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无论江凌风怎么努力, 他也无法重现连江抓不紧东西的BUG。


    乔婉云也表示以前从未发生过此事,说不定是不适应新程序而出现的问题。


    不能重现的BUG,就不叫BUG。


    江凌风对连江进行彻底的检查之后, 打开程序操作日志自动上传云端功能, 等待下一次出问题的时候再找。


    ·


    ·


    嘉禾大厦和江北开发对于乔氏来说都是有章可循的事情, 能找出各种别人和自家的案例操作,乔婉云插手, 只是她想插手,如果她不管, 这两件事也不是搞不定。


    但是现在有件事,真的需要乔婉云拍板做决定了。


    此前乔氏对城市定位产生错误判断,以为上头想把本市建成附近几个省的物流交通中转枢纽, 于是在城西买了一大片荒地, 计划建成大型仓储物流园区,等着各大电商出钱到这里来入驻。


    然而,隔壁的一个县级市突然被直接点名, 成为整片区域的物流仓储的中心,许多大型电商的东部物流中心牌子都已经挂了起来。


    两地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左右, 那边建了, 这边就不可能再建一个同等规模的中心。


    据说是因为国家的高速公路规划发生了改变。


    土地所有权拍下来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了,根据现行法律,如果一年内没有开发, 就要被征收土地使用权出让金20%做为土地闲置费。


    如果两年内没有开发,有关部门就可以无偿把闲置土地收回。


    现在对土地管理的越来越严格, 去年就已经有一家大公司的几块地因为逾期两年没开发, 直接被收回了, 给那家公司本不宽裕的账面雪上加霜。


    尽管城西那块地不是在乔婉云手上买下来的, 但如果是在她手上被收回去,广大股东会怎么想。


    如果从来没有那块地就好了。


    现在拿在手上就是一个大麻烦。


    乔婉云叹了口气,就好像当初她登基之前,与北方雪国的软弱款边关协议和外交政策就已经定下了。


    但是她前期按祖辈定下的政策继续执行,挨骂的就是她,然后还有搅混水的在民间挑事:如果是二皇子继位,绝对会率兵打过去,而不是用我们的钱去讨好这些外族人。


    反正祸根在哪,他们是不管的,他们只关心现阶段是谁送的。


    还有两个月,就要满一年了,几个亿的土地转让金,乘以20%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现在乔婉云有两条路:自己开发、转让出去。


    开发?开发什么项目?


    转让?转让给谁?


    城西那片地,距离市中心非常遥远,到几大传统市中心需要走一段高速公司的那种。


    听着那个地名,就连本地人都要犹豫一下:啊?是我们市的吗?诶,我一直以为是隔壁市的。


    本地的别墅区在城东,那里钟灵毓秀,自带天然好风景,有钱人也不会犯病在荒地城西再买一套别墅。


    要说上头使用行政命令开发,那是江北,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跟城西有任何关系。


    住宅、商业,除此之外,还能盖什么?


    “卢爱卿,你看城西那块地,修墓地怎么样?”乔婉云问道。


    她的理由充分,现在一块好墓地几十万,风水再好一点的上百万也有,再小再小的树葬,也得要两三万。


    人可以不结婚,不买婚房,跟爹妈在小屋里窝一辈子。


    但是人不可能不死,现在骨灰洒大海,骨灰放家里之类的事情有,毕竟是极少数,大多数人还是追求入土为安的。


    乔婉云手头有一些数据,可以证明要是开个墓园,生意应该挺不错。


    “如果风水方面的说道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安排人跟民政部门门对接办手续了。”


    乔婉云挺着急,还有两个月,她一分钱也不想出。


    以卢云逸之能,人都不用去,光看地图就知道那里不合适,那边的山川水流走势是个泄财的,谁家把先人埋那里是想泄财。


    无论卢云逸怎么劝她说一个公司最好不要又经营阳宅,又经营阴宅,且不说风水什么的,一般客户听着也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但是乔婉云非得缠着他,让他到现场再去看看,万一呢!


    说不定有转机呢!


    她现在脑子里除了修墓园之外,没有别的好主意,只能先在这条方案上往前推。


    卢云逸拗不过她,一边叨叨又不听我的。


    一边叫上了一个勘测工程师一起去。


    同去的还有苑雪和乔婉云,一起往城西走一趟。


    “咦?这边也在盖房子了。”乔婉云隔着车窗,看见前阵子还荒草摇曳的地面出现了很多头戴安全帽的人在忙碌。


    在它的正对面已经建好了一个大楼,不知道将来要做什么用,现在还处于毛坯房状态。


    工程师接话:“是啊,城市人口越来越多,我家那边的房子,以前才500块一平方,眼睛眨就变5000了。”


    “还是古代好啊,武大郎卖炊饼都能有自己的房子呢。”苑雪感慨。


    工程师又说:“那不是他的房子,是张大户送给他的。”


    乔婉云也参与聊天:“古代好地势的房子也很贵,普通人家吃盐吃米都艰难,各有各的苦处。”


    说话间,车子忽然向前加速猛冲,乔婉云正跟旁边人说话,一时不察,整个人重重撞在椅背上。


    车子开出一百多米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乔婉云脑中闪过一句话:总有刁民要害朕。


    她没拖欠司机工资,平时对他也算不错,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还没等众人弄明白司机怎么回事,只听见身后轰然巨响,从后视镜中可以看到,烟尘四起。


    那幢已经建好的楼的第四层,靠路边一侧的墙面竟然塌了,露出里面的房间结构。


    塌了的墙砖七零八碎的砸在道路正中,如果不是司机猛踩一脚油门,车子就会刚好被落下的砖块砸个正着。


    车上的人看得心惊不已,同时下车,拿出手机,对着塌掉的楼面和路面拍照,然后打开各自的社交平台。


    遇事不要慌,先拍照发个朋友圈。


    “水泥质量差,还是隔壁震得太厉害了?”乔婉云问道。


    “都有可能,几十年前就有一家电影院被隔壁的打桩机给震塌了。”


    回到车上,工程师和苑雪讨论起关于声波对建筑物的破坏,进一步讨论起声波武器。


    “我听说去年就已经研发出了次声波武器,很小,穿透力很强,人不进屋,把次声波发生器贴着墙放,就能把人震死。”


    苑雪不信:“怎么个死法?像仙侠片那里面演的那种人体大爆炸?”


    “那肯定不至于,就是让人体共振嘛,能引起各项功能失调,内出血什么的。听说还能破坏头脑的平衡功能,看东西的时候失去判断力,像赵师傅这样的要是被震一震,上车的时候晕头转向,可能就会开出路基了。”


    工程师越说越起劲:“就好像武侠小说里说的,挨了一拳,现在不死,三日之内如果不找到什么什么神功来治,必会吐血而死,这个时候,主角就算不跳崖捡秘笈,也得遇到一个隐世神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乔婉云忽然想到在自己办公室下面那个空旷楼层天花板上的固定物痕迹。


    “你们说的次声波武器,真的存在吗?”


    “对外公布的早就有了,好几年前我就见过照片,挺大,像老式留声机那么大。时代在进步,科技在发展,说不定就有一个像手机那种巴掌大小的。”


    两人从武侠频道切换到科幻频道毫无压力,还没到城西荒地,就已经聊到星际婆媳机甲大战了。


    在经过一段坎坷又颠簸的土路之后,司机在几个大水塘边停下车。


    “到了,就是这。”


    “这是鱼塘?”乔婉云脑中又闪出了新的方向——自钓鱼,周末休闲农庄。


    苑雪回答:“以前是鱼塘,后来公司把地买下后,这边的村民都搬走了。”


    卢云逸不愧是爱岗敬业的典范,苑雪还跑去大水塘里伸头看有没有鱼,卢云逸已经拿出罗盘以及等等相关设备,开始看周围的山势地形。


    “嗯……”卢云逸皱起眉头。


    仙师一皱眉头,凡人便凑过来,想听听仙师的高见。


    卢云逸盯着罗盘看了半天:“这里本不该如此。”


    他指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水:“绝非天然形成!”


    “哇,大师厉害啊,确实不是天然形成。”司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这河是人工开凿的,山也有传说是天上掉下来的土堆积而成。”


    再详细的事情,他也说不出来了,只说他小时候听到的版本有天女散花说,也有堵塞王气说,还有水利灌溉说。


    “反正以前也就是一些小村子,谁关心,哦,之前旁边发生过小地震,还有专家说这边有一个死火山呢。”


    卢云逸收起罗盘,拿起一个小铲子,径直向前走去,前方有一块大约十几米高的裸露断层。


    断层上可以很明显地看出不同地质年代的沉积。


    卢云逸抄起铲子对着断层重重挥下去。


    苑雪压低声音问乔婉云:“卢大师这是在考察地质?”


    “可能!”乔婉云也不确定,钦天监这种神叨叨的存在是凡人不可理解的。


    卢大师刨了几下,又换了一个土坡刨了几下,还伸手去拿土,搓了搓。


    最终得出结论:“这里的地质还是天然的,从那边开始,就是人为堆积成的。”


    看盗墓故事看多了的苑雪眼睛一亮:“是说这里有以山为陵的王族大墓?”


    以山为陵!里面说不定埋的是哪朝哪代的皇上。


    “本市虽然做过很多次首都,但都是短命王朝,开国就乱,不过一两代皇帝就亡国了,他们有这实力?”司机有些困惑。


    “不是皇上,也可以是有实权的王爷。”苑雪想起了海昏侯大墓里那乱七八糟的黄金们。


    乔婉云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会不会挖出大墓。


    如果真挖出大墓,考古队一开工,没个五六七八年,是搞不定的。


    要是哪个倒霉催的计划好了盖房子,就且等着吧。


    有不少中小型公司因为项目挖出了大墓,公司的各种应付账款支付不起,就把项目一扔,跑了。


    “能确定有大墓吗?”乔婉云追问。


    卢云逸没吭声,站在一个小土坡上,四下张望。


    此地被征收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原本的土地结构,比如农田、水塘,还是能看出原本模样的。


    卢云逸背着手,开始在长满荒草的田地里转悠。


    走过了一片田,又走过一片田,走过一个当地人建在小土坡的庙,现在只剩下两三平方米那么大,屋顶已经塌了,只剩下三面墙和一面半斜的破门,门楣上歪歪斜斜写着三个字:奶奶庙。


    也不知道供得哪家奶奶。


    卢云逸伸手轻轻一推,破门应声倒下。


    奶奶庙曾经有过地砖,现在地上都是乱七八糟的破瓦片。


    没有任何发现。


    隔了一米多远,发现可能是庙里供过的神像,看样子,可能是神像倒了之后,又遇上暴雨,被水从小坡子上冲了下来。


    本来它能一路滚到小河里,但是它似乎陷在了一个洞里,被卡住了。


    卢云逸和司机,还有工程师三人合力将神像从洞里抱了出来。


    工程师还开玩笑:“有点份量啊,是不是纯金的啊?”


    卢云逸盯着神像被拔出后露出的洞穴:“神像一定不是金的,但是这个洞,说不定通向纯金。”


    他直起身,对乔婉云说:“这是个盗洞,通知文物保护单位吧。”


    别的开发商遇上这事,恨不得能假装不知道,赶紧填了拉倒,乔婉云欢欣鼓舞,希望马上献给国家。


    遇上了古墓,就不能说是开发商闲置土地了!


    股东们也不能怪她瞎糟蹋公司的财产。


    说不定还是个有出息的大墓!


