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嘿咻，嘿咻！”
“蛋糕什么时候能做好呢？”
“不能让陛下久等啊！”
“陛下现在是在睡觉？还是醒着的？她会喜欢我们的蛋糕吗？”
“会的，一定会的。仁慈的陛下，一定会对我们的蛋糕大加赞赏！”
花园中央，一群长毛小人正勤勤恳恳往鲜花山上堆积着花朵。
明亮而柔和的光线下，他们浅金色的绒毛仿佛半透明的，每一个都好似花中诞生的精灵，挥舞着像蜻蜓一样闪着华艳金属光泽的纤细翅膀，非常可爱地喊着号子，将鲜花摆放成精心规划的图案。
“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哪个情节？”中原中也问。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没有这样的角色。”柯南皱着眉说：“看来我们不能全部依赖《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这是从竹宫未来的无意识里诞生的世界，糅杂了很多她自己的幻想。和小兰姐姐说的一样，这就和梦一样。我们最好小心一点。”
四人当中，能轻松赢得对方好感又能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能自保的人当然是降谷零。
即使那些小精灵看上去没任何攻击性，他依旧保持谨慎，迈着轻快地步伐靠近他们，隔着安全距离打了个招呼。
“嗨。你们好。正忙着为陛下做蛋糕吗？看起来十分美味。”
“是呀！庆祝陛下苏醒的蛋糕，可不能敷衍了事！必须每一朵花，每一朵花，都精心地放在它们该存在的位置。”
“陛下睡着了？什么时候睡着的？”
“或许才一天？天亮了有多久？”
“不到一天！”一只瘦小的小精灵插口道。
与降谷零搭话的那个小精灵彬彬有礼地回答他：“如果陛下睡着了，那她才睡了不到一天。”
说完，他显得有些焦急，振臂催促道：“嘿！我们没有时间了！必须在天黑之前做好蛋糕！”
“为什么非要这么赶？陛下不会这么快醒来的，慢慢做不好吗？我们应该为陛下献上尽可能完美的美味蛋糕。”
“可恶的爱丽丝！”小精灵在半空跺着脚，大声叫道：“如果没有爱丽丝的话，我们会做出世界上最美味最美丽的蛋糕送给陛下！”
“爱丽丝？爱丽丝是谁？他会对你们的蛋糕做什么？”
小精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从井底之国外面来的吗？竟然不知道爱丽丝？爱丽丝是入侵者。他们会破坏仙境的一切，甚至还想杀死陛下。”
降谷零瞳孔骤然缩紧：“……爱丽丝会杀死陛下？”这难道是兔头绅士想暗示他们去做的事？
“是啊。爱丽丝，还有爱丽丝的追随者，他们已经尝试过许多次了！”小精灵一边说，一边开始暴跳如雷：“可恶的爱丽丝！愚蠢的爱丽丝！想趁晚上偷走我们的蛋糕！可恶的爱丽丝，要让我们抓住他，一定砍掉他们的脑袋——！”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降谷零不失时机地提出友好的询问。
小精灵们慢慢聚拢过来，望着降谷零开始剧烈讨论：“看上去他是个好的外来人。如果他能帮忙的话，我们就不必匆匆赶制蛋糕了。现在的蛋糕实在太粗糙了，你们都没有发现，第234朵花，花瓣上居然有压坏的伤痕！”
“怎么能将如此粗劣的蛋糕献给陛下！”
“他是外来人，和我们不一样，晚上也能行动。他可以替我们守夜。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检查细节了。”
“可是——他会不会是个骗子，为了在晚上偷吃掉蛋糕？如果被他骗了的话，我们根本来不及重做一个！”
降谷零侧身，适时插嘴：“你们可以尽管放心，我的口味和你们稍有差异。而且，如果你们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其实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
“你们的蛋糕既然要献给陛下，一定可以见到陛下吧？”降谷零微微笑起来，笑意中，含着三分小精灵们看不懂的意味：“我想面见陛下。”
“……大言不惭的外乡人。”小精灵紧紧盯着他：“你以为你是陛下什么人？不过——”
“可以。如果你能帮我们保护好蛋糕，那么你可以和我们一起，把蛋糕送去红桃王国。”
“如果足够走运，陛下苏醒后心情不错，你或许能在槌球会上一瞥陛下的身影。”
降谷零微笑：“这样就够了。那么交易达成，我们替你们守夜，保护蛋糕，你们带我们去红桃王国，觐见陛下。”
“‘我们？’”小精灵狐疑，警惕道：“你还有伙伴？”
“三位。”降谷零一边向小精灵解释，一边通过徽章联系柯南：“柯南，都听到了吗？你们一起过来吧。”
柯南、毛利兰和中原中也从迷宫走进了花园。
看到远处走来的柯南，小精灵放下了警戒，甚至还替他们担忧了一下：“你们带着这么小的孩子旅行，不会累坏他吗？我们都不用童工。他可以例外不守夜，和我们一起休息。”
“谢谢你，姐姐。”柯南用天真无邪的声线问：“这个蛋糕很好吃吗？为什么爱丽丝会想毁掉它？”
小精灵飞到柯南面前，严肃地摸着他的额头：“不管有多好奇，你都不可以嘴馋哦！这不是普通的蛋糕！是专门为陛下补充能量而准备的特殊食品！耗尽我们的时间和力量，在整个仙境都仅此一个的宝物！”
“陛下支撑着整座仙境的运转，一旦入睡，只会在黄昏时刻醒来。如果陛下没能在黄昏时刻的宴会上吃下蛋糕，她会变得虚弱……甚至一睡不起。我们绝不会让陛下陷入如此险境。”
“只要毁掉它……就能杀死陛下？”降谷零望着蛋糕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杀死陛下？怎么可能！”小精灵们哈哈大笑起来：“我们伟大的陛下永恒不灭，绝不会因为一个愚蠢的蛋糕而死去！我们只是不想让陛下因没有蛋糕而受苦！”
“可恶的爱丽丝，他永远也不可能实现他的诡计！”
降谷零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杀死陛下。
这四个字对他的影响远超他的预料。
每当听到“死”字与陛下联系在一起时，他的心总会不受控制地紧缩成一团。
竹宫未来虽然已经“死”了。可他还能将她找回来。
如果陛下也——
竹宫未来的灵魂，又会如何呢？
降谷零垂下眼帘，带着香气的熏风拂过金色发丝，投下摇摆的影子，他的内心好像也蒙上了一层动摇不休的阴影。
他——
拒绝再往下深想。
第132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小精灵们一直警惕着降谷零他们，对柯南却十分友好。
那个瘦小一点的小精灵被特意推选出来招待客人。也不知他从哪儿翻出了一罐热牛奶，煞有其事地布置成下午茶款待柯南。
“这是茶会之国的特产，据说是你们人类之间最流行的饮料，你喜欢吗？”
“……谢谢。”柯南小小抿了一口，品尝没有异味，便毫不客气地给毛利兰也倒了一杯。
“抱歉给你添了麻烦。放下工作来招待我们真的没问题吗？不用管我们也没什么的。”毛利兰略带着歉意，坐到小精灵面前。
“不，多亏了你们，才能让我们有更多时间为陛下制作蛋糕。不然我们就不得不拼命赶工，好得在天黑之前把蛋糕送去泪池之国了。”
柯南和毛利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井底之国的居民无法在黑夜行动，泪池之国的居民遵照的却是另一套规则。
不知道泪池之国的居民会长成什么模样？是普通人类还是像小精灵这样的幻想生物呢？
如果都是异化外表，那中原中也又该如何去寻找他的伙伴们呢？
两人不约而同叹了口气，都觉得眼下情形实在棘手得很。
“柯南，见到陛下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柯南知道她不光是说中原中也，还有不知龟藏在哪个角落的竹宫未来的灵魂。
“没办法。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去见陛下至少也能算是一个方向。”
兔头绅士和他们简单介绍过副本、游戏规则和能力设定。
用它的话来说，这是一场超S级副本，与过往游戏完全不同的真实的世界。
这场游戏没有需要达成的目标、通过的关卡。所有人只是在这里，按照规则，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别妄想能取得胜利。找到她，唤醒她，带走她，完成你们的委托就好了。”
“至于你们失去的记忆、朋友和爱人，就算没有又如何呢？”
“人啊，是只要能苟活下去，伤口就会慢慢痊愈的物种。”
“那些曾经重逾性命的存在，总有一天会轻得像尘埃一样，不是吗？”
“只要找到她，你们就可以像三千世界中任意一个普通人，虽遗憾难免，但总归会平凡而圆满地度过一生。”
它妖异而饱含魔性的嗓音此刻依旧回荡在柯南耳边。
他不由自主看向了毛利兰。
在那段遭到改写的不为人知的过去里，他失去的是什么呢？
找到竹宫未来，真的就够了吗？
薄暮笼罩四合。
小精灵们飞散在花朵之间，困倦地蜷缩成团。
花园正中，是他们为陛下制作的蛋糕。
繁复层叠的花朵好如倾斜的瀑布，将最富有生机的一缕春光定格在蛋糕上。
中原中也在半空监视着地面，百无聊赖地找着话题。
“这样的蛋糕真的能吃吗？不管切开吃还是一整个吞下都像开玩笑一样啊。蛋糕哪有长成这样的。你们还记不记得那位大小姐的宠物？我记得是叫维尔德——如果那只大章鱼张开全部腕足，倒是能将这东西一整个吞下去。”
降谷零和柯南俱都心事重重，没有理睬中原中也没话找话。
