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出行不易
佟宛宛直接懵了。
面前是插着金黄色凤旗的的双驾马车, 身后是长到看不到头的队伍。
这个可以称得上是庞大的出行人群中,不仅有宫人、侍卫,甚至还有一个御茶膳房的执守侍, 身后领着几个杂役太监。
不仅各色人员齐全, 东西也不少,太监们驾的马车上装得满满当当的, 不仅有新鲜的肉食、蔬菜、甚至还有瓜果、炭火等,最上头还倒扣着几口大锅!
这是做什么,不是个简简单单的郊游吗, 怎么变成了大迁徙?
还有, 这几个萝卜头又是怎么回事?带崽大逃亡?
顾问行殷勤着将太子和公主们送上车,又来贵妃面前回话, “皇上说了,让您带阿哥格格们先去, 再有个三两天的功夫, 万岁爷便也去南苑了”。
佟宛宛:······
那就三两天之后再把她们带过去啊。
这些皇子凤孙们个个都金贵的很,她真心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顾总管”, 佟宛宛企图同这悲惨的命运挣扎一下, “本宫带着格格们倒也还算适宜, 但太子那处, 是不是有些不方便”。
都是年岁差不多的女孩, 同茉雅奇在一起玩也挺好的, 但太子不行——众所周知,鳏夫带孩子最是紧张,这位大名鼎鼎的麻宝,别说是磕一下碰一下的,便是不小心打个喷嚏, 都能引起小范围的地震。
她是真心不敢带。
“娘娘放心,太子殿下用惯的宫人全都跟着去了”,顾问行笑呵呵地回道,“皇上还说,您是太子殿下的母妃,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若是当真不方便,那便都不去了”。
说着,他又招手叫徒弟和一个身穿侍卫服侍的人过来,“南苑那边您没去过,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找顾孝这小子”。
“还有这位佟佳侍卫,专门保护您和小主子们的安全”。
佟宛宛抬眼去看,顾孝是景仁宫老熟人了,上回的“戏剧事件”没成全是他的功劳,至于这位佟佳侍卫……
她看向正打着千的小平头,看着倒是挺精神的,再从脑海里翻了翻回忆……这、这不是她的那个便宜弟弟吗,叫什么隆科多的。
好好好,康熙这是把后路堵死,又给她一个甜
枣是吧。
关键是,这枣它也不熟,也不甜啊。
佟宛宛无奈,佟宛宛叹气,佟宛宛只能登上马车,同几个小萝卜头大眼瞪小眼。
不得不说,小孩子黑亮亮的眼睛像是紫葡萄一般,的确十分可爱,而且这些孩子中没有一个是那种随时随地发出尖叫声的讨厌熊孩子,都是乖乖巧巧的。
可惜,一个比一个拘束。
狗皇帝不干人事。
她心中吐槽,面上挂上温和的笑意,又拉开桌下的柜门,拿出提前准备的攒盒。
这就不得不赞叹古人的智慧了,小小的一张桌子玩出了许多花样,上方是桌,下头却是能储物的空间,还配了几个小抽屉,放个茶夹、茶针什么的都很方便。
“尝尝景仁宫的点心”,她客气地招呼道。
作为成年人,她知道此刻自己应当挑起话题,问些‘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读了什么书认得多少字’等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回想当年她跟着爸妈出去走亲戚时,最想要和表哥表姐堂兄妹们一起玩,最不耐烦的就是大人那些各式各样没营养的问题,若是期末考试考得不好,更是雪上加霜,叫人坐立不安。
虽说时代不同,但想来道理还是相通的。
她将八宝攒盒推在桌子中央,又将薯片那一格对向太子,介绍道,“这是炸的土豆片,脆脆的,很香”。
旅行的时候没有人能拒绝脆脆香香的薯片,而且没记错的话,上回的薯条小太子就很喜欢。
“大格格试试这些饭团”,她又将甜咸两种口味的小饭团放在大公主面前。
上回就见大公主十分拘谨,吃东西也是这样,这咸饭团有肉松的、腊肠的、火腿黄瓜的,甜饭团有蜜枣豆沙的、抹茶的、柿子酥油的。
这么多口味,总有一个是小姑娘喜欢的吧。
说罢,她又从下方的储物格里找出几个温热的竹筒,挨个放在孩子们的手边,又替年龄小些的二公主、三公主的拧开。
“还有这个又香又甜的牛奶,早上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上回这两个小姑娘就逮着红糖年糕吃,最后还把西瓜汁喝得一干二净,想来是个喜欢甜口的,那么,这个盗版的旺旺牛奶一定不能错过。
香味逸散,小萝卜头们的视线不由得被美食吸引了,但他们依旧是规规矩矩地行礼谢过,大公主还挨个替弟弟妹妹们擦了手,才捏了块陌生的点心放在手里。
还是拘束的很。
佟宛宛想了想,摸了摸茉雅奇的小脑袋,“母妃去看看东西可带齐全了,哥哥姐姐们就交给你来招待,可好?”
她独自待客?
小公主视线扫过车中,见哥哥姐姐们腰背挺得笔直,心中了然,“母妃放心,这里就交给儿臣吧”。
佟宛宛点点头,又朝小萝卜头们笑了笑,起身出去了。
车帘撩起又放下,没了长辈在,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看上去都放松了不少。
主人不吃客不饮,茉雅奇先吃了一个炸土豆片,咔呲咔呲的,顿时打破了车中的寂静。
见她这般自在,保成也捏了一片在手中细看,可还没怎么用力,便听见咔嚓一声脆响,土豆片从中间碎成了渣。
这么脆?
小太子默默搓了搓手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那些渣渣藏在食盒里头,然后矜持地吃了一片。
唔,不仅脆,还很香,上面不知道洒了什么东西,又酸又甜,让人停不下手。
茉雅奇自得一笑,一部分上面撒了甘梅粉,另一些上头抹了柿子酱,自然让人口舌生津。
另一边,二公主早就被竹筒的香气勾走了魂,小小的手抱着胖胖的竹筒,吨吨吨地喝了几大口,香甜顺滑的浓醇牛奶顿时让她整个人都香迷糊了。
“好好喝”,她迫不及待地同三妹妹分享,“快尝尝”。
三公主舔了舔嘴唇,抱着竹筒的手紧了紧,看了一眼大公主,见大姐姐也在喝,这才凑上去喝了一口。
好香,好甜,好好喝!
茉雅奇看众人都被景仁宫的小零食折服,不禁有些眉飞色舞,连忙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推到哥哥姐姐手边。
大公主见她最小,偏偏一会照顾这个,一会儿又去照顾那个,像个小陀螺一般忙个不停,忍不住笑了声。
笑声像是会传染,不一会儿,笑声便从帘子里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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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邻的马车中,佟宛宛听见一阵若有似无得笑声,这才放下心来。
心中无挂念,她便一手托着腮,一手撩起帘子,闲适地欣赏窗外风景。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回真正地看到这个时代——不同于紫禁城的庄严,大街上满满的生活气息,哪怕已经提前静了街,也能看到迎风飘扬的‘酒’字旗,还有各色各样的店铺。
沿街的二楼上,还有人往下看,有的是住家户,小媳妇揽着袖子,在支窗户,看到成群结队的侍卫,又连忙关上。
有的是酒楼,身穿大褂的人一手端着茶碗,另一只手里则是宝贝似的提着鸟笼子,听到楼下的动静,系着黄腰带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发现这些和历史上遗留下来的老旧照片不一样,和电视剧里演的也不一样,怎么说呢,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场景都很真实。
现在,她也是其中的一员了。
佟宛宛笑了笑,叫豆蔻去刚才经过的蜜饯铺子买些果子回来,准备的零食都分给孩子们了,此刻无事,嘴巴不由得有些寂寞。
豆蔻应声去了,回来的时候带了好些个油纸包,有蜜煎的樱桃,黄澄澄的杏干,酸甜开胃的山楂糕。
她一会儿吃一口甜蜜蜜的果子,一会儿喝一口清茶,吹着清爽的秋风,晒着秋日的暖阳,摇摇晃晃地奔向城外。
一行人从永定门出发,快到晌午了,才到南大红门。
顾孝过来问话,“贵妃娘娘,咱们是一口气到行宫,还是在此处歇歇脚?”
什么意思?还没到?那刚才经过的那个威武大门是什么?
佟宛宛仔细扒拉脑海中的记忆,原来刚才经过的大门只是南苑众多门中的一个。
而且这里超级超级大,差不多是北京城区了三倍,开车都得开好几个小时的那种,行宫也有好几处,甚至还有兵房和寺庙。
换句话说,这里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农家乐,而是一个超大的政治军事区域。
·······好像来错地方了。
“到行宫还要多久?”她问。
顾孝在心里头估摸了一下,“还得两个时辰”。
万岁爷来的时候大多数是夜里启程,到的时候差不多天色大亮,如今刚走了一半多些,起码还得一个多时辰。
合着走了这么大半天,竟才走了十来里路!
佟宛宛被古代出行的速度给惊呆了,换算一下时速,感觉自己就是骑自行车也能比这快上不少。
不过,她看向坠在末尾的行李车,还有拱卫在身侧的宫人和侍卫们,吩咐道,“修整一会再出发吧”。
坐车的人都觉得全身酸痛,那些赶车的、
守卫的肯定累的够呛。
顾孝恭腰应是,挥了挥手,立刻有人敲起了铜锣,还有那腿脚快的小太监在队伍里穿行。
很快,各处都停了起来,御茶膳房的人也支起了锅,燃起了炭火。
又过了一会儿,隆科多过来了,面对这个一年多没见的姐姐,他有些拘谨,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而后请示道,“一里外有个湖,奴才们想着去网些鱼,猎几只野鸭子”。
一来可以给锅里添些野味,这二嘛,就是在主子和小主子们面前表现一二。
不仅有湖·······还能捉鱼,逮鸭子?
佟宛宛被他话里描述的场景吸引了,又连忙叫来顾孝,这是康熙的人,问他准没错。
“那湖,方便去吗?”
合适吗,安全吗,是贵妃这个身份的人可以去的吗?
顾孝脸上满是腼腆笑意,“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进了大红门便是南苑,同景仁宫里头一样,娘娘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那道门是分界线,分界线外是京城百姓们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分界线内是皇家别院,是天子行宫。
娘娘是贵妃,日后还会是皇贵妃,说不定还会成为这座紫禁城的主人,自然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佟宛宛听懂了他的意思。
过了那道门,不仅没有外人,还十分安全。
那还等什么?秋游走起!
第 122 章 秋游之行
定下出游的计划, 佟宛宛便叫人去问孩子们的想法。
那边有湖、有水,又是野外,多少存在一些安全隐患, 若是依着她, 定是只带茉雅奇最自在,但康熙把孩子们交到她手里, 娘俩单独去也不大合适。
她想了一下,干脆把做决定的权利交到孩子们的手里。
顾孝去了把这话一说,除开茉雅奇之外, 二公主是第一个响应的, 还兴致勃勃地问,“什么时候去, 现在吗?”
出来之前额娘交代过,除开就寝, 别的时候要时时刻刻粘着贵妃娘娘, 她虽不知道缘由,却也知额娘不会害她, 照做便是。
另外, 她只在书中读过‘八月湖水平’‘无风水面琉璃滑’, 还没有真正见过湖水的样子, 怎能不好奇。
会和宫里头的小池一样吗?还是和宽敞的金水河差不多?
