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以前开始,我就发现了杰瑞米身上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表现突出这一点。


    他的道德规范观念很薄弱。


    并不是分不清黑白对错的界限,而是明知道哪些是错的,却依然在做错的事。


    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都尝试过对他的行为作出负反馈。


    批评、指责、惩罚,用这样的方式去扭转杰瑞米的思维方式。


    与此相对地,只要杰瑞米做了好事,我们就不吝以最大的气力去鼓励和夸奖他。


    简单来说,就是让这孩子明白行善就能尝到甜头、作恶则会遭到报应。


    因为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通过这样的方式,应该可以帮助他建立内心的秩序。


    而事实证明,杰瑞米确实变得听话乖巧了不少,在走向极端之前懂得用沟通解决问题。


    就算偷窃癖一直没能改善,他只会偷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偷了以后也会向我们自首,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至少拎得清——直到米歇尔太太去世,我们曾经这样认为。


    结果,其实只是做得更隐蔽了不是吗?


    不能简单概括为调皮捣蛋,杰瑞米是怀着恶意去犯错的。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他有着同样的个性。


    从幼年时期开始的变化,比起变得更听话乖巧,实际上更贴切的说法是,变得更精明狡猾了。


    就算想要彻底改变他的个性……说实话,我认为这几乎不可能。


    人的性格由后天的成长环境塑造。而我和米歇尔太太都在杰瑞米的成长环境中缺位了很长的时间,只是一点点地纠正杰瑞米的行为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能把我们说的话听进去,哪怕只是「扮演」一个好孩子,至少说明他愿意「扮演」。


    但像是如今的状况,即使我很想知道他做坏事的理由,只要他不肯说,我就永远撬不开杰瑞米的嘴。


    「你,无论是不是出于故意的也好,必须去向受害者道个歉。还有,路易斯那边也是,他承担了你做错事的后果,代替你给受害者的制服进行了补偿,不好好向别人道谢是不行的。今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世上没有那么多侥幸能让你每次都不被发觉。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我语重心长地和杰瑞米讲道理。


    原本以为杰瑞米会像以往一样,就算是「扮演」也好,答应这样一个不算过分的要求,应该没什么难度。


    但他这次一反常态,以相当挑衅的姿态问我,「就算我不道歉,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血一下子全都冲上了我的大脑。


    果然,是叛逆期!


    是因为米歇尔太太已经去世了吗?


    能够管住他的人不在了,他就觉得没有继续「扮演」好孩子的必要了?


    「杰思明先生目前还是你的监护人,我会考虑一下和他讨论让你停学反省的必要性。」


    我确实不准备把事情闹大,但杰瑞米不可能完全没有得到教训就继续正常生活。


    「如果你觉得可行的话。但我也完全可以用监护人试图剥夺我的受教育权为理由,把那个人告上法庭。你确定要这样做?」


    反将一军,杰瑞米完全不把我的威胁当回事。


    杰思明先生从内政官的位置退下来这件事已经足够引人注目了,万一再因此背上官司,无疑会把他再次推上风口浪尖,令他成为政界争议的焦点。


    最令我心寒的是,杰瑞米表现出来的这种恩将仇报的态度。


    他是真心觉得监护人杰思明先生遇到难题也事不关己,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把人当成自己能用的把柄。


    可就在不久前,杰思明先生才刚刚结束了关于米歇尔太太的失踪事宜处理。


    像是清点财产和所属权交接的事项,只凭杰瑞米自己一个未成年人是没有办法完成的。


    这个时候状告自己的监护人,就等同于卸磨杀驴。


    杰瑞米能够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只能认为他对别人完全没有同理心。


    我终于意识到,这次并不是给他一个教训这么简单,杰瑞米比我想象中还要冷酷、自私、混账。


    愤怒反而令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确实,我拿杰瑞米没有办法,我能想到的手段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


    既然杰瑞米没有丝毫悔意,我就要让他尝尝后悔的滋味。


    干脆狠下心来,把证据公布到大家面前,让他没有办法继续待在学院里吧……


    但杰瑞米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爱德华的副官,副官的声誉也会影响王座继承人的影响力,我不希望爱德华背上识人不善的骂名。