“维尔德？”毛利兰倒是抬起头来：“那是？”
“大小姐的宠物。原本是GM丢在副本里的怪物——原本你们应该更清楚那怪物的底细。要说这个副本里有什么东西会威胁性命，大概就只有它了。”
“不。还有克拉斯帕。”降谷零心不在焉，无意识间随口吐出一个名字。
“什么？”毛利兰扭头看向他。
“你想起来了？”柯南也紧盯不放。
“……”那股灵光稍纵即逝，就像不可捉摸的雾，刻意去想，便倏然消散了。
降谷零愈想回忆，脑中愈是一片空白。
他徒然地摇了摇头。
“想开点。”中原中也好心地安慰他：“大姐说过，决定分手的女人意志就和钢铁一样。她既然要抛弃你，想不起来就不是你的错。”
安慰很有效果。
降谷零放弃了思考，微笑着望向中原中也。突然拿出枪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中原中也来了一发点射。
子弹擦肩而过，在中原中也身后遽然悬停，猛地爆出一团血雾。
昏昧无形的夜色里，陡然炸起一声凄厉的嘶嚎。
一道分不清是猫还是少女的影子，弓着脊背从半空中跌落。
“你大姐没有告诫过你，要时刻警惕危险的女人？”
中原中也脸都绿了，只能把重力一股脑全施加在那跌落在地的影子上。
“你就是爱丽丝？”
“……”
“不不不——住手！zero！她不是爱丽丝！先别杀她！”
透明的空气中，四道人影显露形体。
诸伏景光苦笑着跟降谷零打了个招呼。
降谷零脸上那种永恒不变的明快笑意消失了，他皱起眉，诸伏景光、松田阵平、伊达航，还有那张一头栗发的陌生面孔，都不约而同地躲开了他的逼视。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目光交接，松田干咳一声，咬住烟蒂，含糊不清道：“他没有记忆。要解释的话会很麻烦。”
“夜还很长。那就麻烦你们从头到尾，仔细地解释给我们听吧。”柯南压上前来，问：“你们怎样恢复的记忆？”
伊达航盘腿坐下，掏出啤酒和果汁分给各位：“说来话长，我们先坐下来如何。”
刺啦几声，所有人拿着饮料，依次在伊达航身旁坐了下来。
“先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猫耳少女叫柴郡猫，是GM。而这位与我们三人同行的玩家叫西弗，算是hiro的朋友。”
降谷零不由得朝西弗看了一眼，西弗很自来熟地对他挥了挥手。
至于那个叫柴郡猫的GM，那一枪只是威慑，并不致命，吃下回血药后，便蔫头耷尾地缩在伊达航身后，好似对降谷零十分畏惧。
“为什么能恢复记忆，或许是因为我们三个和你们不同。”
“哪里不同？”柯南上下扫视他们。
“……少说那些废话了，班长。直接让他们看一眼就能明白了。”
松田阵平揉碎烟草，硝烟升腾，硫磺炸出猩红的火星，漆黑沥青覆盖全身披漓而下，他在四人面前现出峥嵘异形。
“在这边的世界，我们三个无法再被称为人类了。”
“在你们所在的现实，他们早已经死了，借用祂的力量死而复生，现在算是祂的造物。离祂越近，施加在人类身上的影响，就越难控制他们。”
柴郡猫耷拉着耳朵，咪咪喵喵地帮忙解释。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柴郡猫一怒之下小怒一下：“不是我把他们带进来的！是爱丽丝！”
诸伏景光替柴郡猫挡住降谷零冰冷审视的视线：“我们来这里另有目的。”
他拿出一只手提皮箱，放到降谷零面前。
那只手提皮箱尺寸大得惊人，是鳄鱼皮材质，在暗淡的夜幕微光里泛着古朴而神秘的墨绿色泽，无论让谁来猜，都不会认为这里面仅仅放了衣服行李之类的东西。
诸伏景光熟练打开搭扣，看样子他曾打开过这箱子无数遍。
箱盖翻启。
暗金色天鹅绒中，沉睡着一具浑身赤|裸的男性|胴|体。
第133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
“……”
“……”
诸伏景光试图解释：“不，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之前给他穿上了衣服！”
“他就是第五人？”降谷零脱下外套盖在箱中人的身体上，仔细端详着他的长相。
他五官倜傥，眼尾下垂，睁开双眼，大约将会是一张温柔多情的面孔。
但降谷零从这张脸上找不出丝毫熟悉之感。
“他叫萩原研二。但躺在这里的还不是他。只是一具和他生前肉体一模一样的人偶。他的灵魂在仙境。即便不来帮你，我们也非来不可。”
降谷零无可奈何叹了口气。
“这具人偶一直是放在你那里的？”
诸伏景光轻咳：“直到松田找我，我才发现这个皮箱。”
这个皮箱是由谁交给他的自然是显而易见。
“你们来找萩原的灵魂，怎么又和这只猫一起来偷蛋糕了？你们知道这个蛋糕是干什么的吗？”
四人面面相觑。
倒是西弗不假思索地回答了柯南的问题：“萩原的灵魂被GM跟其他人的灵魂糅合成多门，安置在仙境。hiro希望我能帮忙剥离萩原的灵魂，但不知道多门现在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呆着。爱丽丝说柴郡猫可以给我们带路，作为交换——”
“我们得帮她们一些小忙。”
帮忙盗取或摧毁井底之国居民为庆祝陛下苏醒而精心制作的蛋糕。
八双眼睛都集中在柴郡猫脸上。
她正小口小口舔着果汁，被八双眼睛看得差点没飞起来。
“是爱丽丝的主意！！”
“别动不动拿爱丽丝当挡箭牌。”降谷零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容里藏着冰冷的威慑：“为什么要毁掉蛋糕？或者说，阻挠陛下恢复能量？”
柴郡猫缓缓放大猫瞳，圆溜溜的瞳孔逐渐占满绿眼。
她收起怯意回视降谷零，猎食者的危险气息终于从眼角眉梢丝丝缕缕散溢出来，让她看上去不再像一只人形宠物。
“那些渣滓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为庆祝陛下苏醒，为她制作能恢复能量的蛋糕？”
柴郡猫舔舔爪子，抖着胡子嘻嘻嘻地笑。
“你们也信？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啊。”
下一秒，无形的重力从天而降，柴郡猫被压进地面砸出大坑，喵喵喵喵地炸起浑身绒毛。
“那是毒药！毒药！！！是让Emperor沉睡不醒的毒药！！”
降谷零他们对GM的意图或多或少有所猜测。可柴郡猫的话依旧让四人大吃一惊。
她说是毒药？
“怎么可能？”毛利兰无法接受：“小精灵对陛下的敬爱是发自内心的，他们绝不会把毒药献给陛下……”
柴郡猫挥舞四肢：“什么小精灵。这里是井底之国。祂创造完仙境后，用祂的力量补全了那些残缺的派不上用场的灵魂，把他们丢来这里，让他们驻守仙境的边界，美其名曰井底之国。实际上，只是该被丢弃的废料，与容纳废料的垃圾场。
“他们虽有意识，却几乎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是按照祂下达的命令机械行动的工蜂而已。”
“你的意思是，陛下给他们下令，要他们毒杀她自己？”柯南匪夷所思。
“没到毒‘杀’的程度。”柴郡猫生无可恋地躺在坑里，仰头看天：“只是让祂失去行动能力。”
“祂可是至高无上的Emperor。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意味着祂不老不死，永恒不灭，拥有支配一切、创造一切、毁灭一切的权能。”
“这样的存在，区区一个蛋糕，就能恢复祂的能量？”
柴郡猫又哧哧哧地笑起来，这次的笑比方才更嘲讽。
“祂不是人，不需要休息，也不会感觉到饥饿。为什么如此存在，会‘睡’过去呢？又为什么在醒来后，需要食用‘蛋糕’来‘恢复’能量？”
刹那间，在场众人全都得出了答案。
因为在她‘沉睡’的时候，某种存在夺走了她的能量。
不，真相大概是反过来的。
祂为给仙境提供正常运转的能量，主动服食毒药，好能沉睡过去。
“即使是祂，也不能无限消耗下去。不然，祂会像燃烧殆尽的恒星——”
“‘砰’！大家全都没命。”
空气一片寂静。
施加在柴郡猫身上的重力散去，她弓身跃起，捧着果汁跳到一旁继续舔舔舔，看起来似乎对人类的反应并不十分上心。
“你们准备怎么做？”西弗问。
啤酒泡沫吡啵破碎，发出轻微声响。
柯南和毛利兰都看着降谷零。
说到底，对人类来说一切终有寿命，他们只是被红桃强势的委托裹挟到仙境来的，犯不着去担忧亿万年后才会坍缩的恒星。
毁掉蛋糕or放任不管。
还是要由真正在意她的人决定。
“我要先见祂一面。”降谷零沉声和柴郡猫谈条件。
“？”柴郡猫费解地歪了歪脑袋：“那是Emperor，不是竹宫未来。你见祂，是浪费时间。”
“是不是浪费时间，由我说了算。”降谷零紧追不舍：“你能让我见到祂吗？”
“……”柴郡猫没有说话，只用一双溜圆的猫瞳瞪着降谷零。她又想小怒，但敢怒不敢言。
“既然不能，那么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降谷零冷冷道。
“祂会死的！！”柴郡猫气急败坏。
“那是Emperor，又不是竹宫未来。”
柴郡猫张口结舌，被自己说过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那就随便你们好了！”柴郡猫冷冷地赌气道：“但是最好你别忘了，Emperor虽然不是竹宫未来，竹宫未来却和Emperor一体两位。如果放任Emperor的力量衰弱下去，竹宫未来一定首当其冲。”
放完狠话，她气冲冲地消失了在空气里。
毛利兰和柯南尊重他的决定，中原中也自觉插不上口，诸伏景光他们都曾在GM手中吃尽苦头，从没相信过柴郡猫会履行承诺当真替他们引路。
