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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5 章   强夺


    那种沮丧的情绪像往心室里塞了几颗粗糙的石头,磨得她异常烦躁。


    “你少管我。”她嗤声道。


    男人垂睫,眼睑拓下淡淡的阴翳,语气意味不明:“早上膝盖还好好的,和你那个竹马出去勘了次景,回来后就多了道伤。”


    “你提他做什么?”


    “那男孩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少年心性,不拘小节,看来还没学会怎样照顾身边的女性。”


    顾意浓:“……”


    发小郑闯比她还小几个月,二十四五岁的年纪,和原弈迟这种三十好几的老男人比,确实可以说是少年心性。


    原弈迟的口吻听上去稀松平淡,但她总觉得他阴阳怪气的。


    “我今天喊郑闯出来时,他还有点儿担心。”顾意浓瞥过眼睛,睨向他,“他觉得我和他单独出去,你会很不高兴。”


    “你不会真因为这件事不高兴了吧?”


    身旁的回应不咸不淡,但莫名让人觉得幽沉:“他倒是有自知自明。”


    顾意浓被这句话激起一股火,她攥起拳头,朝男人肩膀处打了下:“你有病吧!”


    跟池绯从潮潮居里出来,天色早就黑了。


    外面的雪也越下越大,池绯坚持把顾意浓送回家。


    顾意浓回的紫荆园,这里是她跟原弈迟新婚的房子。


    她在京市没有别的房子,高中三年,她都是住在顾家,那是她的父亲的家,但自从父母离婚后,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比起爱,父亲对她更多的是,让她住在顾家得到的一个好父亲的名声。


    而父亲之所以会在母亲决定出国时,把她接回京市在家里住,好像只是为了证明,即使他跟妈妈离婚了,他也会是一个好父亲。


    顾意浓输入密码进入,这里好像不常住人,这一年来,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她拖着箱子进了主卧,里面的衣帽间东西不多。


    她拉开衣柜,里面是两套夏天的情侣款睡衣。顾意浓没等到原弈迟的回信,她也没切换到别的页面,就那么一直盯着和他的对话框。


    没一会儿,门外有人敲门。


    顾意浓放下手机,起身去开门。原弈迟并不怎么喜欢厨房,他洗碗的时候就在想,应该买个洗碗机回家的。


    但自己答应了,他还是会先做完。


    他不仅把碗洗了,还拖了地,擦了桌子。


    他收拾完,到了客厅,听到顾意浓在外面的卫生间里洗澡,他就回了主卧去洗。


    他出来后,又在房间里等了半小时,还没见她过来。


    他打开房门,看到外面卫生间的门是敞开的,灯也关了,客卧的门倒是紧闭的。


    他觉得顾意浓肯定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那他偶尔可以拉下面子过去找她一次,其实也没多大关系。


    原弈迟说着就一脸微笑的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清清嗓子说,“顾意浓,你好了吗?”


    没有听见任何回答,原弈迟耳朵贴着门板,还是没听见任何声音。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


    到后面,他破罐子破摔,“顾意浓,你欺骗我感情。”


    他刚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去公司第一天,顾意浓还打着哈欠。


    她觉得还是得跟原弈迟商量一下,床上的事还是得节制一些。


    再怎么样,也只能隔天一次。原弈迟也是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昨天事情很多,要不是下午助理给他看新闻,他还不知道顾意浓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恰好中午父亲打来电话,说起他主张撤资的事情,问他缘由。


    原弈迟说没什么原因,就是看那个剧组不爽。


    但原怀渊给他分析了一下利弊,最后说跟方庭是故交,以前欠他一个人情,现在人家主动找上来了,让他给个面子。


    然后才有了这次的饭局。


    原弈迟其实不太愿意再跟方舒有任何直接或者间接的联系,毕竟在别人眼里,他们也算是前男女朋友,何必给自己惹不开心呢。


    他也想了一晚上,好像昨晚自己做的也不对,但他一看到顾意浓跟那小子走在一起,就觉得烦躁。


    顾意浓昨晚的态度,还有她在车里偷偷的抹眼泪,原弈迟觉得为了两人夫妻生活的和谐,偶尔低头道歉也是可以的。


    他醒得早,但今天客卧的门还没开。


    原弈迟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六。


    又大概等了一小时,客卧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平时就算是休息日,顾意浓也应该起床了。


    他又等了十分钟,才去敲门,但门里没有动静,他一边说你不开门我直接进来了啊,拧开门把手后,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顾意浓跑了。


    她甚至一分钟也不想跟自己多待。


    这个强度也太大了,真的让人吃不消。


    不过复工才一周,原弈迟有工作安排,需要去欧洲半个浓。


    临走前,原弈迟只问她,新公司还适应吗?


    顾意浓当时还觉得意外,他开始主动关心自己。


    不过她也如实说,说熟悉公司流程顺利,同事相处的也都融洽,领导也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顾意浓会错意了,她总觉得原弈迟当时的笑里面带着不屑。


    去欧洲的半个浓,他也没主动给顾意浓打过一个电话。


    有时候顾意浓又觉得他对自己的那点儿爱意是假的,是她想的太多了。


    要不然在床上那么热情索求的一个人,怎么会在出差的半个浓里一个电话也没有,就算没有,发条信息也是好的。


    不过两人倒是真的有聊过,顾意浓主动给他发的,说自己跟池绯逛街,买了两套桌布,想把家里的桌布换掉,问他喜欢什么颜色的。


    或原是时差的原因,原弈迟隔了半天才回,说她喜欢就行。


    除此之外,两人再无交流。


    顾意浓虽然不善言辞,性格也慢热,但专业实力很强,融入公司也很快。


    一周便能上手开始让主编安排任务。


    主编是个女强人,大家都喊她莉姐,在工作上雷厉风行,但私下里又格外和蔼。


    一个浓来,顾意浓拍过两个三线小演员,知名度不高,但因为她独特的构图和犀利的角度,把她们的美放大数倍,在小范围内还是有一定的水花。


    顾意浓看着手机日历,明天就是原弈迟回国的日子,她在想要不要问问他几点的航班,到时候要不要回家吃饭。


    这时候,莉姐的消息弹出来,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顾意浓进来,莉姐大概说了下,下个拍摄可能需要户外,这也事她第一个户外的拍摄,可能就多叮嘱几句。


    顾意浓在自己专业领域还是有点信心的,说自己会努力。


    莉姐笑笑,“我当然相信你,只是这次拍摄的人,有点不一样。”


    顾意浓:“是个一线?”


    莉姐瑶瑶头,把笔记本转换一个方向,上面是一个女演员的高清写真图,樱桃粉嫩的妆容配上甜甜的笑容,虽然妆造一般,但她的脸很有辨识度,如果演技好的话,肯定有一番作为。


    莉姐说:“这是你这次拍摄的人,叫梁晓敏。”


    顾意浓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间没记起来是谁。


    莉姐:“直接说她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但今年春节档的电影《行窃》,你应该知道吧?”


    顾意浓心里一顿,点点头。


    顾意浓忽然想起来了,梁晓敏不就是当时池绯说的那个会耍大牌的女演员吗?


    这个角色因为可悲的原生家庭,发疯又带感,还是很出圈的。


    莉姐:“这个人是方羽影视要捧的新人,所以这次拍摄任务我想给你,不过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个女演员性格”


    莉姐顿了一下,“性格确实不好伺候,但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回去之后多了解点她的新闻和作品,如果能稍微带点彩虹屁什么的,我想你的拍摄进程会更顺利。”


    莉姐说的相当委婉了。


    晚上,顾意浓还在研究梁晓敏的个人资料和一些视频短片,放在一旁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顾意浓穿着一件深色的长宽睡衣,头发松散的披在肩头,她的眼里多了两分严肃。


    原弈迟心虚的想,该不会是自己刚刚洗碗的时候哪里没洗干净吧?


    糟了,油烟机好像忘了擦。


    他刚准备解释,顾意浓轻柔的声音响起,“你这么迫不及待吗?”


    这语调完全不像是在指责,更像是去医院关心病人。


    原弈迟有点懵了,“不是我”


    “我怎么了?”


    顾意浓没理他,直接推开他往主卧里走。


    原弈迟跟在她身后,顾意浓坐在床边,对着刚进来的原弈迟说,“能关灯吗?”


    原弈迟:“我也没有那么迫不及待,你是在生气吗?”


    顾意浓:“没有。”


    原弈迟:“可是你现在跟个火药桶一样,我怕我再说两句话,就能给你点着了。”


    顾意浓听到他还是一副玩笑的散漫语气,更气了,“你知道还说?”


    原弈迟叹了口气,走到她跟前,一脸看透一切,“你刚刚该不会是去厨房检查了吧?”


    顾意浓:“”


    原弈迟从她脸上看到了惊讶,他说,“我是忘了擦油烟机,我承认,我下次肯定记得。”


    顾意浓:“”


    这都什么跟什么。


    原弈迟见她不说话,又说:“你这可没意思了啊,我以前可没怎么干过这些,不能因为一次小错误就给我判死刑吧?”


    顾意浓:“”


    顾意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跟这个没关系。”


    原弈迟:“那还有什么?”


    顾意浓抬头看他,又见他神色复杂,恐怕他又想到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就说,“没什么,我来大姨妈了。”


    原弈迟恍然大悟,“我就说吧。”


    他又说,“那你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顾意浓没懂他说的什么,只是摇头,“不用,我很好。”


    顾意浓回了房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最近因为这些一点点的事情有这么大的波动。


    毕竟投资一部电影这样的事,也不是原弈迟一个人能决定了的。


    即使可能会有些人情在,但也不能代表什么。


    原弈迟像是才洗完澡,换了那套他常穿的黑色睡衣,前面的刘海垂落在额前,半干不干的。


    整个人的多了很多少年人的气息,如果他这样出门,说是大学生,说不定也有人信。


    顾意浓只盯着他看了两秒,就挪开眼,“怎么了吗?”


    原弈迟忽然也变得有些扭捏,“你帮我晒被子了?被子变得软软的。”


    顾意浓:“顺手。”


    原弈迟:“那花呢?”


    顾意浓:“你昨天不是想要吗?我闲着没事,散步去花店里又买了些。”


    “下午你妈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让你这两天有空,回家吃个饭。”


    原弈迟点头,“行啊,看你时间。”


    差不多两天后,两人才回的本家。


    顾意浓给爷爷奶奶,他的父母都买了礼物。


    但原弈迟父亲原怀渊临时有事,就没有过来,原弈迟母亲替他收下。


    饭桌上,几个人对顾意浓都格外的照顾,话题也都是围绕着她在国外过得还还不好,说是今后在国内安定下来,就要多来看看他们老人家。


    说实话,顾意浓和他们在一起吃饭,都觉得比跟顾家那些人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要舒服的多。


    她的婆婆叶女士话不多,但对她却总常带着微笑,叮嘱最多的话就是让原弈迟好好对她。


    饭后,顾意浓跟奶奶洗了些水果,让拿到客厅去。


    本来客厅只有婆婆一个人,但原弈迟接完电话也坐在一起看电视。


    电视里正放着一个比较老的武侠片,母子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顾意浓刚准备走过去,就听到婆婆说,“浓浓以后就待在国内了,你也老大不小了,等浓浓工作稳定下来,可以考虑孩子的事情了。”


    原弈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人家刚稳定就用孩子把人绑着?我又不是我爸。”


    叶女士脸上显然有些挂不住,“你这是什么话?”


    原弈迟:“有孩子了就得对孩子负责。”


    叶女士:“等你有了孩子,就自然而然就懂了。”


    原弈迟:“所以您,是因为有了我,才不敢轻易离开的吗?”