    要是能像几个汉代唐代皇帝大墓那样,还能开个景点,也不错。


    文物专家紧急赶到,看到盗洞眼前一黑,一边叹气一边开始组织抢救性发掘。


    没过两天,新闻播报:近日本市城西发现一座X代大墓,墓主人的墓志铭已经找到,文字显示,该墓主人为当朝亲王,墓已经被盗。


    但是专家在墓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状况,在亲王墓的下方,还有一座规格更为豪华的大墓,有活人陪葬,还有马的骨骼,拥有非常精美的壁画。


    从画的内容来看,这个人是亲王的父亲,因为某些原因,被当朝皇帝斩杀。


    更神的是,墓门的背面,也就是朝着墓穴里面的方向写着:


    痴心妄想终成泡影,谋逆罪人千古共唾。


    新闻还报出了亲王的名字。


    亲王的父亲就是乔婉云的皇叔。


    斩杀他的当朝皇帝就是乔婉云。


    这事乔婉云记得,皇叔搞事情,按律要将他那一支灭绝。


    她的表弟,也就是这个墓的正经主人,动作特别快,传令使者快马加鞭,都赶不上他抹脖子自尽的速度。


    当朝的祖法,皇命不加于皇族死者,就算是乔婉云不能剥夺死者的皇亲身份。


    所以,表弟依旧按亲王身份安葬。


    她也没在意,死者死了,他喜欢厚葬,那就葬呗。


    没想到给他处理后事的人这么勇,给犯事的皇叔也做了一个超豪华大墓。


    卢云逸对乔婉云说:“很奇怪,如果他们一门还有遗孤,搞这个墓是想让他们入土为安,那为什么要故意破坏风水呢?”


    乔婉云已经想不起来是谁给皇叔一家子处理后事的了,一般来说,想不起来的事,都是摄政王干的。


    江凌风干出这事,也不算稀奇。


    套叠父子墓这么有趣的事情,引起了吃瓜网友的好奇,很快,就有人扒出这个大墓是在乔氏集团买下的地皮上。


    又有那天他们几个人发的朋友圈为证,乔婉云打算开发这块地,所以亲自去了一趟。


    与女皇同名的乔婉云,被女皇诛杀的皇叔,还有墓上的字,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成为网友的快乐源泉:


    “自杀是吧,传令使追不上你是吧,过几千年,我照样挖你的坟!”


    网上出现大量的乔婉云照片,许多人评论她的气质容貌,都说她一定是女皇转世,就是上辈子没出够气,这辈子追过来。


    乔婉云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红了。


    第 32 章


    乔婉云红了之后, 此前接受直播平台采访的那个视频又被人翻了出来,做成表情包。


    做为皇帝,她完全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皇帝的画像可以供在太庙里, 可以放在翰林院的画院里, 总之, 就是用来供人瞻仰膜拜的,怎么可以被人做成各种古怪的表情包。


    她想让公关部把网上的这些表情包都删掉, 但是曹清蓉表示这不太现实,只要好玩的东西, 就像病毒一样的传播,根本删不掉。


    曹清蓉劝道:“传表情包不是坏事呀,网上的这些表情包都挺可爱的, 而且都与公司紧密相关。”


    “紧密相关说明什么?”乔婉云不明白。


    “说明你与公司牢牢绑定了。”


    乔婉云还是不理解, 对她来说“朕即国家”天经地义,还要靠表情包这种东西来绑定?


    曹清蓉继续解释:“所有人看到乔氏集团,就会想到你, 看到你就会想到乔氏集团。谁敢动你,就等于动乔氏集团。”


    “谁敢动……”乔婉云脑中闪过的是各种血呼淋拉的暗杀画面。


    忽然, 她顿悟了:她与乔氏深度绑定, 这样股东投票的时候,就会好好考虑,如果把她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拿下来, 甚至赶出乔氏的管理层,会不会对乔氏的管理产生影响, 进而造成股票的动荡。


    她知道, 在这个世界, 一个很有用的公司老板生个病, 都会牵动投资者的心,生怕继任者无法把公司管理好。


    比如某个大型科技企业,虽然它的产品一直都有出新,但是每年出新品的时候,都会有铁粉感叹:


    “做得什么垃圾啊,要是XXX还活着,看到这玩意儿都能上新品发布会,还不得揭棺而起?”


    对于一直为股东大会可能把她踢下去的乔婉云来说,让股东不敢把她赶走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唉,怎么又跟当皇帝一样,好不容易坐上龙椅,还得担心下面会不会有不安份的人想造反把自己拉下去。


    为什么就没有什么快乐的一劳永逸的方法呢,比如对外统一宣传,董事长权神授之类的。


    “陛下,不妨转变一下思路,这不是表情包,这是祥瑞。”曹清蓉继续循循善诱。


    “祥瑞是您得了民心之后,由天地万物化生而出,这些表情包,是喜欢您的人,自发去做的,截图和做GIF都是很不容易的,还要配上仔细打磨过的字句,才能一下子就表达出精髓。”


    后面那些扯蛋的技术性剖一,乔婉云没有在意。


    她在意的是“祥瑞”,没有谁比她更懂祥瑞。


    在她那一朝,官员离职调任后,会攀比谁得的万民伞多,那也算得上是一种祥瑞。


    如果像曹清蓉所说,她与公司深度绑定,就算是几个大股东也不敢轻易废掉她的皇位,那么,这些表情包,确实是祥瑞。


    乔婉云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曹清蓉连着手下们一起大大松了一口气,一个员工悄悄向她竖起大拇指,曹清蓉将手掌平伸,左右挥动一下,示意她不要张扬。


    可算打消老板企图全网删干净表情包的念头了,怎么可能删干净啊,她还是皇帝的时候,下令封禁的书都有人在偷偷传,何况现在。


    既然要搞祥瑞,那就贯彻到底。


    乔婉云找到傅思思和杜书彦,跟他们商量怎么样才能打造电子祥瑞,让所有人看到就会把乔氏集团跟她乔婉云紧紧联系在一起。


    “这个啊,只要多说话,多出现在新闻,或者出现在热度比较高的节目里就行。”


    像很多公司的老板频频出现在新闻里?


    可是她说不出什么对宏观经济的分析,也不能预测未来房价走势。


    上综艺,也没什么意义,她的股东们应该更关心她的盈利能力,以及分红是不是够大方。


    “可以在迷你剧里植入一些软广告,比如公司现在想要推物业管理服务,这个就可以想办法放进去。”杜书彦很有信心。


    乔婉云对他的编剧能力十分放心,不然他的身份不会一直隐藏的那么好,两边都没人知道他到底是谁,想来应该编过不少故事。


    一个谎要以一百个谎去圆,按这种比例算下去,圆一百个谎就要再编一万个谎,为了圆一万个谎,就要编普通计算器的位数都不够的谎。


    乔婉云赞同了他的意见。


    公司里的日常事务在自行运转,物业公司一切都在筹备中,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乔婉云询问物业公司的名字有没有决定。


    苑雪说:“他们开会决定,叫好媳妇物业管理公司,宣传PV都已经做好了。”


    开场画面就是一个女人目送老公出去上班,然后送孩子上学,回家之后,把脏衣筐里的衣服一股脑的扔到洗衣机里。


    洗衣机在转,女人打开电视机,往沙发上一躺。


    忽然洗衣机发出警报,地面上出现了漏水,女人吓得整个人站在沙发上,看着越积越多的水,整个人慌得不知所措,双手乱挥,大声尖叫。


    此时,穿着物业统一制服的一队人马突然从天而降,把水处理了,又疏通了下水道,顺便修好了洗衣机。


    快到了饭点,就有专门的人上门,提供做饭做菜的服务。


    等老公回家,看见的就是香香的孩子,干净的衣服,还有快乐轻松的家庭主妇。


    乔婉云看到这个宣传广告,皱起了眉头。


    她叫来商务宣传负责人:“我们物业公司计划定位的物业费是多少?”


    “每个月十六块钱一平方。”


    “计划首发在哪个小区?”


    “臻享天下。”


    “最小的一套是多大?”


    “450平方。”


    “现在房价是多少?”


    商务宣传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说一个平均房价,但是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才意识到老板不是真的想知道房价。


    但他又不理解乔婉云到底想说什么,整个人站得笔管条直,心里直打鼓。


    “最小的房型,一年的物业费都要八万六千四百块。一套房子随便也要几千万,上亿。你知道那里住的都是什么样的家庭吗?”


    对业主的调查是最基础的部分,宣传负责人腰板直了一些:“有单身的明星,有成功的企业家,还有跨国企业的外国高管,根据调查,确实有很多全职太太。”


    他心想:我的创意没问题!


    乔婉云摇摇头,把曹清蓉叫进来。


    放了一遍宣传片,又把臻享天下的业主基础调查给她看了一遍。


    “请锐评一下。”乔婉云笑道。


    曹清蓉将调查报告放下:“这个宣传片让全职太太显得非常无用。”


    宣传负责人急急出声:“我们的目的,不就是让全职太太从家务劳动里解放出来吗?”


    “不,我们的目的应该是让全职太太觉得自己腾出时间是要做对家庭更有用的事,而不是被困在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乔婉云笑笑,对宣传负责人说:“在公司的时间,并不是随时随地满负荷,总有稍微休息一下的时候。但是每次当我出去的时候,眼前所看到的,都是一片忙碌景象,是我出去的时间就这么正好?”


    当然是装忙啦,大老板出巡还闲躺着,怕是不想干了。


    “就算我们的目标就是让全职太太可以彻底从家务中解脱,你也不能将立意就停在这里。曹清蓉,这事由你负责,尽快让宣传PV落地,没有时间等他慢慢磨了。”


    乔婉云一句话,就让商务宣传负责人失了权。


    她早就想把几个看起来长得差不多的部门合并了,公关部、市场部,居然还有一个专门的商务宣传部。


    据说这是改制之前留下的余孽,给各位领导的太太们安排的休闲去处,改制之后由于老的人员还在,为了稳定,所以没有改变,一直拖到现在,那些太太们都已经退休了,这部门还在。


    商务宣传部的负责人一向跟乔海舟混得不错,他被夺了权之后,便向乔海舟吐槽:“不是我说,乔董她一个未婚的年轻女人,我都结婚那么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到底是她懂全职太太,还是我懂?我太太就是想天天闲着不干事,我这个设计思路有什么错!”


    乔海舟笑咪咪地递给他一根烟:“婉云她还年轻不懂事,什么事都由着性子来,你不要跟她计较,等她吃点亏,就知道了。”


    等曹清蓉做出一版文案来之后,找到公司合作的供应商,想做个试片出来。


    供应商那边的对接人看了一眼文案,马上提出各种意见。


    “这个没法拍。”


    “你想要的这个场景需要专门的特效,要加钱。”


    “哦,想加钱也得等排期,我们的后期老师正在赶另一个单子,之前你们也没说需要加特效啊。”


    如此种种,曹清蓉一时不忿,想马上换另一家广告公司来做,甲方爸爸还怕你一个乙方供应商摆脸色?


    但是乔氏对于找供应商是有条件有要求的,这是以前曾有人假公济私,往自己老婆开的公司送业务,还没把事情做好惹的祸。


    现在虽不需要招标那么复杂,但也不是看中了哪家就用哪家。


    曹清蓉找自己的分管副总裁提出再找供应商的要求,但是分管副总裁说以前从未有过先例:“怎么别人都能解决,你解决不了?你负责的就是公关部,如果连一个小小的供应商都公关不下来,还怎么开展工作。”


    这句话让曹清蓉觉得不对,现在分明是被公司的制度卡住,跟公关能力有什么关系?


    她把事情汇报给乔婉云。


    乔婉云亲自出马给供应商施压,供应商那边被逼得没办法,才说了实情,乔海舟负责的营销部突然有很多地推资料要找他们做,真的已经把他们所有的人手都耗完了。


    乔婉云心中冷笑:啧,二叔好努力啊。


    快看看你上一世的坟头草吧!墓门上都被人用朱砂写了字呢!


    乱臣贼子!


    不爽归不爽,问题还得解决。


    乔婉云想搞特权,跳过所有审批流程,直接由她乾纲独断,再找一家公司。


    苏砚同志仗义直谏:陛下您能不要在内审还没搞完的时候添乱吗?


