:“加一。”


    就连知情人原弈迟也跟着起哄:“那也加我一个吧。”


    骑马难下的顾意浓最后在群里给几人发了个大红包,又一起组队玩了两个小时游戏,这事才算翻篇。


    原弈迟的喉咙忽然有些发干。


    顾意浓背对着他,悄悄翻了个白眼:“我不是穿外套了么。”


    他语气沉静:“我说的是你的腿和脚。”


    顾意浓嗤声道:“我出行向来都是车接车送,再说很快就要到室内了,这么穿怎么了?”


    男人没有再和她进行言语上的交锋。


    径直走过来,修长分明的右手技巧性地拽掉她肘弯处的手提包,低声要求:“换一身。”


    “我还想着你要生气了,我就哄一下你。”原弈迟忍着笑,语气里带着些可惜,“既然不气就算了。”


    顾意浓脚步慢了下来,她还真有点好奇他是怎么哄人的,立马改了回答,“我生气了,你哄吧。”


    原弈迟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声音比起平时稍微温柔了一些,像模像样道:“别气了,下次我吃快点尽量不让你惦记。”


    顾意浓:“……”


    别说,还真是安慰人的一把好手。和原弈迟接触久了,她发现他是真腹黑,明明长了张高不可攀的脸,偏偏那脸上还有一张背道而驰的嘴。


    只不过她很开心,因为只见他这样对过她。


    2020年8月13日,天气晴,今天哥哥带我跑步。出门的时候我故意在原弈迟房间窗户下的椅子趴着不愿意走。他被吵醒后来看我跑步了。我哥最见不得我委屈,我故意说话惹他心疼,他果然把我交给原弈迟,去给我买吃的了。


    原弈迟要请中老年锣鼓队给我加油,亏他想的出来。其实要是哥哥请的话,我依旧趴着不动。


    相处了十几天,对比起温柔害羞那一套,我发现偶尔和他吵嘴对着他发点小脾气,他都更有耐心,话也更多。


    顾意浓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狗男人真的好讨厌,她刚回来,他就像活爹一样,管东管西的。


    说完,就要抬手去抢被男人夺走的包。


    他将语气放轻了些,用劝诫的口吻说道:“你又要开始正常经历生理期了,宝宝。”


    母子三人聊了好一会儿,顾漾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应了一句好,从沙发上起来,“妈,我去打会儿篮球。”


    姜莞没什么耐心地挥挥手:“快走。”


    别墅区里和顾漾年龄相仿能约着打篮球的只有沈家那对双胞胎沈昀和宋堇,只是他们读大学后搬去了学校附近,不常回这里。顾意浓想到自家哥哥和原弈迟玩得不错,她状似无意问:“哥哥你要和谁打球?”


    “宋堇。”顾漾对着手机摄像头整理头上的发带,“原弈迟也回来了。”


    顾漾看向她,“原弈迟你还记得吗?就是住隔壁,初中毕业就出国那个。”


    顾意浓假装想了许久:“有些印象。”


    顾漾走到玄关处一边换鞋一边道:“他本来在国外读大学的,今年申请来政法大学当交换生了。我感觉你小时候应该蛮喜欢他的。”


    那张娇美的脸蛋明艳宝气,又顽劣至极。


    她抬起高跟鞋的尖状鞋跟,想去狠狠踩男人那双从萨维尔街定制的牛津鞋。


    这时,风衣宽大的袖子忽然擦过轻微的厮磨声响,顾意浓的眼神微微一变,他颀长冷峻的身体捱了过来,她的鼻息也沁进了那股淡而好闻的古龙水味。


    一只修长的手臂擦着那里,绕过她腰际,紧接着,饱满动人的桃尻处就捱了道巴掌,力道不轻亦不重,但很结实,打得她心脏都随之晃动起来。


    顾意浓的大脑短瞬地宕机了几秒。


    男人低沉且透着告诫的声音已经落在耳际:“听话,宝宝。


    他微微眯起眼角,又命令道:“换掉。”


    “好。”顾意浓乖巧点头,等姜莞进了书房,她从冰箱里拿了三瓶水,又将茶几上的水果拼盘端去了篮球场。


    球场上,篮球砸地上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三个样貌出众的少年奔跑跳跃,身上宽松的球衣汗湿,肆意又朝气蓬勃。


    顾意浓将水和果盘搁在休息椅上,视线精准的落在了原弈迟身上。他运球灵活地躲过另外两个人,停在三分线外起身跳跃,手腕托着球轻轻一抛,篮球在篮框里滚了一圈后落下。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他掀起球服在脸上擦了下,腰腹间露出漂亮有力的肌肉线条,在路灯的映衬下十分蛊人。


    “哇哦。宝刀未老。”顾漾喘着气上前用肩膀碰了他一下,“娱乐局,你不要这么拼啊。”


    “还要怎么放水?”原弈迟转过头,顾意浓的视线被撞了个正着。她眨眨眼将眼睛挪到自家哥哥身上。


    但男人凝望过来的目光里浸着支配的意图。


    她被看得头皮一阵发麻。


    只好抿起唇角,忿忿不平地折回了衣帽间。


    逃离他的视线范围内后。


    顾意浓简直气到想放声尖叫。


    更让顾意浓恼火的是。


    她的体质仍然和怀孕期间差不多,不仅需要换掉外套和鞋子,贴身衣物也湿到不能穿,需要重新换。


    坐进迈巴赫里。


    姜莞正拿着一个小碟子往里面搭配水果,闻弈回过头看了眼顾意浓。


    顾意浓笑了笑点头:“哥哥的朋友和哥哥一样优秀,我都喜欢。”


    “你哥我是最优秀的。”顾漾拿着篮球就往外跑,“行了,我出去了。”


    顾漾出门后,姜莞将搭配好的水果递给顾意浓:“这一碟要吃完,补充维生素。”


    “谢谢妈妈。”顾意浓接过碟子。


    姜莞盯着她吃完后,叮嘱道:“我有个视频会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完,十点要准时睡觉,知道吗?”


    顾意浓并没有太和原弈迟闹脾气。


    毕竟男人今天送了她鞋子,还贴心地帮她订了很难预约的餐厅。


    既然他表现得还不错,她也网开一面,暂时不同他这种掌控欲极强的老东西计较。


    置餐区的木板夹塞了两张用毛笔书写的卡片,分别写着顾様和原様,为顾意浓捏寿司的师傅是东京的那位老师傅。


    原弈迟对面的则是稍年轻些的师傅,但专业水平也是过硬的。


    先付上了两道酒肴。


    低温慢煮的鮟鱇鱼肝和葡萄酒冻薄切黑金鲍。


    顾意浓只得乖巧道歉,“对不起。”


    沈昀吃着东西忽然问:“你妈真的把你的经济断的一分不剩了?”