保成见两个妹妹都是兴致勃勃的模样, 犹豫片刻, 扭头吩咐宫人,“将孤的弓箭取来,再拿几把一石的箭”。
他是大的,总该照顾妹妹们。
大公主素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下笑道, “不必拿我的了,这一路上实在乏得厉害,你们自去玩吧”。
闻言,旁人还未如何,三公主便难以抑制地垮下脸,她咬了咬唇,眼巴巴地盯着大公主,细声细语地喊着,“大姐姐······”
上书房就这么几个孩子,太子哥哥是储君,二姐姐有荣娘娘护着,四妹妹有贵妃娘娘,只有她和大姐姐同病相怜,走得最近。
大姐姐若是不去,她怎能一个人去呢。
但是,自打她记事就从没有离开过宫里,以前没有机会倒也罢了,如今这机会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怎甘心拒绝。
“真的不去吗?”三公主拽着大姐姐的衣袖,又小声问了一遍。
大公主被那双沁满水汽和渴望的眼睛一看,即便是坚如磐石的心也不由得软了几分,再被另外两个妹妹一人拽着一个胳膊,只能身不由已地跟了上去。
……好吧,她也很期待。
自打出生就被抱到宫里,如今能看一看外面的天地,瞧一瞧这山水湖色也是幸事。便是什么都没有,看一只从未见过的活鸭子也是好的。
于是,佟宛宛便带上了一二三四五个孩子,成为了南苑新一代幼师,正式开展了今年秋天的第一场出游。
出行工具原本定的是十一路公交车,还能边走边玩,但如今人多,又有大有小有快有慢的,走路便显得不太合适了。
顾孝也担忧贵妃制式的马车太重,有陷进湖边泥地里的风险,思来想去,最后选了一辆两面车身可以支起来的马车。
佟宛宛坐上去试了试,虽然没有方才的马车减震好,但两面透光,能将外头的风景一览无余,简直就是完美的景区摆渡车。
都是血脉至亲,也不必忌讳,大人小孩囫囵装了一车,沿着侍卫们先行快马轧出来的路直奔湖边
隆科多一直骑马陪在左右,一路上话是一刻没停过,看到什么说什么,马蹄惊起的飞鸟,草丛里逃窜的兔子,甚至碰到认识的树也要介绍两句。
“这是金银木,秋天结果,但果子涩又苦,只有鸟儿才吃”。
明明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偏偏几个小萝卜头非常买账,身子坐在位置上没动,视线却全部从掀开帘子处挤了出去。
佟宛宛看着好笑,干脆叫人把帘子全部卷起来,毫无阻拦地看向外面的世界。
不远处的果树上满是红通通的果子,飞鸟从远处飞来,落在树梢上歇息,唱一会儿歇一会儿,间或给自己理一理毛发,再慢条斯理地吃口果子补充体力。
都是规矩里泡大的孩子,哪怕小脸已经兴奋的通红,身子却钉在座位上,只有眼睛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被身边人感染,佟宛宛也惬意地舒了口气,她伸手去感受风,又去眺望远方,想从无边的草木中找到那个嵌在大地上的银镜。
不用学,孩子们无师自通地将手伸出来,二公主甚至指向远方,忍不住叫了一声,“柿子树!”
众人都跟着望过去,隆科多也看了一眼,笑道,“公主好眼力,正是野柿子”,他一面说着,一面打马上前,见底下的柿子都落光了,抱着树干三下两下就上了树,然后兜着一衣服的柿子回来。
几个孩子惊讶的嘴都合不上,不是,这佟佳侍卫怎么能做爬树这样的事情?再瞥向身侧,只见贵妃娘娘一脸自然,不见丝毫惊讶。
这样······真的合适吗,不会觉得失礼吗?
佟宛宛真不觉得爬个树有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谁没翻过墙头,没有偷摘过领居家的葡萄,有一回她还不小心踢翻了凳子,扒在墙上好一会才被姥爷解救下来。
“你们要是想学爬树,可以让佟侍卫教,但这柿子却是不能吃的”。
宫里头的孩子金贵,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看一看摸一摸没问题,入口肯定不行。
是以坏心眼的大人毫无心理负担地吓唬小萝卜头们,“这敞天露地的,也没人照看,说不定被虫咬过,被蛇爬过,黏糊糊的,湿漉漉的······”
闻言,阿哥格格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白着脸收回了手,当然,不全是害怕,更多的是恶心。
然而始作俑者则悄悄把柿子藏了起来——纯天然无公害,还长得这么好的柿子自然得好好‘保存’。
路上,一行人还碰到了一种攀在树上的藤蔓植物,果实圆溜溜黄澄澄的,不仅富贵又好看,关键是,看上去是要剥壳食用的。
这下总不用担心虫和蛇的问题了吧。
隆科多见阿哥格格们的眼神都落在那果子上,心里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挠着脑袋想了半天,头皮都快挠破了,也没想起来这果子是什么。
但主子们的问题不能不答,问了一圈子,最后一个有一个瘦长脸的侍卫过来道,“回主子的话,这像是栝楼,是一种降火镇咳的中药,果子不能吃,夏天的嫩叶可以吃,奴才家里经常蒸着吃”。
吃树叶?
孩子们的脸上都带了些同情之色,怪不得长得不高,也比旁人瘦些,原是吃树叶子的缘故。
保成叹了口气,学着阿玛的样子,摘下腰间荷包扔过去,“赏你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瘦长脸侍卫激动地立刻就跪下了,连磕好几个头,语无伦次的,还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
隆科多看他一脸没出息的样,连忙将人给搓走了,得了脸面就行了,
还想抢他的位置不成。
马车再次慢慢悠悠地动了起来,离湖也更近了,不仅能看到一片水色,连扑面而来的风都带着水汽,深吸一口气,饱受秋季干燥空气折磨的整个呼吸道都这淡淡的水意给滋润了。
“那是······海?”
不仅是二公主和茉雅奇,便是内敛些的大公主和三公主全都是一脸震惊。
很大,比御花园和漱芳斋前头的池塘大太多太多,或许是小池的一百倍,不,应该有一千倍、一万倍那么大。
里头的水也很是不同,不像是池塘里有些发绿的水,很清很透,泛着一种淡淡的天青色,数不清的水鸟倒影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激起了浪花又惊跳了鱼。
一时间,几个从没有出过宫的小姑娘眼都看直了。
“这可不是海”,保成几乎每年都来南苑,相比之下,显得见多识广,“这只是大些的湖泊罢了,不过,说海也不算错”。
南苑多水,有大大小小十余个‘泡子’,还有河流、小溪甚至还有一个类似于沼泽的地方,是以也被人称作南海子。
“行宫那边还有一个跟这个差不多大小的泡子”,小太子背着手允诺,“那儿还有船,等咱们到了,孤带你们去垂钓,去游湖”。
若是在宫里头,太子殿下的话定会得到姐姐或是妹妹们的回应,但此刻,女孩儿们的心思全都在眼前这片浩瀚的湖面上,再也分不出心神给旁处。
看过湖、也看过大海的佟·见多识广·宛宛配合地接上小太子的话,“真的吗?大船还是小船,咱们这些人能一起上去玩吗?”
保成扭头看她,抿了抿嘴角,但还是认真回答了长辈的问题,“是大船,约有三十尺长,佟母妃放心,人再多几倍也能装得下”。
他自以为将一切都藏的很好,但从佟宛宛的角度,却能看到因为气闷而悄悄鼓起来的脸颊,而且,马车每晃动一下,那肉嘟嘟的脸颊就跟着跳一下。
天呐,现实中怎么会有和动漫中一模一样的侧脸。
她实在是心痒手痒,伸出手,想要戳一戳那个鼓鼓的脸颊,但犹豫一下,还是半路改了道,只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笑道,“那佟娘娘就等着坐咱们太子殿下的大船了?”
“嗯”。
像是二人间的一种约定,保成严肃点头,无比慎重。
怪阿姨佟宛宛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怪手——怎么办,一脸严肃的小孩更可爱了!
第 123 章 捕猎之趣
伴随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马车终于停在湖边。
佟宛宛看了一眼,这处很是平整,上面还有许多马蹄印, 想来是侍卫们提前用快马踩出来的。
再看周围, 离湖边虽还有些距离,但稍高的杂草全都被清理过一遍, 抬眼就能看到清澈的湖水。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药味,正是太医署配置的用来驱虫避蛇的药粉。
除此之外,腰带横刀的侍卫们正呈网状密致地向外扩散, 手里拿着木棍, 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周围的地面。
顾孝顺着贵妃的视线看了一眼,介绍道, “他们这是在探路呢,南海子这里多水, 有的地方看上去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地下却是泥潭,人和马踩上去会慢慢地陷进去, 爬都爬不上来”。
这个描述……是沼泽?
佟宛宛有些忧虑了, 连忙将孩子们拢到身边,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本宫也不拘着你们, 但只有一条, 无论去哪儿都要带上侍卫,不许单独行动”。
侍卫们是大人,个头高也更有力气,便是不小心掉水里或是泥坑里,也有挣扎求生的机会。
至于这几个小萝卜头, 掉下去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见。
交代罢,她又叫人把便宜弟弟喊来,叫他多安排些仔细人跟在阿哥格格们。
隆科多把胸脯砰砰响,“娘娘放心,奴才带来的人都是个顶个的好手,不仅功夫好,而且个个都会水,保准叫小主子们照顾的好好的”。
他头一回办这种重要的差事,哪能不慎重,如今跟过来的人都是筛选过好几轮的,家世、能力、性子样样都挑不出错处来。
而且考虑到南苑多水,之前又格外加了一条——必须会水。
就因为这个,这几日的金水河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全都是壮小伙子们在里头练习凫水,羞得那些小媳妇们都不敢去洗衣裳,大娘们倒是比往日多了不少。
闻言,佟宛宛确实放心了不少,点头道,“万岁爷把差事交给你,定是相信你的能耐,本宫也相信你不会叫皇上失望的”。
跟康熙这么久,别的不说,画大饼和PUA的技能还是学了不少的。
果不其然,将将十六岁的半大小子激动得满脸通红,背着弓箭,亲自拿着木棍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瞧那架势,若是给他身上套个犁,怕是能把这片地里里外外地翻上三遍。
那边,侍卫们排查完安全隐患,车旁,孩子们也背上了弓箭。
茉雅奇想去抓鱼,保成想去猎鸟,二公主什么都想干,三个人一商量,干脆先去猎鸟再去抓鱼,然后一同回来烤鱼吃。
大公主刚要同三公主说自己打算留在这里等着大家,又被人一边一个架住了胳膊。
她看了眼两个满眼认真的妹妹,直接放弃挣扎,讨饶道,“同去、同去”。
于是,两个侍卫在前头开路,小萝卜头们背着弓箭跟在后头,四周护卫拱卫,一行人直奔百米左右开外,侍卫们提前踩过点的地方。
那里水不深,只有浅浅的泥潭,芦苇也不算茂密,苍鹭、水鹨、白骨顶等各色水鸟的身影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若是转到边角,还有一群野鸭子在那里悠闲自得地游着,还时不时低头捉些小鱼小虾当零食。
看到水鸟的时候,保成已经手痒难耐了,眼下又来了一群慢吞吞的野鸭子,更是跃跃欲试。
他摆了摆手叫众人停下,悄悄从腰间的箭筒里拔出箭矢,拉开弓弦。
咻的一声,箭矢呼啸着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钉在那只野鸭子的脖颈上,那只鸭子却猛然低头,想要捉一只毫不设防的小鱼。
箭矢入水,惊跳了好几只经过的鱼儿,野鸭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危险,惊慌失措的飞走了。
除了晃悠的湖水和几根鸭毛之外,空余一阵尴尬的安静。
大公主静默两息,连忙跟着射过去一箭,然后懊恼道,“哎呀,这活的猎物比靶子也难太多了,我也没中”。
三公主见大姐姐似有不开心,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都怪那野鸭子动作太灵敏了”。
隆科多夸赞的话本来快要脱口而出,闻言,又连忙咽了回去。
不是,他真不是拍马屁,佟家也算是家学渊源了,但他六岁的时候才学着拿弓,射了三年的稻草人才换上活靶子,如今太子殿下实岁不到六岁,这般功底已是极好,怎么还不高兴了呢。
但小主子不高兴,就是他没伺候好。
隆科多连忙跟着射了好几箭,可往日百步穿杨的弓箭手今日除了将野鸭惊飞一片,一只也没射中。
看着满天掉落的鸭毛,还有一些从不明飞行物差点掉在身上,众人连忙左躲右避。
茉雅奇看了一眼落在鞋上的脏东西,脸都黑透了,她换了支不会伤人的木箭,对着隆科多的脚射了出去,“舅舅,你在做什么!”