    虽然我手里没有先皇留下的什么锏什么鞭,能上打昏君下打佞臣,但是股东大会是可以随时把你废了的呀。


    连孙邈都站在苏砚这边,劝乔婉云在这个时候一定要小心行事,乔海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盯着她,等她犯错呢。


    乔婉云想起苏大御吏当年在皇权可以轻松杀人的情况下,狂喷她和江凌风的时候都从来没有心理负担。


    还是不要得罪这个人了,省得他在公司里凭空成为又帅又不畏老板的社畜之光,会过度吸引同事对他的爱慕之情。


    绝不能让他邀买民心!


    乔婉云找来金鑫,直接问他,这种事情一般怎么处理,她有可以做这件事的人,但是这个工作室不在公司的合作名单上。


    金鑫想起财务部那里看到的拨款案例,便提出把这个工作室挂在有资质的供应商下面。


    于是,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傅思思和杜书彦两人不必入职。


    在结算工钱的时候,乔氏把钱打到供应商的账户上,再由供应商给他俩发下去。


    乔海舟平时没有接触到这么细节的处理程序,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步就这么败了。


    不过不要紧,在项目启动会议上,他可以发动所有站在他这边的人,对这个宣传片投反对票,给之前的那个宣传片投赞成票。


    实在不行,还可以再多做几个,投谁都不投曹清蓉做的这个。


    审美是一种很私人的东西,他们投反对票,只要说“我感觉不好,味儿不对”就可以。


    先打压曹清蓉,反正她试用期还没过,到时候就说她的能力与岗位不匹配,工作能力不符合预期,就可以让她拥抱变化,从乔氏毕业了。


    等乔婉云身边能用的人都没了,看她这个孤家寡人还能做什么。


    乔海舟心中为自己的计划喝采。


    第 33 章


    曹清蓉接手宣传片之后, 商务宣传负责人生怕她把自己的人给弄走了,拼命给手下明里暗里洗脑,说曹清蓉其人多么可怕。


    “公关部原来的负责人赵大军知道吧, 虽然他确实业绩不突出, 但是在公司里也这么多年了, 怎么就被弄走了?还不是要给他让位。”


    “以前公关部的工作多轻闲,现在你们看看, 他们居然午休时间都在做材料分析。”


    “他们组的那个小谁,还被她阴阳怪气的骂哭了。”


    “什么?我被骂哭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盛传被曹清蓉职场霸凌的那个“小谁”听到自己的传说之后, 一脸迷茫。


    她确实生得柔弱,性格也比较内敛,做的工作也不大与其他部门的人往来, 外人都以为她是特别好欺负的那种, 只有公关部的人知道,此女只是对陌生人有社恐,跟熟起来的人, 根本就是浪到飞起。


    曹清蓉刚来没多久,就跟她们打成一片, 有事说事, 没事就一起玩乐,阴阳怪气是有的,针对某些拿钱不干活的乙方。


    骂哭这事实在找不到出处, 可能是指办公室里打不完的蚊子?


    曹清蓉对此十分开得看:“管他呢,反正给我打绩效分的又不是他。”


    想当年, 礼部还被外国使臣投诉过, 说别国使臣都有歌舞看, 唯独他们没有安排歌舞, 分明是看不起他们。


    曹清蓉连这事都刚过去了,这种暗挫挫传小道消息算什么。


    宣传片在紧锣密鼓的进行,写文案、配场景、找演员……一系列的事情。


    乔婉云最后敲定的宣传方向是:全职主妇挑选真正的专家,让专家去处理对应的事情。


    拍了一个现代版,一个古代版。


    现代版就是全职主妇不需要做细节小事之后,在各个宴会与投资会上活动,帮老公走上人生巅峰。


    古代版则是以帝国的皇后做为主视角,统领六宫,掌握大权,每天的事情多且高大上。


    指导思想是一样的。


    男女主角都挑好了,现在就缺一个可以代言物业服务的人。


    此前商务宣传部的人选目标是看起来就是温柔和顺的好媳妇,后来曹清蓉计划定帅哥。


    拿出做讨论的时候,双方各不相让,一个说目标客户是全职主妇,谁会挑一个跟自己属性相同的竞争对手进门?另一个说选帅哥?全职主妇的丈夫会同意吗?


    曹清蓉反唇相讥问他是不是某些岛国小片片看多了。


    商务宣传负责人则说天下男人都这么想,你有本事就把业主的脑子都换了。


    ……


    等他们吵不出新词了,还是谁都说服不了谁。


    这事是乔婉云亲自牵头办的,所以直接提交圣裁。


    “选个看起来老实稳重还能干活的男性做为形象代言人。”乔婉云一锤定音,别说男人,她也不喜欢宫女盯着自己喜欢的伶人看个没完。


    根据她的指示,挑了好几个特别憨厚的,一见人就会发出憨笑,露出八个牙齿的。


    “……不行不行。”乔婉云亲自去检查工作,对他们挑人的眼光大摇其头,“憨厚是够憨厚了,但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一年物业费八万多的小区里工作的样子啊,你们自己想想,五星级酒店的礼宾、门童和大堂经理是什么样的?”


    乔婉云想了想,拿出此前看到的那个保安视频:“你们试试能不能跟他联系上,从身材看没有什么问题,就是不知道脸长什么样。”


    说干就干,公关部同仁的动作非常快,他们找到了拍摄人,又联系到了那个保安,他平时在影视拍摄基地当群演,同时自己跟朋友一起拍一些搞笑视频,但是至今只有普通的流量,没有一个爆起来。


    他提交给公关部的人他的作品剪辑,都是小龙套,不是被主角打飞,就是被反派打飞,说得最多的台词就是“啊!”


    连“我会回来的”都没有。


    至于他的脸,是传统的国字脸、浓眉大眼,如果在抗战剧里能演一个正面角色,但是在现在审美里,他演不了主角也演不了反派,演男二三四也嫌无趣,完全没有记忆点,扔到人堆里就找不着。


    乔婉云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


    教她武功的大内侍卫,武艺确实很高,然后跟她对练的时候疯狂放水,让她误以为自己可了不起了,结果导致在边关的时候差点玩完。


    后来,乔婉云回宫,没惩罚他,也没提拔他,就让他继续在这个岗位上干。


    他后来怎么样了……乔婉云已经记不清了,好像在摄政王的兵包围京城那一夜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会不会是跳槽去摄政王那里,然后死在乱军之中,或是隐居了?


    现在乔婉云连江凌风都能用一个冷静的心态去合作,对一个大内侍卫更没什么特别的厌恶,根据她对此人的认知,会放水放成那样,肯定是想讨好,只不过没想到乔婉云会真的跑去跟人动真刀真枪。


    不过是一个想过上好日子的社畜罢了,没必要对他穷追猛打。


    钱到位,他肯定也会好好干活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乔婉云把他找来。


    现在的大内侍卫名字叫张平,光公司的销售部里就有十几个张平,可以说非常的平平无奇。


    长相也真的非常大众脸,不管男人女人都不会觉得他有威胁性。


    要说可爱,连江都比他可爱一点,起码连江圆滚滚的,说话的时候脑袋还会晃一下。


    亲和力也是没有的,感觉他就是一个路边的电线杆,会说话的电线杆。


    比起其他的公司找帅哥美女也算是一种创新。


    他见到乔婉云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大概他也不记得了。


    “先试试,走田螺姑娘的路线吧。”乔婉云说,“家里多个陌生人对于许多人来说还是有不适感的,能无声无息的把事处理完就走,也可以算卖点。”


    文本和场景都已经完备,拍摄的样片感觉还不错,乔婉云觉得可以扩展一下业务内容,再多拍一些宣传片,把风临公司的产品也捎带上,还能收他江凌风一笔钱。


    当江凌风出现在张平面前的时候,张平八风不动的表情忽然露出惊骇的模样。


    无论江凌风走到哪里,张平的眼睛就盯到哪里。


    当江凌风向乔婉云靠近的时候,张平更是露出了十二分的敌意,找各种借口在乔婉云身边,不是拿东西,都是喝水,问就是路过。


    各种路过,疯狂路过。


    终于连乔婉云都受不了了,她找了个机会把张平拉到一边问:


    “你们俩,以前认识?”


    这动静,起码得是杀父之仇,夺妻之恨,说不定是两家互烧房子,所以才没法报警的那种。


    张平那张国字脸上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如同抗战片里我方武工队队长看见鬼子据点拔不掉。


    他想了又想,才从牙缝里冒出一句:“乔董,这个人你要小心点。”


    “为什么?”


    “他……他……我看电视剧里,小公司的老板接近大公司女老板或是老板的女儿,都是想图谋家产的。”


    乔婉云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天心宫侍卫张平!”


    张平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属下在!”


    “明明你记得朕,装什么不认识,欺君罔上,其罪当罚请大家喝下午茶!”


    第 34 章


    乔婉云问起张平在京师之围后的遭遇, 张平摇头:“臣不知。那日满城烽火,贼兵四起,臣带人站在城头与贼兵作战, 不慎中箭, 落入护城河中,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 就已经到了这里。”


    之后,便是颠沛流离的一段生活, 他在现代的身份是一个从小城市进城的人,没有学历,只能靠自己的记忆, 一边在工地上搬砖, 一边重新锻炼身体,然后当上了相当舒服一点的保安,后来视频平台兴起, 之前公司里的一个同事觉得他一本正经的长相如果干逗比的事情会很有反差萌,所以拉着他一起入伙, 拍短视频。


    “爱卿辛苦了。”乔婉云感慨万千, 投胎真是一个技术活,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


    张平紧张地看着江凌风的方向:“那个贼子, 怎的也来了?我原以为陛下已经什么都不记得,才会与那厮在一处, 陛下既然记得, 如何还会与他在一起?”


    乔婉云一笑:“因为, 他不记得了。”


    张平紧抿着嘴唇, 犹豫了半天:“此贼狡猾多端,兴许也是假装不知,想要潜伏在陛下身边,图谋不轨!”


    “不会的。”乔婉云十分自信。


    张平痛心疾首:“陛下,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千万不要相信他啊!”


    “我不是相信他,是相信他也有想要得到的利益,现在他就算弄死我,也不可能登基做皇帝了,就算他真的有记得一切往事,也应该知道,跟我合作得到的利益才是最大的。”


    乔婉云笑道:“现在他还指望着我能给他的公司带一带业务呢。”


    张平的眼神分明在说他还是觉得江凌风是个混蛋,但是习惯性的遵从乔婉云的一切命令,当下也没有二话。


    拍摄很快开始,江凌风和乔婉云被清到场外。


    江凌风刚才就看到张平跟乔婉云凑在一起,小声说了好半天话,他不明白一个刚跟乔婉云认识的男人,能跟她嘀咕什么这么久。


    “刚才你们在聊什么?好像在聊很有趣的话题。”江凌风笑道。


    乔婉云笑道:“在聊你。”


    “我?”


    “嗯,在说你这张脸是在哪里整的容,他也想去,整成你这样,以后就吃喝不愁了。”


    很明显的假话,江凌风有些悻悻,既然乔婉云不说真话,就说明她不想说,江凌风没有再问。


    刚才他们聊天的时候,态度很亲昵,就好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乔婉云看到他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热络过。


    凭什么,就因为张平看起来比较让人有安全感吗?


    再想到乔婉云刚刚说的长成你这样,以后吃喝不愁。她是不是暗示长得帅的男人就是一个处处留情的花花公子,她不放心,也不会喜欢?


    江凌风自省从未对任何女人有过始乱终弃的行为,这样的刻板印象是不对的!


    比如他就从来没想过乔婉云是个玩男人无数的坏女人!


