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权力被下放到基层的税务官手中。曾经有一段时间,强制收税、私自加税的行为在王国各地非常泛滥,甚至逼得受到压榨的国民选择背井离乡到税金稍低一些的地方生活。


    直到人才流失的问题引起了领主的重视,领主发现特定地区竟然因为居民都跑到外地而完全收不到税了,才重新开始调整当地的税制。


    后来,南部决定录用有相关税务管理知识的人担当政务官,处理税务问题。这种做法开始在王国范围内推广,一定程度上遏制了税收流失的麻烦。


    第三点,就是假币问题。


    没有任何方式能够保证税金不会收到假币。


    由于各地税制不统一,收取的税金来源也很混乱,每年都能从国库中筛选出大批以次充好的假币。


    王国发行的货币稀有金属含量较高,而假币是把稀有金属熔炼后加入大量杂质制成的。收到假币意味着价值的流失,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势必会造成对金融系统的冲击。


    而现在,由于植物纸以及基础教育的普及,使税制变更成为了可能。


    植物纸为税金记录的流程化提供了载体,基础教育令具备基础税务知识的人才越来越多,还有就是,王国各领地的联系也变得逐渐频繁与紧密。


    所以国王判断,是时候该进行税制变更了。


    税制变更是关乎王国命脉的工作,肯定不是几个月内急于求成可以取得成果的,而且,大概率会进行长达十年的调整与变更。所以,这样的安排显然是国王在给她的继承人铺路。


    变更税制还需要投入大量的资源。


    所谓的考验,其实就是在测试每一名王储能够把身边的工具活用到什么地步。


    这样的工具可以是来自母亲的家世背景、可以是被自己吸引而来的智库人才、也可以是通过积累获得的财富。


    总之,依靠团队和储备去完成一项陛下布置的任务,从而证明自身的能力,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看似被拉到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懂的都懂,没有人会觉得他们真的有着相同的起点。


    二年级的杰瑞米甚至没有学过完整的税法内容吧,他甚至没有自己的团队,就被推上了竞争的赛道。


    要说国王没有偏心爱德华和路易斯,我是不相信的。


    不过,爱德华还肩负着重建大教堂的工作,他也没有精力再处理税制变更的事。


    所以,这次的宣告,看起来完全是为路易斯和黛莉亚准备的。


    从相亲会的筹办一跃升到税务变更,这个难度差距也太大了吧?大到我都开始怀疑陛下是在为难路易斯了。


    而且,涉及到动所有领主的蛋糕,即将面临的阻力肯定不是路易斯能够应付的。领主们可以接受自古以来被灌输的规则,却很难接受原有规则被推翻,思维的惯性不可能轻易扭转。


    除非有利可图。


    但是问题又来了,想要通过税金变更有利可图,就又会落人口实,成为对手攻击自己的把柄。


    「你对这份工作大包大揽,难道不是因为想要从中获利吗?这可都是国民的血汗钱。」


    只要用这样的说法打击对手,谁也扛不住需要面对的压力。


    说实话,对于有能力参与税制变更的世家来说,钱已经是最不值钱的资源了。大家苦恼的是怎样花钱才能把事办好。


    同时,嗅觉敏锐的人已经察觉到了,这次的站队可能会决定他们未来三十年的命运。


    陛下是认真的。他至今为止的筹备,也都是税制变更计划中的一环。而伏笔可以追溯到免费读写课程普及的时候,那时,国王应该就已经有了改变王国税制的宏愿。


    一封封自荐信和提案塞满木百合宫的信箱,仔细一看就连我这种宫廷边缘人也收到了。


    嗯,是在煽动我也试试通过唱反调去争取表现的、贼心不死地支持埃里斯上位那一派老顽固写的,估计是发现说服父亲行不通所以转头来找我了吧。我也没有那样的企图,更不喜欢被人强迫着做事。怎样做才能让对方死心啊……


    我把信丢在了一边,像以往一样选择无视,却没有预想到这个粗心的举动酿成大错。


    ————————————


    就是那封信,我本来已经忘记的那封信,害我现在被关在监狱里。


    我早该想到的,应该把信烧掉才对。


    如果陛下预想到税制变更可能会带来的压力,第一步会做什么,那当然是杀鸡儆猴,让目前处于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追随者先看看反对会有什么下场。


    虽然我没有反对,但我手边刚好有封想让我反对的信啊。


    贵族领主们对税制变更的消息相当恐慌,毕竟在他们眼中税制变更就意味着收到的税金不变,王室要从领主们索取的部分变多,自己手里的部分变少,而手中的现金变少等同于生活质量下降。谁会乐意接受乖乖任人宰割?