只有西弗，在一阵窒息般的沉默后，小心翼翼打破了沉闷的氛围：“她还在不在这里？”
“什么？”
西弗大大咧咧问：“柴郡猫还在不在这？你们既然不是人，那肯定有感知到GM的技能吧？我想说点柴郡猫的坏话，不能让她听见。”
“……”
直到这时，众人才想起来西弗是在座众人里资历最老的玩家。更幸运的是，他的记忆是原装的，完全没被更改过。
班长：“感觉上是离开了。她好像很怕zero。”
“哈哈。”西弗干笑：“它之前差点被降谷和魔女殿下杀掉。”
众人瞳孔地震。
“那她对zero和竹宫——”
“我想没有多少好意。
“柴郡猫在GM中，并不属于善谋博弈的类型。它的性格也像猫，狡诈残酷，难以驯服，有玩弄猎物的习性。
“在之前某个副本中，他们结下过死仇。老实说，我不太相信，她会愿意保护魔女殿下，或是那位与魔女殿下两位一体的Emperor。
“从第一次从游戏副本中存活下来起，所有玩家都会铭记一个教训，无一例外。
“不能相信GM的话。”
第134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众人心头一凛。
空气陡然死寂。
这种犹如无头苍蝇在黑暗中胡乱冲撞的感觉让人心生焦躁。
心怀鬼胎的GM，危机四伏的世界，还有犹如大海捞针一般，全然找不到任何头绪的目标。
“喂，你们都是聪明人吧？接下来要怎么做？”
中原中也打破了沉默，望向诸伏景光他们。
“你们呢？依旧和柴郡猫合作？”
要和她合作，就必须履行条件，毁掉这份名为蛋糕的毒药。
诸伏景光他们迟疑，降谷零的眸光遽然暗了下来。
“倒也不是非得和柴郡猫她们合作不可。”西弗说。
诸伏景光立刻给了他一拳：“还有别的选择，你怎么不早说！”
不是迫不得已，他不想和zero站到不同的立场。
“我也是才刚刚想到……”西弗挠了挠脑袋：“如果是魔女殿下，她大概会去找驯兽师。”
“相比柴郡猫和鬼脸爱丽丝，驯兽师对人类更友好，还曾与魔女陛下结下过一段未解之缘。与其相信鬼脸爱丽丝和柴郡猫能帮忙找到萩原，不如相信它有办法的可能性还稍微大一点。”
松田的隐隐发青，他完整经历过驯兽师的灵魂改造手术，驯兽师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深的噩梦。
“他是把萩变成多门的罪魁祸首。竹宫在的话另说。竹宫不在，我不认为他会有帮助人类的热心肠。”
西弗耸了耸肩：“我只是提出这种可能啦。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你们找到多门，只有我也不太行啊。我的技能是能分离出一部分灵魂，但那部分灵魂到底是不是萩原、又能不能让萩原死而复生，我半点把握都没有。”
或许到时候还得去找驯兽师哦？
他用动作和表情如此暗示。
松田烦躁地揉了揉后脑：“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去找驯兽师了啊！零，你们呢？”
“……”
“……”
“……”
中原中也喝了口啤酒，道：“我的话，会跟那些小人一起去泪池国。听他们的话，去红桃国会依次穿过泪池国、白兔之国、森林之国、公爵夫人之国与茶会之国，整个地底世界。我的同伴不在这里，那一定在剩下某个国家。”
毛利兰犹豫开口：“竹宫小姐会不会也在其中某个国家呢？虽然是个笨办法，但我们是不是也应该一个个国家找过去？”
“兰姐姐说得对。毕竟是找人委托，范围又这么大，只能在见到那位陛下前耐心寻找和她有关的线索。兔头绅士不是暗示过我们，这个世界是脱胎于《爱丽丝梦游仙境》，我想，我们必须得像爱丽丝一样，一步步经历过这世界的一切，才有可能找到她。”
“那我们必须分开了，zero。”诸伏景光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目光里蕴含着他看不懂的欣慰情绪：“必须找回她，好好向她道歉哦，zero。最后一个副本，你做了相当对不起她的事！”
降谷零恍惚了一下，眼前仿佛闪过一双萦绕着雾霭的绿眼睛。
他没有问诸伏景光他在最后一个副本里和竹宫未来发生过的事，只是道：“看来我们又要分开了，hiro。原住民对‘爱丽丝’充满敌意，你们一路小心。”
“放心交给我吧！”松田阵平得意勾唇，歘地掏出件道具。
一辆仿若钢铁要塞般的六轮改装越野。
迈巴赫G650。
竹宫光消失的那辆豪车。
“开着它上路，来自GM的攻击也不值一提！”
“这个载具！魔女殿下带入副本的那个！你怎么把它拿到手的？！”
“我好歹是驯兽师创造来连接星之漩涡的，进入反转世界就和打个响指一样简单。这辆车，全球只有99辆啊！和迷途镇一起毁灭的话太可惜了！”
于是他利用身为“魔王”的最后一点力量，在竹宫未来竭力维持副本不坍塌的时候，去反转世界偷偷抢救下了这辆车。
“zero，钥匙。”
降谷零把钥匙交给Hiro。
他脸上带着一种可恶的揶揄微笑，接过钥匙朝他挥手。
“放松一点，zero。与其攥着她留下的东西不放，不如快点找到她。总是板着脸一脸沉重的话，可没办法讨女孩子的欢心哦。”
漆黑载具在熹微的天光里远去，中原中也喝掉最后一口啤酒。
蛋糕散发出腻得熏人的甜香，井底之国的居民苏醒了。
它们团团围绕在蛋糕旁，毛绒绒的脸蛋上满是惊喜：“蛋糕好好的！你们真棒呀！现在，轮到我们履行承诺了。”
它们嘿咻一声，用小小的臂膀扛起了蛋糕。
“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脚下一空，小精灵与降谷零他们一起坠落了下去。
坠落的终点是一片大海。
长着人脸的红狐狸优雅行礼：“欢迎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赛跑游戏吧！”
精灵们纷纷摇头，对他口中的游戏敬谢不敏：“去找别人玩吧！我们很快就走了！可没时间陪你们玩！”
“真是遗憾。在这漫长无趣的生命里，不找点刺激怎么活下去……”
中原中也缓缓抬头，凌空飞起一脚直踢侧脑。
“要找刺激是吧？我给你啊！！哒宰！！！”
“这位客人您说什么呢！人家的名字叫太宰狐啦！压根不认识你哦！”太宰狐轻巧地躲过中原中也重逾万钧的飞踢，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轻佻笑容。
“比起陌生男人，人家还是更想要美女给的刺激啦！”
中原中也半空拧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向太宰狐，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哒宰，其他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哟。要参加游戏的有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和雀鹰，我们还差两个人。”
中原中也用脚尖卡住太宰狐的脖颈，踩着他砸向海面：“别装疯卖傻！我说的是整个横滨的人！”
太宰狐仰躺在海面上，黑发在碧波中荡漾。他沉重地咳嗽着，却用一双含笑的仿若深渊般的双眼直直望向中原中也。
“我们的游戏还差两人，你们有谁愿意参加？”
第135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中原中也意识到，即使长出狐狸耳朵，眼前这只棕红皮毛的野兽也无疑是太宰治本人。
如果不满足他的要求，他无法从太宰治的嘴里挖出任何东西。
中原中也丢开太宰狐，转向降谷零他们：“嘿，抱歉，要耽误你们一点时间。你们谁愿意和我一起参加这个游戏？”
虽是询问的口气，却没有让他们拒绝的意思。
小精灵们扑闪着华艳的透明翅膀，在一旁议论纷纷。
“要参加它们的游戏吗？”
“很痛的哟。”
“我不喜欢那样的死法……”
柯南与毛利兰面面相觑，这番话蕴含的信息量太大，让人颇有些不寒而栗。
到底是什么游戏会让人又痛又死啊？这么轻率地决定参加致命游戏真的好吗？
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内心并不恐惧，好像在他们难以回溯的记忆深处，已经存在过不知多少次相同的经历。
“我来。”降谷零命令道：“柯南和小兰跟着井底之国的居民。”
他比中原中也更惯于发号施令。
柯南和毛利兰虽犹疑，在他如此不容置喙的命令下，也没法提出半句异议。
“你好。请问游戏的规则是什么？”
太宰狐双眼精光大放，嘴角咧出诡异的笑容，声音却温柔得犹如情人耳语。
“非常简单哟！看到了吗！我身后就是比赛场地！”
蔚蓝色的宽阔水面如摩西分海，露出水面下的立体环绕跑道。
或许是他们的错觉，这个跑道的外形看起来极其像超级豪华版的仓鼠乐园。
“我们这次举办的是赛跑游戏！规则非常简单。发令枪响起后，所有参赛选手从起跑线起跑，率先抵达终点者赢得胜利。不得抢跑，不得在发令枪响起前攻击或挑衅对手。”
“就这样？”
太宰狐点头：“就这样。”
柯南举起手：“使用道具算不算犯规？”
太宰狐笑容甘甜如蜜：“当然不算啦。这是无限制竞技哟！”
无限制竞技，从字面上来看，是不限制任何手段，唯取胜为目的的意思。
杀死对手自然也是获胜秘诀之一。
“难怪……”柯南小声嘟囔着，掏出徽章递给降谷零和中原中也：“这个给你们。我可以场外支援。”
眼镜上，两个重叠的光点亮了一下。眼镜下，柯南嘴角的笑意纯洁无瑕。
两人会意接过徽章，同太宰狐一起走向巨型豪华仓鼠乐园的起跑线。
“大海……”中原中也皱眉呢喃，然后瞅了眼降谷零。
“怎么？你讨厌大海？”
中原中也点头：“从某次让人消受不住的副本开始——你女朋友没有什么恶趣味吧？”