太过分了!
那支木箭连隆科多的油皮都没碰到,他却捂着胸口仰面倒下,“啊,小公主,奴才被您射中了心口!”
茉雅奇:·······
这夸张的表情,难以理解的动作·····
这人为什么是她的舅舅,好丢脸啊!
可这么一闹,稀疏的芦苇荡里响起了细碎的笑声,板着脸的太子殿下在嘴角抿出一个小小的幅度,就连最胆小的三公主都逗得前仰后合,笑得停不下来。
这还不算完,隆科
多还叫人用弓箭把野鸭子逼上岸,身体力行地表演了一场猎鸭行动,没用弓箭,赤手空拳地朝着野鸭猛扑过去。
这样也行?众人连忙凑到他身边。
隆科多得意极了,又趴了一会吊足胃口才施施然起身。
众人连忙拿眼去瞧,只见野鸭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竟被这莽汉给活生生压死了!
笑声响了很久也传的很远,这些阿哥格格们学到了一个新的猎鸭技能,而且佟家舅舅这样,侍卫们也这样,她们这样,自然算不上失礼。
于是,当佟宛宛被笑声引去的时候,场面已经是一团混乱,除开大公主之外,其余的皇子凤孙们全都已经抓鸭子抓到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不是,好好的秋游,怎么变成了秋季运动会?
不止佟宛宛,一旁的豆蔻更是惊得嘴都合不上,继而就是庆幸——幸好是在外头,若是在景仁宫里头,这会子娘娘怕是已经上手了。
她正想着,却见隆科多过来了,手里提着一根木棍,上头还绑着一个网兜。
“少爷!”豆蔻大惊失色,再也不复刚见到少爷时的亲热,只恨不得把他撵到天边去。
“你只管放心”,佟宛宛握紧网兜,安慰自己的掌事宫女,“本宫就在外围转转,绝对不进去”。
当然,木棍是有长度的嘛,不小心伸进去就不能怪她了。
很快,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只有大公主自认为是个大姑娘了,又爱干净,实在不愿意去凑这个热闹,便在一旁歇着。
三公主跟着众人扑了一会野鸭,一来是体力不支,二来想陪着大姐姐,便也收了手。
但小孩子总是难以安安静静地坐着的,她走来走去,看什么都稀奇,看到了金黄色的小花,便摘些给大姐姐送来,看到一堆橙色的不知名小果实,也全都摘了下来,还摘了好些狗乳草同大姐姐一同吹。
大公主看了眼蒲公英,又看了眼紧张的抓鸭战场,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便放心地鼓起腮帮子,用足力气,将那些白色的小绒毛吹得远远的。
“大姐姐,咱们再去别处摘一些吧”,三公主没玩过瘾,但这一片的狗乳菜都被她摘尽了。
大公主迟疑了片刻,想了想,又叫来两个侍卫,这才带着妹妹一路边逛边摘。
不过摘着摘着,就不止局限于蒲公英了,黄色的树叶,紫色的二月兰,她们甚至还看到了一株在秋天还在开花的槐树!
这便很是稀罕了。
两个侍卫见小主子们喜欢的紧,连忙自告奋勇表示自己会爬树,可以摘到最鲜嫩的槐花。
大公主的确很喜欢槐花。
每年夏天,奶娘都会给她蒸槐花、做槐花饼吃,还悄悄同她说生母的院子里就有一颗槐花树,怀她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下,只吃得下凉拌的槐花。
她虽不曾记得胎里事,却也觉得这是一种缘分。
“摘,多摘些”,三公主看了一眼明显意动的大姐姐,直接吩咐两个侍卫,说罢又去看大公主,笑道,“大姐姐忘了,方才佟佳舅舅还亲自爬树呢”。
如今,佟母妃还亲自用网兜扑野鸭子呢,这点子小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大公主还是有些迟疑,突然却听见芦苇荡那边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再回首一看,佟家舅舅顶着满头的鸭毛,袖子挽着倒罢了,还将垂下的袍子塞在腰带里。
太不庄重了!
这样一比,她便坦然站在树下等着了。
三公主跟着等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更喜欢狗乳草那种一吹就能飞起来的花,又开始在草丛里寻摸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记得姐姐的交代,不敢离得太远,但槐树树荫太大,树下的花草长得都不茂盛,倒是稍远些的地方,水草极为丰茂,许多狗乳草的白色蓬蓬花正摇曳着向她招手。
这么多!
三公主又惊又喜,连忙几步跑了过去,挨个将那个白色蓬蓬收在手里,可她动作一颤,小花就变成小伞飞走了,手里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
······这就没法和大姐姐一起分享了。
她只能更专心、更仔细地摘起来。
许是视线都放在花草上的缘故,摘着摘着,她竟一不小心跌了一跤。
三公主顾不上起身,连忙抬头去看,稍远些,一个侍卫在摘花,另一个侍卫在用衣裳接着,大姐姐则是在一旁看。
太好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糗事。
她松了口气,正打算站起身,却发现身下的水草越来越矮,甚至有泥水浸湿了裤子。
六岁不到的小姑娘顾不上湿冷的衣裳,脏污的泥水,一个劲儿地发起愁来。
这下怕是瞒不住人了。
第 124 章 沼泽惊魂
抓鸭战场上, 佟宛宛成功地网到了一只鸭子。
甭管怎么网到的,也别管有多少人帮忙,反正结果是好的, 旁的都不重要。
这厢, 她心满意足地带着战利品退到一旁歇着。
那边,保成扭头看了一眼, 眼中燃起无穷的斗志,他鼓了鼓脸颊,稳住下盘, 对准一只正摇摇晃晃的鸭子猛扑过去。
野鸭短促地嘎了一声, 连飞带跑,拼命逃离魔爪, 谁知刚飞向高空就有一只木箭擦着翅膀略过,它惊慌失措地接连扑腾, 却依旧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结果脚还没沾到地,又被人一个猛子扑在地上。
可怜的小鸭子一面嘎嘎惊叫, 一面挣扎着短短的鸭腿, 可惜翅膀命脉已被一双魔爪紧紧捏住。
“哈哈, 被我抓到了!”二公主得意极了。
太子哥哥差一点, 四妹妹也差一点, 只有她, 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她越想越得意,不顾脏污,抱着野鸭子在哥哥妹妹面前走来走去,翘起的嘴角实在难以抑制。
保成和茉雅奇对视一眼,两张有些相似的小脸抿着相像的嘴角, 眼中闪烁着火苗似的光。
佟宛宛看着他俩,脑子里已经给二人配上了动画片里吹响号角的声音,总感觉两个孩子下一刻就发起冲锋。
只不过是······嗯,朝鸭子。
她越想越忍不住嘴角的笑,但又觉得身为成年人实在太不道德,竟然笑话孩子,连忙起身退了几步,转过身去偷偷地笑。
这厢笑容还挂在脸上,耳边却真的听见了号角声。
不对劲,这里怎么可能有号子声。
佟宛宛心中一跳,连忙侧耳去听,但那声音隐隐约约,时大时小,让人难以辨别。
她蹭地一下起身,四下搜寻,没找到大公主和三公主的身影,心中更沉,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南苑少树多草,视野还算开阔,远远地,她看见两个侍卫正围着一个水草格外丰茂的地方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而且。离得越近,那声音听的越清楚,根本不是号子声,而是女童略有些尖锐的叫声。
出事了!
佟宛宛连走带跑,直奔那处,然而刚到地方,还没来得及问侍卫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呵斥。
“不许过来!”
大公主一面说着,一面奋力挣扎起来,可姐妹俩的重量太沉,越是挣扎,反而陷得越深,本来只到大腿的淤泥转眼间竟没住了屁股。
最让她觉得心惊的是,这一下,淤泥竟然没到了三妹妹的腰肢处。
三公主更不好受,淤泥又湿又粘又冷又重,整个人像是被封印在沉沙中,她想要求救,想要哭,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终了,只能张开嘴尖叫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姐姐在呢”。
大公主松开抓着草根的手,伸手抹去妹妹脸上的眼泪,“你放心,这泥摊很浅,根本淹不住人,姐姐歇好了,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她不觉得两个人会有事,哪怕拉妹妹的时候,自己也不小心跌进去,也没有多紧张,在她看来,这里只
是烂泥厚重了些,不深,也不会有事。
“莫哭、莫怕”,大公主拍了拍妹妹的后背,温声安慰道,“姐姐马上就能带你上去了”。
说罢,她又厉声朝外呵斥道,“不许过来,更不许告诉贵妃娘娘,否则,本宫叫皇上砍了你们的脑袋!”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的,可她不仅没看好妹妹,还弄出泥污满身的丢脸事。
眼下,会不会丢了皇家脸面,贵妃娘娘会不会生气,已经不是最要紧、最值得在意的了,而是身上的衣衫——她和妹妹的衣裳全都被泥水污湿,紧紧地贴在身上。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绝不能叫外人看见。
大公主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抓住岸边的水草,拼了命地往上爬。
可草就是草,即便是攥了满满一手,也承担不住两个孩童的份量,不多时便纷纷断裂,没了抓手的两人瞬间又下沉一截。
污泥没到胸口,窒息如同潮水一般涌来,三公主只觉得胸口处跳得越来越快,脸色开始泛白,连尖叫声都弱了下去。
佟宛宛听着里头的声音低了,心想许是没事了,本着尊重孩子的原则,稍稍停了两步,但一阵风吹来,鼻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味,像是下水道,又像是沤了许久的污泥。
她心尖一颤,顿时忆起顾孝的话。
‘有的地方是泥沼地’
‘无论人马,都只能慢慢陷进去’
沼泽······沼泽······佟宛宛强逼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去想曾经在小破站上看过的沼泽求生攻略,随手指了一人,一口气吩咐道,“你立刻去那边找个绳子,要粗的,能受力的,再叫豆蔻赶辆马车过来,要快”。
说罢,她又威胁了一句,“除了豆蔻,不许惊动任何人,若是惊扰了旁人,你俩的脑袋就别要了”。
大公主这般抗拒侍卫进去,想来是自己掉了进去,和小孩子贪玩掉进水里不同,大公主已经八岁,亦开始蓄发,在清朝‘留头’是女孩儿向成年过渡的标志,没有人再把她当成小孩子看。
她要脸面,要尊严,佟宛宛便不能不顾她的意愿。
两个侍卫对视一眼,兜着槐花的那人留在这里,另一人如同狗撵一般跑了。
留下来的那个名叫王二福,家里的老二,他退了一步拿身后的布绳,又膝行几步呈上,“娘娘,您将这布绳子扔过去,奴才在外头使劲”。
方才,他刚听见叫声就想进去,毕竟他们是侍卫,是保护主子的,主子有事,他们也活不了。
但大公主不允他们过去,更不许报给贵妃娘娘——这就叫人为难了,甭管是养女还是亲女,这都是公主,是帝王的血脉,主子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左右都没了活路,二人便一面编着绳子,一面悄悄商量,打算先斩后奏,免得连累了家人。
幸好,被贵妃娘娘及时发现了。
有了活路,王二福又有了劲,他将绳的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另一头呈给贵妃娘娘,“这是奴才们用衣衫制的,还算稳固”。
竟然有绳子!佟宛宛连忙将其抓在手里,另一支手里的木棍则是急促地戳着地面——无论如何,她绝不能再掉下去,给救援增加难度。
就在木棍戳进软软的地面时,她也看到大公主和三公主。
大公主还好,污泥只要腰间,但矮些的三公主却被污泥没住了胸口。
和水没住胸口不同,泥沙压力极大,没住胸口之后,只有十分钟左右的救援时间,否则,很有可能窒息而死。
“把这个绳子系在你妹妹的腰上”,佟宛宛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将绳子扔过去,“现在!立刻!”