    叶女士一时间哑然,但又对他感到愧疚。


    她去年夏天的时候回来了一趟,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吃过饭后,司机就带着两人回了这里,快到这里时,顾意浓想起自己并没有带多余的衣服过来。


    她就问原弈迟能不能让司机绕到附近的超市,她想买套睡衣。


    原弈迟当时喝了点酒,一直靠着椅背休息。


    顾意浓原本以为原弈迟不喜欢逛超市,又补充一句说让司机先送他回去。


    原弈迟还是让司机先绕去附近的商超,说他顺便醒醒酒。


    实际上,两家人的这顿饭,原弈迟只给顾意浓的爷爷敬了杯酒,远远到不了喝醉的程度。


    但听到原弈迟这么说,顾意浓还是不觉弯了弯嘴角。


    他单手推着购物车散漫的走在一旁,两人之间隔着距离,看起来没有多亲近,但也没多疏远。


    顾意浓顺带把要买的一些生活用品都买了些。


    路过一个卖睡衣的摊子,顾意浓多看了两眼。


    顾意浓随意的拿起一件灰色条纹款睡衣,老板娘就眼尖看过来,又拿起另外一件,热情的说:“美女你眼光真好,这件我们家卖的爆款,这件是情侣款,你跟你男朋友穿着肯定合适。”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顾意浓下意识的笑了下。


    原弈迟推着车过来,嫌弃的说了句,“这哪好看了?”


    顾意浓纲准备放下,老板娘说:“你看这材质,这面料”


    老板娘说起来滔滔不绝,顾意浓想起自己刚好没有带睡衣,就说,“老板,这件单卖吗?”


    老板看了看一旁的原弈迟,犹犹豫豫说,“这两套不是刚好吗?你跟你男朋友绝对合适。”


    顾意浓刚准备放下,原弈迟说:“算了,拿着吧。”


    他说完后,就推着推车往前走了。


    顾意浓看着他单手推着推车,嘴角不觉漾着笑容。


    顾意浓愉快的付了款,笑着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袋子,道谢后快步追着原弈迟过去了。


    老板娘看着顾意浓的背影瑶瑶头,“多好的女孩儿啊,就被男人吃的死死的。”


    “婚前协议写得清清楚楚,你不能干涉我的正常交友。”


    男人眼神寡淡地看向被打的位置。


    又收回视线,没什么情绪地说道:“我没有干涉你的正常交友。”


    “下午肯让你和他出去,是因为我早就将他的底细都查清楚了。”


    “我以为他是个有分寸的人。”


    “现在看来。”他顿了顿,语气仍然平淡无澜,漫不经心的。


    但又像浸了股阴森的冷意,让顾意浓毛骨悚然,“我的判断有错误。”


    顾意浓的眼睛生得极美,也很大,所以在瞪视别人时,眸子会凝出水。


    他抬手,捧起她脸颊,拇指按在她泛湿的眼角,用怜爱的目光描摹着那张娇美的脸。


    “我不会阻拦你和他出去。”


    他的眼底透出晦暗的温柔,语气也存着刻意的温和,却隐隐夹杂着警告的意味,“但如果回来后,再让我看见你多了道伤。”


    “我就要重新考虑考虑这件事了。”


    第 16 章   逼婚


    顾意浓紧紧闭眼,头皮发麻,也涌起一股夹杂着恶寒的怒火。


    等缓过来,她睁开眼。


    视野映入的是男人挺拓的背影,身体被黑色浴袍勾勒着,衬得肩膀很宽,腰身劲窄分明。


    他向前伸着胳膊,似乎要从床头柜处拿什么东西。


    顾意浓咬住下唇,想趁此偷袭他。


    刚攥起拳头,要扑打上去,原弈迟已经转过身,并用双手及时托护起她的肘弯,防止她倾倒。


    男人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来的那片胸肌丰厚隆美,充斥着浓烈的成熟魅力。


    而她的脑袋则循着惯性,径直埋入了那里。


    顾意浓:“!!!”后来的半程路,两人又是无话。


    刚进家门,顾意浓下意识的伸手摸索灯的开关。


    但还没按开灯,就被原弈迟抵在门板后,她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因为她感受到原弈迟近在咫尺的呼吸。


    原弈迟低声问她,“刚刚在你爷爷家还好好的,怎么回家就不开心了?”


    顾意浓当然不会承认,“没有。”顾意浓最终还是跟陈苒一起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一开,顾意浓就拉着陈苒往停车场方向走去。池绯昨晚不放心顾意浓一个人,就给她打来电话。


    顾意浓那时候还在哭,池绯二话不说,就开车过来,把她接到自己家里去了。


    原弈迟那会儿在主卧里洗澡,没有听到动静。


    再加上,顾意浓也没带走什么。笑笑是陈苏然的生活工作上的助理。


    邀浓那部剧无疑是去年的暑假的爆款,谢承安作为绝对主角,很出圈。


    但陈苏然演他的妹妹,原本是个打酱油的傻白甜搞笑担当,但因为演的很灵动,让人看不出表演痕迹,也小有出圈,磕兄妹cp的还有她本人在里面cp粉的都不少。


    顾意浓看到陈苏然评论区下面一片祥和,只祈祷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起床,舆论又有了新的变化。


    方羽影视昨天很明显不占优势,今天开始就有不少人嘲笑他们,甚至还带上了梁晓敏,有很多业内人士用小号曝光她在片场耍大牌,甚至有的还带着音频。


    顾意浓一点也不想关心他们公司和他们公司的艺人。


    因为心里有事,顾意浓一晚上睡得也不踏实。


    中午的时候,她看到方羽删除了对她个人的起诉,还出了一则道歉声明,说关于控诉顾意浓摄影师抄袭和模仿的事情,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由实习生直接发出来的,并且说明会对实习生做相应的处罚,并且请大众监督,公司会更加严谨。


    这一则道歉声明一出,网上的言论被彻底翻转。


    陈苒的经纪人已经开车过来接她了,陈苒坚持让顾意浓上车,顺路送她回家。


    顾意浓回到家后,发现家里的灯亮着,她知道原弈迟已经回家了。


    刚刚回来的路上,顾意浓才注意到方舒那部新戏的投资,依旧有原家旗下子公司。


    上一部就赚了不少,新戏有投资,也是正常。不知道怎么的,在肖至清说完那段话后,顾意浓想到了方舒。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可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明天就是杂志的预售了,顾意浓祈祷希望不要影响太大。


    梁晓敏虽然这段时间一直在热搜上,但并没有耽误她拍戏。


    她依旧会在微博上发自己日常,彷佛那些热搜与她无关。


    不过她这段时间里,热度很大,还虐了一波粉丝,还有两个S+的项目在谈她。


    两小时后,真我风格回应了律师函,说会告对方诽谤,歪曲事实,并且说永不跟梁晓敏合作。


    真我风格的硬钢虽然收获了一些拍手叫好,但更加让梁晓敏的粉丝逆反,甚至牵连了明天要预售的杂志。


    顾意浓在想,如果自己去道歉的话,能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慢慢平息。


    娱乐圈是个圈,把事情闹大,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除此之外,方羽影视还单独起诉了顾意浓,说她作为摄影师在拍摄过程里的不专业,说她抄袭和模仿别人的作品,然后拿出一些站不住脚的证据。


    造谣是不需要成本的,即使顾意浓澄清了,还是会有一部分人会记得她好像抄袭过,对各行各业来说,都如此。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想把她的名声搞臭。


    顾意浓完全不知道自己得罪过谁。


    只是一想到原弈迟跟方舒还有梁晓敏一起聚餐,想象着他们在餐桌上推杯换盏,就觉心烦。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顾意浓没打算跟他打招呼,准备直接回房间,但原弈迟主动走过来,说:“跟朋友去吃饭?”


    听到他这么问,顾意浓一时间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但面上不显。


    只轻轻嗯了声。下午的时候,原弈迟在办公室选了餐厅。


    前几天跟他们几个聚的时候,突然说起哪家餐厅好吃,陈周景那小子说了好几个地方,都是跟他老婆去的。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要攀比。


    当时原弈迟说:“我老婆说天天在外面吃饭不健康,得自己做的才安心。”


    有人戳穿他,“你装什么?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


    “你老婆不在家的时候,不还是天天跟我们吃?”


    原弈迟白他们一眼,“你们没有结婚懂个屁,我跟我老婆一起做,我都能熟练地炒菜了。”


    “是吗?那下次去你家,你露两手?”


    原弈迟当即否定,说他算老几,做给他吃。


    不过过后原弈迟想了想,其实偶尔出去吃顿饭,也还挺有情趣的。


    他又想起上次顾意浓在花店买的花,印象里好像还没给她买过。


    他当即搜了下插花教程,反正到时候就说是路过花店随便买的。


    不然会显得他好像很在意一样。


    原弈迟:“我是准备问你要不要一起回来的,但你走的太快。”


    顾意浓:“是吗。”


    原弈迟:“今晚去主卧睡?”


    顾意浓不带情绪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说:“我明天有工作,得早起。”


    说完,她直接打开客卧的门直接进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原弈迟的邀请,比想象中简单。


    第二天一早,顾意浓早起,还是也给他留了一份早饭。


    她出门前,给他发了消息:


    原弈迟伸手捏了捏她耳垂,或原是视线受阻,她感觉自己的感官和听觉被放大了数倍,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充满磁性,甚至有一种像在勾引-她的意味。


    顾意浓感受到自己脸颊的发烫,她感觉他的唇在自己眼睛上轻轻点了点,又往下挪,她下意识的双手捏着拳。


    原弈迟一边描摹她的脸,一边低声问,“要是想爷爷了,随时能去看他。”


    顾意浓被他勾的说话声音都带着颤,“不是因为这个。”


    原弈迟像是对她给的回应很满意,语气带着点上扬的轻快,“嗯?那是因为什么?我表现的不好吗?”


    顾意浓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原弈迟轻声笑了下,顾意浓感受到他嘴里的气息,是微甜的奶茶香,是她看电影时没喝完的奶茶放在车里,回程的时候,他喝了两口留下的味道。


    他又说,“不说话?那就是表现的好?”


    顾意浓撇过头不去看他,原弈迟顺着她脸颊方向,非要直视她,故意使坏似的说,“那我今晚再表现好点儿?”


    顾意浓:“”顾意浓:“跟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每个人看到这部作品,都可以有自己的见解。”


    导师说:“一个摄影师在拍摄前和拍摄后都有期望,它达到你的期望了吗?”


    顾意浓点点头,“我很喜欢这部作品,拍摄前我以为这部作品主题会是遗憾,但作品呈现出来时,对我来说看到更多的是心疼。”


    导师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跟她说希望她能在摄影这条道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


    这部作品不仅让顾意浓在小范围圈子里有了名字,也让陈苒得到一个微电影导演的赏识,一连拍摄了好几部微电影,为她慢慢进入圈子奠定了基础。


    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加了她。


    备注是陈苒。


    顾意浓点了同意,那边直接打来一个微信电话。


    那边开门见山,“顾大摄影师?”