降谷零严肃反驳：“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中原中也双手插兜，不耐烦道：“重点是这个吗？啧。你最好祈祷跑到一半儿不会又唱又跳，也不会出现下半身长着蛇尾巴的怪物，更不会有克拉肯一样的海怪藏在脚底。”
他凌空跺了跺脚。
这时降谷零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在使用技能。
他在防备，防备从海面之下发起的突袭。
“大可放心哟尊贵的客人~”太宰狐用黏黏糊糊地嗓音保证道：“我们已经举办过无数次赛跑游戏了，比赛场地绝对安全~”
中原中也一拳挥了过去：“闭嘴，太宰。你现在简直和GM一样。”
“诶~GM是什么~？”太宰狐轻盈闪避，拳头擦着他的脖颈击中空气。
中原中也极快地收拳，丝毫没有与他纠缠的意思，轻盈落到仓鼠乐园的跑道上。
跑道上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和雀鹰已各就各位，看到两人仍十分热情地迎上来。
“你好，你好，谢谢你们愿意参加游戏！”
“吃了没？开始之前先补充点能量？”吸蜜小鹦鹉从翅膀下掏出两瓶蜂蜜。
降谷零顺手接过，无比自然地开始开朗寒暄。
这些长着人脸的动物和井底之国的居民一样，对人态度友好，甚至还喜欢肢体接触。
这让降谷零又回忆起柴郡猫的话。
她说井底之国的居民是Emperor丢弃的灵魂残渣，虽有意识却只是遵循Emperor命令机械行动的工蜂，那为什么泪池国的居民也对人类抱有同样的友善？
难道泪池国的居民也被赐予了某种使命？
还是说……
“怎么了？”太宰狐悄无声息地站到他旁边，道：“比赛快开始了哟。”
降谷零瞳孔紧缩，一瞬间警惕到了极点。
或许是身为狐狸的缘故，太宰狐总给降谷零一种狡诈神秘的感觉。那双仿佛总是在笑眯眯的棕色双眼，却在笑容消失的瞬间，充斥着阴郁而危险的黑暗。
降谷零没有过问中原中也与他要找的人的身份，像中原中也以及太宰治这样的名字，说是假名他也毫不意外。
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们与他不同，是不会走在阳光下的人。
“讨厌啦。不要用这么戒备的眼神看人家。”太宰狐做作地扭动腰肢，他的语气、神态都夸张得仿若玩笑，让人看不透他的真心。
唯有看向降谷零的那一刹那，眼中闪烁着浑然不似作伪的认真。
“降谷零先生，我，追寻的只有美人与死亡。”
降谷零品味着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试图从中找出太宰狐隐藏其中的暗示。
虽然不明白原因，但他似乎十分熟悉这种浑身戴满面具的人。
伪装的真谛并非是戴好面具不被戳穿，而是将一部分真实的自我与面具糅合在一起。
如果必须面不改色说一百句假话，那就要在一百句假话里搀上一两句真的。
而太宰狐最后说的那句话，必然是真话无疑。
“柯南君，你听见他的话了吧？有什么头绪吗？”
“完全没有。”
不如说，柯南目前没有把太宰狐的话听进心里。
他调整着眼镜，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豪华仓鼠乐园里的赛跑选手上。
发令枪响起，七个光点同时激射而出。
中原中也技能全开，如离弦利箭，刹那之间就甩脱了众人。
其他人和动物却好似没有那么强的胜负欲——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在末尾率先打了起来。
“哎！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伺机报复呢是吧！”
“什么没安好心，我才不是记恨你上次游戏叨秃了我的毛！”
第136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中原先生、降谷先生，能听见吗？”
“信号良好，声音十分清楚。”
“干嘛？比赛才刚刚开始，已经出现状况了吗？”
降谷零不慌不忙、一本正经、没有一丝喘息地汇报：“队伍末尾，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正在热战。”
既然决定参赛，他们当然也简单地制定了一点点策略。
这个游戏看似十分简单粗暴，实则也非常简单粗暴。
只要干掉所有对手，就算用蜗牛蠕动的速度在这仓鼠乐园里跑上一百年，也想不到谁还能成为第二个赢家。
那么赢得游戏的关键就变成了杀死对手，以及在对手的攻击下活下去。
作为天然同盟的降谷零和中原中也一起参赛，理所应当地比泪池之国居民拥有更大的优势。
中原中也的任务是取得优胜，降谷零负责殿后扫清攻击上来的对手，还有江户川柯南在外协助，无论怎么想都没有输的可能。
“喂，是已经有人死了吗？尸体变成两段继续在跑？”柯南不知为什么，问出一段离谱发言。
“怎么可能。那五个泪池国人里又没有蚯蚓！可恶哒宰是蚯蚓就好了！我一定给他踢断成无数段……”
“柯南？”
柯南的声音微微发沉，他问：“起跑时你们身边一共只有五个人吗？你们看清楚了吗？一共只有五人？”
“嗯。”中原中也察觉不对，态度也沉静下来：“是五个人没错。加上我和降谷一共七个参赛者。”
七个人，也是无论怎么数都不会数错。
柯南好像是无意识地吸了一口气，他说：“第八个人……我这里观测到了第八个人。”
“……”
“……不可能。”
赛场虽在海面之下，却是完完全全的封闭建筑，周遭环绕着一层透明的光膜。渡渡鸟方才被吸蜜小鹦鹉蹬飞出去砸到这层光膜上，重重反弹了回来。
很显然，这层光膜是限制拘闭装置。既能防止参赛者私自退赛，又会排除场外干扰。
想悄无声息地穿越这层屏障，是比他们会输更无可能的事。
“是什么人？在哪？降谷先生，你有看到第八个人吗？”
中原中也一边急速前冲，一边扭过头来回望降谷零。
两人间隔的距离并不遥远，降谷零还能看到他的身影。在他和降谷零中间隔有三个人。
可颂鸭和雀鹰比较积极，摇摇摆摆地跟在中原中也后面。太宰狐似乎是体能不佳，喘着粗气，以一种跑这么快就好的悠闲态度，与降谷零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身后是已经打至炙热的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渐渐落后得越来越远。
第八个人没在前面……那就意味着……
降谷零猝然回首。
一道纤细、轻盈、飘忽的身影从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身后闪现了出来。
她奔跑着，发丝在空中蹁跹，双手做出拉弓的姿势，浓紫光辉在她手中集合成巨弓的形态，箭矢如流星，旋转托出曼陀罗花的丝状光尾，只一刹那，就穿透了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头颅，钉在散发着微光的屏障上。整座赛场都摇晃了一下。
啵啪。
曼陀罗在抽搐的尸体上猛烈绽放。猩红血色与浓紫之花交相辉映。
碧绿瞳眸含着狡黠笑意，在花色与血光中幽秘地闪烁，紧接着漫不经意地锁定了降谷零。
四目相对的一霎那。
全部心神都遭劫掠，降谷零听到胸口花开的声音。
他恍惚道：“……是竹宫未来。”
降谷零即刻技能全开，纵身向那道身影扑去。
她吃了一惊，像只受惊的小兽，瞬间后跃数步，同时张弓拉弦，一连串箭矢激射而出。
“降谷先生——！”柯南和中原中也同时大喝。
降谷零却完全没听见他们的呼喊，他的眼中只有那双翠光闪烁的碧眸，耳中只有她轻巧又慌乱的呼吸。
“冥府女神赫卡忒，无法抗拒的死亡之弓。任何人都能拉开弓弦的概念武器，箭矢即为死——”
她瞪圆了一双绿眼睛，神色几乎称得上大惊失色，不明白这个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为什么对自己的武器知根知底。
虽然是只美丽斑斓的小小猛兽，但终究缺少经验，一动摇就会出现可乘之机。
降谷零几乎不用再开全属性增幅，仅靠格斗技巧就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这把弓不是必需极强的眼力吗？不好好看着我的话，我就要抓住你了……”
降谷零潜落在她身后，看到她纤细而雪白的肩颈，柔软的头发像丝又像云，在他鼻尖散开一团香雾。
他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瞬开技能，以她完全无法闪躲的速度与力量，攥住她的手腕，技巧性地缴下了她抓在手中的巨弓。
握在掌心的手腕细到让人心惊，像初春返绿的花枝，细弱娇嫩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然而香雾之外，是浓郁到足以让普通人作呕的血腥气。
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尸体钉在光幕上微微摇摆，两双无神的瞳孔，倒映出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
潜藏在柔弱的幻象下，这是一朵如剧毒般危险、如火焰般妖艳的食人花。
食人花受惊抬头，绿眼睛笔直望向他。
即便降谷零心有防备，被她视线触及的刹那，仍控制不住地后颈一紧，微弱电流贯穿脊背，后腰泛上一股酥麻的感觉。
他躲开她的注视，手指加重力道，努力抵抗她带来的影响。远近的呼喊终于传进他耳中。
“喂！”太宰狐满面严峻，“不要逼迫她——不能让她——”
太宰狐化作水银般的液体状物，哗地一声淌落无形。
掌心像握着一团烈火，或者是一块极温的寒冰，灼热的痛苦从皮肤接触的部分扩散开来。
降谷零低头，怀中的女孩正在石化。