见是贵妃娘娘,大公主嘴唇嗫嚅片刻,想要解释一二,但见佟母妃神色紧张,又见三妹妹脸色泛白,终是快速地按照交代做事。
“你放松身体,尽量像睡觉那样,这样不会陷得太快”,佟宛宛说话很快,一面说着,一面将绳在腰间缠了两圈,又扬高声音对身后的王二福吩咐,“本宫说三二一,你我一同用力”。
大公主听见几步外传来恭敬的应是声,然后是三二一的号子声,她还看见贵妃娘娘的腰肢被勒得紧紧的,脸上憋出了血一样的颜色。
然而,三妹妹不仅纹丝不动,脸色也愈发苍白。
两个大人都这么艰难……后怕轰然涌上心头,大公主拼命眨眼睛,畏惧和担忧却依旧在眼中晃荡,再从眼角流出来。
她咽下哽咽,抹了一把眼泪,努力放松身子,想象自己躺在泥地里——绝不能再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了。
许是三公主年岁小,没多少重量,又或是两个成年人的力气还算可观,当绳子再一次被绷紧的时候,满是淤泥的泥坑终于被撼动,三公主也被斜斜地拽出去一小截。
有用!
佟宛宛更加努力地将自己的身体整个往后仰,用身体的重量加上全部的力气去牵动绳子。
努力‘躺在’淤泥里的大公主也连忙交代妹妹,“三妹妹放松些,想着自己躺在这里睡觉”。
方才她放松之后,感觉向下陷得力道小了些,应该对妹妹也有用。
三公主含着眼泪看了眼大姐姐,又看了眼岸上的贵妃娘娘,尽量软下身子‘斜躺’着。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姿势变化,但横向的阻力便小之后,很快,她再次被拽出来一小截,已经露出腰肢了。
佟宛宛心中一喜,身上又有了劲,她顺着身后传来的力道拼命往后仰,整根布绳被崩得紧紧的,甚至能听到撕裂的声音。
大公主也听见了,整个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盯着绳子,心里则是祈求着漫天神佛。
可神佛不管人间事,又一个三二一的号子声之后,裂帛的声音响起。
没有了前后的力道平衡,佟宛宛顿时稳不住身子,直接摔到在地,她顾不得摔疼的身体,连忙起身去看——三公主已经露出大腿了。
太好了,太好了!
“不要挣扎,不要动,就躺着!”她来不及喘匀气,连忙去交代三公主,“马车已经来了,你和姐姐很快就能安全上来,佟娘娘还叫人给你们拿了衣衫,待会咱们就能香香的,和之前一模一样”。
三公主小声抽泣着,“真,真的吗?”
“真的,佟娘娘向你们保证,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包括你们阿玛”。
佟宛宛朝两个手足无措的小姑娘笑了笑,“一切都会变好的”,说罢,她又叫小姑娘们去听耳边的声音。
“听,马蹄声来了”。
第 125 章 乱作一团
马比人有力气, 掺杂着动物肌腱的麻绳也比布绳结实。
过了一段时间,许是一刻钟,又或是半个时辰, 巨大的压力下, 人对时间的感触变得有些不太准确,反正在太阳还挂在正头顶的时候, 先是三公主被救了上来,然后是大公主。
虽然满身泥泞,虽然蓬头跣足, 连脚上的鞋也被泥坑吞下, 但呼吸顺畅,脸色尚佳。
平安了……
佟宛宛心头一松, 早已脱力的身子再也坚持不住,直接瘫软在地。
幸好秋日天气干燥, 幸好最近没雨, 幸好没走路而是选择马车过来。
她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顺势往后一躺。
有些扎人却厚重的草皮软软地托住了她, 头顶则是蓝蓝的天, 白白的云, 暖和温和不刺眼, 秋风爽利又清新。
幸好, 幸好。
佟宛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听着马车里的动静渐小,想着在孩子们面前多少要讲些体统,连忙便要坐起身来,但能源耗尽的身躯不仅没法完全这项微小的动作,还不停地叫嚣着虚弱和酸痛, 甚至连撑在地面上的手掌也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真是养得越来越金贵了。
她微微一哂,深吸一口气,借着手臂支撑的力气坐起身来,刚坐好,
便见马车上下来两个穿戴整齐的小姑娘。
大公主牵着三公主,两个人一同来到贵妃娘娘面前,齐齐跪下,“儿臣多谢佟母妃救命之恩”。
佟宛宛摆手叫她们起来,“不必谢,非要计较这些的话,是本宫没有照顾好你们”。
两个小姑娘一个虚岁八岁,一个虚岁六岁,完全还是个孩子,孩子在幼儿园出了事,定同幼儿园看护不周有关,同样,康熙把孩子们交给她,如今她们出了事,自然有她的过错。
当然,除开她之外,这第二责任人便是康熙。
君不见多少父母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这样的至亲都不放心,恨不得时时刻刻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倒好,把孩子交给一个外人,自己拍拍屁股走了。
他在紫禁城怎么能安心坐住的?
狗皇帝,不当人父!
“都是儿臣的错”,大公主不愿起身,眼泪珠子掉在草叶里,瞬间消失不见,“是儿臣没有照顾好妹妹,更行了不自量力之事”。
若不是贵妃娘娘及时赶来,三妹妹和她······
一时间,大公主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佟宛宛诧异抬头,然后发现愧疚和不安几乎已经压塌了这个半大孩子。
她静默片刻,借着豆蔻的手缓缓起身,“你既已知错,便罚你去树下面壁一刻钟”。
等大公主站完回来,佟宛宛递给她一盏热水,郑重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得有损。你二人且记住,无论什么时候,性命都是宝贵的,是凌驾于所有东西之前的”。
这便是训言了。
于是,两个孩子都跪下去,“谨遵佟母妃教诲”。
佟宛宛不确定两个孩子能不能将这话听心里头去,但交浅不必言深,另外,她们有自己的监护人,不必她来操这个心。
于是回到营地里后,她叫宫人支帐子烧热水,趁着孩子们沐浴的时候,摸出纸笔给康熙写信。
她在信里写下这次的惊险历程,也写了孩子们的畏惧和担忧,着重写道眼下所有的孩子都是安全的,当然,她也写下‘臣妾看管不力,羞愧万分’‘臣妾有罪’等认罪的话。
快马加鞭,且只有十来里路,佟宛宛本以为很快就能等到训斥的回信,但一行人已经在行宫处住下,还炖上了野鸭子,也不见有快马捎回来只言片语。
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安全事故,领导竟然没有指示?
佟宛宛想了想,便自作主张,将孩子们都拘在自己住的院子里。
一来是中午的事心有余悸,不敢叫孩子们离开眼睛,二来是担心泥坑湿冷,大公主和三公主会在晚间发热。
好在行宫很大,住处亦是宽敞,东西配殿都是三间屋子的布局,她索性按照年龄大小,从东到西,一人安排一间。
这厢,她正担心这些皇子凤孙们不习惯住得这么‘拥挤’,便听见外头传来兴奋的孩子声音。
“大姐姐、三妹妹!”
二公主不仅习惯,而且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她推开窗户,趴在窗栏上往外看,喊了左右的邻居之后,还喊对面,“二哥、四妹妹”。
从来没有和姐妹们这么近过,隔壁就是,对面也是,嘿嘿。
很快,几个窗户应声而开,每一个窗户面前都有一个小小的人儿,她们兴奋地彼此招手,还跑到隔壁和对面去看别人的屋子,然后惊讶地发现,每一个屋子竟然一模一样!
对于佟宛宛而言学生寝室一样很正常,但对孩子们来说,这就很稀奇了,太子是储君,茉雅奇是景仁宫公主,怎么会同她们一样呢?
这是不对的,大公主心底有些恐慌,但又难免有些说不出口的高兴——太好了,贵妃娘娘没生她和三妹妹的气。
这边几个孩子正稀罕着相同制式的屋子,又见宫人们从外头搬来一张圆桌,还配了一小五大六张椅子,就摆在院子里头,来来往往的小太监们提着食盒,将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是膳桌,难道。她们用膳也在一处?
处理了手上伤口的佟宛宛也从屋内走出来,率先坐在属于她的那张小号的椅子上,“还等什么,快入座吧”。
现在社会里,无论哪个幼儿园,老师都是需要陪餐的。
小萝卜头们面面相觑,还是茉雅奇先行坐下,又拉了一下身边的保成,“太子哥哥也坐”。
保成并不拘束,行礼谢过,便挨着茉雅奇选了个位置坐下,见太子殿下如此,三个公主不再客气,团团围坐一桌。
桌上就六个人,佟宛宛很快发现大公主和三公主坐得更近,保成、茉雅奇和二公主离得更近,显然,她们已经都是通过各自的‘活动’,建立起一定的革命友谊了。
孩子们的友谊真有意思。
她笑了笑,率先拿起筷著,宣布,“开饭!”
晚膳是全鸭宴,烤的,炖的,炒的,甚至还有鸭子肉做的包子,茉雅奇一面卷着烤鸭饼,一面问道,“母妃,这是儿臣们中午猎的吗?”
见小姑娘满脸的期待,佟宛宛自然不会扫兴,笑道,“正是你们亲手捉的,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们,若不是你们,我也吃不到这么美味的全鸭宴”。
闻言,小萝卜头们的脸上都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饭也用得更香了,只有二公主看着手中的鸭肉包子,“那,我的小灰······”
她的小灰,她亲手抓住的可爱小鸭子,就这样被煮熟端上桌了吗?
坏心眼的大人强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问道,“你说的可是那只格外胖,脚上还被系上红绸的那只?”
“正是那只”,二公主眼中已经带了水汽,小心翼翼地问道,“它还好吗?”
她的小灰……到底是手里的鸭肉包子,还是眼前的鸭子汤,呜呜呜,不会是那盘炒酱鸭吧。
佟宛宛故作沉吟状,在小姑娘快要哭出来之前才忍不住笑道,“放心吧,它只是去洗澡了,待会你就能见到它了”。
二公主顿时破涕为笑,用膳也有劲儿了,一口气咬下了大半个鸭肉包子。
饭后,那只名叫小灰的鸭子被洗干净送了回来,身上的羽毛,尤其是翅膀那一块被额外修剪过,不仅看上去更蓬松好看,还失去了飞翔的能力,只能一摇一摆地在地上晃荡。
可这摇摇晃晃的样子叫二公主更稀罕了,还央求奶娘做了个小鸭子的衣裳,扯了根绳绑在衣裳上,牵着小灰挨个去姊妹们的屋子里炫耀——这不仅是中午捉鸭战场上的勋章,如今还是她的爱宠。
大公主配合地欣赏了片刻,还赞了‘可爱’‘肥硕’,小的这些弟弟妹妹们却不卖二公主这个面子。
茉雅奇躲在保成的身后,把太子哥哥当成挡箭牌,“别叫它过来,它好臭!”
中午玩的时候没觉得如何,可回到营地里后,身上那股子味道怎么能散不去,头发洗了三遍,臭味还是若隐若现,最后还是抹了母妃的玫瑰香露才好些。
听茉雅奇这样一说,保成也有些心有余悸了,但他是大的,总得有个哥哥样子,“二姐姐,要不,你还是送到膳房吧”。
野鸭子汤还挺好喝的。
“我不”,二公主连忙抱起小灰,打算保护起来,但转念又想,小灰这么可爱,她们多看两眼肯定会喜欢的,便连忙捧着小灰凑到弟弟妹妹面前,“小灰可干净了,一点儿也不臭,真的,你们闻闻”。
她进一步,保成和茉雅奇就退一步,两边你来我往倒也是个有趣的游戏,但小灰却不喜欢这样。
它张开翅膀,想要飞起来,可用尽全身的力气,也只是升高了一点点,还好它依旧机灵又厉害,顺势狠狠啄了一下面前的小两脚兽,展示了鸭大爷的风采。
一个灰毛鸭子倏然离得特别近,吓了保成一大跳,他连退几步,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正好压在茉雅奇的身上,茉雅奇稳不住身子,胡乱抓了一把,正好抓住了大公主的衣衫,大公主手里正牵着三公主,一个没注意,姐妹俩也跟着双双倒下。
孩子们跌成了一团,一时间,有揉屁股的,有安慰妹妹的,还有被鸭子咬了觉得丢脸眼泪在眼眶中乱晃快要哭出来的,当然,还伴随着鸭子时不时的嘎嘎声。
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佟宛宛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场面,“小灰明天再遛,现在,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进屋睡觉!”