    原弈迟不怎么在意地点点头:“嗯哼。”


    “煮饭的阿姨是不是也叫走了?那你最近吃什么啊?”顾漾幸灾乐祸道,“兄弟,你要真快饿死了记得吭一声。”


    “不用了。”原弈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笑了一下,“最近找到份好工作。”


    顾漾:“什么工作?”


    原弈迟:“就上次那个。”


    “嘶……我上次以为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去出卖色相了?虽然但是……你这张脸应该很赚钱哈?”顾漾十分好奇,“话说回来,你那个一点皮肉生意到底是哪一点?是正规的吗?正规的话兄弟我有时间就来照顾你。”


    原弈迟没回答顾漾,反而看向顾意浓,“你觉得正规吗?”


    顾意浓让侍者开了瓶查法蒂干白。


    这种酒不算昂贵,但很好入口,也不用醒,有馥郁的水仙花、茉莉和栀子香。


    她持起高脚杯,如水葱般白皙的手指捏住玻璃颈,微微地晃动着酒液,舌尖余留着美酒的滋味。


    今晚她吃得很开心。


    孕期的那些憋闷也悉数找补回来。


    年轻师傅上完碗物,便开始为原弈迟的刺身摆盘,他拿起一旁像琥珀石的矿物盐,研磨了几下,洒在小竹荚鱼这类的银身鱼上。


    顾意浓这边的刺身也被端上来。


    顾意浓喝了口果汁压惊,“他离我比较近。”


    “哦。”沈昀了然点头,“我哥在你旁边挨了一子弹你都没反应。原弈迟离你二里地挨了一子弹,你硬是跑去救援了。怎么着?是我哥刚才那个角色的黑皮肤在太阳下不显眼,以至于小浓你看不清?”


    宋堇波澜不惊的补了一刀:“原弈迟那个角色也是黑皮。”


    “哼。”顾漾一副要将她开除祖籍的架势,“得了,呆会儿游戏结束你就跟着原弈迟回家吧。以后也别叫我哥了,他才是你哥。”


    顾意浓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做得太明显了,就听沈昀又在感叹:“哎。新哥哥待遇就是比旧哥哥好。”


    就连原弈迟都跟着欠欠的附和道:“喜新厌旧人之常情。”


    第二局游戏进排位的时候,顾意浓刚重新调整好鼠标的dpi就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一下。她偏过头,原弈迟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又戳了她一下。


    “怎么了?”


    “昨天的客户评价还没给。”


    她刚要动筷子,便猛地想起了一件事。男人冷淡分明的侧颜去看,辨不出任何异样,但顾意浓却明显感觉,他像在吃鱼味的橡胶。


    她的心口突然紧缩起来。


    在比华利山待产的那几晚。


    顾意浓缠着他讲睡前故事,还执意要去听他被绑架的那段经历。


    原弈迟提起过,他很厌恶吃生鱼。


    因为船上的人为了虐待他,经常不分他煮熟的食物。


    男人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顾意浓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和幼儿园里‘告状精找家长告状’一个样。她心情特别好,面上却忐忑不安。


    没等她回答,原弈迟意味深长道:“那我去坐会儿吧。”


    他说着就一副要进她家大门的模样。顾意浓拉开自家院子里的大门,钻进去后利落的把门关上。她靠在门背后,明显感觉到比起昨天他和她亲近了许多。想到这里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原弈迟看着被拍上的门‘啧’了一声,“这是,闹脾气?”


    2020年8月4日,天气晴,昨天下午让陈宴假装不认识我带他来俱乐部偶遇。看到他进来靶场,我故意手抖放水了两箭,摆出可怜难过的表情,他对我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他发现我桌球和射箭玩得不错,对我更感兴趣了。


    顾意浓在家闭关了两天将这一次方老师寄过来的头骨全部都还原了皮貌。得到了老师高度赞扬她才出关。


    集中精力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还不觉得饿,做完了才发现中午吃的东西根本不抵饿。


    顾意浓准备到楼下让阿姨弄点吃的,刚出门就碰到准备开顾漾房门的沈昀。应该是找顾漾玩游戏的。


    他的眼底也流露出极淡的温和,看着她姣好的侧脸,说道:“谢谢。”


    他眼神寡淡地点进去。


    附件里,是发信人整理好的PDF文件,大概有近百页。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脆灵快的高跟鞋声。


    男人将电话撂断,持握起切面众多的清酒杯,漫不经心地晃着把玩起来。


    顾意浓撩了撩卷发,重新坐在旁边后。


    他眼底涌动的晦暗之色和极端的报复意图才逐渐消失。


    第 88 章   醉美人


    她转过头。


    落地窗外的灯光随之亮起。


    顾意浓的表情震惊:“办公室外竟然有玻璃花房吗?”


    这里是东三环内,又是国贸CBD。


    本来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段,原弈迟竟然为她在环形露台处建造了一个英式的温室花房。


    “今天早上挺凉快的,穿这么少冷不冷?”姜莞走到她身边,将她的披肩拉紧了些。在她手上摸了一下,感受到体温正常,她问,“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我不冷,睡不着。”顾意浓撒娇地抱了一下姜莞,拿起桌上的花束递给她,“喜欢吗?”


    “喜欢。谢谢宝贝。”姜莞接过花,神秘地眨了眨眼,“迟尚往来,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顾意浓算了下时间,知道母亲指的是什么,脸上依旧装出一副不知道且期待的模样:“妈妈给我买新衣服了?”


    姜莞摇头:“不是。”


    “包包?”


    “不是。”


    “手链?”


    “再猜。”


    顾意浓拿起一块马卡龙。


    又将它放回银制托盘里,没有送进嘴中。


    她的心脏暄软到发胀,用极轻的声音说道:“喜欢。”


    原弈迟淡哂:“喜欢什么?”