她柔软的肌肤从被他握着的手腕处开始，正迅速转变成透明而坚硬的水晶样物质，像是癌症一般席卷全身，并顺着两人紧贴着的一小片肌肤，往降谷零的手腕蔓延。
她变成了水晶生就的人偶。
璀璨的皮肤，白玉的骨骼，红刚玉的嘴唇，黑曜石的长发。
最后，是翡翠的眼眸。
那双眼眸无欲无情，眼底盘旋着星云般的妖光。
她威严张口。
“退下——！”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视野扭曲成一片。
降谷零竭力想抓住她的裙裾，手指却被锋利的晶簇切割得鲜血淋漓。
当一切恢复平静。
他看到一片静谧而广袤的翠绿。
是迷宫。
井底之国的迷宫。
毛利兰和柯南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中原中也倒挂绿墙。
他们四人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第137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喂，降谷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柯南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身来，摇晃脑袋，想把那恶心的眩晕感从脑子里甩出去。
毛利兰若有所思，“降谷先生刚才说‘竹宫未来’，你是看到了什么人吗？”
“是竹宫未来本人。她就是柯南观测到的第八人。淘汰了渡渡鸟与吸蜜小鹦鹉。”
降谷零低头望向手指。
掌心还残留着握住她手腕时的触感。
温暖、柔软、纤细。
然而不过瞬息，就连她留下的疼痛都不见了。
中原中也从墙上一跃而下，捡起礼帽端正地戴到头上，四下张望。
“居然又回到了井底之国。喂，我要立刻去泪池国。你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柯南和毛利兰都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两人同时看向了降谷零。
他们最初得到的信息是竹宫未来变成了女王，只有觐见女王才有希望找回竹宫。
但现在竹宫未来猝不及防出现在降谷零面前。
如果降谷零能作为竹宫诱捕器，他们还需要大费周折去觐见女王吗？
他们是外来者，被仙境居民排斥敌视甚至杀之后快，去面见女王便冒着极大的风险。
能避免与大boss正面交锋当然再好不过，可这凭空登场的竹宫又实在让人难以轻松愉快地说“太好了是竹宫小姐我们这就去找她吧”。
换言之，他们内心深处的疑问是，降谷零见到的竹宫未来，当真是他们寻找的竹宫未来？
突兀出现的竹宫未来十分可疑，没有记忆的降谷零却一口认定她就是竹宫未来也十分可疑，他们一行人从泪池之国瞬间便回到井底之国更是可疑中的可疑。
现身于泪池国的竹宫未来更像一个幌子，被某个窃知得他们所思所想的人精巧恰当地放到了降谷零面前。
这道幌子究竟是会带他们找到真正的竹宫未来，还是在引诱他们走向错误的方向？
仿佛是回应了柯南和毛利兰的犹豫。
噗通。
漆黑毛球从凭空出现的洞里掉落了下来。
毛球在绿茵上骨碌骨碌翻滚了两圈，飞快地翻身而起，一边轻拍着燕尾服下摆，一边认认真真戴好高顶礼帽。
等他整理好仪容，毛利兰把滚落在脚边的蓝玫瑰递给他。
“哦！感谢你为我捡起了它，我可爱的小姐！这可是我的宝物，陛下的恩典！”他发出夸张的戏剧腔调，背手弯腰在毛利兰手背轻轻一吻。
柯南立刻挤到毛利兰和兔头绅士中间，警惕地瞪着兔头绅士，寒暄道：“好久不见了呢，兔头绅士先生。你不是在赶时间？为什么又回到了井底国？”
兔头绅士饶有兴味地望着柯南，裹着丝绸手套的手指难耐地微微抽动。
“真是遗憾。陛下最厌恶掠夺。所以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再把你拉入副本了。真想继续欣赏你们沉浸在我的游戏里时的英姿呀！”
他的语调里有种令人恶寒的意味，柯南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拉着毛利兰远离了兔头绅士。
“喂喂喂！我又不是什么变态。你们可不要太伤我的心呀~”
轻佻玩笑的话音刚落，他硕大的兔脑忽然伸到了降谷零的面前，毫无感情地盯住了他。
“你见到她了对不对？我们的女王陛下。”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降谷零的眼底凝结成森寒的冰原。
兔头绅士摇晃手指，仿佛知晓他心中疑问一般：“不不不，那不是你寻觅的公主。那只是一道幻影。”
“从陛下深沉的梦乡里，诞生的幻影。”
“你可以把它当成公主残留在陛下意识深处的投射。只由欲望驱动，一味寻求快乐，既没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也没有人类应具有的感情。”
“更重要的是，你对幻影来说，是害虫，是入侵者，是需要消灭的爱丽丝。”
“她没有那颗向你怀抱的小小恋心。”
她惊讶睁大碧眸时的模样还残留在降谷零的眼前。
可怜可爱如受惊吓的猫，生机勃勃如古树的芽。
兔头竟然说，那只是一道幻影？
兔头绅士耸耸肩膀，优雅地一摊双手。
“愚蠢的是，你们竟然惊动了她。”
“她强行结束了一轮世界。开启了新一轮的循环。”
“这一次，全世界都将与你们为敌，你们最好更小心一点。”
兔头绅士食指竖在三瓣嘴前，轻轻地嘘了一声。
望向降谷零的深褐色的眼珠倒映着温暖的白色荧光，却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下次见面，我就不得不杀掉你们了。”
说完，兔头绅士弯腰行过谢幕礼，踩着轻快的脚步，一路小跳而去。
他的神态语气都十足轻佻，让人分辨不清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
中原中也打破了沉寂。
“喂，你们要是一时半会拿不定主意，跟我去找太宰如何。”
他朝降谷零抬了抬下巴：“他在最后关头跟你说了什么吧？如果是他，一定在袖子里藏了一手。”
第138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降谷零想到太宰狐消失前未能说完的话，心里倏然一动。
他的确和渡渡鸟和吸蜜小鹦鹉的反应不同。
不仅毫不意外，甚至还了解竹宫的情况。
几乎是未加犹豫，降谷零立刻接受了中原中也的建议。
一行人脚步不停，略过井底之国，径直来到了泪池国。
太宰狐依旧站在原地，面带着与上一次循环时别无二致的笑容，向四人优雅行礼。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捕捉到再次二字，降谷零心中鼓噪起来。
他下意识逼上前，想从太宰狐口中挖出些信息。
太宰狐却仿佛提前一步预料到他的想法，在他开口前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欢迎再次来到泪池之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玩一局游戏吧。”
中原中也拉住了降谷零。
“我们两个参加。”
太宰狐提起嘴角，咧出一个古怪的微笑。
“这可有点难办了。我们只缺一个人呀。”
话音刚落，他背后钻出一只灰毛鼠，友好向他们打招呼。
“你们是哪个国家的居民？谁想参加我们的游戏？”
和上次循环不同。
进行游戏的井底之国居民，比上次多出了一人。
难道这意味着竹宫未来不会在这次游戏中现身？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
“我。”
“我来。”
太宰狐笑眯眯指向了中原中也：“这位先生了快半秒，恭喜你抢得游戏资格！”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微跳，他难耐地垫了垫脚。
降谷零皱眉，中原中也扫了他一眼：“冷静下来，别一想到竹宫就昏了头脑，这个时候急也没用。请你在场外好好观察，和柯南与毛利小姐尽可能多的搜集情报。”
说完，他转向太宰狐。
“喂，哒宰，游戏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踹飞你的脑袋当球踢。”
“好粗暴哟。”太宰狐双臂交叉护在胸前，活似一个瑟瑟发抖的柔弱少女。
“你难道是抖S暴力狂吗？我们的游戏可没有那么血腥。”
他打了个响指。
“这一次，我们要玩的游戏叫‘故事接龙’。”
太宰狐、灰毛鼠、可颂鸭、渡渡鸟、吸蜜小鹦鹉与雀鹰围成一圈，乖巧地在海面上盘腿而坐。
雀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中原中也坐到它身边。
“谢谢。”他从善如流。
坐下之后，缺位补齐，七人形成了一个圆圈。在这个圆圈中央的海面下，巨大的黑影从深处悠游上浮。
是一只深紫色的冥河水母。
它只将一点点帽顶露出了水面，蛰皮下紫色光云混杂着橘色的电流缓慢旋转，仿佛在看着众人思考一般，它伸出如烟如雾如绸如带的触手，将七人团团围在了中间。七人便犹如盘坐在它的怀抱中。
那场景诡异壮丽又奇妙，还有一种莫名的神秘感，好似什么崇拜深海邪神的古怪仪式。
“我们准备好了，Stygio。请见证我们的游戏。”
在太宰狐低声宣誓后，从冥河水母露出水面的那一小块帽顶下，飘出了紫色夹杂着橘黄霹雳电光的光云，光云分成了七分，飘到每位玩家面前，凝聚成蜡烛的形状，电光霹雳一闪，集聚在“蜡烛”顶部，成为了燃烧的火光。