不是,也没人告诉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这么能闹腾啊!
第 126 章 帝王赶来
带孩子的第一天, 佟·幼儿园园长·宛宛深刻地理解了网上‘睡着的小孩都是小天使’那句话的含金量。
原来不是亲妈眼,纯粹是同醒着的小恶魔们对比出来的感慨。
“叫大公主和三公主身边的人警醒着些”,她一面趴在床上晾
刚抹好的药油, 一面交待豆蔻, “收惊、退热的药也提前备好,姑娘们夜里若是有动静, 立刻报上来”。
豆蔻一一应下,眼圈却悄悄红了。
娘娘的身子才刚好些,今儿又受了这么大的罪, 腰上腿上不说, 就连眼底也爆出不少血丝和血点,真叫人心疼。
她小心翼翼地将锦被盖在主子身上, 放下床帐,隔着帐子道, “娘娘放心, 一切都奴婢呢”。
佟宛宛对自己的左膀右臂自然是放心的,她点点头, 还想要再多交待几句, 可眼皮却渐渐乏重, 怎么也睁不开, 昏黄的烛光还亮着, 就那样趴着沉入了黑甜梦乡。
帐外, 豆蔻看了两眼,蹑手蹑脚地吹灭烛火,躺在了隔间的榻上。
秋夜渐冷,她拢了拢被子,将身子整个缩进去, 只留下一双耳朵去听外头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入了秋之后,往日那些喧嚣的虫豸全都销声匿迹,只剩下令人平和的宁静。
渐渐的,胸膛中急促了一整日的心跳渐渐平和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头一歪,跟着睡了过去。
不过,心里头记挂着事,总是睡不沉,似梦非醒中,她听见隔壁卧房传来偶尔翻身的动静,也听见几声鸭子的嘎声,将近卯时,还听见放轻了的敲门声。
谁在敲门?难道大公主、三公主真的发热了!
豆蔻心一惊,一骨碌爬起来,来不及掌灯,趿拉着鞋就往外跑,但刚拉开殿门,便被院子明亮的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一手关门,一手挡住强光,眯着眼往外看,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行灯笼长龙往这边游来,然后是被灯龙围在中间的帝王。
皇上来了!
她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还未来得及叫吉祥,就看见明黄色的龙靴一阵风似的从眼前刮过。
——————
半梦半醒间,佟宛宛发现身边多了些秋露的凉气,有人悄悄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侧。
睡得迷迷糊糊的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自发地滚进那个熟悉的怀抱,“表哥来了?”
“嗯,朕来了”。
满是困意的呢喃传来,再看怀里人努力睁开眼睛的模样,玄烨轻轻应了一声,手掌则是一下又一下的抚过她的脊梁,“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是身边人的嗓音太温和,许是被窝太暖和,佟宛宛挣扎了两下,到底是抵不过身体的困乏之意,再度沉沉睡去。
又过了一会,昏暗的帐内,玄烨悄悄坐起身,就着长明灯昏暗的光细细看向身侧。
她睡得很香,只是姿势和往日不太相同,倒像是襁褓中的婴儿那般,双手虚虚握着举在头侧。
唔,虽也有些药味,但不够浓郁,想来不是从这传来的。
他轻掀锦被,看见透着暗色的寝衣,将其撩开,一眼便瞧见了伤处——本就瘦弱的腰肢上满是青紫色的瘀伤,以及交叠在一起勒痕。
无人的暗处,帝王的脸上风云变幻,黑漆漆的眼珠子翻涌着无边的暗色,他轻手轻脚地将寝衣合好,把她举在头侧有些微凉的手臂放进被中。
可刚一碰到她的手,沉睡中的人便下意识地瑟缩一下。
玄烨动作一顿,缓缓摊开那双虚握的手掌,然后在娇嫩的掌心瞧见了密密麻麻伤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一会,天色刚亮,就起身去了前殿。
顾孝跪在地上,瞄了一眼他的脸色,身子就忍不住颤抖起来,“奴才办事不力,奴才万死”。
万岁爷把他给贵妃娘娘使,又统管行宫,这么好的差事,却被他办砸了。
“自己去领二十板子”,玄烨屈指搭在膝上,面无表情道,“隆科多办事不力,赏二十军棍,还有那两个跟在公主身边的侍卫,赐死”。
来行宫这边的章程都是有定例的,主子去哪儿、周边怎么排查、身边跟着几个人章程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怎么那么大一个泥坑没被查出来,还叫公主落单了?
这么不由得叫他想到今年春天里头没了的那个孩子,说是吹了风受了寒,可已经长到四岁的孩子怎么这么轻易就没了?
之前是阿哥,如今是格格,日后,是不是就轮到保成和他了?
越想玄烨的神色越冷,他把顾问行叫过来,“所有随行之人,细查”。
顾问行早在来的路上就把送信的人翻来覆去地问了好几遍,方才又把每个侍卫、每个跟来的宫人挨个轮流地盘问一遍。
结论还是那样:意外。
可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去,他怕是会‘意外’挨顿板子,是以只能一面应着,一面退出去。
可扭来扭去转了好几趟,带来的侍卫和宫人们又翻来覆去的查问好几遍,院子里的板子也一下接一下地打上了,他仍然没有查到任何头绪。
实在拖不下去,他只能带着‘意外’这个答案报给皇上,果不其然,门口挨板子的人又多了一个。
顾问行一边挨着板子,心里头还在叫屈,这领头的是佟家人,侍卫们更是出自靠着佟家讨生活的人家。
他们不可能通过这件事去陷害贵妃的。
真的只是意外啊。
可主子不想听这些辩解的话,他便只能咽下,苦哈哈地受着板子。
—————
中殿,佟宛宛刚睡醒就听见前头传来的板子声,叫来豆蔻一问,果然是因为昨儿的事儿。
她连忙洗漱穿戴,转到前殿。
这回见康熙的时候,她规矩的很,上来就老老实实地认罪,“臣妾头一回领这么多孩子,实在是手忙脚乱,又托大带着他们在不熟悉的环境中捕猎玩耍,导致大公主和三公主跌落泥坑”。
一把手负责制,场所负责制,无论从哪个角度,这件事确实是她的过错。
佟宛宛深蹲下去,头也垂下去,“臣妾失职,求皇上降罪”。
玄烨伸手把人扶起来,摸了摸她的发髻,“这事不怪你”。
先帝共有二十子女,如今活下来不过六个,难道要因此问责皇额娘吗?不会的,所有人都知道,生母、养母和真正照顾阿哥格格们的人从来都不是同一个。
宛宛对孩子们怎样,他是看在眼里的,若是因为这事叫真心对孩子们好
的人寒了心,才是不应该。
“孩子们都醒了吗?”玄烨一面问道,一面携着她的手到塌边坐下,又随手拿一个靠枕放在她腰后,“荫榆书屋那边已经收拾好了,回头他们就在那儿读书”。
这是……不计较的意思?
佟宛宛松了好大一口气——孩子没事,苦主也不追究,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当下笑着回道,“都醒了,正在遛鸭子呢”。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有几个小孩和一只鸭子,听上去却有好几百只鸭子的感觉。
稍稍回忆她都觉得十分可怕,连忙问道,“什么时候上学,待会臣妾提前同她们说一声”。
怪不得现代社会里那些父母都盼着开学,只带了一天孩子的她也忍不住想把这几个愈发吵闹的孩子送到学校,恢复到以前的清净日子。
“用完午膳再去吧”,玄烨自觉对孩子们很是仁慈,“叫他们在行宫里头逛一逛,玩一玩”。
佟宛宛:·······
不是,他是魔鬼吗,出来旅游还要卷?他怎么好意思说出放半天假的!
对比之下,她已经忘了方才自己那恨不得立刻送走孩子的心情,反而满是同情了。
“要不给孩子们放两天假?”她替孩子央求道,“孩子们昨日都累一天了,大公主和三公主也受了惊吓,保成还允了我们一起去游船呢”。
小孩儿有的是没玩够,有的是惊魂未定,就这样急吼吼地去上学还怪可怜的。
“你啊你”,玄烨将她的手虚虚拢在自己手心,不敢握实了,“慈母多败儿,你这样,孩子们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
还要多长进,六岁就出口成章,读书、骑射俱佳,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佟宛宛不理解卷王的心态,但孩子的监护人坚持,她也没有办法,只提起另一桩事,“臣妾带了些药来,这份是给隆科多、顾孝他们的”。
“还有这份,是给昨日那两个侍卫的”。
听豆蔻说,不仅隆科多、顾孝挨了二十板子,那两个侍卫也受了很重的伤。
虽说那二人有玩忽职守的错处,但昨日救大公主和三公主时,两个侍卫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她无法给他们求情,但送点药、包点银子,让他们丢了差事后的日子好过些,还是可以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吗?”
当然,这一切都要建立在帝王首肯的情况下。
“当然可以”,玄烨语气温和地答应了,叫宫人收下东西,放在一旁。
“快别想这些了”。
他笑道:“这处行宫你还是头一回来,快带着孩子们去逛一逛吧”。
第 127 章 年年岁岁
见康熙不仅面色温和地收下药, 说话间也带着笑意,佟宛宛终于放心了不少。
不过,刚出过事, 还是要规矩些, 她按照康熙的旨意带着孩子们逛了一遍行宫后,就老老实实地缩在屋子里头, 自己不出门,也不许叫人去前头招他的眼。
等玄烨忙完前头的那一摊子事,才发现有好几天没看到景仁宫的人了。
这很不对劲。
之前还吵着要骑马、游湖, 还要去射兔子、抓狐狸, 怎么如今倒成了鹌鹑。
他想了想,叫人把百岁抱着, 抬脚去了中殿。
看连门的小太监们远远看皇上一行人过来,早早就跪了下去。
院子里宫人们一见, 也跟着扑通跪下去喊吉祥, 廊下的小宫女跪完又一骨碌爬起来,踮起脚尖, 高高地掀开门帘。
玄烨偏头进去的时候, 满屋子都是草木的清气, 再一看, 贵妃正守着炉子煮树叶子, 见他来了, 银筷都来不及放,就起身迎了上来。
“表哥来了”。
佟宛宛的确很惊讶,听小耳朵说,这几天前殿的风声很紧,人人都来去匆匆的, 说话的声音也压得极低。
老天保佑,康熙可千万别迁怒到她身上。
玄烨伸手将福在身前的人扶起,看了一眼小钳锅,笑道,“这是在做叶脉书签?”
听见他话中的笑意,佟宛宛放松了不少,刚要回话,耳边却听见一声稚嫩的叫声。
哪来的小狗?
四下看了眼,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宫人怀里正在咧嘴微笑的小狗。
“百岁!”
她立刻丢下搅拌树叶的筷子,快走几步,将百岁接到自个儿怀里,“你怎么来了?你来了也不提前跟额娘说一声,好百岁,额娘可想死你了”。
除了见到爱狗的喜悦,还有完全的放松——他都有心情逗狗,想必是没事了。
“又在浑说了”,玄烨轻斥一句,又是死,又是认狗当儿子的,真是半点规矩也没有了。
他敲了敲佟宛宛的额头当做惩罚,又坐在她方才的位置上,拿起银筷问道,“煮了多久了?”
雨过天晴,她一点都不计较他敲她的事儿,一面撸着狗,去抓那摇成了螺旋桨的尾巴,一面笑眯眯地回道,“煮了一刻钟,应该差不多了”。
今儿做的是榆树叶的书签,相对于玉兰树和桂树,榆树的叶片没有那么厚,不需要煮太久。
玄烨用银筷挑起一片,指尖微捻,见有绿色叶泥落下,便将其转移到放在一旁提前备好的盆里。
“还得泡一个时辰”,他接过宫人手中的棉帕擦手,又去看她,“朕打算去跑马,你呢?”