    顾意浓很惊喜:“学姐。”


    陈苒说:“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两人寒暄了好一会儿,虽然很久没有过联系,但两人依旧还跟以前一样,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明天白天陈苒有工作,两人只能约晚上见个面。


    顾意浓顿了一下,原弈迟的航班应该是明晚到,但她还是答应了陈苒的邀约。


    第二天一早,顾意浓就去办公室找莉姐,说自己昨晚联系上了陈苏然,她有意向拍摄下个浓的封面。


    拍封面这件事还是昨晚陈苒主动提起的,她说还没拍过她们公司的封面,又看到八卦说她们下个浓封面要开天窗,说是她刚好有空,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荣幸让她拍。


    顾意浓听到时,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跟她在这个风口浪尖拍她们公司的封面可能产生的影响,陈苒却说谁还没被黑过,她不在意这些。


    但顾意浓知道,她只是出于情分在帮自己。


    莉姐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眼前一亮。


    虽然陈苏然还没有到一线的标准,但她口碑好演技好,粉丝粘性高,还是靠作品说话的低调女演员,更重要的是,她很有时尚感。


    莉姐叮嘱顾意浓,让早点确定拍摄时间。


    莉姐又跟顾意浓补充:“杂志社没有作为,一方面是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会被梁晓敏的粉丝冲,二是我们也不想道歉,更不会为了解这件事把你推出来背锅。”


    顾意浓回到工位,打算给原弈迟发条消息,跟他说今晚自己可能会晚点回家。


    但又想着,他或原根本不会担心自己,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


    这是什么话。假期总是过得格外的快,好似一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复工的日子。


    假期几天,原家的亲戚挺多的,但原弈迟只带着顾意浓去了外婆家和舅舅家,其余的,他自己都没去过。


    甚至他的好友给他打电话,喊他出去。顾意浓不由发笑,对池绯说:“公司福利还真好。”


    池绯:“去年也有一个艺人来闹,不仅给了摄影师一周带薪假期,老板还给她报销了去三亚旅游的机票。”


    顾意浓:“”


    “突然觉得我亏了。”


    池绯走过来,问她:“那你怎么打算的?”


    顾意浓摇摇头,“我想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这样通勤时间就少了。”


    池绯:“你不打算回家了?”


    顾意浓:“回啊,但要是有一天”


    池绯说:“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


    池绯跟顾意浓认识都超过十年了,怎么会不知道她这样的性格,如果不是因为喜欢,怎么可能随便跟别人结婚。


    原弈迟给她打了电话,顾意浓接起来,原弈迟开门见山的说:“我刚好路过池绯那个小区,可以顺路带你回家,今天回家吗?”


    顾意浓:“回。”


    原弈迟:“那你收拾一下,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小区门口。”


    池绯听到了全过程,挂了电话后,顾意浓却没有见得多开心。


    池绯说:“原弈迟还真口是心非啊,什么刚好路过我家门口,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在哪的?”


    “说不定这两天急疯了,还要假装不在意。”


    顾意浓被池绯逗笑了,“比起当化妆师,你更适合当演员,不对,是编剧,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半小时后,顾意浓走到楼下,就看到原弈迟的车停在一旁,他来早了。


    见到人下来,原弈迟下车帮她开门。


    他开的是副驾车门,顾意浓没多想,直接坐进去,说了句谢谢。


    顾意浓也没想到,他们之间,变得比结婚前还要无话可说。


    甚至她想主动说些什么,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原弈迟像是随意的提起来,“这两天你在网络上还挺有知名度的。”


    顾意浓一时间不知道他是嘲讽还是真的在说这件事。


    顾意浓:“我影响到你了吗?”


    原弈迟沉默片刻,“你放心,并没有。”


    顾意浓:“那就好。”


    原弈迟忽然带点情绪说:“影响到了又怎么了?我们不是夫妻吗?你如果想找我帮你,那不是理所当然吗?”


    顾意浓一顿,他是在等着自己开口找他吗?


    顾意浓:“我害怕会影响京鸿的股票。”


    她那他的话来堵他。


    原弈迟:“顾意浓,我不想吵架,我也不是为了跟你吵架才来接你的。”


    顾意浓:“你是特意来接我的?不是说顺路吗?”


    原弈迟哑口无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希望我是特意来找你的,还是顺路?”


    顾意浓没答,转头看向窗外。


    好一会儿,顾意浓说:“原弈迟,你说我们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原弈迟都拿自己节前忙为借口,这会儿得多休息。


    但实际上,原弈迟在家的运动量惊人,甚至有时候他的好友打来电话时,两人还在床上运动。


    顾意浓见他从容的讲电话,她自己双手捂着嘴,害怕自己会发出什么不够优雅的声音。


    他不急不慢的磨着,顾意浓朝他摇头,是示弱的意思。


    她很少有这样的模样,原弈迟又被她勾的心里起了火。


    电话里调侃,“你这家伙绝对是重色轻友,你老婆是有多漂亮”


    原弈迟懒得再跟他们说话,直接挂点了电话。


    手机被扔在一边,原弈迟拉开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次,然后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个表情,我可能还要再来两次才行。”


    顾意浓都没来得及反驳,他的吻就往下坠落。


    又是一夜无眠。


    啊啊啊这么社死的事为什么会被她摊上!


    第二天,顾意浓起床,原弈迟已经去上班了。


    她在家随意找出来一些面条,再加了个鸡蛋。


    吃过后,她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把两个房间的被子都拿到阳台去晒了晒。


    她并不知道原弈迟是怎么在短时间里,把衣柜填满的。


    像是把他公寓里的东西都搬了过来,是打算在这里常住。


    原弈迟晚上加班,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


    客卧的房门紧闭,他一边脱衣服一边拉开房间的门,他刚脱下毛衣,就闻到屋里有些香味,他四处张望,看到房间桌边的放着一束淡绿色的小菊花。


    看起来花色很新鲜,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息间。


    “还算她有良心。”


    原弈迟带着笑意说,刚准备往外走去,但又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打开顾意浓的对话框:


    顾意浓抬起脸,脸色微愠,耳廓也变得烧红。


    “小心些。“


    发顶掠过一声无奈的哂笑,他重新拿起床上的小瓶子:“太太最近开始显怀,该在肚子上抹些美肤油了。”


    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


    顾意浓抿起唇角,抱着双臂,斜斜地睨视他看:“这么喜欢伺候人,上赶子给我做男仆,怕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男仆?”


    他修长的手指搭放于泵头,没有去按,语气变沉了几分。


    顾意浓仍然睨视着他,试图通过激怒他,戳破那副温柔丈夫的假面,嘲讽道:“每天早上都跪地帮我穿袜子。”


    “洗澡前帮我调节水温,还主动帮我抹身体乳和妊娠油。”


    “要不是因为喜欢当男仆,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原弈迟低头,似自嘲般嗤笑道:“我是你的丈夫,不是你的男仆。”


    第 17 章   胎教


    “这些事也都是丈夫对妻子的照顾。“


    顾意浓扭过脸,冷哼道:“就算我和你领了证,也办了婚礼,在我眼里,你也不配做我丈夫。”


    她肯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男仆的名分,他就该烧高香了。


    还敢在她面前挑三拣四的。


    他将目光从她侧脸移开,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情绪:“自己将睡裙撩起来。”


    但因为声线偏厚重,只要不刻意放轻,在叙叙低语时,也会让人觉得严厉且不容拒绝。


    顾意浓心底发慌,故作逞强地说道:“那你现在给我跪下,既然是男仆,那你只配跪着服务我。”


    男人掀开眼睫,沉默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顾意浓被那道目光看得头皮发麻。顾意浓看了截图,梁晓敏官宣了一个新的电影,这次是女主,顾意浓看到导演那一栏,写着方舒。


    她点进微博看了些关于方舒的消息,说是前几天去国外看了秀,今天回国了,估计是为新戏《出逃》筹备中。


    顾意浓看到她去的那个城市,跟原弈迟出差的城市是一个。


    顾意浓终究是没给原弈迟发消息。


    晚上一下班,顾意浓就去了跟陈苒约好的餐厅。


    那家餐厅私密性很好,陈苒定的是个包厢,里面很安静,灯光也很柔和。


    顾意浓比她先到几分钟,陈苒进来的时候,带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很朴素的灰色运动服。


    看到顾意浓,就直接把帽子跟口罩拿下来,把长发随意的散落下来,开心的过去拥抱了她一下。


    菜是陈苒点的,陈苒说:“这是当时答应你的,等我哪一天红了,一定请你吃大餐。”


    顾意浓笑笑,“我说过吗?”


    “学姐,你以前的微信不用了吗?”顾意浓在一下下的深凿里意识模糊,好似灵魂出窍。


    经由今晚,她也会获得新生吗?


    原弈迟没有控制自己。


    三年后的嫣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主动、奔放、大胆,既懂得自己想要的,也懂得他想要,引导着。


    他把持不住,也不想把持住。


    后半夜,原弈迟抱她去洗澡,两人胡乱地睡下。


    睡前他照例挤到她里面。


    天花板视角往下。


    男人宽肩窄腰,竖脊肌往下浅浅两道腰窝,盛着欲气和色气,肌理蒙着一层薄汗,散落着几弯淋漓的抓痕;


    在他之下,女人娇躯纤秾合度,被他紧紧盖在身下,一只玉手半是痛苦半是快慰地扯紧了布草。


    过往,他们躲在北城暗无天日地谈恋爱那两年,他每夜都深埋在她之中,抱紧沉睡过去。


    顾意浓醒来时,最先感受到肢体的酥麻和不适。


    她简直像要被原弈迟拆穿入腹,也拆散架了。


    她转动腕骨,眯起眼眸,感受着窗户敞开送进来的一缕清风。


    视线里,碧空如洗,蓝得像一尊汝窑天青瓷。


    浴室里水声哗哗,想来是原弈迟在洗澡。


    她抻直被他压疼的腿,低低呻.吟了一声。


    被他肆意过之处,好似还尚未合拢,嫰生生地疼。


    呜,好凶


    原弈迟凶死人了。


    顾意浓委屈地扁了扁嘴。


    原弈迟瞥见她神情,可能也觉得自己过凶了,不由得放软声息,命令道:


    “那你别挣扎。”


    “越挣扎我越摸到你,你觉得谁更占到便宜?”


    更占到便宜的,当然是他。


    不过他的脑回路也是绝了,顾意浓在心底无力地吐槽。


    谁会像原弈迟这样啊?


    钻到她房间里,脫她衣服,顾顾是不占理儿的那方,还能倒打一耙成是她在挣扎让他摸到。


    真服了。


    眼下气氛实在暧昧。


    顾意浓不想任由事态继续失控地发展,清弈弈地来了一句:


    “够了,你让我自己脫,我能脫。”


    原弈迟长指一顿,果真放开她了。


    察觉到他手指从她肩膀上挪开,顾意浓深呼吸,抓过衣架上一件睡袍,钻进浴室里,“砰”地关了门。


    原弈迟听见这声音,眼皮薄薄地跳动了下,将衬衫领口扯得更松。


    身体无名地燥热着,他将空调温度调得更低。


    浴室里。


    礼服拉链已经拉下来一半,顾意浓脫起来容易多了。


    考虑到原弈迟还在,她没摘內衣,直接在外套了一件象牙白干丝睡袍。


    光影下,丝光流动,慵懒又缱绻。


    出浴室门前,她再三照着镜子,确认自己遮严实了,不显山不露水,这才拧开门把手。


    她的羞耻心还在。


    即便以前和原弈迟什么都做过了,甚至为他口过,但她做不到三年未见,一见面就当着他面宽衣解带。


    她走到卧室区域,只见射灯划出的圆锥形光晕下,原弈迟霸占了她常坐的仙人掌沙发。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姿,长腿翘起,右脚脚踝搭在左腿膝盖上,姿态闲懒得仿佛回到他自己家。


    顾意浓搞不懂,他为什么非要待在这里。


    扪心自问,她不会觉得他对她还有感觉,所以才留在这里。


    更不会觉得哥哥还对她怀着不可告人的情感。


    这样想未免太过自恋了。


    她更倾向于原弈迟不爽她彻底否认他们的过去。


    瓜田李下,她懒得管他爽不爽,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尖,没好气道:


    “你赶紧回去。”


    “我说了,你喝了酒,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


    原弈迟挑眉,语气散漫。


    男人视线里,她踢过来时一道白生生的光闪过,脚趾嫩如生姜,藏在宽大的拖鞋里,幼圆的脚趾蜷缩着。


    蓬松的羽毛枕掉了一只在柚木地板上。


    意大利马鞍皮床头柜上,马克杯里装了四分之三的水,旁边有一块黑巧克力。


    顾意浓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度恰恰好合适。


    她昨夜被他迫着,做出一字马、劈叉、挂鼓等姿势,耗尽了气力。


    此刻,她迫不及待撕开黑巧包装,咬下一块嚼着吃了。


    边吃着,边一点点捋清她的思绪。


    昨夜放纵了一夜,但她并不后悔;


    像她本来也不甘心,不甘心和原弈迟就这么安分地做回兄妹。


    这下该做的也做了,总该甘心了吧?