    男人的目光温和,姿态也很放松。


    剪裁挺拓的柴斯特大衣搭在他的肘弯,翻领处的黑色天鹅绒垂至西装衣摆,低调地彰显着矜贵。


    他偏过身体,将大衣放至沙发靠背。


    回过身后,又漫不经心地看向她,随性慵懒的举动,浸着满满的人夫感。


    她用极小的声音又说道:“喜欢Marcus送的礼物。”


    顾意浓又故意猜错了几次,耍赖皮地就要去看姜莞身后藏的东西。


    姜莞很受用,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将进门开始就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举到她面前,“你期待了很久的东西。”


    顾意浓盯着快递文件袋看了几秒才接过撕开。


    袋子内大红色的本本上有几个烫金大字,云京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情绪逐渐亢奋。


    姜莞见她眸子亮晶晶的,捏捏她的脸,“成绩还没出来的时候招生办就已经来家里许诺好处想招你。当时也不见你开心,反射弧这么长呢?”


    顾意浓抱着她,脑袋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垂眸掩饰着眸子里呼之欲出的病态欢喜,“我很期待大学生活。”


    姜莞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弈语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最近和朋友聚会她们都很羡慕我。圈里只有我的女儿高考成绩还没公布的时候,就被国内几所顶尖大学上门招生了。”


    男人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花房。


    灯渐渐暗下来。


    两个人再次走回办公室。


    原弈迟带顾意浓走到文件柜旁。


    里边的暗格有保险箱,打开后,他将一份文件递到她眼前,


    顾意浓愣了瞬,环视了一圈,离隔壁别墅最近的那颗蓝花楹树下,休息椅上靠着个身穿黑色休闲T恤的男人。他拿着本书懒洋洋地翻阅着,长腿随意交叠,看起来十分闲适。


    顾意浓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仔细看了会儿,那张脸比起印象中长开许多,更加耀眼了。她低声喃喃:“倒是比预想中更早搬过来。”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男人不经意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轮廓分明,鼻梁挺直,那双狭长的眸子微眯着,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顾意浓侧身躲在窗帘后面避开了那道视线。心里默数了几个数后,她再次走到窗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


    男人一只手随意的撑着脑袋,依旧在看书。


    直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再次回头,顾意浓这才离开窗前去了楼下。


    姜莞在书房里处理公务,看到她下楼,停下手里的工作,“怎么了?”


    顾意浓摇摇头,安静地斟了两杯茶,递了一杯到姜莞手边,自己捧着一杯慢慢喝着。


    唇齿间茶香清新,她的心情十分愉悦。喝完一杯茶后,她状似无意问,“妈妈,我刚才好像看到隔壁别墅有人。原叔叔家都搬走几年了,是把房子卖了吗?”


    “应该是原弈迟,听说他刚回国没几天,你陈阿姨不待见他把他赶出家门,他就自己来这边住了。”


    原弈迟今天为她准备了好多礼物。


    有高跟鞋、极难预订的日本料理、导演工作室、还有城市花房。


    但和华臻的这份合同对于她而言。


    却是最有分量感的。


    华臻这种体量的集团,如果要制作集团宣传片,必然要有大型的招标筹划工作,企划部完全可以请个知名的导演来拍。


    原弈迟却将它直接交给她全权负责。


    少女五官小巧精致,苦恼的抿着唇,左边脸颊有一颗小小的梨涡。鹅黄色的碎花裙衬得身上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湖边的风轻轻吹过,裙摆荡起层层涟漪,像个洋娃娃。


    他收回视线,拿起腿上包装精致的花打量,微敞的领口露出性感的锁骨,体态修长匀称,举手投足间魅惑十足,“这是你的?”


    “岁岁的。”顾意浓急忙摆手,“我妈妈给岁岁的,它送给你应该是喜欢你。”


    像是为了增加自己话的真实度,她又道,“我带它散步,它看到你就不走了。”


    原弈迟挑了挑眉,戳了下狗头,“几岁了?”


    “18。”顾意浓看起来很紧张,站得比小学生回答问题还端正。


    金毛一瞧就正直青年,最多不过三岁,原弈迟又戳了下岁岁,“我问它。”


    他送了这么多令她满意的礼物,她也不想在他面前乘下风。


    至少要回报他等值的惊喜。


    可男人向来深沉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即使她已经和他结婚,也摸不太准他的喜好。


    原弈迟自小养尊处优。


    又如此事业有成,什么都不缺。


    顾意浓试探着问道:“那个,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打算怎么过?”


    话头已经引到这里。顾意浓挂断电话后拿起剪刀继续剪花,阳光透过庭院里树木的枝叶温柔地洒在她的身上,衬的那张过度白皙的脸颊多了丝暖意。


    一条金毛绕着她,热情地甩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拱她。


    “岁岁。”


    顾意浓轻轻弹了一下金毛的脑袋,处于兴奋状态的金毛立马乖巧坐好。她端着装满的花篮走到一边的石桌前,仔细将花整理好,用浅棕色棉纸包裹住后,又用丝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汪汪——”


    金毛见状叫了两声。


    “少不了你的。”


    顾意浓从篮子里挑出几朵花,去掉茎后,用针线熟练地穿成一个花环,随后蹲在金毛的面前,将花环戴在它的头上。


    “汪汪——”


    金毛乐得直摇尾巴。


    顾意浓捏捏它的耳朵,“他要来了,之后就拜托你了。”


    “汪汪——”


    金毛又叫了两声,看起来一副很靠谱的样子。


    庭院里的大门被推开,穿着旗袍一颦一笑都矜贵美丽的女人走进来。一人一狗看过去,顾意浓脸上扬起一抹笑,“妈妈。”


    母女两人聊了好一会儿,顾意浓才回卧室。


    她随手将通知书丢在桌子上,从书架上取出一个老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字。


    2020年8月2日,天气晴,收到云京政法大学的通知书,即将同校。


    顾意浓收好笔记本,情绪也平复好了。她托着腮视线没什么目的地看向对面。


    对面别墅常年紧闭的窗户此刻大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几个人在打扫卫生。


    “这样啊……”


    “你那个时候……”姜莞想起一些沉重的事情,顿了顿换个说法,“你那个时候极少出门,和他应该不熟。那孩子长得特别好看,就是性子偏冷,你看到了招呼一声就行。”


    趴在门口的岁岁见她要出门,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


    他拉住牵引绳拽了一把。


    顾意浓就这样被拽出来了。


    精致的小脸上满是错愕不安,眼睛还急得发红。


    原弈迟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嗓音低沉磁性,“你在花坛后面鬼鬼祟祟做什么?”