    至于那个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健身教练麦什么什么,一定是他贪图乔婉云的家产和美色,用花言巧语骗了不谙世事的纯洁少女!


    江凌风觉得自己有必要找机会改变一下乔婉云对他的印象。


    但是乔婉云一直很忙,站在拍摄场地边上,还在跟身旁的苑雪说什么。


    “我有个想法,还是要拍一个全女性的家政队伍。“乔婉云让苑雪记下来。


    “那么大个房子,平时只有一个女保姆,或是只有女主人一个人在家的话,需要修理东西,男人确实会给女业主带来不安全感。“


    “可是,修理家电和下水道这些,女性从业者不多。“


    “又不难。“乔婉云皱眉,”只要钱到位,还有什么学不会的?我家上回下水道堵了,我看修理的人就拿了一个机器放在洞口,它自己动,动完下水道就疏通了,根本不需要力气,也不需要什么只有男人才能完成的特技操作。“


    苑雪将乔婉云的话记下来,反馈给制作方,让他们再多拍一条。


    江凌风一直在找机会再跟她多说说话,聊聊业务,聊聊连江,聊聊什么都好。


    好不容易等苑雪的话说完了,他刚想凑过去,乔婉云的手机又响起来了。


    乔婉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马上接通,压低声音,并急步走到外面。


    给她打电话的是分管租赁业务的副总裁,说有一个大客户来公司了。


    大客户说的正是温云墨,他说他打算响应上头的号召,租下智天下整整一栋楼,而且还自带出行工具。


    他说的出行工具不是小轿车,也不是共享单车,而是无人驾驶的公共汽车。


    “长距离太慢,用来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难题正好。”


    如此体贴的大客户,分管副总裁亲自出来接待,他友好地提出想与乔婉云见见。


    想见很正常,上回嘉禾给乔氏在履约一栏打了低分,就是因为觉得乔婉云此人不牢靠,太过年轻,毫无经验。


    想想智天下一整栋楼,是45层。


    每层多少平方,每平方多少钱。


    还要加上物业管理费。


    就算打个骨折,每年也是一笔惊人的费用。


    要是新来的老板经营不善,在不经意间把乔氏玩倒闭了,对于这种豪气大租户来说,算得上是一个巨大的灾难。


    为了能做成这笔大买卖,分管副总裁才敢壮着胆子打电话请乔婉云如果无事,就赶紧来公司一趟,这可是大~~~客户!


    能整包一栋楼的公司不多,有实力租下一整栋甲级商务写字楼的公司很多都霸气的自己盖楼了,根本不租。


    乔婉云回到公司,在办公室里见到了温云墨。


    果然与她记忆中的禁军统领长得一模一样。


    乔婉云在除掉摄政王江凌风之后,对皇宫人事进行了大清洗,所有重要岗位的人都由她亲自挑选。


    摄政王江凌风的霸道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心理阴影,所以,挑选禁军统领的时候,她专门选了一个看起来很是温柔和顺无害的娃娃脸。


    温云墨人如其名,像云一样温柔,又如砚中墨那样浅浅一潭,看似黑,实则一点小心思都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乔婉云特别喜欢他,常常为了他办事方便,给予了许多特权。


    如今温云墨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乔婉云的心里非常高兴。


    “温总,久仰大名。”乔婉云伸出手,与他的手交握在一起。


    温云墨带着乔婉云熟悉的笑容:“乔董,幸会,我有一些事情想跟乔董单独谈谈,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乔婉云心想,大概有什么商业合作?


    “这边请。”乔婉云带着温云墨往自己办公室走。


    温云墨带来的保镖和助理被请进休息室,保镖对坐在一旁的助理说:“头一次见到温总对别人这么和蔼可亲。以前不是没见过美女和富二代,都没这样的。”


    助理眼中满是羡慕:“那是因为美女都没她富,富二代都没她美。哎,温总也是正常男人啊。”


    在乔婉云的办公室里,温云墨轻声:“陛下,是你吗?”


    乔婉云已经习惯了这种相认的桥段,微笑着点头:“嗯,是我,温统领。”


    温云墨忽然抱住乔婉云,把头埋在她的肩窝:“陛下,微臣终于找到你了!”


    第 35 章


    剧情发展有点出乎乔婉云的意料, 其他有记忆的人见到她,或是跪下行礼,或是欠身行礼, 或多或少都守着一些当时的礼节。


    她下意识地想呵斥温云墨, 温云墨适时地放开她:“对不起, 是微臣一时忘情,求陛下原谅。”


    乔婉云对温云墨就像对家养的小狗那样喜欢, 没事摸摸头,顺顺毛, 拉拉尾巴,也很享受他投向自己满含感情的眼神。


    但……仅此而已,正常人怎么会对小狗狗有下流的想法。


    以前乔婉云就对温云墨很喜欢, 见到那张可爱的娃娃脸, 听到软软的求原谅。


    还怎么继续生气。


    温云墨自觉地退后,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好像被扔到门外的可怜小狗。


    再怎么说, 人家也是万广集团的老板,带着巨额租赁合同而来。


    能率先租出去一栋楼, 还是万广集团, 后面打广告和招商都容易。


    无论如何,乔婉云都得让他麻溜地把合同给签了,最好是今天, 现在!马上!


    “云墨,别这么拘谨, 坐呀。”乔婉云笑容灿烂, 她亲自给温云墨倒了一杯茶。


    现在温云墨规规矩矩地坐在她的对面, 乔婉云拿出草拟的租赁合同:“这是我们公司拟定的合同, 你先看看条款。”


    温云墨接过合同,看也不看,将合同放在一边:“只要是陛下让我做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何况区区合同,陛下觉得能签,我就签。”


    ……


    无商不奸,心不狠手不辣坐不得朝堂,乔婉云并不在意温云墨是不是不看合同。


    但是她想起合同法里有一条规定,如果是重大理解错误,或是被欺骗,合同会失效。


    有一位知名的作家,被盛传被人灌了很多酒之后,将版权以极低的价格卖出。


    后来这个故事火了,无数人为他扼腕叹息,还有很多人建议他动用法律的武器抢回来。


    在学习合同法的时候,乔婉云认真的替这位作家研究了一下,如果真的是被灌醉的,那应该有希望打一架。


    直到乔婉云认识了那个版权公司的离职员工,那个员工把前公司骂成狗,但对于那个作家的事情,也说当时作家签的版权价格是那个网站所有作者都羡慕的价格,为此高层还开了好几次会,讨论要不要签这个价。


    以及对合同的解释,是有专人一条一条念给那个作家听,作家认可后签的。


    后面之所以闹出来,是因为版权的价格起来了,此前觉得是不可思议的高价,现在变成了不可思议的低价。


    乔婉云不想有一天跟温云墨闹成这种关系。


    大家都是从古代过来,在现代重逢,也挺不容易,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听说陛下已经与逆贼江凌风见着了?可要微臣想办法除掉这个祸害?”温云墨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


    “陛下想怎么做,只管吩咐,想夺他产业,让他破产,还是要他的性命?”


    温云墨的眼中闪动着光彩,语气坚定,好像只要乔婉云出声,他立马能招来数千禁卫军,将江凌风剥皮拆骨,碾成粉末。


    记得那一夜,京城附近几处失守,是温云墨站在城头指挥作战,等江凌风被擒身死之后,乔婉云几天没见着温云墨在宫中行走,问起别人,才知道他在那一晚受了重伤,连床都起不来。


    如今时移势易,他已经是比乔氏集团还要厉害的公司老总,对自己还是这么忠心……乔婉云心中一片柔软被他触动。


    “别这样,现在时代不同了,他什么都不记得,我还有几个项目跟他合作。他当初虽有不臣之心,但能力是强的,只做他的合作伙伴,与他没有利益之争,想来无事。”


    温云墨紧抿着嘴唇,忽然开口:“陛下莫非心软了?”


    “我?心软?怎么可能!你看错了!”乔婉云不屑地冷笑一声,江凌风兵败被俘第二天,她亲自去审,审完第三天就送他上路。


    哪里心软!


    一点纠结都没有!


    比她祖父纠结要不要杀掉里通外国的宠妃父亲,干脆利落一千倍。


    看见乔婉云的表情,温云墨的声音放柔:“那天晚上,陛下一直没有休息,微臣担心有未肃清的乱臣贼子会对陛下不利,所以,带人守在御书房门外,一步不曾离开,直到金吾卫将城中所有叛军拿下。”


    那一夜,乔婉云又气又急,她原以为是外地哪个蕃王造反,却不想,那些叛军打着的都是摄政王的旗号。


    叛军手中的火把连成一片,将城外的野地照得亮如白昼,到处都是火红色。


    城墙失守,贼兵进攻。


    不知多少兵马的脚步声与喊声声同时响起,在皇宫大内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乔婉云站在皇宫最高的凌云殿顶层,向下望去,只见无数穿着铠甲的士兵围在宫墙之外,他们或是用巨木撞门,或是搭云梯越墙而入。


    若不是她早有准备,只怕那天晚上江山便要易主。


    那一夜,乔婉云坐在御书房里,生气、伤心、失望……各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


    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恨,明明江凌风各种对皇权的僭越,处处都强势地要求她按他的想法去做事。


    明明已经做了对他的防备,但还是没有削他的权、夺他的兵,派密探提前把他毒死。


    乔婉云反思着自己的懦弱、犹豫、无能。


    如果早就把他除掉,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按如今的话说,那天晚上的乔婉云属于脱粉回踩,最为致命,她亲自提笔写下江凌风的一百大罪状,各种细枝末节都是江凌风从里坏到外的证据。


    内阁重审的时候,挑挑捡捡,把诸如上朝的时候帽子没戴正,说明心中无君无上的罪状给删了,最后留下三十大罪,公诸天下。


    “也是,时代不同了,既然陛下不愿再提旧事,那么微臣遵命。”温云墨复又拿起合同,“按公司流程,这份合同还得去法务风控那边走一遭,我需要把它带回去。”


    嗯,老板也还是要走流程的,反正乔氏拟的这合同也没有多丧心病狂,大不了拉拉扯扯,修改修改条款,稍微取消一些费用,也就是了。


    乔婉云起身准备送温云墨,忽然,温云墨说:“陛下,今晚万广有一个酒会,来参加的都是万广的客户,还有供应商,有银安集团、苏达集团、广博集团……”


    念出的一个个名字,都是本省乃至全国都有头有脸的大公司。


    乔婉云一直都没有真正进入企业家的圈子。


    上次吉安地产入围的事情,其实最先知道的是公司里的一个职员,他有飞森地产总监的微信,第一时间就看到那个总监在朋友圈里骂街。


    尽管现在很多人自称社恐,不愿意与人多交往,但是如果没有人情往来,这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


    只有大佬的联系方式,但是一方对另一方完全没有价值,那么这种联系方式就毫无意义,只能拿出来对无知的人吹牛。


    乔婉云自信自己不是一个毫无价值的废物,与她相交的人,也能获得资源的输入。


    考虑再三,乔婉云决定参加酒会,与这些行业翘楚初步建立良好关系。


    “一言为定,下午六点半,我来接你。”温云墨黑亮亮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满是欢喜。


    温云墨走后,江凌风的电话紧接着打过来:“晚上有空吗?我有一个朋友,新开了一家餐厅,请我们去捧场,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厨师以前做过国宴,要一起去试试吗?”