    更何况,陛下放手让王储们去试错,承担后果的却是他们这些实际掌控着领地的人,几位王子在他们眼中充其量只是几名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有人会不害怕。


    这税制是非改不可吗?已经延用了这么多年的规矩,就不能继续下去吗?毕竟在现状正常的情况下,原本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安排。


    都知道时代发展必须求新求变,但真正落实到自己头上时,观念保守的人还是觉得以前的老一套好用。比起后人的智慧,还是多相信先人的智慧好了。


    保守派用埃里斯的名义行事,笼络到不少不思进取的领主人心。


    以前也有过反对国王陛下、支持埃里斯公爵继位的声音出现,如今就是死灰复燃了。


    为了表达王室分配不符合他们预期中的所得利益,连支持父亲成为国王这种冲动而又欠缺考虑的话都能说出来。


    真是的,不要把自己的愿望强加在别人身上啊!


    枪打出头鸟,我就是那个出头鸟。


    上课途中,我被突然进入教室的布瑞恩押住,来到这个只能透过铁窗看见天空的监狱。


    不过,设施内部的布置还算豪华。床品都是用柔软的动物绒毛填充的,茶水和点心齐备,甚至有消遣用的植物纸娱乐小说可以看。这不比上课好多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倒头就打算睡,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殿下,难道不会觉得不满吗?」


    一路上保持沉默的布瑞恩突然开口。


    「放心,应该只会关一段很短的时间,等清理好那些想要利用我和父亲的家伙就没事了。把我关起来也算是对我的保护吧。」


    「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描淡写,明明是对你不公平的决定。」


    我还想问呢,为什么布瑞恩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


    我可是为不用上课而感到解脱的。


    「我相信陛下不会对我做什么。他可是白白把我从四岁养到了现在,投入还没有产出呢,这不是亏本买卖吗?」


    「殿下明明做出了有益于王国的下水道和水泥,还建立了商会……」


    从他身后传来了国王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


    我们立刻停止了交谈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停了一拍。


    「哼,他就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吗?弗里德里克。」


    啊,是因为我曾经给国王写的那封信!用来拒绝相亲的那封……


    总觉得,在监狱里承认我暗恋布瑞恩的事,气氛好像不太对。


    我预想中的情形,应该是更浪漫、充满粉色泡泡的。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们两个人私奔,去王国以外的地方,哪里都好,只要你愿意抛弃属于埃里斯的一切,不再留在普洛蒂亚,我就愿意成全你们。」


    话题突然进展好快……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知道了,你是薇尔的孩子。但是,普洛蒂亚不需要比爱德华更年长的王座继承人,我也一直没有向那个方向培养你。事到如今才让你加入这个棋局,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们都不公平。而且,你还喜欢男人。普洛蒂亚不需要男性的王后。」


    最后一句话,国王说得咬牙切齿。


    什么嘛,已经想起来了啊。


    那我就更有恃无恐了。


    「为什么要我们走,还有,到时候爱德华他们和公爵夫妇那边该怎么交代?」


    「当年,所有人都说我冷血、骨肉相残,把兄弟姐妹都逼到走投无路。其实他们失败后早就隐姓埋名,潜逃到其他国家了。只有埃里斯比较蠢,连逃到哪里都不明白,还被有心的人设计利用来对付我。如果你不走,我不能保证以后坐在这个位置的人还有其他人会怎么处置你。干脆就让你和那些逃跑的家伙一样,假死算了。」


    「陛下还挺狠心的。知道养在附近十几年的孩子是亲生骨肉,第一反应竟然是赶走。」


    「你的魔法天赋太弱了。容貌也……就算让你坐上王座,和圣女结合,你也没有优势去牵制那么强力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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