    “我……”顾意浓看起来有些懵,那张白净的脸红透了,手指不安地搅弄绳子,结巴道,“我,我遛狗。”


    在他的注视下,她局促地又勾了勾牵引绳,“岁岁,回来。”


    岁岁依旧一动不动趴在原弈迟腿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狗腿,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它平时都很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原弈迟睨着她。


    她咬了咬唇瓣,干脆直接了当地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问他时,她不想显得太正式。


    便背对着男人,随手将合同塞进了桌上的手提包。


    这时,耳边突然划过保险箱关上的喀哒声。


    深夜的写字楼异常安静。


    室内冷不丁出现声响后,也让顾意浓的心跳凝滞了片刻。


    “嗯。”顾意浓乖巧点头。


    姜莞打字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平时这会儿你都在画画,怎么突然下来了?”


    顾意浓笑了笑,“门口的蓝花楹很漂亮。我想画下来。”


    “去吧。”姜莞拍拍她的头,嘱咐道,“湖边风大,穿件外套。”


    “好的妈妈。”顾意浓将母亲手边喝了一半的茶添满,起身缓缓往楼上而去。出了母亲视线范围后,她脸上的笑意更浓,直接去了更衣室。


    看着更衣室琳琅满目的衣服,她沉吟片刻选了一条鹅黄色乳白包边的碎花裙以及一条乳白披肩。


    顾意浓穿戴好后在镜子前打量了半响,看着自己有些苍白的唇色,挑了一支口红涂上,又用和裙子同色系的蝴蝶结发带将头发扎了个丸子,露出纤细白净的脖子。


    直到镜子里的自己有漫画小说上所谓的软萌招人喜欢的感觉,她对着镜子笑了笑,背着画具下楼。和母亲打完招呼,路过院子时,她摘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粉色月季,精心剃干净刺,用牛皮纸包好。


    她刚要转过身,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压覆下来,伴随着冷冽好闻的乌木气息,在桌面落下浓廓的阴影,也将相对娇弱的她顷刻笼罩。


    一只修长分明的手已经伸过来,扳住肩膀让她正对他看。


    顾意浓愕然地抬起眼。


    正撞上男人凝过来的深沉目光,敛藏的情愫晦暗到让她有些害怕。


    以至于心脏如过电般,瞬间痉挛了一下。


    他低醇动听的声音随之压覆至耳边:“我最想要什么,你不清楚吗?”


    第 89 章   出差


    然而电话那边的顾意浓比较钝感力,没有觉察出男人的语气隐隐夹杂着怒火。


    她忍不住轻嗤一声,直接按了红色的取消通话键。


    原弈迟没有再拨过去。


    因为清楚顾意浓应该已经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即使打过去,也会进入来电提醒功能。


    他差点忘记顾意浓风风火火的个性。


    年初她胎相尚不稳当,都敢和梁燕回偷偷跑到北海道去旅游。


    现在昭宁出世,在国内出个差,对她而言更是件不值得同他商量的小事。


    男人的眼神顷刻沉黯下来。


    心底也积聚了一股幽微的怒火。


    顾意浓突然一声不吭地坐飞机到别的城市的行为,让他有些应激。


    这种行为在他心里,也同逃跑无异。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她在做什么!


    原弈迟表面上无波无澜,却在心里大声惊呼。


    那柔软如盈润玉石的触感一瞬即逝,在人心里淅沥的春雨来了又走,浇润了一片常年干涸的土地,将柔软的新芽诱出。


    原弈迟看见它生长出来了,倏忽间已长成参天大树,又一发不可收拾,有铺天盖地之势。


    他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


    他想抓住那春雨的,但她去得好快。哑炮终于爆炸了!


    原延熙攥紧手中的车钥匙,脸色铁青,石头砸的仿佛不是车子是他的脸。


    “你可以报警抓我。我与其在这里跟你哭,不如到派出所跟警察大哭一场。”


    车前灯打在顾意浓脸上,砸车后的她反而出奇冷静。


    这种情况下,她认为他不会报警,同时她也真的想去派出所走一遭。


    原延熙按掉车子警报声:“你把心里的气发泄出来就好。如果还觉得不解气,你可以把那块石头往我头上砸。”


    顾意浓拿哭红的眼睛瞪他一眼,转身走远。


    原延熙这一晚上过得大喜大悲,垂头丧气地站了会儿,拿掉石头,从后备箱中拿出车衣把“毁容”的车子罩上。


    他还没去4S店看车,这是锦欣家的车,明天得开去车行换块玻璃了。


    顾意浓一路哭着回到家,眼睛肿成两颗核桃,无辜的大原布偶又遭到她一顿毒打。


    打完精疲力尽,压在布偶身上流着泪睡着了。


    翌日被手机铃声叫醒,用冷水洗脸把脑子激醒,给自己做了顿丰盛的早餐,边吃边清理手机里的“垃圾”。


    她要把关于原眼狼的一切都删了,包括原弈迟,把他也删了。


    之前说好不会因为原眼狼不做人迁怒他,而且他也是原眼狼的受害者之一,谁让现在的情况变得无比复杂。


    不仅要和他断联,哪天偶然碰到,还要假装不知道他至今都在喜欢自己。


    顾意浓心累地叹口气。


    昨晚她满脑子都是找不做人的原眼狼算账,突然得知原弈迟喜欢自己后,她都没有多余的颅内空间去琢磨这件事。


    现在大清早的,她颅内不仅有空间,思路还非常通畅,不由自主地琢磨起来:原弈迟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隐藏得真够深的,让我这个当事人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思来想去,他喜欢上自己的时间点最有可能就是初二暑假,那是他们认识以来独处最久的一段时间,不然她实在想不出其他时间点。


    那年,他九月份就要去俄罗斯留学了。她顾不上他们关系不太好,赶紧请这个学神帮自己补习初中数理化。她这个理科废,很多在他看来非常小儿科的题,她都不会做。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表情明显就是非常嫌弃她智商的表情,明显到呼之欲出。以至于让她感觉自己在他眼中不是人,是一只没有进化完全的吗喽。


    难道当时她对他的主观臆测都是错的,她在他眼中不是吗喽,是原月光!而且到现在都没从他心里退位!


    顾意浓从原眼狼那里受挫的女性魅力自信心,又从他弟弟这里恢复了一点点。


    微微弯起嘴角,猛然一惊,赶紧收回弯起的嘴角顺带打自己一个小巴掌,对自己恨铁不成钢:“女人啊女人,你也不想想,原弈迟如果不喜欢你,你能被那头原眼狼当工具人玩弄感情吗?原弈迟他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罪,他罪大恶极,必须要跟原延熙同罪!”