    第 36 章


    “晚上我要去万广集团办的酒会, 已经答应啦,抱歉,不能跟你一起去了, 改日再约。”


    “那真是不巧了。”江凌风的声音一如即往的平静, 完全听不出来他的情绪。


    挂了电话之后, 乔婉云回家,认真挑选她今晚参加酒会要穿的衣服。


    她在网上搜索“酒会穿什么”


    “端庄大气的搭配”


    “商务酒会穿什么”


    ……


    感觉穿着拖地大露背似乎有点过, 今晚的酒会可能只是普通形式,不然不会口头就能邀约。


    她又搜“非正式酒会应该穿什么”


    “级别低的宴会穿什么”


    搜出来一堆乱七八糟, 毫无意义的参考图片。


    甚至还有泳装……是某富豪的泳装派对,美女手里端着酒。


    有酒,有会, 果然是酒会, 也不能说搜索引擎出现算法错误。


    衣柜里原来的衣服,都是夜店风,实在不适合出现在酒会上。


    她自己后来买的衣服又都是上班时候穿的商务风格。


    不是太放浪, 就是太硬朗,把整个衣柜里几百套衣服翻了一遍, 竟没有一个适合的, 眼都花了。


    放弃啦,不干啦!乔婉云也决定躺平了。


    她看了一眼一边播放轻音乐,一边掸拭家具的连江, 江凌风那么自信的说它是人工智能,能做很多事情。


    区区搭配一件衣服的小事, 手握大数据的人工智能还做不到吗?


    “连江, 给我配一套适合出席酒会的衣服。”


    连江无声地滑行到它的专属工作区域, 换了一双手, 又滑行去衣柜。


    第一套:旗袍+渔网黑丝袜+过膝带铆钉皮靴


    第二套:刚好能盖住屁股的超短裙+热裤+高跟鞋


    第三套:有链子有钉子的黑色皮衣+白丝袜+罗马凉鞋


    连江抱着衣服滑过来,放在乔婉云面前,再抱走,滑回衣柜,再拿新的……


    如此往返三次,乔婉云也放弃了。


    她想起此前看到的一篇商业洞察相关的文章里提到了一个换装游戏,靠搭配拿高分。


    被玩家吐槽想拿高分,就得拿各种奇葩配件往身上堆。


    制作人是个男人,他不理解玩家为会要吐槽他:穿凉鞋的时候配白丝袜有什么问题吗?


    连江的程序是江凌风设计的。


    江凌风在做摄政王的时候,穿的衣服都是工作服,成套的,有礼制规定的,常服就是普通的男子长衫,什么搭配,不存在的。


    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大宫女。


    “雪雪,我要搭一身参加企业家酒会的衣服,你帮我看看,我的这些衣服能不能凑出一套来?”


    乔婉云打开摄像头,给苑雪看她的衣柜。


    苑雪第一次看到像专卖店那么大的房间做衣柜,惊呼一声:“哇!好多衣服啊,起码能凑出十套来。”


    乔婉云一件一件给她看。


    走完一圈,苑雪沉默了:“俗话说的好,女人的衣柜永远缺一件衣服,你比较不一样,缺一套。”


    苑雪推荐她先随便找个大牌专卖店,买身高级成衣,混过今天,然后再认真的去定制几套。


    乔婉云采纳了她的建议,去大牌扎堆的商场里转了一圈,这会儿店里店员比顾客多,大家都挺无聊的。


    某店里分上下两层,除了乔婉云之外,楼上还有一个客人,她不要店员介绍,坚持要自己逛。


    乔婉云问得特别细,除了款式,还关心面料、关心花纹使用的工艺、花纹的象征意义、出处是否有考证……


    开玩笑,她身上的衣服,十二章纹,每一样都是有说法的,不吉的花草鱼虫怎么有资格被她穿在身上。


    刚开始店员看她的眼神是“挑货的就是买货的!她肯定是个大客户。”


    然后看她的眼神是“你莫不是想来抄我们设计的间谍?”


    最后已经变得心如死灰,就差直接对她说“自己的论文自己写。”


    乔婉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那些衣服的价格是许多人两三个月的工资,就算她只是个普通人,也有资格知道这些。


    别说她当皇帝的时候了,这些东西本不应该由她问,奉衣的时候,尚衣局掌事宫女就应该自己说出来。


    她从一楼,问到二楼。


    问的不少问题,连店员都回答不上来,得去请示上级,看看能不能从哪里打听到。


    在等待的过程中,乔婉云自己上了二楼,遇到独自一人的女顾客。


    她正拿着一件衣服,认真地看着裁剪拼接的部分,研究衬里和扣子是如何与衣服搭在一起的。


    乔婉云一眼就看中了她手里的那件衣服。


    打算等她放下之后,就过去看看。


    乔婉云站在她身后半天不说话,那人感觉到了什么,转过身,看见乔婉云。


    两人的目光碰到一起,乔婉云惊讶地看着她:“青青?”


    “陛下?”


    尚衣局掌事大宫女青青,姓青,名青。


    乔婉云的礼服、朝服、常服、寝衣,乃至鞋袜……全部由她掌管的尚衣局一力承担。


    青青虽是在宫中做制式衣物,但品味很不错,一直积极研究外界的新花样,经常在宫中贵眷的常服上花小心思。


    乔婉云在年少时曾偷溜出宫,穿着的那身常服就是青青偷偷拿给她的。


    结果因为衣服太好看,引起很多人的关注,好多女子过来问她这身衣服是在哪里做的,导致她被围得走都走不动。


    偷溜出宫还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宫里派出来的禁卫抓了个正着。


    抛开害她被抓回去挨训这事不提,青青的衣品是真的很不错。


    青青现在也还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在一个网红自营的服装品牌当设计师。


    “说是设计师,其实就是……借鉴各个大牌。”青青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大牌也在互相抄,前几年香奈尔还说圣罗兰抄他家的粗花呢,现在香奈尔就跟圣罗兰发布联合声明抵制抄袭,世上的事,大抵是如此吧。”


    最后一句还带了点周树人的味儿。


    “不过日子还算好过,每天花十几分钟把素材碎片拼拼凑凑,用四五个小时画出来,工作就算结束了。”


    青青的话里完全不像快活的样子,倒像是已经心如死灰。


    乔婉云安慰她几句:“现在喜欢汉服的人不少,不如你试试自己做?这个世界,有谁比你更懂汉服?再加一些礼仪与小知识的科普,你一定能很快红起来的。”


    “有考虑过,就是现在做直播做视频的人太多了,想出头不容易。”


    “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不过你也得先有一些能拿出来的衣服才行。现在,你能帮我挑一身可以参加商务酒会的衣服吗?”


    当几个店员过来找乔婉云的时候,青青正在向乔婉云推荐衣服。


    除了推荐衣服之外,还推荐搭配的鞋、包以及其他配饰。


    搭配的成果就连见多识广的店员都挑不出毛病来。


    乔婉云一单全部买下,又买了些合适的首饰。


    等头发彩妆一套全部准备齐全,乔婉云便转回公司,时间刚好,温云墨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接驾。


    “陛下真是光彩照人。”温云墨看着精心装扮之后的乔婉云,由衷称赞。


    乔婉云一笑:“叫我的名字吧,在这里叫陛下,被别人听见不好。”


    温云墨从善如流:“婉云。”


    乔婉云愣了一下,以前在宫中,四下无人时,温云墨也会做出比寻常人更亲昵的举动,讨她开心。


    当时乔婉云以为他是想入自己的后宫为妃,这么好看又讨喜的人,捡回后宫,多加一双吃饭的筷子也没什么。


    她本想问他意向,结果还没开口,又听说他家给他结了一门好亲事,便作罢,不再提起。


    如今想想,就跟把小奶猫小奶狗捡回家养着的心思也没什么区别。


    乔婉云笑问:“叫得这么亲密,想做我宠妃吗?”


    温云墨一笑,又改口:“小乔董。”


    果然就是随便说说开个玩笑,乔婉云没放在心上:


    “时间不早了,温总,走吧。”


    酒会的场地是一个豪华的大园林,建筑的外观古色古香,内里金碧辉煌,有便利的现代化设施。


    穿过一楼的宴会大厅,后面还有一大片花园,灯光布置的位置恰到好处,不会太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至于太亮,照得跟摄影棚似的,失了秉烛夜游的意趣。


    温云墨向乔婉云介绍:“这是我爷爷的爷爷买下来的房子,那会儿兵荒马乱,所有人都想卖房逃走,急于出手,房价比米贱。唯独他认为天下大势,分久必合,房子和地不会跑。”


    “很有眼光,也很有胆量。”乔婉云感叹,房子和地不会跑,但是新君即位之后,房契地契是否有效就是另一回事了。


    ??温云墨仰头看着屋檐上影影绰绰的木雕:“富贵险中求,试了,可能不成功。不试,绝不可能成功。虽然过程曲折,但到底还是成了。”


    “我算是领悟到温家何以能做这么大了。”乔婉云笑道。


    乔氏能起家,靠的是乔氏兄弟在温家的太岁头上动土,才得了第一桶金。


    温家人是从爷爷的爷爷辈儿开始,就敢赌了。


    但凡能成大事的人,胆量和运气,缺一不可。


    乔婉云笑着扳手指算:“爷爷的爷爷……算下来,到你这里,刚好是奋六世之余烈。接下来是要振长策而御宇内,亡诸侯、制六合、鞭笞天下,威振四海了吗?”


    “小乔董说笑了,如今的世界是多元的,我想要一家独大,法律不允许。就算是真·资本主义,也有反垄断法。”


    温云墨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亲临,臣不胜荣幸,蓬荜生辉。”


    “好啦,都说不要乱叫了。”乔婉云笑道。


    两人同时进门,屋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有些人脸熟,有些人并不常出现于媒体之上,但报出他们的名字,无不是GDP的不可或缺的重要数值组成部分。


    见到乔婉云,许多知道温家与乔家恩怨的人也有些意外。


    当年把温家老爷子气个半死的乔家后人居然也被邀请。


    有人猜测温云墨计划要与乔氏搞一个大项目,也有人猜测温云墨看上了乔婉云的容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云墨将在场的各位商业大佬们一一介绍给乔婉云,这些人来自于各个领域,万广集团旗下的业务如触手一般四通八达,从电子游戏到新能源开发,从世界顶尖奢侈品到百货实业,一应俱全。


    乔婉云甚至还遇上了她这身衣服品牌的亚洲区总裁,以及买这身衣服的百货公司董事长。


    借着一个由头,乔婉云与他们聊开,然后由他们搭上了为他们提供服务的顶尖广告公司。


    万广集团旗下有一个独立核算的子公司,只做各种服装、奢侈品生意,常年需要拍摄、广告、外包文案等等一系列的服务供应商。


    他们一直有个美好的梦想,跟他们的服务供应商在一个地方办公。


    这样想抓人开会,随时随地都可以。


    还能把人关在小黑屋里,随时出稿随时看。


    想想就很激动。


    刚好那几个服务供应商也有这个想法,在一起办公,确认信息不及时,可以杀到他工位旁抓着他们确认!


    付款不及时,也不能再用财务不在、老板不在等等理由搪塞了!


    大家一拍即合,当即与乔婉云达成了初步的意向。


    万广集团说要拿一栋楼,子公司及其供应商合拿一栋楼,还有其他几个人也对智天下产生了兴趣。


    尽管他们不坐班,平时去公司都是开车,别说智天下没有地铁口,就算没有公交站,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压力。


    不过很多公司会因为忽然搬到很远的地方,导致受不了的员工辞职。


    尽管地球离了谁都转,但是公司的人口流失太高,那是真的转不动。


    乔婉云适时介绍:“除了绿荫园之外,距离园区六公里之内,还有四个居民住宅区,我公司旗下的住宅租赁业务部已经拿到了一手房源,如果是业主的员工,房租和中介费也有优惠。”


    有买房和租房的优惠措施和园区接驳巴士的解决方案,对这几位老总来说,已经足以对员工有个交待了。


    乔婉云与那几位老总正聊着,温云墨走过来:“聊什么呐,这么开心?”