这情形，让在场四位日本人都想起了一种叫“百物语”的灵异游戏。
参与者同样围坐在一处，在暗室内地点燃百支蜡烛，每个参与者都需要轮流讲一个故事，每讲完一个怪谈，就要熄灭面前的蜡烛，通过镜子确定面容不改后返回座位。
当百支蜡烛熄灭，便会召唤妖怪现身，或者开启冥界之门。
借用了百物语的形式来故事接龙，他们是想召唤出什么东西吗？
太宰狐向中原中也他们看来，右眼悄悄眨了一下。他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嘘”的口型。
这游戏，的确是要召唤出什么东西来。
“这一次，先从我开始吧。”太宰狐轻快开口。
井底之国居民玩的游戏，规则都不复杂。游戏接龙也是一样。
从太宰狐开始，依次按a、i、u、e、o的的顺序讲故事，故事让Stygio满意的话，面前的蜡烛就会熄灭。
蜡烛熄灭不了，或者说错了顺序，便会被Stygio斩首，成为献祭给Stygio的祭品。
柯南神色严峻：“如果我想的没错，每一次循环，仙境居民都能死而复生。中原先生，你小心些，千万不可以输。”
他们并非仙境居民，很可能死了就是死了，没有重生的机会。
中原中也脱掉外套，清了清嗓子。
柯南沉默片刻：“好的，不用担心，我们会想办法帮你作弊的。”
转眼间，游戏持续了五轮。
毛利兰摩拳擦掌，思索着以i开头的故事。
五轮过去，终于有人淘汰。
“蜡烛”中射出橙光色的闪光，刹那便削掉了失败者的头。
触手探出海面微微抖动，失败者连血都没来及流出多少，就像坠入一张灰黑色的丝绸帷幕，被触手吞噬了。
连一个血滴也未曾留下。
毛利兰攥紧手指，呼吸微微急促，柯南和降谷零也神情凝重。
坦白说，情绪上头确实误事，如果早知道是这次循环的游戏是故事接龙，就该派最有胜算的毛利兰或柯南去才对。
中原中也是再靠谱不过的成年人。可他在讲故事上，实在没什么天赋。
场外三人简直像走钢丝一样，生怕他贫瘠而干巴的表达让Stygio失望。
幸好还有人比他讲得更差。
游戏整整持续了一天。
最后，场中只剩太宰狐与中原中也两人。
太宰狐仿佛张口挑衅了什么，中原中也忽然暴起，一脚踢了上去。
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Stygio从海下探出巨大的身躯，触手仿若张起的丝幕巨网，将一人一狐笼罩在内。
降谷零和毛利兰抓住柯南递来的背带，同时冲上前去，柯南发射道具——
足球挟光带闪替二人轰开一道缺口，两人一人抓住一个，柯南收回背带，四人逃离Stygio的笼罩。
“小姐，感谢你的好意。”太宰狐用指节在毛利兰手腕上轻轻敲了一下。
毛利兰手一麻，太宰狐从她手中落了下去。
Stygio席卷而来，将他的身体一截两半。
毛利兰伸手，只抓到他仿佛在微笑一般的脑袋。
“毛利小姐！麻烦你保管好他的头！”中原中也也挣脱了降谷零的手，朝他比了个手势。
两人一改守势，同时向Stygio攻了过去。
中原中也开启技能，卷起海水聚就的长矛呼啸着射向Stygio。
他本来就对超大体型目标有特攻效果，Stygio在他铺天盖地的攻势下发出恼火的尖啸。
紧接着，降谷零从长矛的掩护下闪身而出，仿若一道浅金色的、不起眼的闪光，出现在Stygio的触手前。
“你最怕的，应该是这个吧——”
他扣动扳机，附加着全属性增幅的子弹轻而易举便撕裂了Stygio那犹如丝绸一般飘逸的美丽触须。
紫色的血液化为光点，四溅飞散，落入海中，好似光雨一般流淌下沉。
Stygio惨叫着缩回触手，沉回了海中。
它不甘地徘徊了一会儿，仿佛在纠结要不要放走这几块扎嘴的肉，最后终于不情不愿地调转方向，慢慢地消失在海深处。
夜幕四合，天黑了。
四人会合，一屁股坐到了海面上。
柯南从毛利兰手里接过太宰狐的头，端端正正放到中央。
“中原中也，这颗头要怎么办？他故意把头留下，到底有什么计划？”
中原中也拎着太宰狐的刘海，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又正过来看了看。
只是一颗头而已。
这颗头微闭着双眼，唇角勾着可恶的笑，但毫无疑问是一颗货真价实的头。
“好痛哟，中也——！你到底懂不懂温柔两个字怎么写？哦，我忘记了，你是个根本就没有上过学的蛞蝓嘛！”
中原中也站起身，飞起一脚，将太宰狐的脑袋踹飞了出去。
“哎哟哎哟，好心的小姐，请帮我一下，把我的头捡回来。”
远处，太宰狐的头在海面上打了几个水漂，浮在水面上打了个转面向四人。
他依旧微闭着眼睛，唇角保持着那可恶的微笑，一变未变。
毛利兰浑身僵住。
柯南替她上前，捡回太宰狐的脑袋，又端端正正摆在四人中央。
“太宰先生，寒暄就到此为止，开始谈点儿正事吧。你就非得这样和我们沟通不可吗？”
毛利兰极力强忍住恐惧，胳膊上的寒毛还生理性地直竖着。
“抱歉，小姐。我不得不用这幅面孔。在我向你们说清缘由之前，你们应该已经知道emperor和仙境循环了吧？”
四人点头。
“我会向你们仔细解释的。”太宰狐面孔上微笑稍稍减退了些。
“仙境是由emperor创造、掌控的世界，从下到上，共有井底之国、泪池之国、白兔之国、森林之国、公爵夫人之国、茶会之国、红桃王国七个国度。它从诞生到毁灭，只会存在十二天。第十二天时，白雾笼罩仙境，纯白皇帝——white emperor将乘坐身披鳞甲与棘刺的海中巨怪，从天外降临红桃王国，与全仙境的居民举办一场狂欢的庆典。”
“庆典结束，一切将迎来毁灭，所有生命归于她体内，又从她的体内重新诞生。”
“所有仙境居民，都是她的造物，与她意识相连，受她赐予在此世界长生不老，无病无痛。在皇帝的生命竭尽之前，所有居民永恒不死。”
太宰狐唇角依旧勾勒着微笑。
温暖的棕色卷发却在他面孔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是个崩溃了的缺爱小女孩，却同时也是拥有着绝对力量的偏执暴君。这两者重合，便扭曲出最令人恐惧的奉献之兽。”
“为了将渴求的事物捆绑在身边，吞噬一切，夺取一切，掌控一切……同时也奉献她的一切。”
太宰狐苦笑。
“中也，你必须找到竹宫未来小姐。只有她想回去，才能结束这个无限循环的地底仙境。”
天知道仙境已经重复了多少次循环，井底国和泪池国的居民早已忘记了现实身份，彻底屈从于emperor的意识，陪她不断重复着这一场无聊至极的家家酒。
太宰狐却能在emperor的控制下保持清醒，一遍遍地经历生与死的循环。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是靠怎样的意志力才能从这样的酷刑下坚持下来。
中原中也问：“其他人呢？其他人全都失去自我了吗？还有没有办法恢复原状？”
“不是每个居民都愿意经历循环，有更多人沉睡在她体内的原初之海。”
太宰狐想了想：“这毕竟是副本。如果她愿意的话，应该能将现实时间拨转到一切发生之前。所有人大概只会觉得做了一场梦。”
降谷零终于忍耐不住：“你还记得上一次循环吗？游戏中出现的竹宫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是皇帝的意识碎片。虽然有竹宫未来的外貌和能力，但她的本质只能说是‘欲望’或者‘冲动’似的东西，无法沟通，也不会对人的话语做出反应。”
“惊动她就是惊动皇帝。皇帝会派人清除威胁仙境的害虫。”
“你们必须小心疯帽子。”
“他是皇帝最忠实的守卫者，他会遵从皇帝谕旨，追杀你们直到彻底杀死你们为止。”
第139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那就是说，有不绝对忠于emperor的GM？”
太宰狐半睁双目，狡黠地勾起嘴角。
“竹宫未来也是emperor。忠于竹宫未来怎么能算不忠呢？”
四人顿时了然。
从红桃皇后、兔头绅士、柴郡猫、爱丽丝到疯帽子，就立场来看，GM主要分成了三派。
一是疯帽子那样彻底臣服于纯白皇帝，不会反抗祂任何命令的铁血臣服派。
二是以爱丽丝为首，红桃皇后辅助，暗搓搓地往地底仙境中引入外来者，想要找回竹宫推翻皇帝结束循环的反叛者。
三是兔头绅士与柴郡猫这样的骑墙派。虽然现身在他们面前，愿意提供一定程度的帮助，却是各有盘算，若即若离地维持着与外来者撇清关系的余地。
“只是爱丽丝由于大张旗鼓地向仙境引入外来者和各种捣乱最后一日的行为，已经成为全仙境的公敌。”
太宰狐无奈地挑了下眉毛：“你们惊动了皇帝，她不会现身帮助你们。”
“GM的权能被皇帝削夺，如今都成了夹起尾巴的落水狗。它们不是仙境居民，死亡的话，或许便是真正的终结。”
也就是说，虽然是红桃委托了他们，虽然除了疯帽子以外的GM都想结束循环仙境，可它们将生命放在首位，只会在安全范围内提供帮助。
“……”
“……”
“……”
“……”
虽说这样的做法无可指摘，找回竹宫未来同样是他们的愿望和目的，可此刻却无可避免地产生一种被纯粹利用着的感觉。
难怪GM不是仙境居民。
让曾经拥有永恒生命不知生死的存在提心吊胆地畏惧死亡。
这设定一定是竹宫未来的恶趣味。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们去找一位GM。它叫驯兽师，居住在森林之国。”
“它对灵魂的研究十分深入。假如非要说哪位GM能在寻找竹宫上提供点儿像样的帮助，那就只有驯兽师了。”
驯兽师，是诸伏他们准备去找的GM。
那位叫西弗的玩家也说，驯兽师比其他GM都更值得信任，他与竹宫也曾有渊源。
即便他的立场暧昧不清，如果是寻找竹宫，想必他也不会坚决地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我们该怎么去森林之国？”降谷零问。能来到泪池国是有井底国居民带路。