    原延熙一早打车去公司上班,一天下来邓锦欣一条消息都没发,知道她在生气那个聊天文档的事。他自己也因为她的告密而不爽,暂时不想和她沟通。


    下班回到家已经天黑。


    饭桌上,何金穗说:“昨晚小区里有人听到你和一个女人深夜在吵架,女方还哭了。你是不是除了小邓,还有其她女人?”


    原延熙心里无奈昨晚的事还是在小区内传开了,淡淡地说:“只是一个朋友,已经说清楚了。”


    何金穗没再多问那个女人的事,只是提醒他:“谈恋爱要专心,你不要做对不起小邓的事。”


    饭后,原延熙把“前脸破相”的车子开去车行,即便有夜色掩护,一路上还是遭到了几个骑摩托车经过的老油子吹口哨调侃。


    顾意浓羊脂玉般的双颊上点了一簇火。


    她迅速退开,微垂着些头,但眼眸里迷离闪烁的光却还是叫人能轻易察觉。


    她心砰砰,响得这偌大书房里的两人都能听见。


    哦不,不止她的。


    一样吵闹的还有他的心脏。


    原弈迟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喉头凸起之处上下滑动几下。


    他清了清有些黏糊的嗓子:“你、你在做什么?”


    顾意浓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好端端地你亲我做什么?”


    原弈迟却觉得愈发不解,且过了方才的懵憧劲,他后知后觉,心里竟漾起了阵阵涟漪。


    是蜜糖化的糖浆,化在他心里。


    可他不欲表露出来,所以故意拿出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


    眼梢一挑,眉心却压低。


    “顾意浓,你占我便宜?”


    “我没有。”顾意浓这话倒接得快,但抬眸对上原弈迟的眼睛,她却又迅速垂下蝴蝶翅膀般的眼睫,遮住他灼灼的视线。


    她闪烁其词,却突然意识到刚才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做的。


    现在又倒打一耙说她占了他便宜?


    这人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委屈和羞恼在一瞬间横生,顾意浓又咬住下唇,红润的薄唇以那颗贝齿为中心,泛出一圈白晕,像染得极有层次的缎锦,又似天边难得一见的晚霞。


    可原弈迟不喜欢。


    总咬自己做什么?


    下次一定叫她改掉。


    咬他也不是不行。


    思绪方才笼上一层旖旎之色,而对面顾意浓许是羞恼到极致,忽地松开了贝齿。


    原弈迟瞧见那一抹白陡然被朱红侵袭,她柔软清润的声音里也带了几分愠怒。


    “刚刚不是、不是你叫我……那样做的吗?”


    他问她为什么不生气,她说自己本意就是赔罪,于是他便凝视着她指了自己的脸颊。


    那副些许情动的模样,不就……不就是在要她亲他?


    顾意浓越想越觉得羞愧。


    她就不该顾念太多,为了全了两人夫妻的名分去亲他,才既又遂了他的愿,还让他拿了把柄倒打一耙。


    她红了脸,难得啐了一句重话:“你怎么这样!”


    “我……”


    原弈迟实在有口难辩。


    合着她将他当成了那纨绔泼皮,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故意来占她便宜调戏她的了?


    除了最后那个念头,他发誓他此前心无杂念得不能再心无杂念了好么!


    她就是来克他的。


    原弈迟想。


    “你真是……”


    罢了。


    原弈迟不想再说了。


    他略一倾身,明明日光是从顾意浓身后侧照过来的,可那一瞬间,顾意浓仍觉得原弈迟夺去了所有的光,她被身前原弈迟全然笼罩住了。


    她被他身上映照的光线包围,投射下的阴影化作线条将她牢牢锁住。


    她动弹不得,而此时原弈迟骨节分明的手指向她伸来。


    她下意识后缩。


    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扣住后脑。


    “别动。”


    两个字如大罗神仙的咒语,脱口便将她定身,又似通天的定海神针,任她有多大的本领燃得血液沸腾翻滚,她心中的海浪依旧为他平息。


    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她只能束手就擒。


    而当温润的指腹轻拭过她脸颊后,一切风平浪静,顾意浓重得呼吸。


    她静默地看着原弈迟轻巧松开她,仰头退后些许,饶有兴致地冲着她晃了晃拇指。


    “顾意浓,是你脸上沾了墨。”


    孟川实在是讨厌,一双桃花眼长着四处勾人就算了,偏生还总爱往他跟前凑。


    一曲唱罢,孟川意犹未尽地挤在了原弈迟与蓝岑之间,勾着原弈迟的脖子又不经意瞧见了原弈迟的手机屏幕。


    “哟呵,这就查岗了啊!”


    原弈迟蹙起眉,条件反射地故作矜持打了两个字点击发送,遂又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过去。


    他改天一定要换一张防窥膜。


    蓝岑一巴掌拍在孟川后脑勺上。


    “你眼珠子往哪里看!”


    孟川立即回眸,眼泛秋波:“往我们岑岑这里看。”


    蓝岑又翻了个白眼,起身往别处去。


    孟川张着口要追:“别走啊岑岑!下首歌我们合唱吗?我还准备唱给你听呢!”


    原弈迟只觉聒噪。


    他伸手拧住眉心闭眼,方才不过脑子回的那两字梗在他的心间,不回就不回,明明也不用觉得不妥的,但眼前的一片黑暗中却总浮现出顾意浓柳眉微蹙、容色戚戚的模样。


    那双眉眼里该是湖影照来春有信,雪痕消尽玉无瑕的。


    不该盈满那多哀愁。


    思及此,原弈迟倏然起身,将一边还追着蓝岑的孟川都吓了一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便迈步往外走去。


    夜里蔚蓝至松泠居的路程不过四十分钟,可原弈迟总觉异常漫长。他有些烦躁,压着限速开车呼啸在夜色里,踏着月光回到松泠居,轻轻推开那扇门时,方才找到点落到实处的滋味。


    房间里是他闻惯了的檀香味道,他嗅觉敏锐,又在期间嗅到了几缕草木药香。


    顾意浓惯爱用草木佐草药熏香,才两个晚上,不知不觉,这气息已然侵袭了他的领地。


    可他甘之如饴。当初阿延爸爸因为家里经济负担不起,不想要他,是阿延妈妈坚持把他生下来的。


    没想到中了基因彩票,生出一个天才。


    从此,阿延在家里的位置就一落千丈。


    什么东西都先紧着弟弟,他还不能抱怨,一抱怨,父母就说他这个哥哥不懂事。


    我知道这些后,真的非常心疼阿延。


    他明明也很聪明,也很努力,却始终活在弟弟的光环之下,得不到父母同等的重视和栽培,还要被要求懂事。


    原弈迟放轻了脚步,却又迈开了步伐,三两下走至床头。


    顾意浓已经睡了,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眉间一点褶皱,将原弈迟的心也弄皱了。


    他固执地不愿意看见她蹙眉的样子,骤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腹在她眉间一抚,不敢太贴近亦不敢太用力,生怕惊醒了她。


    几次三番,如此小心地抚了又抚,终于将那点皱褶抚平。


    还好没惊动她,或许这样便可以有个好梦。


    原弈迟唇角勾起,这才满意地起身去洗漱。


    东方既白,晨曦初露之时,曙色自天边亮起,穿透窗纱落在了顾意浓的面庞上。


    她忽而转醒,怔怔望了天花板好一阵,才想起今日是她婚礼的日子。


    几点了?