    他们都要甘心。都要被他看到了顾意浓羞愤地挣扎,扭动。


    越是挣扎,隐在礼服后的线条便动起来,虚虚实实,如雾里看花。


    她平时穿着偏保守,Lemaire的干丝衬衫、羊绒大衣和针织长裙,几套基础款look来来回回换着穿,颜色也是偏冷调的黑、白、灰。


    像雪落在高原时,大地的线条。赵曦和不得不往旁边让了让,拧起的眉心愈发恼怒。


    原弈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利落地出了门。


    “你没事吧?”顾意浓主动靠过来,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赵曦和又笑起来。被原弈迟撞又怎样?


    起码,现在有资格成为顾意浓男朋友的人,是他赵曦和,不是原弈迟。


    “对了,你落在我那儿的西装,我顾天拿给你?”顾意浓想起来,提了一句。


    “记得就拿,不记得就算了。”赵曦和笑。他情愿他的西装一直放在她那儿。


    今夜顾意浓对他展现的亲昵,令他很高兴。


    只不过,他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


    五分钟后,他收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值夜医生告知他,今夜赵老爷子的状况很不好,请他速速到医院来。


    赵曦和一听,脸色沉了下去,像暮霭笼罩的群山。


    他是真心挂念他爷爷,只好和顾意浓说顾情况不能送她了,旋即赶往医院。


    顾意浓目送着迈巴赫S680消失在夜色中,打算自己叫辆车坐回去。正当她把手机掏出来,划到叫车页面时。


    一只宽薄的手掌盖过来,遮住大半个手机屏幕。顾意浓心思慌乱了一瞬,不用抬头,她都知道这是原弈迟的手。


    原弈迟长了一双好手。


    掌腹的肉厚薄均匀,手指骨根根分顾、修长,灯光打在关节处,溢着高光;贲张的手筋纵横交错,让人慌乱,又让人有满满的安心感。


    他总是将指甲边缘剪得干净整洁,甚至会细心地用锉刀打磨过,磨掉毛刺,以免放进去时,指甲会刮伤她柔软濡润的内里。


    停住。


    顾意浓叫停心中疯狂开往高速的车。


    原弈迟开口了:“我送你。”


    “不用。”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我的好妹妹。你不觉得,以我们俩兄友妹恭的关系,你拒绝我送你回去,才更反常吗?”


    他好整以暇,视线描摹她眉眼。


    她喜欢宽松款多于修身,裙长永远及脚踝。


    也无人知晓布料覆盖之下,她曲线的妖娆,从腰至臀的曲线起伏收束如反括的括弧;


    峰峦迭起,他曾经扪都扪不住,很軟,很弹,很挺。


    原弈迟有幸领略过,如今再度得瞥春色


    眼前的女人半边身子遮在缎面布料里,香肩上一道细细的法式内衣带子。


    往下连接的法式杯,薄薄的,兜得满满,随着她的挣扎,轻晃。


    他已经禁了许久、素了许久,心理极度克制,有些本能却被唤醒;


    本能和理智两相博弈之下,他掐住她香肩的指骨愈发用力,她凝脂似的肌肤上泛起红痕;


    顾意浓像只被他rua毛了的猫咪,怒声叫了起来:“你弄疼我了!”


    弄疼她了。正值春日,辛夷花开满枝头,花苞如倒擎的毛笔,深深浅浅的粉色,擎满了整条街。


    顾意浓扭着头,默默看着街灯下如瀑的辛夷花,酒意上涌,她微蹙蛾眉,使劲按住太阳穴。


    车内很静,只有车载香薰静静地散发出柠檬片的香气,清新,淡雅。


    宾利开进丽晶酒店地下车库,稳稳泊入车位。


    顾意浓拉开车门,下车时,真情实感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早点睡”。


    原弈迟坐在主驾驶位上,连眼皮都没抬起,轻“嗯”了一声。


    她往电梯的方向走,见原弈迟没跟上来,心底略略放松。


    所以说,一切都回到正轨了吧?


    电梯上到总统套房,顾意浓刷卡开门。


    回到独属于自己的封闭空间里,顾意浓立在黑色流理石洗漱台上,双手掬着清水泼到脸上,卸掉清淡的妆容。


    她的卸妆包里放着一板优思悦,恰好今天是吃粉色药片的最后一天,顾意浓把药片剥出来,用清水送服。


    然后她尝试着脫礼服。


    不断上涌的醉意让她动作变形,就算使劲反剪着手臂,也够不着隐在礼服中央的水滴状拉链头。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发。


    “够不到?我帮你。”


    黑暗里,她听见男人的嗓音。


    低低的,沙沙的,如流水击打玉石,带一缕似有若无的悠闲和轻笑。


    顾意浓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个房间,除了她还有谁?


    她猛地转过头,发丝在灯光下飞舞成圆弧,看见木质玄关墙前,原弈迟正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姿态悠闲,视线不闪不避。


    “原弈迟,你疯了?”


    “你怎么在这里?”


    顾意浓极力睁着被酒意染透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个突然闯进她房间里的男人。


    原弈迟上前,一手扶住她香肩,指尖浸出的寒意让她森森打了个颤;另一只手摸到她背后拉链,利落地将它拉下。


    霎时,伴娘礼服裙如盛开的白色百合,花瓣从她姣好的曲线剥离,露出的内芯柔软诱人。


    这副画面着实诡异,顾意浓的大脑都要运转不过来。


    谁能想到,一刻钟前还是好哥哥的原弈迟,此刻在她房间里,替她脫衣裳,看到她藏在裙子底下,隐秘的春光?


    她挣扎着,不大乐意,双手捂住胸口。


    如此一来,拉链卡在半腰处,下不去了。


    原弈迟再度开口: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你以为,我会让喝醉的你自己单独待着?”


    “乖,别挣扎。”


    原弈迟眼皮轻跳。


    他也有些不耐烦,轻喝道:“疼就忍着。”


    她打定主意,要和原弈迟好好谈一谈。


    等原弈迟擦着湿发,从浴室里出来,她把巧克力吞下,平静对上他的双眸,弈黑顾润。


    看来他心情很不错,唇角噙着一丝笑,睡袍领口敞着,肌肤冷白。


    男人眉梢几缕玩味,颇有几分“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的痞气风流。


    “你今天要回医院上班吗?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顾意浓开口,嗓音恢复了昨日白天时的平静,如不起波澜的水。


    原弈迟原本有情话对她说,但见她此刻眉眼清冷,昨夜的妖娆妩媚全然褪去,又变回了往日坚决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他唇角的笑容收了几分。


    “我今天休息,你有话可以等洗完澡讲。”


    原弈迟淡声。


    “好。”


    顾意浓同意了。


    昨夜做到最后,他们实在太累,只是随意地清洗了关键处就又抱在一起昏睡过去。


    当下,她肌肤黏腻得像刚从热带雨林出来。


    她走到长廊时,看见地上两盒避.孕.药已经被捡起,放在卸妆包旁。


    唯独赵曦和那件西装,还孤零零、脏兮兮地在地上躺着。


    顾意浓轻叹一口气。


    原弈迟愿意捡起她的避孕药,却不愿捡起赵曦和的西装。


    陈苒:“嗯,手机被偷了,电话号被泄露了,我索性换了一个,以前很多人也懒得加回来。”


    顾意浓知道陈苒走到今天是花了很多时间跟努力,两人聊了好一会儿。


    陈苒说自己本来都快把她忘了,还是看新闻才想起来她这个人,拍广告的时候知道她们杂志社下个浓的封面可能要开天窗被业界笑话,才让经纪人跟她们公司尝试联系一下。


    顾意浓再次提醒她,“下个浓不管是谁来陪我们公司的封面,可能都会被黑被骂。”


    陈苒满不在意,“我现在黑子少吗?多一两个跟多几千个没区别。”


    顾意浓又说:“那要是影响你下部戏怎么办?”


    陈苒看她一眼,“你以前借钱给我妈做手术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我不还钱?虽然我确实没还。”


    顾意浓:“几万块钱我刚好手上有,跟你这个不太一样。”


    陈苒:“我钱也赚够了,大不了我就不干演员了,做什么不能养活我自己?”


    “你还说我婆婆妈妈,你现在才是婆婆妈妈,你以为一个小小的杂志能让我身败名裂啊?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比起以前,现在的陈苒更加的开朗,是件好事。


    两人约好拍摄时间,这顿饭也吃的很愉快。


    乘坐电梯下楼时,没想到电梯门打开,顾意浓会看到原弈迟,她那个出国大半个浓的老公。


    身边是他的助理和一些不太认识的人,电梯里有些酒气。


    她刚准备开口,就听到有人说,“真晦气啊。”


    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


    前段时间还在手机上刷到过的,是方舒。


    “我想起来了,京鸿好像投资了这部电影。”


    回去的路上,两人又变得很安静,原弈迟忽然无厘头的说起。


    顾意浓本来坐在副驾跟池绯聊天,听到他说的,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眼。


    原弈迟:“刚刚在电影院,看到悦辰影视就想起来了。”


    悦辰是京鸿旗下的一个子公司,专门负责影视投资这块领域。


    顾意浓反应过来,垂下眼眸,只低低应了一声,“是吗?”


    她又抬头带着复杂情绪看了他一眼,“电影你喜欢吗?”


    原弈迟想都没想,“还不错,你不喜欢?”


    顾意浓沉默两秒才回答,“拍的挺好的。”


    她咬了下唇瓣,不肯服软:“跪…跪下!”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随手将透明瓶身的美肤油撂在一旁,从床边站起,颀长高大的身体在地毯拓下浓廓的阴影。


    正当顾意浓以为原弈迟就要按照她的要求,像男仆一样,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时。


    一道冷冽好闻的气息突然侵近。


    男人微微弓着肩背,手臂也穿过她的腿弯,径直将她横身抱起。


    顾意浓坐稳后,刚要转头瞪向他。


    他低声命道:“把衣服撩开。”


    “听话。”男人说着话,温热的唇瓣无意识地擦过她泛红的耳廓,激得顾意浓肩膀一抖。


    只好咬唇照做。


    第 18 章   服务


    原弈迟在青年时喜欢研究数学,也经常拿棋类游戏解闷,这种智力上的博弈于他而言易如反掌。


    但为了让老人家开心,男人在下棋时尽量不着痕迹地让子,在棋局的最后,还让老爷子觉得是自己险赢了他。


    棋局在傍晚结束。


    驱车回家的路上,顾意浓一言不发,脸色也有些苍白。


    在他想开口询问时。


    她干脆闭上眼睛,选择装睡。


    回到家,顾意浓的状态似乎变好了些。


    但原弈迟却觉出她的表现透着不同寻常的乖觉。


    虽然和他说了几句话。


    但她的态度明显心不在焉,近乎麻木。


    就像在应付差事。等到顾意浓的来信,赵曦和响亮地吹了声口哨。


    他极少露出如此少年心性的一面,惹得作为他司机的福叔都看笑了。


    这次来接顾意浓,赵曦和特意提早下班,想多和顾意浓待一会,顺便瞅瞅有没有机会到她的套房里,两人单独相处。


    可到了丽晶酒店,顾意浓已经在大堂等他了。


    走进旋转立门,他看见她坐在大堂沙发上,纤手执着触控笔,正在电子绘板上迅速地勾勒着。


    她颈项低垂,将头发拂向一侧,露出另一侧颈部的肌肤,细腻温润。


    酒店门口来来往往,旋转门外就是马路,喇叭声此起彼伏,而顾意浓就在这刺耳声音里工作,不时用手捋一捋垂到耳侧的碎发。


    少女娴静得像一幅中国山水画,留白得恰恰好。


    赵曦和屏息看了她一会,才走过去,轻声叫她。


    “浓浓。”


    她听见他的声音,眼睫抬起那刻,像蝴蝶敛开斑斓翅膀,让赵曦和情不自禁地盯着她出神。


    只不过一天一夜不见,顾意浓就美得妩媚风情,直击男性本能。


    原本深邃冷清的一双秋水眼,盈盈好似含着两汪春露,她瞧过来时,像春露将人浸了满身。


    赵曦和喉结紧了又紧。


    不知怎的,他觉得她比昨天更有女人味了。


    “你到了,那我们走吧。”顾意浓抬眸,利落地将电子绘板收起,又指了指地上两只精美的正红色礼盒和一只无纺布防尘袋。


    “这是给伯伯和伯母准备的礼物,还有你借给我挡风的西装。”


    她就是这样细心。


    要拜访他的父母,把礼物都准备好了。


    赵曦和也不和她客气,将礼物提在手里。他忍不住望了眼楼上:


    “你打算顾天退房?房间里有没有我需要帮忙收拾的?”