泪池国一眼望去只有茫茫大海，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找路上。
“你们需要等到天亮。要注意，不要错过时间……”太宰狐又睁了睁眼：“接下来是白兔之国。一定要小心……”
太宰狐闭上了双眼。
中原中也抓住他一绺头发，毫不留情地拽了拽：“喂，混蛋哒宰，不要睡，跟我们一起走——！”
太宰狐吁出最后一口气：“饶了我吧，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让我……休息休息。”
说完，仿佛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脑袋沉入了水面，静谧地消失在stygio留下的光流中。
漆黑的海面上只剩他们四人，一片寂静。
从太宰狐口中，他们得到了超出想象的周全情报，然而却没有一个人为之高兴。
沉重的气息弥漫在四人间，他们沉默着，睁眼到天亮。
当海平面亮起一线白光。
一群黑毛兔子从海里跳出来，转瞬便淹没了四人。
每只兔子都穿着考究的燕尾服，脖子上佩戴着蓝玫瑰，每支蓝玫瑰下，都悬吊着一枚拇指大小、精致至极的怀表。
它们好像在赶时间，完全不在意自己究竟蹬踩的到底是海面、人还是尸体。
一只只跳上他们的脑袋，又一只只跳下去，像浪花一般越过他们，一味向前疾奔而去。在油润的碧蓝海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正当四人发怔的时候，耳边幽然响起了太宰狐的声音。
“跟着它们的脚印，快走……”
四人如梦初醒，立刻循着海面上那些正在逐渐消失的发光兔脚印，紧急追了上去。
兔脚印在海面上发着荧光，随着他们的追逐，逐渐形成了一条小径，在前方扭曲，盘旋，回转。
“砰嗵。”兔子们忽然从小径上一跃而下。
金黄的田野在眼前铺展开来。
白兔之国到了。
然而放眼望去，白兔之国却没有一个白兔的影子。就连那些引路的兔子，也全都是黑兔。
只一个晃神，海浪一般的一群黑兔在麦田中消失了踪迹。
四人只能沿着田间小路继续向前。
这片田野并非无边无际，只走了半个多小时，田野便走到了尽头。
他们看到一座由葡萄园环绕的小小村庄。
村庄规模不大，只有几千居民的样子。
大约时间尚早，村民还没有起床，只有寥寥几人在外头懒洋洋地活动。
保守起见，降谷零他们没有贸然靠近，借着葡萄架的掩映，观察村中的情形。
那些村民的状态十分异样。
神情呆板无神，百无聊赖到不知道要干什么一样，或呆站、或呆坐，或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中原中也捡起一颗小石子，用技能控制着打破了一件房子的玻璃窗。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这安静的小村庄里简直石破天惊。
可村民们只是往玻璃破碎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毫不关心地转过头，继续呆站、呆坐、刻板地在院子中转圈。
即使是那个被打破玻璃的房主，也只是有些苦恼地盯着满地玻璃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弃之不顾了。
“他们……他们是什么东西？”毛利兰害怕地抱紧了柯南。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理解她的反应。
那些村民——白兔之国的居民，虽说比井底国和泪池国的居民都更像人类，却弥漫着一股了无生气的诡异气息。
他们置身于金色麦浪的包围下，眼前是郁郁葱葱的葡萄架，不远处错落有致的小房子是红色的木质尖顶。
可望着那些村民，却感觉连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变得冰冷，明丽轻快的童话世界成了坟墓，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僵冷诡谲，让人毛骨悚然。
村民也抬头迎接阳头。
他们慢吞吞地起身走出了院子，走到每家每户都栽种在院子前的葡萄架旁，掏出小刀往天灵盖上竖着划开，双手插入伤口之中，用力攥紧皮瓣，往两半一扯——
像撕开一只熟透了的榴莲，他们把自己的皮从胴体上撕了下来。
毛利兰捂回冲到嗓子眼的尖叫，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做好了战斗准备。
然而他们的动静却被村民们自己发出的惨叫给掩盖了。
凄厉的惨叫此起彼伏，吵醒了更多沉睡中的居民。
越来越多人走出房子，重复扒皮、惨叫的过程。
这一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终于有人彻底将皮剥了下来。
他用血淋淋的手把皮叠好放在葡萄架下，紧接着一边痛苦呻吟，一边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把自己十字状挂上了葡萄架。
远远望去，他就像一串诡异的猩红色葡萄，在阳光和微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这个村庄我们非进不可吗？”
不光柯南不愿意靠近，连自认见惯了血腥酷刑的mafia干部中原中也都有些敬而远之。
眼前场景只靠“血腥”两字实在无以形容。
多看两眼都会受精神污染。
这些不知道在循环中重复了多少岁月的村民，精神早已在漫长无望的时间里崩坏了。
难怪太宰狐评价她是“令人恐惧的偏执暴君、扭曲之兽”。
纯白皇帝硬扯着无辜的人来填补她空不见底的欲望。
“必须结束这一切。”降谷零面色苍白，却毫不犹豫地迈出了脚步：“我不能把她留在这里。”
那些被困在仙境的人，满足不了她内心空虚的欲望。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她会发现这点。
她会让仙境居民同她陪葬吗？
不，她不会。
她只会独自在绝望中走向毁灭。
黑兔子从金黄田野中冲了出来，一头撞到降谷零腿上。
与此同时，村子里的气氛忽然变了。
不知从哪里而来的雾气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覆盖了整座村庄。
雾气中，有道人影缓步而出。
他斜戴一顶破破烂烂的爵士帽，宽帽檐上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装饰。
金属装饰后，他的面孔一半被绷带覆盖，一半苍白如死人。
露出的一只眼睛漆黑无光，仿若被强塞进去的玻璃义眼，连转都懒得转动一下。
虽然完全不认识这人，四人心里还是不约而同地冒出了同一个名字。
“疯帽子”。
他没有发现远处的葡萄架下有人在窥视，而是径直走向了村庄里相较而言最宽敞的那栋房子。
“喂，白兔国的人，又有外来的臭老鼠钻进了仙境。”
“替我注意他们的踪迹。如果外来者来到这里，杀掉他们，把尸体送来给我。”
这栋房子葡萄架上挂着的人大概是白兔国村庄的村长。
他撩起眼皮，拿血红的眼珠子睨了疯帽子一眼。
“你谁你？不认识。”
“讲话放尊重点儿。有个求人帮忙的态度。”
第140章 十二日循环的地底仙境
噗通一声。
疯帽子掐断了村长的脖子，随手丢到了地上。
村长哼笑一声，不屑了睨了他一眼，无所谓地闭上了眼睛。
全然是一副“反正又死不了你拿我怎样”的嚣张态度。
疯帽子显然没法拿他怎样。
只能愤怒又憋屈地走向下一栋房子。
方才撞到降谷零腿上的黑兔子跺了跺脚，口吐人言。
“下面就没什么有意思的了。诸位方便把注意力转移转到我身上一下吗？”
柯南：“兔头绅士先生？”
黑兔子点头。
“这是我的国度，不方便现身给你们引路。”
“关于怎么寻找公主，你们已经有头绪了吧？”
黑兔子明知故问地问了一句，很明显一直在用某种方法注视着他们。
“我会带你们抄小路去下一个国度。只是小路嘛，我也不确定会将你们送到哪里。”
“祝你们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四人脚下出现了个黑洞。
四人再次掉入了兔子洞之中。
这次下坠远比进入仙境时短暂，只是眨眼之间，眼前景色就从田野、葡萄园包围着的村庄变成了森林。
兔子洞的出口开在了森林之国的正上方，距地面有一千米的高空。
跌出兔子洞瞬间，中原中也迅速使用了技能，这才免于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厄运。
还没等四人松一口气，忽然头顶又笼罩一片暗影。
响亮的振翅声由远及近，一只巨大白鸽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毛利兰而去。
“小兰！”柯南本能伸手，牢牢抓住了毛利兰。
白鸽发现口中多出一人，立即盘旋上升，和降谷零他们拉开了距离。
两人立刻追上前去。
但白鸽在空中灵活翻飞，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柯南从白鸽口中抛出了什么东西。
“我和小兰没事！暂时分头行动！你们先去找人。等我们脱困再与你们联系！”
中原中也接着了柯南抛出的备用眼镜。
镜片上，两个重合的光点用更快地速度拉开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中原中也和降谷零对视片刻，很快达成了一致。
两人停止追踪，缓缓下降到森林里。
“你们是……哪国人？面生得很，好像是没有见过。”