    再加上,杰瑞米早晚要恢复王子的身份,在众人面前揭发他的丑闻似乎并不妥当。


    正因为顾虑这个顾虑那个,所以杰瑞米才会像今天这样有恃无恐的不是吗?我恍惚地想到。


    对于加害者的惩罚,首先要问问受害者的意见。


    于是,我找到了在教室中被众学生簇拥着的、如同<a href=Tags_Nan/WanRenMi.html target=_blank >万人迷</a>般的女主角。


    「方便单独说话吗?想和你聊聊关于上次那件事的后续。」


    之前也有以纪律委员会会长的身份来到这个班级调查的经历,所以出现在这里的我并不算是生面孔。


    不过我当时的追根究底似乎被学生们认为是不识趣的古板表现。


    当事人都不追究了我还在执着于真相什么的,确实很没有眼色呢。


    大家都用有些警惕的眼神看着我。


    「啊,是的,我这就来。」


    就连女主角的反应也显得有点畏缩。


    怎么会这样,连女主角都……我又不是坏人……


    但是,也不难理解,如果不是摊上了什么事,高年级生是不会主动找低年级生的。


    等来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的地方,我再次开口。


    「其实,之前向你泼颜料水的犯人已经找到了。」


    「爹」的表情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请问……是怎么找到的呢?明明没有留下录像,该不会是冤枉好人了吧?」


    欸,感觉女主角有点紧张。


    我明白的,原作里的学生会也曾经糊涂地把罪责推到女主角身上,让女主角遭受了无端的指责。


    正因为女主角很善良,推己及人地想到别人可能会和自己有着相同的遭遇,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第一反应吧。


    跟连道歉都不愿意的杰瑞米完全不一样,女主角太正直了。


    「是备份的监控记录留下的,证据确凿。嗯,让你看视频比较好吧,这样也比较直观。」


    「备份的、监控记录?」


    「没错,还好纪律委员会留有第二份记录,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找出犯人。」


    我把手机交到「爹」手上。


    女主角平静地点击了几下屏幕,过了一会儿,她疑惑地歪着脑袋问我「什么也没有啊?」


    嗯?手机,似乎不知道什么时候坏掉了。


    真是令人尴尬的意外。


    我连忙拿出备用的另一台手机,陪着笑重新打开证据的录像展示给女主角看。


    视频文件已损坏?怎么可能?明明直到刚才都可以重复播放的!


    巧合到这种程度,只能怀疑是杰瑞米在背后搞鬼,故意毁灭了证据。


    但是,那孩子怎么做到的,连备份的监控都可以做手脚?


    就连我保存在安德烈的云端中的原件也被一同销毁。


    信息安全已经无法保证,之后要去确认一下才行。


    「没关系,我还有留在工房里的另一份记录……」


    女主角的脸色不太好。


    「等等,殿下,我之前已经说过,不想再追究。」


    确实,杰瑞米居然手眼通天,连销毁纪律委员会的监控这种事都能做到。


    女主角知道自己得罪了这样强大的对手,一定会很害怕。


    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校园生活,没有必要因为探求真相而再起波澜。


    但这样的心态,只是在逃避而已。


    「犯人是杰瑞米·卡特。虽然不知道原因,他可能还会对付你,你一定要注意些。」


    「杰瑞米吗?想不到他会害我的理由。其实同为平民,杰瑞米是我在班级上最亲密的朋友。要我相信他会向我泼脏水什么的,做不到……犯人应该不是他,就算是,杰瑞米肯定不是故意的。」


    女主角和杰瑞米,居然是最亲密的朋友?


    杰瑞米什么时候和女主角变得这么要好了?


    不,应该是女主角过分善良,在给杰瑞米找借口开脱而已吧。


    我也是,在找到证据之前,从来没有想过杰瑞米会做这种事。


    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拉开杰瑞米和女主角心的距离。


    说我挑拨离间也好,有意为之也罢,让女主角对杰瑞米感到幻灭的事,我做定了。


    「他就是故意的。我想问问你,你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要公布出来吗?让杰瑞米退学是不是比较好?怎样惩罚才能让你觉得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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