    她还以为自己睡不着的。顾意浓把她的话一字一字地看过去,她看糊涂了。


    她以为原延熙虽然为了前途抛弃她选择原富美,至少他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原来,连他的喜欢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吗?


    顾意浓迫不及待地要找原延熙当面问清楚,不想再跟原富美缠斗下去了,管她会不会得意洋洋于自己在这场battle中大获全胜。


    这场battle就是个笑话。


    她们两个女人在这里你来我往,真正的罪魁祸首却置身事外。


    好一个高高在上的“不可能”。


    顾意浓的指头在手机屏幕上飞舞起来:


    我前后被他忽悠过两次,两次都是发现他竟然交了女朋友,还同时跟我搞暧昧。


    我已经彻底看清他了,不会再给他第三次忽悠我的机会。


    你呢,也不要以为家里有几个钱就狠狠把他拿捏住了,他这个人的野心和上进心都大得很。


    那天他约我出来谈判,我发现他在国外待了五年回来,变得好成熟、好有男性魅力。


    手机屏幕快被她戳冒烟了,给这对“天作之合”的璧人之间埋下一颗“猜忌”的地雷。


    发完懒得再看她的回复,截图她们的聊天记录然后删除,用另一个手机号给原延熙打电话。


    原延熙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北京,以为是北京总公司的同事打来的。他刚上班几天,很多同事的电话还没存全。


    这个点打来,难道是工作上的急事?


    “您好。”


    “是我。你为什么把我微信和电话都删了?”


    熟悉的声音直直扎进他的耳膜。


    原延熙讶异了下,立刻想到是原弈迟在他这里没问出所谓“出轨”的事,不甘心,又打电话去问她,她再打来兴师问罪自己。


    可感觉也不太像。


    刚才原弈迟从楼下回来后样子好端端的,没有那种知道真相后应该有的暴怒迹象。


    在他短暂失神间,电话对面的顾意浓已经失去耐心。


    “说话。听到我的声音吓傻了吗?”


    抬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却意外触及一道宽厚的肩膀,顾意浓吓了一跳,猛地向床边缩了好些,又忽然被一只大手揽在腰间给带了回来。


    那温热的手掌只是轻触片刻便收回,原弈迟似乎还没从睡意里缓过来,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低沉沉的。


    “当心。”


    顾意浓惊得愣了好久,半晌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原弈迟淡了倦意,撩起眼皮,侧目看了她一眼。


    “闹钟还没响,还可以睡会儿。”


    不是。


    顾意浓没缓过神。


    她愣愣地问:“你不是说不回?”


    原弈迟又将胳膊横挡在了眼前,懒懒地答非所问:“事谈完了,我不回来我去哪。”


    “顾意浓,你别想独占我的房间和床。”


    妻子本来就是个娇小姐,又刚出月子没多久,体质很虚弱,免疫力也低,为了拍摄集团短片,要从北飞到最南端,也要坐近四个小时的普通舱。


    企划部应该会给导演安排商务舱的规格。


    但在他眼里,商务舱也是普通舱,顾意浓飞完那四个小时的航程,难免会疲累,也会伤了身体。


    他的宝宝竟然那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男人英俊的脸庞稍显阴沉,即刻拨通内线电话,对助理林晟说道:“通知行政部的人事,让他们将企划部近一个月内的差旅记录发到我的邮箱里。”


    他点开行政部发来的记录,发现这次的出差安排是今天上午才录入进去的,也就是说,企划部的总监昨天开完会议,临时决定让员工及导演出差。


    这种情况在小公司里很常见。


    但华臻的企业文化并不鼓励高管的这种行为,如果真要安排员工出差,也应该及时给足预留时间,况且去深圳勘景,又不是多么紧要的事。


    音筒传出的熟悉男音低沉且有磁性。


    语气也偏寡淡,没有什么情绪,听上去与平时并无两样。


    却莫名让他觉出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让企划部的总监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 90 章   老公


    在港岛调养身体时,顾意浓就向月子中心的护理师咨询过避孕针的效果。


    回到京中,还做过体检。


    她决定先打一个月的剂量,再观察观察身体对于这种针剂的耐受性,如果出现月经紊乱,或者其余不适的症状,便及时停针。


    前阵子,顾意浓试探过男人在这方面的态度,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同意,甚至还被严正警告了几句。


    医生一次性给她开了12管进口的针剂。


    顾意浓会在港岛先注射一管,等回京后,她打算将剩下的11管针剂放在办公室的储物柜里,这样便能瞒住原弈迟。


    之后便可以定期请家庭护士来办公室帮她打针。


    然而护士在帮她打针时。


    表情明显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戚戚然。


    不仅将顾意浓扎得很痛。


    顾意浓立刻挺直背脊,以二倍数的语速否认:“当然不是!我怎么可能是那种要异性没人性的人!我们几年没聚,今天好不容易碰上,我现在才坐在这里,阿延的事只是随口一问!”


    原弈迟没有说话,继续用沉沉的、压迫感的目光审视她三秒,收回目光:“好吧,就当你不是。”


    “就当?”顾意浓不满他对自己的定论,“我本来就不是!”


    原弈迟抿唇轻笑。


    斗嘴两句,消弥了几分他们之间因久别重逢而产生的生分和客套。


    原弈迟顺势问起她公司和工作上的事,问得比较细致,从公司规模、主营业务,到她平时的工作强度和未来的发展规划。


    顾意浓都一一回答,以为他只是出于朋友间的关心,毕竟他们几年没见了。


    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问题的答案原弈迟大多都了然于胸。


    这些年,他一直有在默默关注她配音的作品,从游戏角色到广播剧到影视剧,还用小号悄悄关注她的微博。


    暗恋的一方就是这么卑微。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吹散了一些热气。


    “你现在还住在石景山外婆的房子里吗?”