骑马?
佟宛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是在跑马场里头,还是行宫外头像草原一样的地方?
不过,在哪都比在屋子里头强,这段时间她真的快要闷坏了。
“我也想去!”她连忙凑到康熙身边,抱住他的胳膊使劲晃,“表哥,表哥,带我一起去呗”。
玄烨快要被她晃晕了,他压下嘴角,轻咳一声道,“那,百岁?”
佟宛宛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于是,百岁在短暂地享受到母爱的滋味后,再次回到了冰冷的地上,可怜的小短腿飞快捣鼓着,想去追逐那久违的温暖,却见主人已经跟在大坏蛋身边,手牵着手一同出了门。
呜呜﹏额娘,再爱我一次!
———————
怎么说呢,外头的空气都是甜的。
佟宛宛骑着久违的小母马,跟在康熙的后头,先是颠儿颠儿的绕着行宫走了一圈。
见天色还早,她的脸上又满是不舍,玄烨将她抱上了他又带着她去追风,去逐云,还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同水中鱼儿比赛。
痛痛快快地玩了一下午后,傍晚下学后,无论是大的还是小的,全都被一顶软轿带到了湖边。
佟宛宛一手牵一个,大公主也一手牵一个,一行人站在湖边的码头上,看着游船,连嘴都合不上了。
内陆湖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船!
保成见过几回,此刻就显得熟络多了,他笑道,“这还不算什么,等晚间点了灯,那才叫好看呢”。
于是,一行人就巴巴地等到太阳落山,趴在船拦旁边,看着湖边的星星一点一点地围着她们亮起来。
好美啊!
佟宛宛扭头去看康熙,看到灯下的人遥遥举起酒杯。
‘喜欢吗?’
耳边是孩子们的欢呼声,听不见他的声音,可她就是听见了。
“超级喜欢!”佟宛宛同样笑着回应他。
————
像是一个信号,从那天下午之后,行宫的天彻底地晴朗下来,不仅宫人们的脸上带了笑,佟宛宛每天的活动也排得满满的。
不是在外头骑马,便是在水上划船,短短十来天,不仅马术愈发熟练,从小马换成了真正的马,手臂上也略长了几分肌肉,好像是那个叫肱二头肌的。
佟宛宛每次洗澡的时候,都得欣赏好一会子。
有时候也会碰到阴天下雨,若是小雨,就披上蓑衣,雨中泛舟垂钓,若是雨下得大了,地上不方便走,就坐在廊下看百岁遛小灰。
说起来,百岁好像把小灰当成了同类,每次小灰开始晃悠,他便跟在小灰后头学它走路,好好的一只狗,应是走成了外八腿。
不仅如此,他还对小灰的事操心的不得了,每次小灰往院子里走的时候,他便扑过去将小灰压在身下,还对它嗷嗷叫,像是在警告它不许碰外头的雨水。
可怜的小灰活活被逼成了一只旱鸭子。
佟宛宛每次看都笑得肚子痛,于是,趁着一次天晴的时候,把一狗一鸭带到湖边,然后当着百岁的面,把小灰放进了湖里。
百岁明显是呆了一下,然后是极为惊慌的叫声,手足无措地在岸上转了好一会,又去咬着主人的裙摆,央求她去救小灰。
“别急”,佟宛宛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看,小灰会游泳的”。
百岁听不太懂主人的话,但平静的语调感染了他,他顺着主人手指的方向,它看见小灰安安稳稳地飘在水面上,甚至还惬意地甩了甩身上的羽毛。??不会掉下去??
疑惑的小狗把视线投在湖水上,还尝试着探出jiojio,轻轻地碰了一面湖水。
凉凉的,好舒服!
它瞬间高兴起来,学着小灰的模样,跳进去,端坐在水面上,然后……没坐住······
于是,平静的水面被溅起无数水花,百岁四爪并用地使劲扑通,还发出惊慌的呜咽声。
佟宛宛有些不放心了,连忙叫人用网把它捞起来,可绑着网兜的竹竿刚下水,便见百岁从水底飘了上来。
刚开始它还有些不稳当,一晃一晃的,但很快它就掌握了技巧,就像小灰一样,高高地昂着头,‘端庄’地趴在水里。
若是仔细去看,它身下的四条腿正在水下飞快地扒拉着。
“百岁你好厉害!”佟宛宛又惊又喜,“你竟然这么快就学会了狗刨!”
听出主人话中的夸赞,百岁更加得意,四条小短腿飞快地捣鼓着,甚至越过小灰,还回头冲着它叫,圆溜溜的大眼睛中满是嚣张。
自那
以后,百岁每天都要去湖边一趟,还非得带着小灰,到了湖边,就把小灰赶下去,然后自己再下去游到它的前头,得意洋洋地炫耀。
直到进了十月,湖边的小草开始凝霜,这日,百岁照例把小灰赶下去,然而,它却趴在岸上不动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哪里不舒服?
佟宛宛有些担忧,尝试着把百岁往湖里推,它却极不配合,甚至还跑得更远。
难不成真的生病了?
她开始仔细回想百岁的行为,早膳吃得挺好,路上也挺有精神,刚才还伸爪子玩水。
玩水?佟宛宛略有所思地伸手试了一下水温,然后嘶的一下倒吸了一口凉气,再看湖面上的小灰,正冻得瑟瑟发抖,好不容易游了一圈想要靠岸,却又再度被百岁撵了下去。
······
不是,百岁到底在哪学的霸凌啊!
湖边的小径上,玄烨刚靠近,便听见宛宛在严肃地教育百岁,连忙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它一个小狗懂什么”,他一面说着,一面将百岁从凶神恶煞的主人手里解救出来,“咱们百岁最乖了,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对不对”。
佟宛宛:·······
好像找到源头了。
她揪住百岁的小耳朵,“别以为你找到靠山,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她又用不赞同的眼神看他,“表哥这样,百岁什么时候能有长进”。
玄烨记性素来很好,略一回忆便想起这是月前他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门,“小狭促鬼!”
这怎么能一样呢,畜牲嘛,逗着玩乐就行,孩子却是要出息的,越是看重,要求的越是严格,像是保成,他的功课就比兄弟姐妹们的都重。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这里的用意了,吩咐道,“收拾一下,咱们要准备回去了”。
“啊?”佟宛宛没住够,在这里多好啊,清净又自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见阿玛额娘也比宫里头方便,完美的简直像是度假。
一时间,她也顾不上教育小狗的事儿了,连忙拽着他的袖子央求,“臣妾不想回去,想在这里多住些日子,要不表哥带着孩子们先回去,我替表哥守着行宫?”
玄烨很残忍地拒绝了她,“不行”。
若是只有颁金节的话,倒可以叫她在这再住段日子,可宫里头那边还有关乎她的要紧事,少了她自然不行。
“颁金节是满人的大日子”,他解释了一句,“必须得回去”。
到时候文武百官、内外命妇都要到场,紫禁城的主人不露面就太失礼了。
不过,既然她这么喜欢住在外头……玄烨突然想起西北郊曾被誉为‘京国第一名园’的清华园,那里不仅离紫禁城近,也是以水景著称。
宛宛应该会喜欢。
他心里头有了打算,一手抱狗,一手牵着人往回走,还不忘笑着安慰她。
“你若是喜欢这儿,咱们年年都来”。
第 128 章 贵妃回宫
颁金节是满人的大日子, 再加上最近好消息不断,皇上也将要从行宫回来,宫里头一片和乐, 来来往往的宫人脸上都带着笑。
景仁宫门口, 藤黄揉了揉笑僵了的脸,叫身边的小宫女去叫门。
见是启祥宫的人, 守门的小太监很快将人迎了进去,直接带到门旁的耳房处。
“刘爷爷”,藤黄扬起笑容, 将怀里的账册全都摆在一旁的桌上, “您替贵妃娘娘给我们娘娘掌掌眼”。
“这可使不得”,刘保贵笑呵呵地摆手, “这是娘娘交给敬嫔娘娘的差事,轮不到咱们做奴才的指手划脚”。
他可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娘娘信敬嫔娘娘, 他就跟着信,当然, 敬嫔娘娘若是敢生出二心, 他自是有手段叫启祥宫不好过。
二人推攘半天, 藤黄手中的账册还是没送出去, 只好专门将最上头的册子递过去, “别的倒罢了, 这个事关贵主儿的大事儿,您还是得过目一下”。
刘保贵瞥了一眼,不同于内务府的统一制式账本,这个册子竟是明黄色的,他心里有了谱, 推拒的力道不由得小了些。
藤黄心头一喜,又笑眯眯地道,“一事不烦二主,还得劳烦公公去奉先殿那边瞧瞧可有什么不妥的”。
“这是什么话!”刘保贵板起脸,神色却是恭敬的,“敬嫔娘娘办的事,谁敢说一个不字”。
闻言,藤黄不由得露出一脸与有荣焉的神情,口中却道,“我们娘娘说了,这都是沾了贵主儿的福”。
她真的是这样想的,自从绣房开始做皇贵妃吉服冠之后,启祥宫的话又比往日好使了些,具体好在哪里说不上来,就感觉像是纺车上了油,处处都比以前顺畅。
启祥宫能有如今的日子,娘娘能挺直腰板做人,她能顿顿吃上肉,全都仰仗景仁宫。
“刘爷爷您忙”,她抱起剩下的册子,“我去绣房那边再瞧瞧”。
娘娘还交代过,感激不必放在嘴上,办好差事才是最紧要的。
“去吧”,刘保贵知道她忙,笑呵呵地点头,又叫来徒弟将人送出去,这才躺在门后的摇椅上,抱着手炉,仔细地看着册子。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将内外命妇的位置、各处的人员安排全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牢牢记在心里,又起身去了奉先殿那边,把准备好的祭器、摆件全都看了一遍又一遍,确保一丝错处都没有,才往回转。
回景仁宫的路上,碰到的人全都弓着腰同他打招呼,亲热的不得了,刘保贵也不是那种眼睛长在天上的人,无论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全都笑呵呵的,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与他差不多待遇的还有藤黄,会启祥宫的路上,遇到了无数个凑上来叫姐姐的人,但不同于刘保贵看闲宫的悠闲自在,她忙得像只陀螺,飞快地点点头,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她身后,怀里抱着盆菊花的茉莉收起脸上的笑容,狠狠地啐了一口,“小人得志的东西!”
上回在景仁宫见面时,藤黄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喊着,如今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了。
她心里头气不过,脸上不由得带了出来,怀里的花盆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动。
正在修建枝桠的惠嫔抬起头,一眼就瞧见了贴身宫女脸上的郁色,她皱起眉,“大喜的日子,你做出这样的脸色给谁看?”
云、广几地频有捷报,又是颁金节,万岁爷高兴,自然人人都该高兴。
“娘娘,奴婢实在是替您委屈”。
虽是训斥,但也算是主子开口问起,茉莉脸上郁色也就收起来了,“那启祥宫算什么东西,万岁爷从来不进的冷宫,连个公主都没有的地方,凭什么抢了娘娘的差事”。
藤黄的风光本来应该是她的!
“好了”,惠嫔顿了片刻,又扭头去修剪落叶,“不过是宫权罢了,争这些意气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茉莉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以前娘娘掌宫权的时候,内务府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得勤,莫说是首饰、布料、膳食,便是瓜果点心,样样都是最好的。
可如今呢,砀山的秋梨没有,广西的蜜柚没有,只有几个干巴巴的橘子,还都是酸的。
“娘娘!”