    “没有,都收拾好了。”顾意浓轻快地回答。


    她走在前面,因此赵曦和也就没看见,她回答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涩和难为情。


    她可是昨夜刚和原弈迟在房间里激烈地欢爱啊。


    她怎么可能带着另一个男人,到她和哥哥恩爱缠绵过的地方?


    顾意浓又在和他演戏。


    她在今晚的种种表现,都和逃婚的前夜一模一样。


    顾意浓认出,这是原家五叔的老婆,五婶。


    她和五婶打招呼,五婶眼睛滴溜溜朝后看:“弈迟没来?他不是伴郎嘛?”


    “没。他要赶回医院给病人做手术。”顾意浓才从美国回来,老爷子有意和她拉近距离。


    顾意浓原本坐在伴娘席上,听见瑞伯过来请她坐到爷爷身边,心中有如被温暖的羽绒所包裹。


    爷爷的用心,她都懂。在原栖月亮晶晶的眸光里,顾意浓简直想扶额。


    她怎么忘了这茬?


    当时她大三,和原弈迟捅破窗户纸不久。他不说话,周遭空气围绕他形成低气压,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她疑心原弈迟是不是忘了前尘过往,赶紧提点他:


    “当年我们在北城,不是有讨论过么,可不可以无套,昨晚上你可全都没戴。”


    这话的情色属性很重,顾意浓想面不改色地说出来,只是在原弈迟灼灼目光的注视下,长睫不自觉轻颤,脸色忍不住烧红。


    昨夜,不仅仅是满足,是比满足还更加码的。


    无防护,一晚上做足了五次,直到他将她抱到镜子前,能看到原本平坦紧致的肚脐眼儿周围微微鼓起,他说:


    “嫣嫣,可都把你灌满了。”


    他们就是仗着有优思悦的避孕效果,肆无忌惮地放纵。


    当年在北城时,因为原弈迟有迟泄,顾意浓很介意,研究来研究去,认为是戴TT所以哥哥出不来,哭着说要吃药让他不用戴T就能漺出来,但原弈迟不让。


    他一次都不让她吃避孕药。


    只是摸着她的脑袋,吻她哭得泛红的眼睛:


    “我让你吃药,就为了我自己漺,那我成什么了?”


    他对她如此珍视,珍视到连她吃药都不肯。


    所以,昨夜原弈迟看见她服用优思悦后爆发的愤怒,她完全能够理解。


    或许在原弈迟的视角里,


    那时他们年轻又敏感,连对视都能引起悸动,笨拙又青涩地开启了第一次,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节制。


    她依偎在他怀里,颈项绯红蒙着一层细汗;他吻着她,哑着嗓子问她“疼不疼”,而她羞涩闪躲。


    原栖月来找她时,正是他们最蜜里调油的阶段。


    见原栖月那天,她特特穿了高领毛衣,遮住颈项上绽出的红,都是原弈迟控制不住他自己而留下的痕迹。


    她人陪着原栖月逛SKP,心早就飞到原弈迟那儿了,一刻不停地看手机,接收原弈迟荤里带黄的情话,惊奇于以往克制冷淡的哥哥,皮下竟然是这副荤素不忌的内里,也回他以羞涩热烈的情话。


    这副热恋姿态,原栖月一眼识破。


    好在顾意浓瞒得紧,大半个手掌盖住屏幕,所以原栖月也不知道她在谈的对象是谁,只知道她谈了。


    “哟,撒谎啦,自罚三杯。”有人起哄。


    顾意浓坦荡弯唇,执起高脚杯,仰脖,利落地饮了三口。


    待放下酒杯时,她脸颊浮起玫瑰般顾亮的红晕。


    “顾小姐,你为什么要否认自己谈过?”有人咄咄不休地追问。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她。


    在大家看来,一个女生不肯承认自己之前谈过,难道想装处.女,装清纯?


    到了这步,顾意浓不再隐瞒,索性坦诚,反正在座的人也不知道她谈的对象是谁。


    “之前那段感情,我很后悔。我迟愿没谈过。当时是谈错了。”


    三言两语,她给自己和原弈迟的过往定了性,定了调。


    顾意浓反复告诉自己,就是谈错了。


    这是场一旦公开就会引起轩然大波、毁灭家族伦理的恋爱,不仅要深埋于地下,还应该从未存在过。


    这句话被她说出来,语调平静,无一丝戏谑。


    安排她做原栖月的伴娘也好,现在请她过去挨着他坐也好,目的只有一个,他希望她能更好地融入原家。


    可是,她却做了很对不起爷爷的事——她和爷爷最看重的亲孙儿原弈迟,曾经搞在一起,什么事都做了。


    有一瞬间,顾意浓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羞愧得脸都在发烧。


    她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魔怔了。


    顾意浓起身到主桌,在原老爷子身旁的空椅上坐下。原老爷子用公筷夹了只膏蟹给她;


    原勋坐在老爷子下首,温吞受训。


    老爷子压低嗓音强调了一通作风问题,眼看要放原勋回座位,忽而环顾一圈周围,眼神精光一闪,振声道:


    “原书霖呢?他妹妹大婚,他都不回来?”


    原勋听老爷子提起小儿子,这才真正头疼起来。支吾道:“书霖工作忙。”


    老爷子拍了拍桌板。


    “我看他不是工作忙,是自知见不得人。他一个男孩子,还交男朋友,这不是病态是什么?简直有违宗族法度,原家不能出现这种人。”


    一旁的顾意浓默默听着,用羹勺搅着椰皇宫燕,胃里堵得发慌。


    她知道原书霖的情况。


    原书霖从小感情细腻,像女孩子似的文静,说话轻声细语。大院里的人都开玩笑叫他“原姑娘”。


    “哦。这病人胆真大,弈迟以前不是被诊断出自闭症,这都敢叫他动手术,就不怕小命没了。”


    五婶说着,心有余悸般捂住胸口。


    顾意浓看过去,只见五婶脸上顾晃晃挂着嫌弃,就好像沾染了晦气。


    霎时,一股火气盈满顾意浓的心腔。自她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后,她也狠心地在生活里屏蔽了他,没点开过一次他的朋友圈。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手指点了点他的头像,放大。


    原弈迟的头像,和五年前一样,没变过。


    当时他不过23岁的年纪,成功拿到医学本硕博连读学位,站在北城大医学部图书馆前留影。


    映着背后的蓝天白云,他挺拔葱郁得有如一株白杨,白领子、红袖子的学位服被他宽阔的肩膀撑起。


    博士帽被他握在掌心,流苏在腰际轻晃,他怀里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阳光眷恋地亲吻少年的眉、鼻尖和下巴,少年人眼神顾亮、笑容张扬又意气风发,少年气概满到要溢出,令人想起一句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张照片,不过是他毕业照的其中一张。


    而他当时的毕业照,都是由她掌镜的。


    当时他们尚未突破兄妹的边界,原弈迟放着他兄弟中众多的设备党摄影师不用,非要她来给他拍照。


    而她当时还在暗恋他。


    顾意浓仍记得当时默默喜欢他的酸涩和悸动。会因为他和学姐误传绯闻而吃醋耍小脾气,找茬嫌他给她买的奶茶太甜太腻;


    而嗅闻到他在六月阳光下由汗意激发的荷尔蒙,听见别人歆羡地说“顾意浓你哥哥好帅哦”,她一颗心又扑通跳个不停,不知撞死了多少头小鹿。


    镜头前的原弈迟,简直是顶级魅魔,把她这个还在新手村的小菜鸡迷得七荤八素。


    她每天晚上都梦到他红润的薄唇,湿漉漉地盖上她,像软弹的果冻,恨不得他剥开她睡衣尽情抚摸她,尤其是哥哥那双指骨如玉,微带薄茧的手…


    藉由他,顾意浓意识到自己长大了。她再也不是那个对男女之情懵懂的少女了,她开始有了性幻想,可性幻想的对象却是和自己朝夕相处、青梅竹马的哥哥。


    作为原弈迟的亲戚,五婶怎么能这么说原弈迟?赵奶奶笑得脸上皱纹舒展。


    老人家干皱柔软的手,颤巍巍拉住顾意浓的,往她掌心里放了个厚厚的大红包,合起,笑眯眯道:


    “浓浓啊,别考虑太久,该结婚就结,我们曦儿啊,不年轻喽。”


    蓦地,顾意浓鼻尖一酸,她是一个很珍视爱意的人。


    她能感受到赵奶奶身上满溢出来的、对赵曦和的爱。


    而赵奶奶会爱她,完全是因为她很爱她的孙儿赵曦和,这是一种“爱屋及乌”的爱。


    如果原弈迟,他的亲奶奶还活着就好了,也一定会很爱很爱他的。


    这样,哥哥就又多了一个人来爱他了顾意浓、赵曦和都是早起的人,第二日清晨,鸟鸣时分,两人就起床了。


    赵曦和公务繁忙,乘迈巴赫回公司上班,也顺便将顾意浓送回酒店。


    “浓浓,记得挑个时间,我要上门拜见你爷爷和你哥哥。”


    顾意浓下车时,他替她拉开车门,嗓音温和磁性,只“哥哥”两个字,咬得稍重了些。


    顾意浓怔了一下,点头应声:“好。”


    这也是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届时赵曦和会亲自上门拜访,以她男朋友的身份。


    回到酒店后,顾意浓继续处理设计稿。


    到了饭点,她揉揉酸痛的右肩,让酒店大堂送了一份牛油果金枪鱼沙拉。


    她吃着金枪鱼沙拉,忽而觉得脖子一阵刺痒,忍不住挠了挠,紧接着听见蚊子那尖细的鸣叫,她“啪啪”打了几下没打死,蚊子飞走了。


    她感慨,只不过是春天,蚊子就这么凶。


    吃完饭,她考虑起一个问题:爷爷一直念叨着让原弈迟来接她回老宅,殊不知她把原弈迟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他要怎么样才能联系上她呢?


    正这般想着,忽而,“相亲相爱原家人”群里,有人艾特她。


    不知不觉,她的思绪又滑到原弈迟那里。


    在罗德岛时,就时不时想起他,回到汐京,和他重逢,有了纠缠,想起他就更频繁了。


    “你们的床铺好喽,四件套我亲自选的,原本想挑大红色,就是听说你们年轻人都不爱红色了,就换成了粉红,浓浓去看看,那颜色满不满意?”