    “在说智天下的事情,我们决定积极向集团靠拢,也租一栋,哦幻创意,还有绘彩光影也会跟我们一栋楼,到时候可能楼内的短途电梯使用会很频繁,希望楼宇智能足够好用。”


    温云墨笑道:“你们不要加班太厉害,让人害怕。”


    “哈哈哈,怎么会呢。”绘彩光影的陈总笑着说,“我们啊,不怕干活,就怕没活,还得谢谢温总和齐总给我们业务。”


    一旁的幻创意老总也连连点头附和:“其实我们本来也想租在智天下的,反正上头要搬,我们只能奉命,但是智天下看起来挺贵的,我们小公司又怕承担不起。”


    乔婉云:“不会不会,现在要响应江北大开发,我们也不会开出一个太离谱的价码,搞活经济,拉动GDP,人人有责。”


    陈总叹道:“这不是不知道嘛,幸好今天在这里看到乔董,不然错失大好机会啊。”


    温云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属于你的机会,谁都夺不走,现在不就能成了吗?对了,智天下的楼宇智能系统是风临公司做的,陈总可以放一百个心?”


    “啊,原来是江凌风做的啊,难怪难怪,那绝对没有问题。”


    乔婉云笑道:“陈总也认识江凌风?”


    “认识认识,我跟他爸是朋友,他啊,打小就聪明,上高中的时候,还替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呢。乔董也认识江凌风?”


    “是呀。我们联合投标了一个项目。”


    温云墨在一旁说:“乔董跟江凌风的关系也非常好,陈老要是有朋友也想租智天下的楼,多多介绍啊。能跟江凌风联合投标的公司,肯定资质是不差的。”


    “哈哈哈,那当然。就算没有他,乔氏的大名,也是如雷贯耳。嗐,我们公司的行政前阵子到处看房子,正愁不知道应该搬到哪儿呢,几个小姑娘天天踩着高跟鞋在江北跑,大日头晒着,我看着都心疼。”


    温云墨:“现在认识乔董了,还愁没房?”


    “不愁,不愁,哈哈哈。要是江凌风早说他跟乔氏有往来,我们行政就能少跑几天了。”


    乔婉云脸上带着微笑,心里却在想:江凌风已经知道身边有人在到处求租办公楼了?


    乔婉云不动声色地问道:“原来陈总这么早就知道江北开发计划了?我是跟江总认识之后,才确定江北开发计划的呢。能拿一手拿到信息真的很重要,以后要是有什么消息,我们之前多多沟通呀,一起发财。”


    “也没多早,大概就是一个多月前吧,我们公司接到了一个单子,要为江北招商引资做广告设计,我还跟小江说的,他说他也知道了,他的消息路子比我广……”


    陈总租到了便宜的办公室,又得知乔婉云跟江凌风关系不错,一时高兴,多说了一些。


    乔婉云微笑听着,冷不丁地问道:“那江总从来都没有提到我们乔氏的智天下也在招租吗?”


    “没有呀。”陈总喝酒喝得晕晕乎乎,笑得一脸灿烂。


    “他在江北给政务中心做智能化系统嘛,我还问过他,知不知道江北有什么不错的写字楼,能租的。他给我说了几个,我去看了,都没谈拢……”


    陈总还在絮絮叨叨,乔婉云脸上还带着笑,心却沉了下去。


    绘彩光影是一个很大的影像制作公司,为很多影视剧、视频平台做外包、做后期。所有与摄制相关的业务,他们都接。


    也有自己的视频平台,正在迅猛发展,人也越来越多。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租智天下的大楼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江凌风却没有把智天下招租的事情告诉他?


    乔婉云扪心自问,在不会影响到她的利益前提下,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她也会帮助撮合成交。


    两边各取所需,自己没受损失,又能得到两边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江凌风为什么不说?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为出租办公楼而烦恼。


    乔婉云想了很多种可能:


    好的可能是他忘了。


    一般的可能是他觉得乔婉云的事不值得他搭上自己的人情。


    坏的可能是他打算把这几家公司介绍给别人。


    乔婉云被自己的想像烦得头疼,打算见到江凌风之后,旁敲侧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 37 章


    总体来说, 这是一场友谊的会、金钱的会。


    乔婉云也认识了一些虽然默默无闻的厉害人物,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头衔公司名一概没有, 身旁站的保镖虽然常服, 但气质非凡, 站姿和眼神都跟普通人不一样,让乔婉云想起了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 乔婉云大概猜出了他们的发家史,难怪他们看起来最低调, 但是整个酒会上,他们都是被众人包围着的对象。


    其中有人对乔婉云说:“只要你把这瓶酒喝干了,我就让人把地铁口修到你们公司楼下。”


    乔婉云看着他那张脸, 此人的眼神已经迷离, 且不说不知道他的身份。


    就算他真的能决定地铁口开在哪里,也未必会因为一瓶酒而决定。


    喝完一瓶酒对她来说不算困难,但是做为交易, 喝完了对方不认账,这就很难受了。


    而且, 她认定使用这种方式的人, 是知道自己的权力来源并不稳固,就好像某某朝的某个人牵了头鹿上殿,非得要群臣说那是马, 然后才敢动手做自己想做的事。


    对于真正有本事的人,比如牵鹿之人的前任上司。


    他需要玩这一手吗?


    牛逼的武安君白起, 还不是说弄死就弄死。


    不听话的人想办法杀了或是贬官, 玩这套手段, 用这种自己捞不着好处的方式测试别人对自己的服从, 说明此人根本就没什么大权。


    一句话,这人最多是个现管,手头只有那么一丁点小小的权力。


    在不跟他上司搞好关系的前提下,项目的进展会有麻烦。


    但如果跟他的上司关系很好,他那点权力,不过是过眼云烟。


    乔婉云已经打定主意走上层路线,没打算面面俱到,谁的面子都得买。


    她笑道:“这酒的品质不够好,喝一瓶就没有味道了,跟喝酒精似的。等下一次,我把我父亲在拍卖会上买到1882年的法国波尔多红酒拿来给您尝尝,那味道才配得上您这样的身份……”


    那人已经喝了有九分醉,他斜着眼睛,发出一声冷笑:“你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喝不喝?”


    温云墨听见,笑着走过来:“她酒精过敏,喝不了,不如我替她喝?”


    “你替她?你算什么东西?”他重重将酒杯往桌上一顿。


    一旁已经有人围过去:“您别生气啊,他们小年轻的不懂事,我们喝……”


    温云墨趁机将乔婉云拉到一边,围过去的人都是温云墨安排的,他们一边说好话,一边把九分醉灌到了十成十,没一会儿那人就醉成一滩泥。


    温云墨看着他的秘书把他扶走,让家里一个管事的人过去跟着,确保他们离开的时候是太太平平的。


    “这是哪位大神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乔婉云冷笑道,真正的大佬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放纵自己喝成这样。


    “算不得大神,不过也最好不要得罪就是了,不然办一件事要,会找很多麻烦。之前我们子公司办一个业务,他一直说要预约排队,直接约到了三个月都没办,办事的人着急,托关系跟他喝了一顿酒,第二天就办成了。”


    温云墨无奈地笑笑:“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没想到你也有这种烦恼。”乔婉云笑道。


    “没有绝对的权力,总有不顺心的事。钱可以解决90%的麻烦,权可以解决99%的麻烦。还有1%就是生老病死,天命所系。”


    温云墨也多喝了几杯,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婉云想:他也许回忆起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禁军统领时,号令皇宫卫队莫敢不从的威风场面。


    当时他只向乔婉云一个人汇报,就连丞相、兵部尚书,都管不着他,确实比现在要逍遥很多。


    乔婉云问:“他今天怎么喝成这样?在场这么多人,应该算不得内部聚会,可以放松喝。”


    “大概心情不好,我也是听说来的,本来他有机会当选XX,但是上头突然天降了一个人过来,占了他的名字,他现在只能在保持原位和在当选副XX之间选择。”


    “他肯定选择保持原样。”乔婉云笑道。


    “嗯,宁为鸡头不为牛后,而且他也做熟了。”


    只是被天降横刀夺位,确实,是谁都不会开心,不然乔婉云的二哥也不会在得知乔婉云被立为储君之后,一会儿争民心,一会儿抢军权,最后干脆串通了几个大太监,想迫使父皇改遗诏。


    结果被当时还是小侍卫的温云墨发现,密报皇帝,二哥带的人被一网成擒,杀了个干净。


    也正是因为如此,乔婉云才会对那时不过十六岁的温云墨就上了心。


    温云墨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向谁效忠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按现在的话说,他的一切行动都是结果导向性,只要能让他得到他想要的,他就能为己所用。


    乔婉云又想到江凌风,他又是什么心态……算了,哪有什么心态,就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罢了。


    除了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小插曲,乔婉云的收获不少,认识了许多公司的上游企业和下游企业。


    酒会结束后,温云墨执意将乔婉云送回家:“这么晚了,别人送我不放心。”


    “那是我的司机。”乔婉云笑着说,“在公司服务好多年了。”


    温云墨摇头:“那也不行,你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反正,不行,就算是你的司机过来,我也要跟着。”


    乔婉云拗不过他,像以前那样哄他:“行行行,都依你,我叫我的司机过来,省得还要说路怎么走。”


    温云墨与乔婉云坐在后排,两人聊了一会儿生意上的事,不一会儿红酒的后劲上来,乔婉云渐渐犯困,努力撑着眼皮。


    “困了就靠在我肩膀上,等到了我叫你。”温云墨的声音似近还远。


    乔婉云喃喃:“那可不行,我有起床气,会骂你的。”


    “又不是没有被骂过,还打过……”


    “哦?哦……”温云墨的声音越来越远,乔婉云已经听不清了。


    不多时,乔婉云的家到了,进门需要扫描脸,而且是睁着眼睛的脸,乔婉云现在已经闭着眼睛了。


    左扫不开,右扫也不开。


    连续多次的无效识别,触发了连江的报警机制,原型机为免报假警,所以没有连110,而是连到了江凌风那里。


    当江凌风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乔婉云靠在一个男人身上,戳在门前。


    那个男人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脸,在扫描头前左右摇晃,抬上抬下,门禁系统频频跳出:“无法识别。”


    第 38 章


    温云墨企图调整乔婉云的脸部位置刷卡进门的时候, 听见身后有人,江凌风站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好, 我是她的朋友, 请问你是……?”


    待看清楚江凌风的脸, 温云墨下意识揽住乔婉云的腰,向后退了半步。


    温云墨的姿势是标准的格斗准备, 似乎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砸到江凌风的鼻子上。


    江凌风有些莫名其妙, 他从来没见过温云墨,自问刚才说话的方式也十分客气,怎么就一副要马上开打的架势?


    他进一步问道:“你是今晚跟乔婉云一起参加酒会的人吗?”


    温云墨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不认识我?”


    此话一出, 江凌风更加困惑, 他是什么明星吗?国民级的明星也就那么几个。


    还是经常在新闻上露脸的富商巨贾?