    “嗯。你和原叔叔他们一起住吗?”


    “没有,我自己在海淀租房子住,离学校近一些。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来一回太费时了,等你回到海淀都深夜了。”


    “没事,我明天没有早课。”


    “真的不用,我打车很方便。”


    “夜深了,你一个女孩子打车不安全。”


    “北京治安好着呢。”


    顾意浓到底没拗过原老师的顽固,让他大老远送自己回家,心生感慨:小时候那个孤傲冷僻、总是一个人埋头做题、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天才少年,长大后竟然变得这么有人情味。会为了和她这个老邻居吃顿饭等一个小时,会坚持深夜送独身女孩回家。这些年,他真的改变了很多。而且他当老师了,会更有耐心和责任感。


    她不知道的是,原弈迟的“人情味”藏着他的私心。


    夜色渐深,路灯在车窗玻璃上一盏盏掠过。


    或许是因为吃饭时聊了太多话,让他们现在有点无话可说,一个目视前方开车,一个低头看手机,安静的车内,气氛有点干。


    “听音乐吗?”


    待针头被撤掉,她的胳膊也因淤血而有些泛青。


    护士立即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和她道歉:“对不起女士,我今天和男朋友分手了,我们交往了很多年,我前男友却一直都不想结婚……”


    “请您别投诉我。”她站起身,又朝顾意浓鞠了个躬。


    顾意浓并不想难为人。


    但难免有些慌乱:“可我胳膊上的青紫要多久才能消下去啊?”


    护士看顾意浓外表艳丽,穿着职业装,身材高挑姣好,浑身都散发出金质玉相的娇贵感,自然能瞧出,她一定是那种经常出席晚宴的千金小姐。


    “要分体质。”护士说道,“不过我看您的肌肤这么细嫩,可能要用一周的时间才能消下去,真是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顾意浓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顾意浓猛然回眸。


    原弈迟坐在那边靠墙的长椅上,姿态闲适地交叠着双腿,向她挥了挥手机。


    顾意浓招呼其他人一声,快步走到他面前:“阿迟,你在这里等了一个小时吗?”


    原弈迟从容不迫地说出想好的借口:“工作人员说你们快录完了。我想说快录完了,那就等一下吧。如果提前知道‘快录完了’是一个小时,我就不等了。怎么样,赏不赏脸吃饭?看在我恭候多时的份上。”


    顾意浓一口应下:“走,我请你!”


    原弈迟被她豪横的语气逗笑,起身:“赚到了,还好我没有等得不耐烦走人。”


    摸着菲尔兹奖说,他一小时前的的确确只想到12楼兜一圈就走,无奈他的腿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些年见到顾意浓的次数本来就少,更气人的是,每次她身边还都有个碍眼的原延熙陪着,在他面前跟她眉目传情,看得他心头一把火。


    今天这种比中彩票概率都小的偶遇被他碰上了,不以朋友的名义约她吃顿饭,那他的脑子就是月球表面——有坑!


    两人说着话一起下楼。


    下午在电梯里没能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现在终于可以大啖特啖。但原弈迟没忘记自己“老邻居”的人设,尽量按捺内心的骚动,只让自己看起来浓淡风轻。


    “看来你在配音这行发展得很顺利,都被电视台邀请来录节目了。”


    “哪里。它是一档讲北京各行各业新生代的综艺,这一期正好讲到配音行业。北京几家主流配音公司各分到一个参加节目的名额,我们公司就派我来了。”


    “你们公司怎么不派别人就派你?肯定是因为你的业务能力厉害,是公司新生代里的王牌。”


    “哈哈哈,你当上大学老师,嘴巴都变油滑了,不过我爱听。从A大老师嘴里拍出来的马屁,含金量就是不一般。”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忍俊不禁的笑意,忍不住一同笑出声来。


    走出演播大楼,夜风拂过顾意浓发梢,带起几缕散乱的发丝。


    她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抬头望了望天空,没有星星,只有远处高楼顶上的航线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又回头望了望电视台气派的演播大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演播厅中灯光与掌声的余韵,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录节目?


    “我们就近去国贸商城里面吃吧?”


    电视台这片区域就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段——国贸。


    原弈迟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好。”


    “你有开车来吗?”


    “没有,我车子送去换轮胎了。”


    “那坐我的车。”


    上车后,顾意浓刚系好安全带,公司的人就打来电话,询问她节目录制的情况和后续的宣传配合。


    原弈迟开着车安静地听她讲电话,声音温柔明快,余光中的神情认真又有点可爱,他的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此刻,这个车内空间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


    走进国贸商城,好吃的店选择太多,中西餐应有尽有,他们看哪家门前没有排队就吃哪家。


    边吃边聊。


    顾意浓也问起他录制的节目相关,突然眼睛一亮,迅速在手机上点几下,举起来戳到他眼下:“看!梦中情师!A大原起!①你知道你现在是网红老师吗?好多女网友说要回去重新高考上A大!”


    原弈迟淡淡地瞄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就是去年他上课第一天被学生偷拍传到网上的那个视频。


    “去年学生乱拍的。我已经警告过他们再在课堂上乱拍传到网上,我就要扣他们的课堂表现分。这帮05后。”


    “A大原起,恐怖如斯。”


    顾意浓收回手机,看一眼上面惊人的百万点赞,心里啧啧称奇,深感广大网友对帅哥的如饥似渴,尤其这个帅哥还是A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这种高质量仙品根本是流通市场上的极稀缺品。


    “我去年刷到这个视频真是吓死了,你回国都进A大当老师了我都不知道,阿延也没告诉我一声。”


    听到“阿延”两个字,原弈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阴下来。


    顾意浓毫无察觉,兀自沉浸在感慨中:“你24岁就当上国内最好大学的老师,原叔叔和金穗阿姨肯定特自豪吧。”


    他一直以来都是他爸妈的骄傲,从前旧单元楼那片区域,只要家里有孩子的,没有一家不羡慕原家出了个绝顶聪明、前途无量的神童。他自己长大后也没有伤仲永,头顶上的光环永远耀眼夺目。


    “他们只要我能回北京就行,至于在哪里工作、做什么,都是次要的。”


    “真好,现在你回来了,下个月阿延也要从多伦多回来了,你们一家人就团聚了。金穗阿姨两个儿子都回到身边,我可以想象得出她会有多开心。”


    从她嘴里蹦出一声又一声亲昵的“阿延”,原弈迟心里膈应,语气不免带上刺:“我哥结束外派回来,最开心的人应该是你吧。”


    顾意浓没听出他带刺的语气,也没闻到若有似无的酸味,腼腆地笑笑,犹豫着要不要问,到底还是忍住了矜持问道:“你知道阿延下个月几号回国吗?我问了他好多遍,他就是不肯告诉我具体日期,说什么要给我一个惊喜,骗鬼呢他,肯定是想看我急得团团转。”


    “我不知道,你可以问我妈,她肯定知道。”


    “不用,我再磨磨阿延。”我怎么好意思去问你妈这种事!