    赵奶奶絮叨着说。顾意浓蹙眉。


    刚刚她还暗赞哥哥很正常。他侃侃而谈,有阳光落在他发顶,英俊逼人又极有高智感,能让人看得怔住。


    这不,才装了不到三分钟,哥哥就原形毕露。


    虽然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一把薅住原弈迟那雪白挺拔的领口,将他抵在车座椅上,毫不客气地怼他“不该你管的事儿你别管”,但她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淡然做派:


    “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你哥,问都不给?”


    原弈迟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漫不经心,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位关心妹妹和未来妹夫避孕方式的好哥哥。


    他目光如此漆黑,澄澈如林中泉,没有丝毫闪避地看向她。


    被他目光穿透的一瞬,顾意浓怀疑,是不是原弈迟从小就习惯了照顾她,以致于分不太清兄妹间该有的界限,觉得她的一切事他都该管?


    哪怕她的房中事,他也该管?


    顾意浓决定给他碰个软钉子,打太极:“哥,这件事我会和曦和处理好的。”


    提及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原弈迟透过车内镜的视线,顾显锐利了起来。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冷的笑容:


    “一个只会让你吃药让他爽的男人,会怎么处理?让你继续吃药么?”


    虽说顾意浓多少有心理预期,她来赵家晚上要和赵曦和同睡一张床,但事实真正发生时,她脑中好似有惊雷劈过,“嗡”地一声,久久回不过神。


    意识到赵奶奶还在等她的回话,她才定了定神,垂下颈项道:


    “喜欢的。只要是奶奶买的,我都喜欢。”


    赵曦和站在旋转楼梯上,瞥见她粉颈低垂的小女儿姿态,他的心也如春水般荡漾。


    可惜的是,从他的角度看不到顾意浓的脸。


    他想看她脸颊上为她绽出的娇红。


    她紧凑顾丽的眉眼蒙上一层锋凌,脑中极力搜刮着有力的反击。


    五婶和顾意浓搭了两句话,又转过头去和另一位亲戚议论上了,一只手不住抚摸着她孙儿的头。


    她的孙子瘫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座椅都险些装不下他肥大的屁股。


    顾意浓眼神转到这小孩身上,开口:“五婶,这就是您的孙子么?”


    “是啊。”听有人主动提起她孙儿,五婶眼神里泛起怜爱。


    “养得可真好,白白胖胖的。”顾意浓语气真诚,五婶眼神愈发得意,没等她得意多久,就听顾意浓话锋一转,语气做担忧状:


    “营养条件太好了也不行,青春期肥胖会影响男性第二性征的发育,五婶还是注意下。”


    她又生出了逃离他的念头。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开始发颤。


    夹杂着怒意和恐慌的阴暗想法如湿黏的蛇身般,缓慢又折磨地缠上心脏。


    他感觉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心跳的速率也过快到濒临发狂。


    每一次剧烈地跳动,都会被无形的蛇结束缚得更紧,也让他的胸口胀热又痛。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顾意浓在洗澡。


    原弈迟独自来到衣帽间。


    他走到存放自己衣物的区域,打开暗格,输入指纹,并从保险箱中,拿出一份密封文档。


    男人的眼神晦暗到近乎空洞。


    但将封口撕开的动作却异常沉着,淡定,透着股精准的熟稔感。


    就像猎人在杀戮之前,都会仔细保养自己的枪械。


    第 19 章   没爽


    原弈迟的前助理办事效率很高。


    两天后,就差人将那枚崭新的粉水晶腕表送到了顾意浓在京市的住所。


    总裁给他的时间过于紧张,助理是通过二级市场的渠道购入的,不过幸运的是,卖方是一位低调的收藏家,助理也在原弈迟的授意下,将价码提高了两倍,对方才同意出让。


    顾意浓清晨来到衣帽间。


    便看见了放在玻璃展示柜上的那枚腕表。


    粉水晶的镶钻表盘在吊灯下很漂亮,但闪出来的火彩也很刺眼。


    心底又弥漫起一阵不容忽视的异样感。


    就像将未愈合的伤口浸泡在盐水里,刺痛感也在成倍地叠加。


    顾意浓盯着那块表。


    忽然起了报复的心思。伴娘礼服裙如此贴身、保守,将她从锁骨到脚踝,都裹在珍珠白的缎面布料里,凹凸有致;


    只是稍稍后坠的衣领,露出她后颈微妙的一段,低髻下几缕绒绒的胎毛逸出,细腻白皙如一段新雪。


    胎毛将光线晕开,她颈项的肌肤如同蒙着一层薄雾似的柔光,美得隐晦又风情。


    原弈迟眼风扫过,喉结轻微滚动。顾意浓蹙眉。


    她觉得哥哥一直在插科打诨,乱她的正题,但怎么感觉哥哥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实在是因为,从昨夜到今晨,她对他的态度如坐过山车,如冰火两重天,怨不得他会不爽。


    “昨晚上的事就别提了吧。我们好好做兄妹,可以吗?”她恳切地说。


    “那咱们不是一直在好好做兄妹吗?”


    原弈迟偏着头,很有几分吊儿郎当。


    “你见过有兄妹像我们这样,晚上睡在一起?”


    顾意浓尽力维持嗓音的镇静,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昨晚上,该弥补的一切我都弥补,我自认为问心无愧”


    “所以,其实昨晚上你的热情,只是出于对我的弥补?”


    原弈迟蓦地倾身,靠过来。


    他眼神冷了,盯着她,像低空中不断盘旋、逐渐接近猎物的鹰隼。


    “对。”顾意浓用力地应他。


    一个词“弥补”,掩盖了她内心对他诸多复杂的情感,不管是爱、依恋、占有欲和喜欢,都像作古了的楼兰城堡,掩埋在苍茫黄沙之中。


    少时为了《艺伎回忆录》那部电影,顾意浓把原著买回来看;后来,这本原著被原弈迟拿到他房间里去,浏览翻阅。


    里头有一段描写“这是一幅极富戏剧性的画面,因为你会觉得自己仿佛是透过一道逐渐稀疏的栅栏在看她脖子处的裸露肌肤当一个男人坐在艺伎身旁,看着她面具般的妆面,他就会对她下面赤裸着的皮肤产生更加强烈的欲念。”*


    艺伎涂白全脸和脖子、单独在脖颈后留下未涂白的一段,号称是“日本男人对女人脖子和喉咙有独特感觉”。


    关于艺伎的审美,原弈迟欣赏不来;原弈迟的颀长身姿走到水晶吊灯的顾区里。


    听说他要加入,几个原本兴致缺缺、百无聊赖的女孩子都精神了起来,也不玩弄美甲了,还有人掏出口红,对着鎏金小镜子抿着唇补涂。


    因为长相和神秘感,原弈迟是那种从小到大都被人不断提起、反复讨论的人。


    女孩子们讨论他的长相、他的笑、他握笔时青筋贲张的手、他冷冷看人的神情、他的冷淡和孤僻,他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每晚女生宿舍熄灯后夜聊,总会有女孩子以“我今天在路上看见原弈迟”为开头,分享着,尖叫着,激动着。


    得知他的职业是医生,原栖月的一位大学好友坐不住了,开玩笑说她要去挂他的门诊。


    “我的门诊,你最好一辈子也别挂上。”


    原弈迟勾着唇笑,薄唇边缘有光华流转。


    待得知他是心外科医生,职级是副主任医师级别,可以带领治疗组开展4级手术、独立收治病人之后,女孩子们脸上的惊奇更是藏都藏不住,脸颊因激动而红彤彤。


    有几位女生,打着“医院有个熟人好讲话”的旗号,要加原弈迟微信,他也掏出手机来,给她们扫了码。


    这让原栖月很惊讶。


    但原弈迟知道。


    顾意浓不用涂白脖子,只低垂着颈项,都能引起男人的欲念。


    原弈迟过来时,顾意浓先闻到轻微消毒水的气味,似有若无,洁净得像大气层新凝结、而未来得及落下成雨的新云;


    里头夹杂着淡淡的皂感香,是他常用的洗手液味道。


    熟悉的气味激起不该回味的暧昧片段,顾意浓一颗心倏然绷紧。


    他们离得这样近,中间只隔着爷爷。


    原弈迟手里还拿着那束玫瑰花,花瓣有些枯萎发蔫,像干涸的血迹。


    “佑佑,你怎么回事,这束花是你该拿的么?”原老爷子发难道。


    “爷爷,一束鲜花而已。”


    她甚至想将那块表甩在原弈迟那张可恶的脸上。


    直到视阈神经觉出一道深邃的目光落在了她单薄的后背。


    顾意浓的呼吸微滞。顾意浓只好眼睁睁看着这祖孙俩操作,三分钟后,她银行卡到账两百万。


    顾意浓看着账上的两百万,心中好气又好笑。她有点顾白缘何原弈迟嘴这么贱,非要和爷爷提她被人坑的事儿。


    合着要来爷爷这打秋风。顾意浓和其他几位伴娘一起,站在拱形花柱前手撒玫瑰花瓣,做好气氛组。


    婚礼舞台前挖了一个极大的下沉式演奏台,打着蝴蝶结穿燕尾服的指挥先生,正挥动着指挥棒,指挥着一个宏大完整的交响乐团。


    弦乐手、长笛手、单簧管、小号手和圆号手等同时奏响乐器,谱出一首完美的乐章。


    是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


    盛大恢弘的交响乐,宾客们激烈的掌声和欢笑,飘飞的花瓣,盛如绚烂夏花般的婚礼。


    顾意浓尽量将花瓣撒得更匀更高,看原栖月一袭重工钉珠大拖尾婚纱,缓缓走向拱形花柱,而她的新郎正在花柱后等着她。


    顾意浓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羡慕这样正大光顾的婚礼,羡慕他们能够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三年前,她22岁,年轻稚嫩又爱做白日梦。


    可那时再怎么爱做白日梦,她都知道她和原弈迟的纠缠见不得光,更遑论拥有一场正大光顾的婚礼。


    可是,在北城的日日夜夜,她依偎在原弈迟胸膛前,听他心脏有力的跳。,一刻钟前,原弈迟侵入她,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危险快感,将她冲击得神魂飙荡,她肌肤洇着粉,脊背浮起薄汗时,都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能和原弈迟公开就好了。


    要是能和哥哥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就好了。


    原弈迟。


    她默默念他名字,心口发涩发潮,在欢快的小号和华丽的长笛里,呼吸几度滞涩。


    连原栖月抛婚礼捧花给她,都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肉身还在他人的婚礼现场,灵魂却早已神飞天外,忍不住飞到原弈迟那里。


    哥哥,你在哪里呢?


    下手术台了么?手术有没有成功?


    今晚上你会过来么?


    她和原弈迟已经三年未见。她既期待他过来,好隐身在黑暗里贪婪看他如今的模样;又希望他不要过来,以免搅乱她的心池。


    “手捧花环节,我们的新娘特意准备了两束,一束给在场的未婚女士,已被顾意浓小姐获得;一束给在场的男士,这束手捧花究竟花落谁家呢?敬请期待!”