    如果是那些人,江凌风也都认识。


    虽然看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也只是熟悉。


    江凌风猜想他可能是某个三四线的艺人, 像这种人的自尊心都特别强,不是觉得自个儿怀才不遇, 就是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是超级巨星了。


    想到这里, 江凌风对他越发客气,免得刺激到他脆弱的自尊心,半夜三更吵架演变成打架, 然后双双进派出所,那就不好了。


    “我真的是她的朋友, 你把她交给我吧。”江凌风伸手欲接住乔婉云。


    温云墨盯着他看了半天, 眼神从锐利如刀, 变成探究, 忽然笑出声:“有意思。”


    剑拔弩张的敌意收去,但他还是紧紧地搂着乔婉云的腰,并没有将人交给他的意思。


    温云墨:“对不起,我不能确定你的身份,我不会把她交给你的。”


    江凌风没有与他再纠缠,径直走到他身边。


    接近温云墨的瞬间,方才放松下来的温云墨又一次全身紧绷。


    当初挨了江凌风几剑,若不是乔婉云将大内灵药不要钱似的赐下,供他随意使用,他根本就活不到以后。


    如今江凌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还是有凌厉的杀气。


    温云墨十分确定,往日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人,下一秒都是拔刀相向,生死相见。


    也许江凌风,其实什么都记得,他只是在装。


    江凌风忽然抓起乔婉云的手,举起来,在门把手上一处按下。


    门锁的锁芯发出轻微的声响,门开了。


    “现在相信我了吧?”江凌风微笑,拧开门,顺便用手指将刚才按指纹的位置重重擦了一下,留下些微指纹的地方又变得光亮。


    温云墨扶着乔婉云进门,江凌风很自然地搭了把手,然后,就不松手了。


    温云墨与江凌风两人一左一右搭着乔婉云,不动声色地较着劲,都想让乔婉云靠在自己肩膀上。


    乔婉云一共只有一个头,一个身体,只能往一个方向靠。被两个人摇来晃去,没多久就醒了。


    当她发现自己被夹在两个互为死对头的男人中间,顿时酒醒了。


    好消息是江凌风没有记忆,温云墨也没动手的打算。


    坏消息是这两个人不互殴,都对着她使劲。


    “我没事,很清醒,不用扶了。”乔婉云用力挣脱这两个好斗的大公鸡,甩开他俩的手。


    她困惑地看着江凌风:“你什么时候来的?”


    “连江报警了,我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谢谢关心,”乔婉云点点头,她抬头看了看钟:“时间不早了……”


    听见乔婉云要下逐客令,江凌风马上说:“我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嘉禾大厦那边还有一些需要确认的事项,最好现在确认,明天好让技术部操作。”


    “还有?”乔婉云心下有些疑惑,明明都搞定了啊,而且,有什么事情还需要她毃定?


    做为一个勤政的皇帝,乔婉云的行事作风一向是当日事当日毕,马上处理,免得越积越多。


    她转向温云墨:“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和江总还有一些公事要聊,就不留你了,有机会再聊,晚安。”


    “嗯,很快就会再见的。”温云墨露出灿烂的笑容,完全不因为乔婉云让他离开而不开心。


    租一整栋楼那么大金额的合同,不往返来回几个月,怎么对得起公司高管股东和全体员工。


    有的是机会再见,不急于这一时。


    温云墨走后,乔婉云掩着嘴,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问:“有什么要确定的?”


    江凌风站起身:“我先给你煮碗醒酒汤吧,免得将来外面说我趁你喝醉了骗你签合约。”


    “我没醉。”


    江凌风头都不回:“喝醉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让连江做吧,你过来跟我说合同的事。”


    “它不会做!”


    乔婉云此时也来了脾气:“连江,做一份醒酒汤。”


    连江无声地滑过来,站在乔婉云面前:“请选择你要的类型:牛肉豆腐汤、酸辣肚丝汤、番茄肉沫汤、妙棠古怀姜茶。”


    乔婉云随手点了一个姜茶,还替江凌风找补:“上次更新的程序不是你写的吧,所以更新完你不知道它已经这么强大了。”


    江凌风看着在冰箱、杂物间里滑来滑去的连江,脑中已经浮出了十几个升级方案。


    身为人工智能,连看人眼色的能耐都没有,算什么本事。


    “过来坐吧,我真的没事。”乔婉云刚才洗过脸之后,困意全消,脑子里还想着刚才酒会上遇到的那几个人,还有与他们相关的事情。


    “我们对于楼宇温控这一条,在测算之后发现一个很重大的问题。”


    江凌风调出工程师做过测算之后的数据。


    嘉禾大厦的甲方领导层认为水冷很好很强大,非常环保。


    靠水温可以调节温度,每天可以省一些电。


    于是,甲方领导层希望使用水暖系统。


    然后还有一个美好的梦想:从楼里往外看,清清楚楚,一览无余,通透率100%。


    从楼外往里看,最好折射率100%,什么都看不见。


    玻璃自动变色和温度调节都是由风临公司负责。


    “第一点,除了毫无价值之外,如果他们坚持这一点,也可以做出来。”


    乔婉云对水风循环一窍不通,对她来说,只有能用和不能用。不理解什么叫做毫无价值,做出来。


    “你是指不制冷不制暖,还是指不省电?”


    江凌风摇头:“水冷系统造价高昂,按他们的要求,造出来的水冷系统需要用一百八十三年,才能靠省掉的电费回本。”


    乔婉云秒懂,她垂下眼睫思忖片刻,淡淡一笑:“采用水暖系统的建议是上头哪个提的?”


    “应该是市里一个人提的,他负责公用设施的规划。”


    乔婉云提到一个名字:“是他吗?”


    江凌风点点头:“你认识?”


    可认识了,就是刚才在酒会上想让她喝一瓶酒,说只要喝下去,就把地铁口修到她公司门口的那个油腻中年男。


    下面的人提交一份看起来有理有据的报告,上面的人看着差不多也就直接办了,不会仔细查证,不然一天那么多事,谁能管得过来。


    只有鸡汤文会说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雪亮,也只不过是建立在他们所知的事情上,人又怎么可能什么事都知道。


    就连乔婉云这个中央集权的帝王,都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乔婉云看着那个水暖系统的供应商名字,是一个名字长长的外国公司:“这个公司,在中国有分公司吗?”


    “嗯,在投标之前刚刚成立的。”


    “在国外很有名?”


    “有名确实有名,他们公司在初代水暖系统上,投入了很多研发经费,开发出了第二代,也就是投标成功的这一代。国外的许多同行都认为他们家要倒闭了。”


    乔婉云点点头:“他这么努力的推荐水暖系统,如果没收点好处,那我是不信的。就不知道他收的钱,有没有给他的上司分,分多少。”


    此时乔婉云的思路已经离节能减排十万八千里,江凌风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怎么,他得罪你了吗?”


    “大概算?”乔婉云把酒会上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江凌风的眼神骤变,又很快舒缓下来:“得志就猖狂的小人,会有报应的。”


    第 39 章


    “报应”这个词, 从任何一个人的嘴里出来,乔婉云都适应良好,从江凌风口里说出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江凌风才不是相信“报应”的人, 他只相信自己亲自动手“报复”。


    乔婉云在宫中的名声一向是够野,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但是多年的教育也让她觉得应该对天地鬼神敬畏。


    直到她与江凌风一同出征。


    按当时的规矩, 出征之前都要祭个旗,占一卦。


    祭旗那天, 天气很差,雨水像从天往下倒似的,卦象也很差, 无论算多少次, 都提示必然失利,人死剑折。


    乔婉云觉得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她一直算, 一直算,无论前面大凶多少次, 她只认吉的那一次。


    但是, 始终没有抽出来。


    半个时辰后,江凌风穿着一身被水洗得精光明亮的铠甲进来,问她什么时候出发, 乔婉云让他再等等,她还在努力。


    江凌风见她手中握着的龟甲, 正打算送到火上烤。


    军师手里握着装着铜板的竹筒, 桌上还摆着凌乱的筮草, 还有一面平一面凸起, 饺子形状的木制筊杯……


    “我来!”


    江凌风上前,一把抓起筊杯,向地上扔去。


    连扔三次,都是凸起一面向上,平面扣在地上,在卦象中,这叫“阴卦”,三连阴是大凶。


    此前,乔婉云和军师已经试过无数次,见江凌风也抛不出个吉祥卦象来,虽没说什么,但脸上难免带出失落的意思。


    看着如此凶卦,乔婉云紧抿着嘴唇,过了许久才说:“兴许……我们可以改到明天?”


    江凌风冷着脸,又扔了一回。


    第一次,阴卦。


    第二次,还是阴卦。


    乔婉云的眉毛都搭拉下来了,看来天意如此,出兵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暴雨连天,卦象如此,


    江凌风上前,将一只筊杯翻过来,变成了圣卦。


    乔婉云和军师睁大了眼睛。


    第三次,又是阴卦。


    江凌风如法泡制,又将阴卦翻成了圣卦。


    阴圣圣的卦象有云:龙到海中尽遨游,枝上结个紫金桃,文明仙花添美景,等闲平民上青云。


    江凌风向乔婉云抱拳行军中之礼:“现在是阴圣圣,请殿下出兵!”


    皇家对鬼神祖先的祭祀都很认真,儒家也讲究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还有乔婉云偷着看的许多坊间话本,都说世间是有鬼神这种不可名状之物的。


    就算是严肃的考试院,每三年一次的大考前夜,考官们会组织一场招魂仪式,号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品行不端的学子就不要让他们混进来,然后,年年真的有人在考场上暴毙。


    乔婉云从小就生活在“对于鬼神,可以不信,不可不敬”的氛围里。


    江凌风这个操作,实在是将她的三观震得粉碎。


    乔婉云半张着嘴:“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有下文。


    江凌风让军师出去,通知三军整备,准备出发。


    帐内只剩下江凌风和乔婉云两人。


    江凌风的眼神坚定,眸中有光,他定定地看着乔婉云:


    “殿下乃天命之人,世间万物,地上万物应尽为殿下所用,世间任何东西都没有资格成为束缚殿下的枷锁!”


    见乔婉云还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江凌风又说:“若是天意定要我们败北,那就现在将这圣卦翻成阴卦!”


    想让已经在地上的圣卦翻成阴卦,除非地震。


    要是地震了,那这仗也属实没法打下去。


    没有地震,营帐里也没有刮起小型龙卷风,把圣卦刮翻。


    于是,江凌风大步走出营帐,朗声宣布:在大公主的诚心祈祷之下,上苍赐予大吉之兆,现在!马上!立刻出兵!


    军队刚刚渡过最险要的一段河道时,身后的桥梁被奔腾而至的洪水冲塌,将他们的后路完全断掉,别说士兵,就连乔婉云都觉得大事不好。


    江凌风却继续说这是天降吉兆,若是天意不可行,那么在没过桥的时候,或是过桥到一半的时候就塌了。


    这种另类解读有许多,此后乔婉云有样学样,无数人造祥瑞都是乔婉云自己整理思路发散出来的,就连江凌风都感叹于她的学习能力之强,进步之快。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等着老天降下报应。


    真相只有一个,江凌风的脑子里已经琢磨出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坏主意,准备去整那个人了。


    乔婉云问道:“你有什么计划吗?”


    “只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确定以后再跟你说。”


    又是这样,江凌风憋坏主意的时候,从来都不会跟她一起商量,总是自己憋,自己执行。


    久而久之,乔婉云觉得自己像是个吃干饭的废物,领兵巡政这些事情别人干得累死累活九死一生,她觉得自己轻松的说不过去了。


    父皇给的夸奖,她拿的不踏实。


    她想参与,但是江凌风总说这些事情脏得很,她不要碰最好。


    如今乔婉云想想,江凌风说得不对!


    她就是要扬刀立威,让人知道她乔婉云不是好惹的,不然每次都是被动挨打,没完没了。


    江凌风不想说计划,便转移话题:“今天酒会怎么样?”


    乔婉云端起姜茶,随口回答:


    “嗯,遇到了绘彩光影的陈庆喜,他说要租智天下的办公楼,按他们的规模估计,起码得租五层。”


    “差不多,他们也就租得起五层。”


    “可以啦,五层也是一笔钱呢,还有幻创意要租五层,还有万广集团一个子公司,租三十层,他们在一栋楼里办公,省时省力。”


    江凌风眼中眸光微动:“智天下一栋楼是四十五层吧?”


    “对啊。”


    “剩下的五层有人租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嘛。”乔婉云觉得江凌风挺好笑的,他明明有认识的人脉,却不介绍,现在却为了那五层楼着急。


    “他们租的是哪栋楼?”


