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会有哪位从小就被双亲教导要力争上游、争强好胜的精英后代,对这样「独特」的人才完全不产生嫉妒心吗?


    如果不能被自己利用,那么还不如毁掉,学院中,多的是从小就被这样教导着长大的学生。


    诺拉也是从学院毕业的学生。她对于人才一词的理解,显然不可能与旁人有太大差异。


    身份,人们生而有之的武器,有时可以成为他人攻击自己的把柄,有时又可以成为自己出击的工具。


    除了看中女主角的才能,诺拉想要把女主角这样的人才招揽进商会,很重要的一点原因还在于,女主角的家世比诺拉自身低位贵族的家庭背景还要不值一提。


    不用担心对方为了邀功事后过河拆桥、把成果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是念她的知遇之恩、记住她的好。


    想要通过商会体现自身价值的贵族,无一不希望空降到商会,分走诺拉的决策权力。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高位贵族的身份,强行压制诺拉这样的低位贵族。


    诺拉对于这种想要利用捷径一步登天的人,向来是既厌恶又拿对方没有办法的,这样的人不够听话,但她得罪不起。


    换而言之,低位贵族所能压制的,也就只有平民了。


    很常见的大鱼吃小鱼的道理。诺拉在利用女主角的时候,仍然不忘她惯用的那点「驭下」的小心思。


    如果空有才华,却不能为己所用,诺拉对女主角的培养,就只是在给自己制造敌人而已。


    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诺拉看中了女主角身上的特质,就是一介平民可以被自己控制、听自己的话。


    经营商会的经历已经教会了诺拉很多常识,利用信息差赚钱是基本中的基本,她注定不会对女主角毫无保留。


    诺拉接近女主角的目的、对待女主角的方式并不单纯。


    话虽如此,我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对女主角这样「玩家」般的存在,同样保持着复杂的观感,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影响她。


    正当我在思考女主角将来可能的遭遇时,房间又一次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大王子殿下。」


    诺拉迅速收起在我面前毫无包袱的态度。


    作为回应,爱德华脸上的表情相当冷淡。


    「我想和哥哥单独说话。」


    「好的。当然,我这就离开了。」


    等等,关于再次送信的事情,还没有向诺拉交代……


    诺拉匆忙向我眨了眨眼,示意晚些时候还会来找我。


    就在这个时候,爱德华插话。


    「普伦女士,陛下他知道你在商会出问题以后,来学院求助哥哥这件事吗?」


    好奇怪,爱德华明明是在平静地询问。


    但带有深意的眼神,以及充满威严的声音,莫名让人有些坐立不安。


    而且诺拉来找我的事是怎么被爱德华发现的?


    是了,学院之中,有很多「耳目」来着。


    即使我被关在房间之中,来自「耳目」的视线仍然无处不在。


    爱德华这不就是在委婉地责怪诺拉未经允许、私下和我有所牵扯的做法不妥嘛。


    诺拉显然也和我一样听出了弦外之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我并不是不理解,普伦女士和哥哥感情很好。有时做事没有注意影响,也只是无心之失而已。」


    我晕乎乎的。


    说什么无心之失,难道光是和我见面也有错?他这不是一句话就给诺拉定罪了?


    「可是,普伦女士如今已经成为商会的会长。以你的身份,不避嫌地与哥哥见面,陛下又会这么想呢?」


    这么说来,确实!


    诺拉做事似乎有些欠考虑。


    因为之前得罪了陛下,我现在可是被禁足的状态。


    特意来和我接触的话,简直就是触陛下的霉头啊,诺拉很难不受到我的连累。


    明明由于商会的矛盾已经要承受很大的压力,主动来找我的话,说不定会令自己的遭遇雪上加霜吧。


    诺拉由于爱德华话里话外的责备,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对不起,殿下,是我太鲁莽。」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普伦女士也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人,我自然相信你的品格。只是有些时候,身为年长的人却过分依赖着年少的人,是否会被视为不成熟的表现,从而令自身的专业素养受到质疑呢?」


    爱德华说话拐弯抹角,但意思已经传达出来了。


    他在隐约对诺拉表示不满。


    差点不敢呼吸。


    我知道的爱德华,一直都是非常宽容温和的孩子,所以这样的用词从他口中说出已经称得上十足严厉。


    「不至于,真不至于。诺拉已经自行想到重新振兴商会的做法了。这次也是,为了商会的事才会顺道来看望我……就别再为难她啦,诺拉总是有分寸的。」


    往重了说,诺拉暗地里和我分享商会的内部信息,一旦被有心的人解读,就很容易会变成是我想重新得到商会控制权的样子吧?