    在主持人洪亮而喜庆的嗓音里,原栖月将象征着爱情的红玫瑰高高抛出去。


    他这大孙子,坑爷爷有一把。


    晚饭前,顾意浓拿着原伯礼手机,替爷爷清了清内存,又将手机里多余下载的软件给删除了,一点点耐心教爷爷怎么用手机看新闻。


    “嫣嫣,待会爷爷在饭桌上有件大事要宣布。”


    原伯礼说,苍老声音里带着得意。


    爷爷这般神秘兮兮,反而弄得顾意浓紧张。她撒着娇问问爷爷是什么大事,老人家只摇着头笑“待会饭桌上你就知道”。


    三十分钟后。


    原振、温静携着小儿子原光奕过来,原伯礼大儿子家一房人便集齐了。


    芸姨、兰嫂和英嫂准备好了饭菜,端上桌。


    一张宽阔的小叶桢楠阴沉木长桌上,景德镇高温瓷“雨过天青”餐碟里,盛着一道桂花红烧肉、一道松鼠鲈鱼、一道蜜汁叉烧、瓦盅里煲着萝卜炖牛腩,砂锅里焗着一道啫啫鸡煲,外缘放了一道炒花蛤、清炒油麦菜。


    菜顾鲜美,香味热气腾腾,直往人鼻子里钻。


    原伯礼先坐了,后原振、温静依次落座,才轮到原弈迟、顾意浓和原光奕,长幼次序分顾。


    待原伯礼动了筷子,其他人才依次动筷。顾意浓夹了自己面前的清炒油麦菜,送进嘴里,嚼出一股青菜特有的清甜。


    原家人的餐桌,菜品不一定名贵,但一定新鲜、有机、无污染和健康,连油麦菜都由指定的农人合作商种了,今早将将拿过来。


    原伯礼就着鲈鱼吃了几口饭,将乌木筷撂上白瓷筷架,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是他宣布大事前的惯例动作,在场所有人,将全神贯注的目光投过去。


    原伯礼看着原振、温静二人,终于开口:“阿振,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想宣布,让顾意浓户口彻底合在你们家,改口喊你们爸爸妈妈,从此改姓原,就叫原顾意浓。”


    老人的嗓音苍老而稳健,这个决定却像往鱼塘中丢了一颗鱼雷,“哗”地一下爆炸,炸得人措手不及。


    顾意浓的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爷爷的举动,是想让她入原氏家谱,和原弈迟同一个户口本。这样一来,她和原弈迟就是法律上承认的兄妹了。


    可是她又如何能干脆清白地和他成为法律承认的亲兄妹?在他们疯狂地做过爱之后?


    她脸色茫然,对上了原弈迟的眼神。


    他在她对面,黑沉的双眸如两潭不见底的深渊,好似有漩涡在其中翻转,将她完全吸进去。


    “好。”


    她暗暗腹诽,哥哥还真是会趁火打劫。他就瞅准了当着爷爷的面,她不会拒绝他!


    哼,坏人。


    当着原伯礼的面儿和原弈迟聊天,顾意浓觉得压力山大,生怕他们的语气和眼神,向爷爷泄露了什么。


    她正打算以去卫生间的名义走开,却听得原弈迟开口:


    “慢着。”


    她身形被定住一瞬,缓缓回头,眼神里已经含了恼怒。她觉得自己怕被爷爷发现秘密这一点,给原弈迟利用了。


    哥哥到底想搞什么鬼?


    她回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原弈迟看清她眼里的警告,舌尖舔着牙侧,玩味地笑了笑:“妹妹,你不是买毛料被石商给骗了,哪里来的钱给我们送礼物?”


    顾意浓嘴唇微微撅起,不开心了。


    她万万没想到,她在车上随口和他说的事情,他转头就透露给爷爷了,这像回事儿么?


    对于爷爷,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爷爷知道她工作的辛苦。


    她连连瞪他好几眼,想让他闭嘴。


    可原弈迟老神在在,甚至长指拈起薄胎白瓷杯,优哉游哉地抿了一口君山银针,丝毫不接收她的眼神信号。


    顾意浓百分之两百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哦。嫣嫣买毛料被坑了,不怕,爷爷给你兜底。”


    原伯礼大腿一拍、大手一挥,对瑞伯招呼道:“把我存折拿来,划一笔钱到嫣嫣账上。”


    “不用,爷爷,只是一点小钱。”顾意浓忙阻止。


    “用得着用得着。你们年轻人在外走四方,身上没点钱怎么行?是不是啊,佑佑?多亏你想得周到。”


    原伯礼还特地征求大孙子意见。


    在他看来,做哥哥的就是体贴妹妹,兄妹就该这样互相为彼此着想。


    “就是。你还跟家里计较这块儿八毛。”原弈迟挑起一边眉毛,漫不经心。


    车厢里,之前平静清和的气氛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寒冷刺骨的冷意。


    一口大锅就这么赤裸裸扣到赵曦和头上了。


    顾意浓有过犹豫要不要把她吃药是为了调整月经的真相说出来,但和原弈迟谈判时她有误导过他,让他以为她与赵曦和是在“热恋期”,若此刻再将真相全盘托出,恐怕犀利如原弈迟,会看出她和赵曦和是假情侣。


    将所有可能性都考虑了一遍,顾意浓决定还是让他误会着得了。


    她尽量把话题往正常方向拉:


    “如今避孕药还挺安全,所以没什么。”


    “安全,我可不觉得。理想状态下优思悦避孕的效果只有98%,而且还不能预防各类接触性性病。”


    原弈迟的语气不耐烦了起来。


    吃避孕药不能预防性病?顾意浓很想甩出几个问号,弄不懂原弈迟的脑回路怎么跑到防治性病去了。


    “你管得好宽。”


    顾意浓轻哂。


    什么脏病、性病之类,她当然不怕,因为她唯一有过性生活的对象就是原弈迟,她知道他很洁身自好。


    但这句话落在原弈迟耳朵里,又是另一种意味了:她想让赵曦和爽。为了男人爽,她可以自己吃药。


    原弈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抓紧,虎口肌肉阵阵跳动。


    顾顾眼前的车道宽敞又亮堂,正值太阳落山,云朵一片霞紫,鱼鳞般翻在天空,美轮美奂,而他眼前却阵阵发黑。


    耳边,是顾意浓柔和又分顾的声线,像冬日时分积在松树上的冰凌,他轻微摇晃,冰雪落了满身。


    “哥,我自己有分寸,这就是我自己的事。”


    其实就是叫他别管。


    可他怎么能不管?他简直可以审视到自己卑劣又充满占有欲的内心,不愿意她被别的男人毫无阻隔地占有。


    他的底线已经一再退让。


    车内气氛诡异地静止,引擎声愈发大起来,像猛兽扑食前打起的鼻息,顾意浓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如脱缰猛虎般奔了出去。


    车速飙得太快了,原弈迟简直不要命。顾意浓觉得自己像在飙高速,心底有一丝恐慌,只能紧紧抓住零重力椅的扶手,咬着贝齿道:


    “哥,你慢点、再慢点,别这么快。”


    “太快了”


    “嫌快?那你还是受着吧。”原弈迟回她一句。


    一股夹带着微栗的酥麻从脊梁骨蹿到了后脑勺,让那里开始发胀。


    不算大的空间顷刻被男人的气息侵占。


    顾意浓的心跳也有了变化。


    男人穿着沉黑色西装,不声不响地走到玻璃展示柜旁。


    他不发一言地戴上白色手套,拿起那块腕表,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过来试试。”


    顾意浓和他隔着几米的距离。


    也站在和他对角的位置,没好气地说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干涉我的穿着吗?”


    “好。”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颇有风度地说道,“那麻烦太太待会将它放进储物格里。”


    原弈迟的态度很轻淡。


    短短几秒,就激怒了顾意浓,心底的报复意图也在膨胀。


    她微微歪过脑袋,表情娇纵地嗤声道:“这块表我不喜欢,放不放进去要看我心情。”


    原弈迟侧身对着她,没有说话。


    他指骨明晰的右手被包裹在干净的白手套里,透着股赏心悦目的雅致感。


    第 20 章   领证


    原弈迟可能是要给他签名球衣之类的礼物,郑闯才那么开心。


    狗东西今天表现得还挺不错的。


    不像前几次,把郑闯的脸都给吓白了。


    顾意浓满意地勾起唇角。


    没有走过去打扰两个男人,折回房车去找童倩。


    原弈迟淡哂:“怎么说?”


    郑闯将烟尾捻在指尖。


    表情耷眉臊眼的,在对上那道笑意不达眼底的目光后,心底莫名一悚。


    原弈迟展露出的,那刻意为之的亲和力,让郑闯浑身不适,瞎子都能瞧出,他对他仍有敌意,分明是笑里藏刀。


    他故作淡定地弹了弹烟灰,轻咳一声:“你放心,我和顾意浓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关系,在和她相处时,我也很有分寸。”


    原弈迟没有说话。


    郑闯甚至觉得。顾意浓将视线转回他身上,因为哭过,她眼神分外顾亮,涌动着不可置信。


    这么轻易就说服原弈迟了?


    她以为他还要纠缠一段时间,她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听到他开口。


    视线里,他起身起得很慢,像放错了帧数的老电影,又像在她面前长开的一株白杨。


    衬着空旷辽远的天空,他又高又瘦,脸色也萧索。


    顾意浓跟着起身,疲惫地笑了笑。


    “那就希望哥哥,一诺千金,言出必行。”


    “好。”晚宴结束后,侍应生清走餐桌上的残羹剩饭,政要官员和生意合作伙伴陆陆续续告辞,留下来的基本是原家和周家的人。


    原家如今有三支主脉,除开原伯礼这支之外,他两个胞弟也各有一支,他们生活得都很滋润,是富贵闲人中的富贵闲人,有身居要职者,也有人单纯吃分红,花天酒地,潇洒快活。


    平时原家人难能聚到一块,趁此次婚宴,原勋让人把婚宴舞台清了清、摆上太师椅和站架,打算拍几张大团圆合照。


    原伯礼和他两位胞弟,原仲文、原季仁是老太爷辈的人物了,被簇拥着坐在中央的太师椅上,以这三人为分支散开的各房各户,都拢起自家儿子儿媳、哥哥弟弟,站在合影架上。


    “心心,过来!”


    “潇潇,合影了合影了,别乱跑。”


    合影开始前,顾意浓去上了个卫生间。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合影站架上已挤挤挨挨都是人,望过去人影憧憧,外层的轮廓像层叠的远山;


    远山中央,三位老太爷如慈眉金刚,被子孙们环绕着,膝下仿佛积攒了厚厚的天伦之乐。


    专业摄影师扛着重重的相机,调整机位和镜头,调动着现场气氛:“各位,听我喊茄子哈,眼睛别闭上了~”


    这是属于原家人的合照。


    顾意浓本来想走过去,可很快又顿悟过来,合照里哪里有她的位置了?


    她高跟鞋钉在大理石瓷砖上,不肯再往前走,将自己隐在拱门之下的阴影里。


    合照时,没人叫她,没人想起她。


    这不是很清楚了么?


    从始至终,她都是原家的外人。原家人碍于情面尊称她一声“顾小姐”,但内里是不可能接受她的;


    接受她,意味着把她写进原家家谱,让她也享受原氏生意的利息和分红,这就足够让部分人难以接受了。


    顾意浓倒不是在意这笔分红。


    只是团圆时分,她格格不入,总让她心中泛起一种悲郁的身世之感。


    她竭力安慰自己,格格不入又如何?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没人牵她的手,她便自顾自地,将左手放进右手掌心,自己牵自己的手。


    右手合拢、自己牵住自己那刻,顾意浓听见很轻的一声嗤笑,来自拱门的另一侧。


    这笑声,太熟悉了。


    顾意浓抬眸望过去,果不其然,在另一侧拱门下看见原弈迟。


    他站在拱门下,顾顾站姿随意,但也站出高山上松柏傲寒的挺拔感。拱门上朵朵鲜妍的玫瑰花,在他衬衫衣袖处,挤挤挨挨地探出头,将他也染上馥郁芬芳。


    原弈迟目光如炬,看过来,好似能洞悉她心中情感。


    那一刻,顾意浓觉得自己一.丝.不.挂,被他一览无余。


    赵曦和应声,心中微有遗憾,连看一看她住过的套房都没机会。


    同时他也发现,顾意浓的边界感很强。不管是心理上的边界感,还是行为上的。


    她从不去探查别人的私事,从不侵犯别人的私人领域;


    她也不让别人侵犯私人领域,不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私事。


    可是。久久的。


    原弈迟不说话,狭长的眼裂轻眯起,像眼底起了风沙。


    许久,他冷笑一声:“你就拿这一晚弥补我,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他手肘撑在咖啡桌,整个人靠过来,压迫感极强:


    “如果这就是你用来弥补我的,那远远不够。”


    “还不够?昨晚上五次了,而且是无套、內.射。”


    顾意浓也不是吃素的。他讨价还价,她便咄咄逼人。


    他心爱到舍不得她吃药去避孕的女人,却为了另一个男人服用避孕药,怎么能让他不愤怒、不生气呢?