    “万广说要租的是正北的那栋,说北方属水,水就是财。那里是水口。三家合租的是正东,说东方属木,生生不息,是聚龙气的地方。”


    这些都是卢云逸说的,剩下几栋怎么租,乔婉云也不在意,反正以卢云逸的水平,想编点什么还不是轻轻松松。


    结果江凌风不跟她扯封建迷信:“那是离规划的地铁口,还有公交车站最近的地方,价格应该最贵。”


    “能支付得起那么贵房租的公司,要么是海外公司的代表处,要么是公司总部。代表处人很少,不需要太大的办公环境。公司总部人很多,需要很大的办公环境。”


    江凌风的话说到这里,乔婉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五层这个数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想要把它塞满,需要付出时间成本。


    乔婉云一笑:“没关系,能有两栋租出去99%,也算是我的业绩了。”


    她很想得开,江凌风的表情却很凝重,他本来已经为乔婉云找到一个大客户,已经说好要租一整栋位置正东的写字楼。


    他一直没有告诉乔婉云,是因为他觉得事情还没办成就说,让乔婉云有了期待,万一没成,岂不是让人白高兴一场。


    今天刚刚谈完,他本想请乔婉云一起去吃饭,顺便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但是乔婉云却告诉她,她要去参加一个酒会。


    他想把惊喜留着,在合适的时间告诉她。


    结果,乔婉云已经把楼给租出去了。


    “怎么?你有心事?”乔婉云看出了江凌风的不对劲。


    “没什么……”江凌风打算跟谈好的那位老朋友再聊聊,不要光盯着东方,西方也很不错的,西方属金,也是生财位,南方属火,烧尽一切挡路小人。


    怎么可能没什么,乔婉云与江凌风相处那么多年,此人平时的那些小动作,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想说就算了,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合作了这么大一个项目,可以没有阻碍芥蒂的说真心话,看来是我想得太多。”


    乔婉云露出一副失落、受伤的表情:“你回去吧,我累了。”


    江凌风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做好的计划,轻易不会更改。


    他计划把一切都搞定之后,再告诉乔婉云。


    现在,他的计划改变了,不是轻易改变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改变的。


    乔婉云的模样让他看得心尖隐隐作疼,实在不忍心让她伤心。


    不对,是不让自己伤心,不然眼睛一闭都是她哀怨的模样,晚上还怎么睡得着。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江凌风将事情告诉乔婉云。


    现在轮到乔婉云晚上睡不着觉,一个把楼盘整租出去的机会就这么飞走了。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江凌风眼看着她又陷入新一轮的哀愁,低声说。


    乔婉云微笑着抬起头:“不是怪你,不过,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呢?我又不是什么事都要等别人安排的傀儡,我在乔氏是有决定权的呀。让我想想,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你的朋友,他对租办公室的诉求除了方位还有什么?”


    不开心的情绪只在她脸上闪过了一秒钟,她就已经迅速整理好了心态,着手准备翻盘。


    江凌风的心底莫名的冒出一个想法:我的小公主长大了。


    连他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明明跟乔婉云也没差几岁。


    大概是这几天为了能跟乔婉云好好相处,而恶补了许多言情故事,脑子有点不正常。


    得看点正经书把思维稍微调整一下,比如强子对撞机原理与应用什么的。


    第 40 章


    乔婉云刚回来的时候还有点困, 现在精神无比振奋,脑子里不停的闪过各种可能,并且对此做出相对应的方案。


    江凌风和连江则完全成了她的搜索引擎。


    江凌风负责担供那位朋友的信息, 连江则负责担供智天下的各种具体数值。


    平均下来, 乔婉云跟连江对话的次数比跟江凌风说话的次数多。


    大多数时候江凌风都默默地坐在一边, 看着乔婉云在文档上写写画画,时不时再向连江确认一些数值。


    在两边信息的支持下, 乔婉云得出几个大概可以用来说服那位租客的理由。


    江凌风看了一遍,也没挑出什么问题来:“看不出来, 你才刚接手公司业务没多久,已经可以想得这么周全了。”


    “人总要进步的嘛,信息足够多, 连江都能做决策, 何况是我。”乔婉云得意一笑。


    蹲在一边的连江被触发:“请问你想要做什么决定?”


    “今晚吃什么?”乔婉云提出人生三大难题之一。


    连江眼里的光来回闪烁,最后给建议吃魔芋粉,推荐理由:现在时间很晚了, 食用魔芋粉低脂低卡,饱腹感强。


    “你看, 连江都可以。”


    她又追问:“连江, 我吃完不睡觉了,直接出门去工地搬砖,应该吃什么?”


    连江的眼睛又是一阵蓝光闪动, 这次推荐的都是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甚至还有防护推荐, 从防晒霜的SPF指数到劳保手套和安全头盔颜色一应俱全。


    “太懂了, 连搬砖的小工应该戴黄色安全帽而不是红色安全帽都知道, 连江谢谢你。”


    连江发出毫无感情的声音:“只要你开心, 我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乔婉云“嗬”了一声:“太会说话了,这个程序是谁写的,身边一定不缺女朋友。”


    “他专心工作,没有女朋友。”


    “一定是眼光太高了。”乔婉云低下头,继续研究面前的材料,江凌风今天的话提醒她了,她得好好看看其他楼栋的卖点,不然有机会也只能错过。


    根据她在现代的心得:需求是发掘出来的。


    只要努力,一定就能找到对应的需求。


    客厅里的挂钟走动时寂静无声,时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乔婉云依旧低着头,看着手中的资料。


    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不早了。


    他下意识想用命令的口气对乔婉云说:“该睡觉了,明天再做也不迟。”


    话将要出口时,又被江凌风咽回去了。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对贺良和公司其他同事都没有这样过。


    又看了一会儿,时间到了两点半,江凌风暗暗想:我应该劝她早点睡觉的,睡得太晚确实对身体不好。


    他在心中想了几回,始终没有开口,此时乔婉云的眼中有光,整个人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仿佛日月星辰都会听从她的指挥,天地万物皆会为她所用。


    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她,就好像以“为你好”为由,折断了展翅高飞的凤凰羽翼,太……


    也许可以换个更和软的方法。


    江凌风脑中又闪出一句话:要用“文死谏”的方式?


    想来想去,也不知道文死谏的那种方式是怎么操作,他满脑子都是一头碰死在金殿之上、涕泪横流磕头磕出血……


    无论是哪一种,江凌风都做不出来。


    乔婉云的话忽然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明天,能不能约这位厉先生见一面?我想当面跟他聊聊,确认一下他的需求。”


    “可以,这几天他都在本市,约他一两个小时没有问题。”


    “那就麻烦你了。”乔婉云此时才抬头看时间:“呀,都这个时间了。”


    江凌风起身:“我先回去了。”


    乔婉云忙说:“太晚了,疲劳驾驶有危险,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一个客房,你可以住下。连江,把客房打扫干净,拿一套被褥拿出来铺好。”


    连江接受任务,跑去客房,不多时就响起了吸尘器的声音。


    “客房很久没有人住过,我都很久没进去了,你要稍微多等一会儿。”乔婉云笑着说。


    “没关系,就一会儿,可以等。”


    乔婉云又拿出嘉禾大厦的水暖系统:“正好你再跟我说说关于这套系统你都掌握了一些什么,不要藏着掖着啦,咱们是一条船上的。”


    “嗯。”江凌风这次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淅淅沥沥打在窗外小花园的青石板上。


    地灯将积聚在青石板上浅浅一潭水照得反射出明晃晃的光泽。


    乔婉云无意间一转头,看着那条青石板路像嵌了亮银片,一直通向花丛深处。


    在很久以前,也有这样一个雨夜,时间远没有这么晚,按现在的时间算,大约是晚上十点左右,她还在兴冲冲地计划着应当如何安排春闱,如何出题,让谁做学官……


    结果江凌风强硬地赶她回去睡觉:“这些小事,臣可为陛下一力承担,待明日便会票拟好……”


    气得她当时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只是票拟?太委屈你了!不如顺便把玺也用了吧。”


    江凌风一双眼睛冷漠地看着她:“因为这是陛下的职责,而非臣的。”


    两人的对话把一旁站着的苑雪和一众宫女太监吓得冷汗直流。


    当时的摄政王军政大权一把抓,乔婉云完全就是靠着先皇血脉才能坐在金殿龙椅上。


    几乎朝堂上所有的人都认为只要江凌风想,乔婉云当晚就得死于各种意外。


    乔婉云生气地独自一人去御花园散心,谁也不让跟着。


    天上还下着雨,她每一脚都故意踩在水坑里,清亮亮的水珠四散飞溅。


    乔婉云漫无目的的在园子里乱走,雨越下越大,砸在脸上生疼。再大的脾气,也被淋湿后粘在身上的衣服折腾没了。


    晚上御花园无人值守,只有巡逻的侍卫会按时过来。


    她只能暂时到花匠堆放工具和小休的屋子里避雨,很意外,屋里居然有人在,没有点灯,只有煮茶用的小炉子里阴燃着最廉价的木炭。


    一个穿戴着斗篷的人坐在炉边,手中捧着茶。


    乔婉云自称新来的宫女,来御花园为主子摘花,如今雨大了,找个地方避一避。


    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啊啊”声,竟是个哑巴。


    宫中何时用哑人为仆?


    乔婉云打算明天去问问,她将外衣脱下,对着火烘了半天,衣服鞋子已经烘个半干。


    哑仆端来连壳的瓜子、带皮的水果,放在乔婉云身边,“啊啊”的示意她吃。


    衣服不粘身上,乔婉云就活了,她大骂江凌风以前对她那么好,肯定是图谋不轨。


    亏她以前还真的对他有过爱慕之心,想把他收到后宫来,与他共治天下,现在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能玩玩不能动心,谁动心谁倒霉!!!


    说半天,说到乔婉云都觉得嗓子有些疼了,停下一听,才知道哑仆不仅毫无动静,甚至还发出了微微鼾声。


    没想到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聋子,乔婉云觉得无趣,雨小了便打算离开,不小心一脚踢倒了什么,低头摸索才发现是一把厚实的油纸伞,不知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乔婉云也不管对方能不能听见,低头拿起:“我拿走了啊,一会儿还给你。”


    等天亮后,她问起宫内管事的人,如何会有哑仆时,管事人不解:“宫中当差的人都身强体健耳聪目明,怎么会用无法回话的聋哑人呢?”


    之后过了几天,江凌风也没有异状,也许那个哑仆只是一个低等花匠,没门路找到摄政王告密。


    那个哑仆到底是谁,已经无从得知了,这件事让乔婉云得到一个教训:不管什么情况下,都不要说出心里话,不知道会被谁听了去。


    乔婉云冷不丁地问坐在身边看资料的江凌风:“要是你喜欢的姑娘在下雨天跟你生气,跑到外面去,你会硬拖她回来吗?”


    江凌风抬起头,认真地想了想:“你说现在这个季节吗?不会,在气头上肯定拖不回来。我会暗中跟着她,保证她的安全,等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再慢慢哄。”


    乔婉云笑道:“你就不怕她淋雨生病了?”


    “夏天应该不会淋淋雨就生病吧?如果是冬天……那我不管她高不高兴,都得强拖回来,哪怕跟我分手,在分手之前,我都会照顾她,等我不在了,就随她高兴吧。”


    乔婉云的心里突地一跳,难以言说的滋味在心头涌起。


    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后她只说出一句:“还真是你说得出来的话。”


    “嗯?”江凌风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刚想问,那边连江已经飘了出来,提示房间打扫结束,被褥已经铺好。


    感觉躺下没多久,江凌风就听见动静,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门,看见乔婉云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江凌风抬头看了看时间,乔婉云满打满算才睡了四个小时。


    “嗯,去收购个公司,你再睡一会,吃的都在冰箱里,随便拿,连江随便你用,走的时候记得关门就行。”


    乔婉云匆匆说完,便拎起包出门了。


    江凌风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想到她刚才说的那些,心中有些好笑:怎么有一种被包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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