她还想再劝两句,可刚开个头,脸就被打歪了过去。
“本宫说,好了!”惠嫔重新拿起银剪,再次修建那些树枝,可原本泛黄的枯枝全都被剪得一干二净,满地全是绿色的枝条。
宫女的心气被这一巴掌卸得一干二净,可满心的不服终究散不尽。
明明是一同封的嫔,娘娘膝下还有大阿哥和三公主,凭什么启祥宫如今这么风光,而延禧宫却冷的像是冰窖一般。
呵,凭什么?惠嫔一片一片叶子的看过去,就凭皇上看重佟家和景仁宫,就凭敬嫔那个贱人会巴结!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都是暂时的,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贵妃如今看着再好、再得势,也不过就是一个贵
妃,别说是皇后,连皇贵妃的位置也爬不上去。
得宠的时候,宫人们自然会捧着,但日子久了,自然会有更新鲜的花儿朵儿和人吸引帝王的宠爱,眼下的风光便会像那沙子堆成的塔一般,风一吹就倒了。
到时候,贵妃娘娘就会明显子嗣的重要性,就会明白大阿哥和延禧宫的好处。
贵妃娘娘早晚会后悔,会回来找她的。
————————————
十月初六,帝王回宫的日子。
天色还完全黑着,神武门到乾清宫的路上,小太监们已经扫了三遍,穿着一寸半底高靴子的管事太监提着灯笼一寸寸地查过,眼都看花了,才高高地挑起灯笼,束手站在路边静静候着。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远处飘来一盏灯笼,打头的小太监嗓音洪亮,“点灯!”
手脚麻利的小太监立刻拿着引火烛挨个点燃路灯,照亮紫禁城的半边天空。
玄烨抬眸看向窗外,见天色渐亮,弾了弹身边的人的脑门,“该起身了”。
佟宛宛睡的正香,随意挥了挥手,驱赶恼人的蚊蝇,而后翻了个身,再度梦周公去了。
他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若是在行宫,直接送到中殿也不要紧,反正没人知道,但这处是人多眼杂的神武门,若是再睡过去,贵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氧气被渐渐隔绝,佟宛宛不得不醒过来,她打了个呵欠,将头埋在他怀里,不愿意睁开眼,“到哪儿了?”
听着她的声音又要渐渐低下去,玄烨只好掀开帘子,让外头的冷风吹进来,“到神武门了”。
神武门······岂不是该换轿子了?
佟宛宛顿时清醒了,再抬头一看,天色已一片明,她一骨碌爬了起来,抬眼横他,“表哥也不早点喊我”。
御辇和贵妃仪仗都等在外头了,她还没换衣裳、洗漱!
“不急”,被倒打一耙,玄烨也浑不在意,将架子上的衣裳披在她身上,又给她带上帽子,“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这怎么能行呢?
狗皇帝可以直接回乾清宫,但是她回门一趟,回来怎么着也该同长辈们说一声。
佟宛宛只好把宫人都叫上来,几双手一同做事,慌的不得了,就这也花了将将一刻钟才算是穿戴整齐。
好歹没耽误太久。
佟宛宛松了口气,刚准备下车,却见旁边递过来一只手,望过去,竟是康熙。
她好奇问道,“表哥怎么还没走?”
不是说今日的早朝正常进行吗?
玄烨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笑道,“朕也要去老祖宗那儿请安,便想着等你一块去”。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确实让佟宛宛松了一口气。
“一起”,她笑着回道。
——————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正在用早膳,听到御辇正往这边过来,她便放下筷著,“上些皇帝爱吃的东西”。
苏麻喇姑一面叫人撤膳桌,一面凑趣道,“怪不得万岁爷一回来就给老祖宗请安,原来是知道老祖宗这儿有好吃的”。
这话说得讨巧,既有太皇太后疼爱皇帝,又有皇帝的孝心,瞬间,一屋子的人跟着奉承起来,把祖孙两个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得。
太皇太后嘴角噙着笑,“你们啊,就会哄哀家开心”。
不过,皇帝这点做得确实让她很满意。
她老了,也不图什么权势,就盼着儿孙孝顺,享一享那天伦之乐。
苏麻喇姑见屋中气氛正好,就出去在门口等着,等了约莫一刻钟,便见到了御辇。
待到明黄色的身影下来,门内外的人已经跪了一地。
苏麻喇姑有打小伺候帝王的情分在,素来是不必跪的,她浅浅一福,笑道,“老祖宗正盼着皇上呢”。
玄烨也笑着叫她起来,“朕这些天没见老祖宗了,也甚是想念,老祖宗这些日子身子可好?用膳可香?”
“托万岁爷的福,都好,都好”,苏麻喇姑一面让开身子,一面道,“老祖宗还叫小厨房煮了您喜欢的奶茶,小米也炒好了,正等着您呢”。
玄烨叹了一句老祖宗的慈爱,身子却没动。
帝王没动,苏麻喇姑自然不能走在前头。
她低着头,悄悄瞄过去一眼,只见一个女子的身影从御辇上下来——论理说主子们下车,正是奴才表现的机会,但一圈子人都老老实实地垂着头,反倒是尊贵至极的帝王伸手扶了一把。
这······
苏麻喇姑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但眼角扫过,却瞧见了老祖宗的身影。
只这一眼,迫不及待迎出来的老祖母便慈祥不再,只余满身寒霜。
第 129 章 节前预热
慈宁宫, 正殿。
太皇太后端坐于上首,佟宛宛跟在玄烨身后,距离上座还有好几步远的时候就停下来, 规规矩矩地深蹲福礼, “臣妾给老祖宗请安,老祖宗万福金安”。
太皇太后瞥了一眼, 随意摆了摆手,关切地同玄烨说道,“这一路可顺利, 太子可还好?”
“托老祖宗的福, 都好”,玄烨笑着坐在太皇太后旁边, “保成这些日子又壮实了不少,朕瞧着, 个头也窜了一大截”。
上首, 祖孙二人亲亲热热地说着话,堂下, 苏麻喇姑亲自将贵妃扶起来, 又搬了个绣凳放在帝王左下侧。
佟宛宛谢过她, 侧身坐了一半, 笑着倾听天底下最尊贵的祖孙闲话, 这般坐了一会, 半边身子有些僵麻的时候,听见外头有人隔着帘子禀道,“老祖宗,膳桌摆好了”。
用膳……她是不是可以走了?
佟宛宛心中一动,正想着说辞, 却见康熙亲自扶着太皇太后去了八方桌旁,二人对坐于膳桌两侧。
这会子再告辞便有些不合时宜了,佟宛宛垂下头,识趣地站在一旁,不料,手边却被人递上一双筷著。??这是让她布菜的意思?
给长辈布菜怎么做来着?她一面在脑海拼命思索往日学的规矩,一面缓步上前。
玄烨瞥了一眼,含笑为太皇太后夹了一块黄油糕,又扭头看向她,轻斥一声,“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去给太后请安”。
佟宛宛:·······
到底该听谁的?
不过能躲懒省事,她自然是愿意的,连忙垂头应下,将筷子还回宫人手中,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方才告退前往东配殿。
不同于正殿,太后没为难她,也没留她,受了礼便叫人把她请出去。
虽然依旧不是多么受欢迎的样子,佟宛宛却长舒了一口气。
“赶紧回去吧”,她对身边人说,“本宫得好好歇一歇”。
虽说只有这么一小会儿,却比路上的好几个时辰都要难熬。
豆蔻见主子脸色不好,连忙扶着人往回走,不料身后却有人追上来,正是顾孝。
他气喘吁吁的,身后还跟着御辇,“皇上吩咐奴才们把贵主儿送回去”。
佟宛宛看了一眼明黄色的轿子,方才康熙在的时候,她可以搭个顺风车,但叫她独自一个人坐,就不太合适了。
她摆摆手,笑道,“没有几步路,不妨事,况且皇上待会还要去上朝,可别误了正事”。
涉及帝王,又是上朝这样的大事,顾孝便不敢很坚持了,一面吩咐人去叫软轿,一面殷勤在后头跟着。
一行人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好不容易到了景仁宫,佟宛宛才算真正舒了口气。
她进了屋,脱去花盆底,卸下钗环,再不用讲究什么规矩体统,就这么懒懒散散地歪在榻上。
她本意只是想小歇片刻,然后收拾收拾自己和茉雅奇的东西,再把从行宫带回来的礼物给仪宁那边送去,可歪着歪着,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身上盖着太阳香味的毯子,怀里抱着不停散发热意的汤婆子,手脚都是热乎乎的,像是泡在温泉里头的舒适。
真舒服啊。
佟宛宛伸了个懒腰,整个人精神百倍,也有心情叫吃的了。
半夏笑眯眯地凑过来,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小厨房炖了牛骨的清汤,奶白的羊肉汤,甜咸的粥品、点心,娘娘想吃什么?
“用牛骨汤烫些肉片、粉丝和豆腐皮,再烤几个梅干菜的小烧饼”。
入了冬,天气愈发的冷,佟宛宛便偏好那些热乎的,“小厨房上回做的牛肉酱不错,盛一碟子上来”。
也不知道高娘子怎么做的,吃起来的口感很像是现代某个品牌的香菇牛肉酱,许是回忆的加持,吃起来更香了。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帘微动,玄烨一偏头从外头进来了。
“在说什么?”他摆手叫她不必起身,又脱靴上塌,把人搂在怀里,“这么冷的吗,怎么这会子就抱上汤婆子了?”
他从外头进来,身上都是寒意,佟宛宛连忙往里头挪了挪,将身上毯子分给他一半,又将汤婆子塞到他的怀里,方才回道,“可冷可冷了,臣妾早上还瞧见有些地方结冰了”。
说来也是奇怪,在行宫也没觉得这么冷啊,每天跑上跑下的,身上可热乎了。
“这两年好多了”,玄烨把汤婆子塞回她的怀里,又把她整个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歪在榻上说闲话,“朕小的时候才叫一个冷呢,大雪有腰那么深”。
到底有多冷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大的雪,还和福全、常宁一起在院子里打雪仗,玩到靴袜全部湿透才肯回去。
回了屋子,就把人撵出去,还偷偷把靴子放在炉子旁边烤,就怕被嬷嬷唠叨。
现在想想,嬷嬷肯定知道这事,否则厚重的靴子哪能一夜干透,还干干净净的。
“真的有腰那么深?”佟宛宛又是怀疑又是向往。
由于温室效应的缘故,她已经好多年没见大雪了,每次天气预报说有大雪,结果落到地上只有薄薄一层,踩一脚就看不见了,身边还有人做出把雪存进冰箱的事呢。
“朕还能骗你不成”,玄烨笑道,“等下了大雪,太液池上就会结冰,到时候穿上冰嬉鞋,从龙泽亭去往金鳌玉蝀桥那儿只要一刻钟”。
还能溜冰?佟宛宛更心动了,恨不得现在就结冰,去湖面上溜达一圈。
说着说着,她就趴到他身上,央求他再多说些冬日里有趣的事情,还问他,“去年怎么没见这样玩的?”
玄烨玩着她的手指,“之前没有,今年有不就行了”。
这几年都在打仗,东边、北边、南边战火连天,自然没有心情弄这些,如今北边已然太平,海贼也被赶跑,吴三桂那儿也就是最近的事儿,自然得好好热闹热闹。
想到这儿,他又道,“朕叫人翻了库房,找出许多有意思的小东西,你看看可有喜欢的,若是不喜欢,就赏出去”。
库房里的东西······岂不是又能增加体质?
一想到这里,佟宛宛歪不住了,连忙掀开毯子进内室换衣裳,可刚从里头转出来,就见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康熙还坐在桌边。
“表哥······”
她刚开了个头,就被他打断了,“过来用膳”。
外头宫人摆膳他才发现她竟一早上没用膳,本来就瘦的不得了,再饿一饿,岂不是一阵风就刮走了。
“这么大人了,用膳还要人看着”,玄烨轻斥一句,转头又骂宫人,“连主子都伺候不好,再有再次自己去领板子”。
主子忘了吃饭,这些奴才们都是死的不成?
佟宛宛见康熙真的生气,一下子就老实了,连忙使眼色叫豆蔻她们出去,又凑到他身边去,“不怪她们,是臣妾非要睡觉的”。
早上那会子走得快,吹了冷风,头就懵懵的疼,再加起得早,累得慌,心里头只想睡觉,哪里还能想起吃饭的事儿。
她一面说着,一面殷勤地替他盛了牛肉汤,“尝尝这个,可香可香了”,又把牛肉酱抹在烧饼上,凑到他嘴边,“再试试这个,小厨房的新点子,咸津津辣乎乎的,可好吃了”。
玄烨只是气她不顾身子,见她知错,气也就消了,便捧场地吃了,赞道,“的确不错”。
他接过烧饼,学着她一口酱一口饼的吃着,吃到最后,突然问道,“这东西是不是挺能放?”