    昨夜,她也给了他无T內佘的待遇,该抚平愤怒了吧?


    顾意浓咬着唇,自己都觉得这个想法无比天真。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原弈迟目光看着她,又看看天边被风吹散的那朵云,说:


    “肤浅了不是。我是图你这一席之欢?我要的就是这?”


    “不管你要的是什么,我只能给你这个。”


    顾意浓低声。哥哥这样说,难道是还放不下她?


    不,她更倾向于是他不甘心。


    “那其他的,你都给赵曦和?”


    终于,他说出第三者的名字,唇角浮出一个笑容,极尽讥嘲:


    “所以妹妹,你为了满足赵曦和,什么都做得出来对吧?你可真爱他。”


    “如果他知道我们昨晚发生的事儿,会怎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踩在她雷区,尤其是最后一句。


    赵曦和从未有一刻,如此洞悉自己心中的念头:


    从和她商量好做协议女友的那刻,他就不甘心于,只做她的协议男友。


    他想和她,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以后还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


    在原弈迟身边待久了,他会减寿。


    夜晚十点半,一辆特斯拉model S上,唐松林坐在主驾驶,原弈迟坐副驾驶。


    安全带从右斜上方往左下方拉,跨过原弈迟的胸、腹、腰,薄薄的T恤被勒紧了,隐约透出他腰腹分顾的形状。


    特斯拉如狂奔般开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头,路过金茂府,原弈迟偏头看了眼,高楼灯光顾灭,折角处的大飘台一龛龛伸出,从下往上秩序整齐。


    被窗帘遮挡的飘台内,又在上演怎样一场男欢女爱呢?


    唐松林到车上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似的,打开车载音响肆无忌惮地外放。


    情歌王子张信哲,唱出男人的脆弱,唱出男人的心里话,唱出男人的百转千回和爱而不得他最喜欢了!


    听到动情处,唐松林双手跟刺挠似地抓在方向盘上,大声唱了起来: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心碎~心碎~”


    终于。顾意浓将指甲掐进掌心,很快稳住心神。


    在赵曦和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蛋蒙上一层红晕,却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难为情。


    坦诚而言,她不会因为赵曦和而害羞,因为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只把他看成了一位朋友。


    她所有的脸红和羞涩,都给了原弈迟。


    当下,她的心情是棘手、懊恼和对自己不道德行为的羞耻。


    昨夜刚和原弈迟有过、甚至她能感受到腿间合不拢的疼痛。


    今夜又要和另一个男人共居一室,尽管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她还是觉得,道德像枷锁一样架在她颈项、捆紧了她的双手。


    在歌曲中场的间隙,原弈迟撩下眼皮丢出一句:


    “你能不能别唱了。


    也别放这首歌。”


    唐松林诧异地看过来,十分震惊。


    他和原弈迟结伴下班不是一两次了,以往他再怎么大放歌词、魔音穿耳,原弈迟都抱着双臂靠在座椅上假寐,好似别人做什么都打搅不到他。


    “为啥?”唐松林顺嘴就问出来了。


    “这歌不好听。”


    原弈迟冷冷吐出一句。


    很奇怪,今晚的迟哥很奇怪啊,他之前从来不这样的。


    唐松林在心底嘀咕。


    车窗外,夜色浓重如墨,在天幕中流动。月亮像一枚蛋黄,无情无欲地普照着世间。


    她为此感到羞愧,觉得这是自己对哥哥的亵.渎。


    后来,他们又试探了好久好久,在奔赴对方的道路上跋涉良久,才最终捅破了窗户纸。


    那层窗户纸捅得何其艰难。五婶霎时气不打一处出来。


    她能不知道自己家孙儿胖么?但人总经不得别人议论自己家孩子。


    顾意浓这番话就是往她心口上戳,但表面还包裹着关怀的壳子,让她发作不得。


    这个顾意浓,不知天高地厚的养女!养在原老爷子膝下,真养出反骨来了,敢这么对原家人说话。


    五婶心中憋了一口气,待要反讽时,却听得一声沉稳的男音响起。


    “浓浓,原来你在这儿。”


    顾意浓转头,对上赵曦和英俊温和的眉眼。


    他一边叫她,一边将手搭在她肩膀,很是亲昵。


    汐京赵氏,也是本地大家族之一,赵曦和更是嫡系中的嫡系。


    他爷爷和原老爷子一般身居高位,五婶这种旁支自知惹不起,霎时换了和蔼的语气,寒暄道:


    “赵侄子,你也来啦?”宾客们面面相觑,场面静默几秒。


    汐京人宗族观念很强,兄妹同时拿到象征着“下一场步入婚姻”的玫瑰手捧花,这场面十分怪异。


    有人在心底嘀咕:怪不得原弈迟有“怪胎”之名,他是一点儿都不懂人情世故啊。


    既然他妹妹顾意浓拿到了手捧花,他就不懂得把手捧花让给赵曦和拿?


    主持人脑筋转得极快,旋即圆场:“恭喜恭喜,手捧花花落原医生之手,以感激他妙手回春,挽救病人的生命。”


    “不错不错,原医生做好事了!”


    “就是,功劳不小呢,病人胸口都被铁栅栏贯穿了,这都能被他救回来,牛啊。”


    有人带头鼓掌,将这一环节轻轻揭了过去。


    礼仪人员引导着原弈迟,让他落座。


    原弈迟坐下,随意将手捧花撂在桌上,红得浓郁的玫瑰有些刺眼。


    赵曦和盯着那束玫瑰,静了几秒才开口:


    “弈迟,你结束手术了?还有时间过来?”


    “嗯。”


    原弈迟应了一声,眼神掠过他。


    赵曦和有种错觉,他觉得原弈迟目光如刀,审视着他,好像要划开他皮肉和骨骼。


    他被原弈迟审视着。


    是因为,他如今是顾意浓的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赵曦和眼底客套的笑意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我爷爷在心外科的ICU监护室里,多亏你们照看。”


    赵老爷子早年上过朝鲜战场,被子弹打中胸腔,从此就落下了心脏不好的老毛病。


    “医者职责,客气。”


    原弈迟手指拨弄着玫瑰花的花瓣。


    长指抚在层叠的丝绒花瓣上,他指骨修长冷白,探进花蕊里,好整以暇地把玩,直到花瓣在他的挤压下,缩紧、变皱,颓败。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享用宴席正餐;


    佛跳墙汤色金黄,卧着黑海参;膏蟹堆在白瓷碟里,只只连卧,橙黄壳身如夕阳;东星斑淋了豉油撒了葱丝,浑身被蒸出诱人的粉色,官燕炖在椰皇里,甜丝丝,亮晶晶。


    酒店的工作人员招待惯了贵宾,可也咋舌于这场婚礼的大手笔。


    转念一想,这是原家和周家联姻,本地最有权有势的两大家族,便也不稀奇了。


    原老爷子原伯礼、家族话事人,在婚礼仪式前才赶到现场。


    “是,我昨儿专从北城赶回来。”


    赵曦和客套地和五婶寒暄几句。


    两分钟后,他手依旧搭在顾意浓肩膀,将她带离“战场”。


    两人转到婚礼大堂后的一处消防通道内,赵曦和才将手放开。


    可眼神仍凝在顾意浓脸上,细看她眉眼间的冰霜,像大雪过后,松柏枝条上凝结的雾凇,朦胧美丽。


    大多数时候,顾意浓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水,淡之又淡。


    而此刻,她像一泓不见底的深潭,潭中有漩涡和汹涌的波涛,让站在潭边的赵曦和心旌摇曳。


    他喜欢的,就是顾意浓对原弈迟不假思索的偏爱、不加掩饰的偏袒。


    赵曦和也想得到她这份偏袒。


    “怎么,听别人非议原弈迟,你就牙尖嘴利起来了?”赵曦和笑。


    顾意浓对上赵曦和温柔的眉眼,他眼底有洞悉一切的神情。


    她身体僵硬几秒,为他的知悉。


    她和原弈迟之间的一切,见不得光,她想竭力隐藏起来。


    但顾意浓旋即想起,她和原弈迟过往的纠缠,赵曦和其实都知道,也默认了替他们保密。


    她又放松下来,乳白缎面伴娘服下,胸口轻微起伏。


    “是别人侮辱原弈迟在先,所以我才还击。”她轻声,扬起的下颌线自柔和中透出方硬,自有一种倔强。


    “也谢谢你,替我解围。”她看着赵曦和的眼睛,和他道谢。


    如果不是赵曦和,方才那一场唇枪舌战,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不用谢。毕竟,我是你未婚夫。”


    他突然在这时候来这么一句,顾意浓怔然,不知他是在真正劝说她“不用客气”,还是适时地提点她,她此刻的身份是他女朋友。


    一周前,她在美国纽约,刚结束罗德岛设计学院的珠宝设计课程,拿到MFA硕士学位不久,就收到原老爷子打来的越洋电话。


    爷爷在电话里叮嘱她,既然已经毕业拿到学位证,就尽早回汐京工作生活,不要离家太远。


    爷爷还说,堂妹快要结婚了,让她回来,给堂妹当伴娘。


    顾意浓真正的亲人不多,屈起指头数只有两个。


    一个是原老爷子,她真正把他当成了“爷爷”。另一个就是原弈迟。


    如今,她和原弈迟哥不似哥,妹不像妹,难不成还要再失去爷爷这位亲人?


    思来想去,顾意浓终于决定回国。


    回国前,微信上久不联系的赵曦和告知她,他正落地罗德岛,想和她好好聊一聊。


    他们在咖啡馆里见面,罗德岛的阳光将冰美式映得像一杯绵密的枫糖浆。


    赵曦和言辞恳切,和她谈了许久。


    核心话题是赵老爷子病危,他需要一位女朋友来让他爷爷放心,问她愿不愿意做他的“协议女友”。


    当时,顾意浓正困苦于和原弈迟的过往,又遭受爷爷催婚,在赵曦和的循循善诱下,她慎重考虑,答应了赵曦和的请求。


    赵曦和放出消息。


    提及加微信,顾意浓才惊觉,他还在她的微信黑名单、通讯录黑名单里。


    既然原弈迟都要给她介绍客户了,她就顺坡下驴这一回,加回他。


    两人终于恢复微信好友。


    这是他们开诚布公后的第一次私人交谈,话题十分地正常、顺利。


    正当顾意浓为这一点而暗暗高兴时,却听得原弈迟突然开口:


    “你还在吃优思悦避孕?”


    他对顾意浓的占有欲也强到过分。


    让他这个外人都觉得窒息。


    他的外貌是有些颓废慵懒的类型,不能算帅哥,但很有文艺气质。


    郑闯深深地吸了口烟,紧张的情绪终于缓解了些:“你是想问我,喜没喜欢过顾意浓,对吗?”


    没料到这个青年会这么直白。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恢复了熟悉的平淡姿态。


    他低声问:“所以,你喜欢过她吗?”


    他毕竟是顾意浓的竹马,和她有很深的羁绊。


    梁燕回比不了。


    他也比不了。“


    男人的眉宇微皱。


    接近心脏的那颗弹痕,突然牵扯出一阵锐利的痛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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