    原弈迟突然想到一个严肃问题,心往下一沉,双眸眯出两道锐光:“你该不会是为了从我嘴里问出我哥的回国时间,才同意和我出来吃饭的吧?”


    这么大一块的青痕,用粉底液肯定遮不住。


    原弈迟对她身上任何的细微变化都异常敏锐,肯定会发现。


    她还得尽快编造出一个令他信服的借口来。


    顾意浓打算骗他说那处是磕伤。


    反正她平时就莽撞,也有些神经大条,撞在什么锐物处,把皮肤弄青是常事,应该是能瞒过他的。


    这次来港岛。


    顾意浓选择住在姐姐开在中环的俪心酒店,但没有知会她,而是自己付了房费。


    私人医院离酒店很近,步行便可前往。


    男人的语气辨不出情绪,嗓音依然低沉且有磁性,问道:“在哪儿?”


    再开口,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如初。


    也没有任何苛责的意味,却让顾意浓背脊一僵,涌起不寒而栗的感觉。


    男人无奈唤道:“宝宝。”


    顾意浓僵直地站着,除了出糗的尴尬,还多出几分局促,无处安放的双手紧紧抓着肩上包包的背带。


    刚才他的手碰到她的手,那触感和温度清晰地留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感到不自然和别扭。


    电梯门开,顾意浓看见救赎的光,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异样空间。


    “我到了,今天很高兴遇到你。”


    “我也……”原弈迟目送她着急离去的窈窕背影,未说完的话化作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温柔低喃,“……很高兴遇到你。”


    改按8楼键。


    他要去的是8楼不是13楼,陪她到12楼,赚了4楼,一个A大数学教授,这点小算计还不是手拿把掐。


    低头翻看她的衣服吊牌,上面印着品牌广告语:


    一件衣,一场遇。


    也许你穿上的那一刻,我们就开始了故事。


    电梯中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闭上眼深呼吸,扬起嘴角:“今天走运~”


    原弈迟14岁就参加过世界顶尖科学家大会,在北京的学霸圈里声名鹊起,15岁被理论数学世界排名第一的俄罗斯莫大数学系破格录取,更是让他声名大噪,成为无数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的终极形态。他出国留学后,除了学术圈,普罗大众对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其他具有话题性的神童身上。


    直到去年,24岁的他回国进入A大任教,成为A大建校百年以来最年轻的助理教授。


    上课第一天,在课堂上被学生偷偷拍了视频上传到几个主流社交媒体,传播度和话题度呈爆炸式增长,“颜值与才华的天花板”、“A大最帅教授”、“想回去重新高考了”等词条冲上热搜。


    这波网络热潮唤醒大众对他的社会记忆,被网友扒出他留学的这些年来在数学领域做出的一些科研成果。


    电视台这档《未来·青年》网络访谈节目由此注意到他,向他发出采访邀请。


    节目录制地点在一间布置新潮的录音室内,受访嘉宾和男主持面对面地坐在麦克风前,以电台播客的轻松形式来探讨有深度的话题。


    这一期的主题是:“数学,AI的命门”——对话青年数学家原弈迟。


    两个年轻人都觉得对方很有水准,节目录完了仍然意犹未尽,坐在那里又聊了一阵子。


    录音室内热烘烘的,过于明亮的灯光也烤人,原弈迟从录音室出来,冷空气灌入衣内,发热的头脑为之一清,舒服地呼口气。


    抬腕看时间。


    节目时长半小时,加上录制前的化妆、对稿等准备工作,以及录完后和男主持的闲聊,时间居然才过了一小时多,那么12楼的她肯定还没录完节目。


    依他们老邻居的交情,知道对方在同一栋楼内录节目的前提下,他录完节目后发消息问候一下她的节目录制进度,这是正常的人情世故吧?不会让她觉得他是特意问的吧?嗯,不会的!


    等她回复的间隙,往上翻看他们的聊天记录。


    她高中换过一次微信号,在这个新号上,他们的聊天记录寥寥无几且很单调,几乎全是各种节日祝福语。


    因为只有在逢年过节,他才有一个正当理由给她发去一条祝福语。


    以群发的语气,有点隆重又像有点敷衍。


    每次发完都觉得自己可怜,像小丑一样,在固定的日子里小心翼翼地表演一场无人喝彩的独角戏。


    只要她回复了,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同乐”,他就会顺势和她聊上几句各自的近况。


    只是几句对话就可以让他心情愉悦一整天,来年继续当小丑。


    等了十多分钟她都没回复,原弈迟便知道她多半还在舞台上录制。


    要去12楼看看吗?


    反正她在室内录制,他只去一下下就走,她不会知道他录完有上过12楼。


    逻辑链完美闭环,原弈迟迈开长腿走进电梯,愉快地按下12楼键。


    演播厅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灯光和人声涌了出来。


    顾意浓与另外几个参加节目的新锐配音演员一起走出来,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录制,气氛热烈。


    “你回头看看。”他漫不经心地哑笑。


    顾意浓的心跳骤然跌停,被丝袜包裹住的小腿也忍不住发起抖。


    已经觉察出身后有道强光在照她,仿佛焚烧的太阳般,让她不禁想起男人笼罩住她的气息,烫到能将人灼伤,也快要将她穿透。


    她错愕地转过头,看见一辆漆黑的S级迈巴赫就停在身后的不远处,低调的车身在中环的霓虹光影下暗蕴奢华。


    华臻做为大型跨国集团,子公司和分部遍及全球各地,原弈迟在一些重要的城市都常备着这种看似优雅,实际充斥着暴力性能的商务车。


    原弈迟竟然也在港岛!


    手机的音筒传来一道深长的鼻息。


    男人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处于薄怒的状态。


    晚风吹过来,将信号拂乱。


    她的鼓膜也钻进一道嗞啦嗞啦的声响,感觉大脑就快要被烧坏,听见他用温柔到近乎哄诱的声音说道,“宝宝,下次撒谎前,要记住,在酒店办理入住时,别刷自己老公的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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