有油盐,没水气,还有滋味,很适合出门。
“啊?”佟宛宛怔了一下才点头道,“找罐子装,再封好口,放几个月应该没问题”。
现代的那些牛肉酱、香菇酱别说几个月,放上一年半载的都有。
玄烨点点头,陪着她用了这顿早午膳,就回乾清宫了。
他走后,吃饱喝足还有精神的佟宛宛立刻便要去看那些有意思的小东西。
豆蔻心想正好可以消消食,倒也没拦,叫人把东西抬进来,一样一样地呈给主子看。
佟宛宛不仅看,她还上手摸,把那些能发热的东西宝贝似得找个小箱子里放起来,剩下的那些全都分门别类地堆在一旁。
全都整理出来,立刻看出几分不同来。
比如说那些陀螺、空竹、捶丸之类的东西,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而且每种数量都不少,茉雅奇一个人肯定玩不完。
除此之外,还有各色首饰,布料、皮子——便是有十个二十个她也穿不完。
佟宛宛正想着康熙的意思,天冬掀开帘子进来了,说是启祥宫那边送来了帖子,问这边什么时候有空,想过来给娘娘请安。??什么意思,一个多月不见,这么客气了?她就很生气地摆手,叫人现在就来。
于是王仪宁提着裙摆,从地上挑着空隙进来时,还纳闷地问道,“藤黄没有把帖子送到?”
她就怕误了娘娘的事,专门送了帖子过来,结果还是打扰到了。
真是……
她一面懊恼,一面上手收拾东西。
见她这般,佟宛宛哪里不明白是自个儿误会了,连忙转移话题,“这是皇上刚赏下来的,你瞧着可有什么喜欢的?”
她方才想了一下,这些东西应当不全是给她的,再回忆以前过颁金节时,坤宁宫那边都会有赏赐下去——康熙应该是想让大家都热热闹闹地过个节。
王仪宁四下看了眼,心里头跟明镜似得,连忙摆手,“离颁金节还有几天,这会子赏下去是不是有点早?”
她建议道,“娘娘要不再等两天?”
没猜错的话,册封礼就是这两天的事了。
第 130 章 佟皇贵妃
离颁金节越近, 景仁宫里头越是热闹。
先从宫人们开始,每人发了两身新棉花做的衣裳,个个都穿上了新衣新鞋新袜, 暖和又体面, 叫外头的人羡慕的不得了。
紧接着,上门请安的敬嫔娘娘抱了好些布匹、皮子回去, 这倒也罢了,人有亲疏远近,有些事羡慕不来, 但没过多久, 长春宫的僖嫔到景仁宫请安时,竟也抱着满怀的东西回去了。
像是一个信号, 许多见不到皇上没有圣宠的小嫔妃们开始挖空心思往景仁宫进东西。
有的是托家人寻来的金玉摆件,有的是亲手做的屏风、荷包、挂件, 还有些小答应的箱笼实在没
有好东西, 便扣下份例,亲手做些羹汤点心送过去。
佟宛宛本就手松, 再加上奉旨赏赐, 自然不会吝啬, 无论是贵人还是答应, 人人都有回礼, 个个都有赏赐, 叫那些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小嫔妃们欢喜极了,抱着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一时间,不仅景仁宫门庭若市,甚至连御花园那儿逛园子的人都比以前多了——做了新衣裳,炸了新首饰, 可不就得亮出来,叫旁人看一看她的体面,也好叫太监宫人不敢再克扣。
于是萧瑟的冬日里,后宫竟呈现出一副百花齐放的景象来。
咸福宫里,宣嫔却看不惯眼下的热闹,更气不过自己宫里的人去景仁宫那边讨东西,她气狠狠地摔了手中茶碗,张嘴便骂,“她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个贵妃罢了,竟敢做出赏赐六宫的排场!”
多兰没应声,垂着头收拾地上的碎瓷,是啊,没有底气谁敢做这样的事,背后谁在替景仁宫撑腰不是一目了然的事吗。
“她能赏,本宫也能赏”,其其格无头苍蝇似得在屋里头转了两圈,吩咐宫女道,“去,开库房,把本宫不用的东西全都捡出来,咸福宫上上下下都有赏!”
多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一面叫人去开库房,一面将库房的册子放在主子眼皮子底下。
宣嫔瞥了一眼,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纳闷问道,“这库房册子为何变得这般削薄?”
还记得那会子掌管六宫的时候,单是皮子一类的册子也比这厚得多——不会是有人偷偷昧了她的东西吧?听说刘答应的宫女就偷了主子的东西拿出去变卖。
“回禀娘娘”,多兰顶着怀疑的眼神细细解释,“今年蒙古那边的东西还未曾送来”。
宫妃们的份例其实没有多少,大头是赏赐和家里的帮扶。当然,若是得宠,底下的人也会削尖了脑袋往里头送东西,库房的册子自然是越来越厚。
反之,就要捉襟见肘了。
她指着册子,又道,“您瞧,如今这些东西还是太后娘娘赏赐下来的”。
倒是皇上和太皇太后那儿,除开例行的赏赐之外,再没有旁的了。
宣嫔一怔,细细翻阅查账,竟同多兰说得一模一样,再看库房的箱笼,簇新的缎子泛着光,份例的珊瑚也好看,还有新年的新皮子,正好够做一件大毛的披风。
“罢了,本宫干嘛学那佟氏往外头送东西”,她冷哼一声,嗤笑道,“傻子才那样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叫人把新缎子送去裁衣裳,又对多兰道,“把本宫的旧衣裳、旧首饰给收拾出来,挑些好的赏下去”。
同小嫔妃们的破烂货相比,她这只洗过一两遍的衣裳绝对称得上鲜亮,还有首饰,虽有些黯淡,但炸一炸,不就又是新的了。
再说了,以前她在草原上的时候,皮子做的蒙古袍子能穿好几年!哪像这些后宫中的女子,个个都是那么虚荣,只是过个颁金节而已,非得穿新衣裳戴新帽簪新首饰,将就一下不就得了。
啧,其其格嫌弃摇头,后宫的这些女人啊,就是事多!
多兰站了一会,见主子没有额外交代,便领命去了,很快,咸福宫上下也接到了主位娘娘的赏赐。
奇怪的是,景仁宫那边更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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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里,佟宛宛感觉自己像是散财童子一样,在不停地往外洒红包雨,不过,是财大气粗的那种——有的小嫔妃她都看见过好几回了,康熙送来的东西还有一半。
是她分出去的东西少了,还是他给的太多了?
正想着要不要加厚赏赐的时候,时间走到了颁金节的前一天。
十月十二,百事顺,诸事宜。
一大早天还黑着,佟宛宛就被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还以为自己记差日子了,连忙起身穿衣。
结果,刚转到屏风外,便见众人跪在地上,“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何喜之有啊?
她正纳闷,却见豆蔻天冬等人合力抱来一明黄色的吉服冠,“恭喜皇贵妃娘娘,贺喜皇贵妃娘娘!”
皇贵妃?这是……升职了!
升职加薪的喜悦顿时让人清醒,佟宛宛刚张嘴便忍不住想要笑,“同喜同喜”。
怪不得最近身边人总是奇奇怪怪的,仪宁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是这么回事。
嗐,领导也真是的,这么大的好消息也不提前跟她通个气儿,怎么说也得感谢一下组织的栽培,领导的器重,还有团队的支持。
“景仁宫所有人多发三个月的月钱”,她大手一挥,开始给景仁宫团队发福利,“再叫小厨房炖一整只羊,烤一整只羊,全从本宫的份例里出”。
豆蔻一一应下,又笑着为主子披上吉服冠,“放心吧娘娘,各处都备好了,就等着您了”。
什么叫各处都备好了?
佟宛宛有些狐疑,顺着宫人的眼神往外看,只见月台上摆着香案、节案。
所以,不是口谕,也不是圣旨,而是······册封礼?
她连忙肃穆起来,快速洗漱换上新鲜出炉的皇贵妃制服,这边刚戴朝冠和朝珠,便见刘保贵一脸激动地在前头引路,初冬的天气里,他光溜溜的脑门上全是氤氲的雾气。
在他身后,先是明黄色的仪仗队,然后是几个身穿补子的官员。
豆蔻凑在她的耳边,兴奋地介绍道,“娘娘,前头持节的正使是明珠,后头捧着册、宝的副使是勒德洪”。
足足两位大学士,这可是历朝都未有过的殊荣,足以体现皇上对娘娘的爱重!
主仆二人说话间,节、册、宝已经正副使依次放在案上,在掌事嬷嬷的指引下,佟宛宛站在案前,对着代表皇权的‘节’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本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她又被簇拥着上了皇贵妃仪仗,一路去了慈宁宫,同样是六肃三跪三拜礼谒告太后,然后又去往乾清宫。
不停地跪拜磕头,佟宛宛实在是累的不得了,低声询问左右,“什么时候能回去?”
其实光是磕头也没有那么累,主要是姿态必须得端着,一路上光抬头挺胸收腹了。
没错,虽然只是升了一级,但和以前相比,她已经略有包袱。
豆蔻的眼睛比初升的太阳还要亮,“娘娘,再去交泰殿和奉先殿那边,您就能回去了”。
交泰殿里接受外命妇的跪拜,奉先殿里祭告祖宗——这可是中宫才有的规格!
只是想着,她便觉得心头一片火热,恨不得在东西六宫连跑十圈再回来伺候主子。
佟宛宛却没有掌事宫女的高精力,好不容易熬到结束,一回到景仁宫,便歪在榻上起不来身了。
这边她刚缓了一口气,又见宫人捧着各色礼盒进来,说是众嫔妃们的心意。
怪不得康熙送来那么多东西,原来是备了两份礼啊。
得,甭歇了,继续当散财童子吧。
于是,晚间躺在床上的时候,她就把自己‘一挥手就下了一场红包雨’的感受同康熙说了,笑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同他道,“幸好有表哥给的东西,不然臣妾还真有点舍不得”。
怎么说呢,虽然来这里也有一二年了,但身上的小市民思想还是根深蒂固,给一点出去,可以,给多了,她真的心疼。
玄烨就在一旁笑,笑完,又叫人往景仁宫抬了几箱子东西来。
“怕什么”,他拍拍她的小脑袋,“有朕给你托底呢”。
以往,宛宛是贵妃,只有后宫和内务府进上的东西,如今她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外头的东西也会渐渐送进来。
且等着吧,景仁宫的库房迟早得再扩几间。
佟宛宛不由得侧目……不是,送礼是可以这么光明正大讨论的吗?
收受贿赂不光彩啊少年。
她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一面玩着他寝衣上的盘扣,一面提起别的事,“对了,表哥怎么突然封臣妾为皇贵妃了?”
还怪叫人意外的。
没记错的话,历史上的佟贵妃晋皇贵妃应该是明年或者后年,反正是一次大封后宫、全体升职的事儿,如今才康熙十七年,算一算,应该是提前了。
玄烨往后移了移,平心静气。
今日宛宛忙碌整日,累得不轻,明日颁金节又得早起,眼下这般歪缠着他,又是何道理。
“莫要顽劣”,他拍了拍她的后腰,算是提醒,又问,“当皇贵妃,你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啦”,佟宛宛觉得腰间有些痒痒,干脆用肚子压住他的手,“就是有些意外”。
资历没熬到位,没生孩子,也没做别的,竟然就突然升职了。
不过,甭管是什么原因,反正木已成舟,肯定是要感激领导的栽培的。
想着,她又搂住他的脖子,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谢
谢表哥,我很高兴,特别高兴”。
玄烨静默片刻,翻身将人拢在身下。
其实只要不太过,也不会影响明日早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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