树枝上一条正嚼着树叶的庞大青虫，友好地跟他们二人打招呼。
“我们从白兔国来。”降谷零仰起头，跟青虫打招呼：“受人嘱托，来找一个人。你认识刚才那只掳走我们同伴的白鸽吗？它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青虫慢条斯理地呵呵笑：“白鸽好久没有看到女士了。她只是想和女士玩一玩。请放心，我们森林国的居民爱好爱与和平。没有你们白兔国人那样的恶趣味。”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松了口气，转而仔细打量了遍青虫。
它和井底之国居民还不一样，完全没有人的特征，从头都脚都是青虫的模样。体型异常庞大，有四米多长。
然而四周的树木也堪称巨木，每一棵都像从巨人国移植过来的，四米长的青虫趴在树枝上，就像普通的毛毛虫在啃食普通的树叶一样。
降谷零依稀回忆起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与其说是毛毛虫和树木庞大，不如说是他和中原中也渺小。
他左右环顾，在树下发现了一簇和他们尺度一致的蘑菇。
尝试着吃了一口，周围物体果然慢慢缩小。
“你也不怕有毒……”中原中也吐槽着，也接过蘑菇咽了下去。
青虫树叶也不嚼了，饶有兴致地望着他们。
“你们不是第一次来森林之国？为什么我没见过你们？”
“不。只是听说过需要变大而已。”降谷零摘下梢头嫩叶递给青虫：“你认得一个叫驯兽师的人吗？”
青虫微微顿了一下，长满花纹的虫脸上，很难看得出表情。
“森林之国没有我不认识的居民。如果我不认得的话，它一定是住在最东侧森林。”
“那是森林之国最幽深的地方，居民都知道那里禁止踏足，因为好奇而走入东侧森林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东侧森林。
中原中也辨认过方向，朝安室透颔首。
“距离不远，明早能到。”
青虫昂起了头：“你们要去东侧森林吗？能带我一起去吗？”
降谷零和中原中也稍作迟疑。
他们是外来人，与居民同行会有风险。
“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青虫急切道：“我知道去东侧森林的路，我可以为你们带路！”
两人怔了怔。
如果不像太宰狐那样采取些特殊手段，大多数居民基本上不会保留上次循环的记忆。
“我的一生……就是在这棵树上吃七天的叶子，然后用三天化茧，倒数第二天破茧而出，最后一天变成蝴蝶，能享受一天的自由。”
“我已经对森林之国了如指掌。唯有东侧森林，只有我一只虫的话，我不敢去……也来不及去。”
“请你们带我前往东侧森林，作为交换，不管你们究竟是谁，我都会替你们保密。”
话已至此，他们也只能带上青虫。
按青虫的建议，他们先找到了变小蘑菇，将青虫变成巴掌大小，随身携带着出发了。
青虫的确是话无虚言，他十分熟悉森林之国，不光带降谷零他们走了最容易走的路，还帮他们尽力避开了森林国居民。
天黑之时，已经走入了东侧森林的边界，他们找个树洞过夜。
虽说是过夜，只剩降谷零和中原中也两人，谁也没法真正合上眼休息。
两人确定过柯南和毛利兰的安全，就坐在篝火旁相对无言。
噼啪。
黑暗中，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听脚步大约有四个人。
来人没有丝毫遮掩行踪的意思，基本上是在刻意宣告到来。
降谷零起身迎上前去。
有人远远跟他打了个招呼。
“嘿，zero。你们动作好快，也来找驯兽师？”
诸伏景光一行四人从林深处现身。
柴郡猫只露了个脑袋算打过招呼，立刻消失在空气里。
看到降谷零他们只剩两人，诸伏景光他们有些吃惊。
上次他们也是由青虫带路，却没有遇到袭击的白鸽。
听完降谷零他们的遭遇，诸伏景光他们也将经历一一道来。
“上一次循环我们花费了些时间才到达这里，还没来得及深入找他。”这一次一开始就被仙境居民和疯帽子穷追围堵，连蛋糕都来不及破坏，还落在了降谷零他们后面。
“我们原本计划分散来找，每人负责一个区域。怎样？你们有什么想法？要一起合作吗？”
两方一拍即合。降谷零他们本就是配合默契的挚友，合作自然是事半功倍。
留下沉睡的青虫和西弗坐镇、中原中也空中监控支援，警校四人组连夜开始搜索东侧森林。
在偌大的森林中找一个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提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
如果运气不好，或许他们得寻找不知多少个循环。
不管花费多长时间，他必须找到驯兽师。
降谷零暗暗下定了决心。
“你……在找谁？”轻柔有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降谷零后背一炸，一种战栗的感觉蹿过脊柱。
这声音好陌生，却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怀念感。
仿佛大脑忘却了关于这声音的记忆，心底还残留着对它的感情。
降谷零蓦然转身，声音的主人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消失，没有惊吓，没有逃跑。
睁着一双在暗夜里也闪闪发光的绿眼睛，饶有兴致地观察他。
“你在找什么？”她再次张口。
“……”降谷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下意识想伸手抓她，想起上次又拼命克制住自己。
“嗨，你好。原来你会说话呀？”
竹宫抬起下巴轻哼一声。
“你好没礼貌。我又不是傻子，当然是会说话的！上次不还命令你退下！”
太宰狐和兔头的情报看来是出了差错，她不但能正常沟通，还有一点儿小脾气。
降谷零笑了笑，竭尽全力降低他身为男性的危险感。
幸好他长着一张似乎更像是草食男的娃娃脸，当公安虽说总是威慑力不足，但在与女孩子拉近关系上却总是手到擒来。
“我叫降谷零。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你？”
竹宫却不是很买账。
她皱皱眉头，“你明知故问。”
“我的名讳是white emperor。你可以称我为陛下。”
竹宫矜傲伸手，示意他可以亲她的指尖。
降谷零不知为何胸口一阵发热。他单膝跪地，心甘情愿地握住她的手指，垂首轻轻一吻。
竹宫这才露出差强人意的神情，矜持地走到降谷零身边，又问道：
“你在找什么？”
降谷零一味扭头看着她，已经完全把找驯兽师的任务抛之脑后。
“你都能到这里找到我了，难道不知道我在找什么吗？”
竹宫的脸色黑了黑。
“虽然我感知到你的位置。但……”
“……有时我也并非全知全能。”
她的绿眼睛笔直地望向降谷零。
“我的造物们，背着我偷偷做了什么？”
她很清楚仙境居民并非全然顺服于她。
“……陛下也是明知故问。”
“你应当很清楚才对。”
竹宫刹那间失了神，碧瞳内波光欲坠。
“仙境难道不够好吗！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永恒的极乐之地……他们可以在这里，纵情欢乐随心所欲……为什么还想逃跑？”
“只有你可以纵情欢乐随心所欲。”为了创造她心中的极乐之地，永恒仙境，居民被剥除了七情六欲，只是玩偶不断重复她设定好的现实。
“活在连自由意志都被剥夺的世界，当然会有人感到痛苦。”
降谷零不着痕迹地慢慢靠近她，坐在她身边。
“如果注视着这样的他们，你还能开心满足的话，就不会露出这幅表情了吧？”
竹宫眼底水光啪嗒啪嗒地滴下来。
她倔强地瞪着降谷零，不肯服软承认他说的是事实。
老实说，她的眼泪稍微越过了降谷零与人交往的界限。
如果是现实，他大概会用足够温柔的语言礼貌安慰，随后便拉开距离。
可在这一瞬间，降谷零忽然犹豫不决。
竹宫像一只过于骄傲的猫。
即使在暴雨夜浇得浑身湿透，也绝不会追着曾拒绝她的人，发出哪怕一声乞怜的呜咽。
她傲气，自尊，敏感，且惯于孤独。
只是和舅舅吵了一架，便伤心抓狂到自毁的地步。
再刺激她，真的可以吗？
她并不需要他替她去认清所谓的事实。
“对不起。”降谷零软下声音：“我说得太难听了。”
“还有很多人在担心你。我……们，正是受你舅舅所托而来……”
听到舅舅两个字，竹宫的目光忽然变得冰冷，又变成威严的皇帝。仿佛方才还在可怜巴巴掉眼泪的人压根不是她一样。
“舅舅？你说什么疯话！”
“吾是至高无上的独裁者，名为white emperor！由宇宙产下的胎卵孵化！是神祇，是造物主，是宇宙意识的化身！”
“唯独不是人类。”
“我没有舅舅！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舅舅！”
她后退了两步，身形在空气中变淡。
降谷零挽留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目送她离去。
然而目送她离开的不仅只有他一人。身后有人幽幽开口。
“原来她能交流。真可惜，你又惹她生气了。”
降谷零一惊，回头看到几米外的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个头很高，长发蓬乱，衣衫潦草，气质温顺，像只灰长毛的流浪大狗。
“我是驯兽师。你们正在寻找的……GM。”
他朝降谷零点了点头，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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