    幸好目前只是被爱德华警告,果然我接下来还是不要再和外人单独见面比较恰当。


    试着打圆场,同时使眼色让诺拉赶快走。


    诺拉尴尬地低头行礼退出门外。


    我目送她离开后,转头发现爱德华正神色晦暗难辨地凝视着我。


    「哥哥,请不要再和陛下……和父亲他作对。」


    欸?是在说我和国王?


    我什么时候和国王作对了?


    「建立商会也好、离开木百合宫的视线范围也好,你所有赌气性质的反抗,都没有意义。」


    反抗什么的,这话可不兴说啊。


    「我明白,哥哥并不是自愿来到木百合宫的,讨厌自由受到限制的滋味很正常。但是,木百合宫并没有亏待过哥哥,不是吗?」


    「我不希望木百合宫在哥哥的回忆里是一个压抑的地方。就算是只为了我,暂时留在这里,不行吗?明明不需要用那样的方式逃走,等到时机适合,哥哥就可以去任何自己想去的地方的,只需要再坚持一下……」


    爱德华,擅自误会了!


    「那个,我对自由受到限制之类的,没有不满到那个程度啦……出门只是因为有想做的事,并不是出于反抗心理什么的。没能及时回来,也完全是因为意外。」


    所以,不要流露这么悲伤的表情。


    我的出走,似乎令爱德华感到不安了。


    「父亲他,非常的愤怒。这种时候,无论怎样求情都是没用的,那位计较的并不是对错得失,而是事情的发展合不合自己的心意。」


    「父亲其实很好懂,只要不和他唱反调,给他台阶,他就会顺着下。所以,明明是这么简单的事,我最不理解的地方就在于哥哥为什么要把和父亲对抗这件事摆在台面上。」


    我沉默了。


    反思一下,我至今为止的表现,有强烈到和国王对抗的地步?


    实际上似乎也就两回而已,一次是由于商会,一次是由于外出。


    商会的事,我已经完全、没有异议地把所属权交给普洛蒂亚王室,为了平息国王对父亲的愤怒。


    而外出,也只是阴差阳错下偶然造成的。禁足的决定我也平静地接受了。就连对于国王所说的那些、我不认可的观点,都只是放在心里默默消化。


    还不够服从吗,我?


    到底要我忍气吞声到什么地步?


    用力推开了渐渐逼近的爱德华。


    「我们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了。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向我说教?爱德华明明什么都不知道!」


    说我和陛下对抗,也只是他相信了国王那边的一面之词而已。


    动作过后才反应过来,我现在迁怒爱德华的做法,和迁怒父亲的国王似乎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算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即使我说出了事实,你也不会相信!」


    我赌气般地说道。


    手腕被爱德华用力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他沙哑的嗓音。


    「说清楚。究竟是我不相信哥哥,还是哥哥不相信我?」


    「我从来没有不相信爱德华!但是你呢,你能给我同样的保证吗?」


    我抬起头,直视着爱德华的眼睛。


    爱德华的喉间传来吞咽的声音。


    显然,我的质问令他感到紧张、心虚和理亏!


    「可以。那么,事实是怎么样的,哥哥告诉我?不知道事实的话,我就不能知道父亲的判断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


    把不能说的诅咒相关的内容还有女装的事隐瞒了起来,我把剩下的部分告诉了爱德华。


    「所以哥哥究竟是怎么离开学院的?和父亲起争执的理由也不能说?」


    我忘了,爱德华的个性非常喜欢钻牛角尖。


    如果不问清楚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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