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血与另外一种食物同时入腹,所带来的过于磅礴的滋养让白玉京昏昏欲睡。


    偏偏玄冽还在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他,那种浓郁的爱意简直是最好的催眠药,本就昏昏欲睡的眼皮一下子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临睡去之前,他隐约从玄冽口中听到了什么字眼:“婚礼……卿卿愿意……”


    愿意……卿卿当然愿意。


    然而,困到极致的小蛇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略带不甘地沉沉睡去,待明日再答应丈夫。


    只不过,一晚上过去,被人欺负到脑袋空空的小蛇终于回过了劲。


    ……昨天晚上玄冽那王八蛋打着吃醋的名义,到底都对他做了什么!?


    和灵心一起……对着昨日的留影……还让他自己吃自己的……!


    面色爆红的白玉京醒来第一反应不是答应玄冽的求婚,而是恼羞成怒地打算找人算账。


    然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茅草屋内空空荡荡,阳光透过窗户洒入床笫,却只映照出白玉京一人的影子。


    “……?”


    白玉京蹙眉惊疑不定地看向四周。


    ……玄冽这臭石头去哪了?


    这下流的王八蛋不是每次醒来都会记忆紊乱吗?难道他自己还给自己留了字据,告诉他自己昨晚醋意上头做过了火,所以直接先一步躲起来了吗?


    白玉京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越想便越来气。


    他撸起袖子从床上坐起来,正怒火中烧地想着这次绝对要玄冽那王八蛋好看,下一刻,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分动静。


    “……?”


    白玉京应声抬眸,玄冽恰好推门而入,两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上对方的目光,随即不约而同地僵在了原地。


    玄冽深邃如渊的眼神看得白玉京心尖猛跳。


    那一眼像是从数百年前,遥遥望来一般,远隔山海,惊觉岁月,熟悉到让白玉京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记忆阶段。


    ——是恩公。


    是在善心未生之前,虽有万千妒念,却不敢对他起丝毫亵渎之情的恩公。


    是眼中尚无天地万象,仅有卿卿一人的玄冽。


    ……不,那个时候的恩公甚至还不叫玄冽。


    白玉京突然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玄冽是两人重逢之后那人的名讳。


    而在更加久远的曾经,那个因怜而放下所有权柄,心甘情愿坠入尘世的血山玉,翻遍人间古籍,才为他的卿卿取了一个圆满的名讳。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他希望那条在原本轨迹中饱受痛苦的小蛇,能平步青云,不染纤尘便坐享飞升之道,


    可在整整一百年的时间里,那人却从未想过要给他自己取一个名字。


    仿佛他自己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便不需要名讳。


    白玉京心头骤然泛起一池波澜,一时间像是圆梦般恍惚地坐在原地。


    ……他好没出息。


    说不定玄冽潜意识中是故意如此的。


    他恶劣的丈夫昨晚才用全盛之姿欺负完他,今日便躲到后面让恩公来哄他,企图唤起小妻子对他的旧情。


    ……可恶的臭石头。


    白玉京明知是对方给他下的圈套,却还是瞬间便被哄得服服帖帖,没出息到连声音都软了下去:“……恩公。”


    这一声呼唤像是某种准许,站在入门处久久没有动作的玄冽闻言终于走到床边,抬手轻轻摸了摸白玉京的发顶:“卿卿醒了。”


    貌美的小蛇贴在他的掌心,随即从善如流地埋在他怀里,却因为隆起的孕肚,再没办法和幼蛇时一样肆意撒娇。


    “……”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开口询问。


    但下一刻,他便听怀中人语调微微上扬道:“恩公都不问问卿卿肚子里怀了谁的孩子吗?”


    ——他做坏事之前时常爱用这种语气,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玄冽垂眸看着怀中漂亮熟艳的小美人,将他鬓边的碎发理到耳后才低声道:“我的卿卿受苦了。”


    白玉京一怔,有些茫然地抬眸。


    “你既选择如此,定然有你的苦衷。”玄冽说着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辛苦了,卿卿。”


    “……”


    他并非不在意,而是因为信任,所以愿意放下一切妒意,只留下最本能的怜爱。


    ——就如同他在花海中见白玉京回眸,骤然生出善心的那一日一样。


    白玉京有些愕然地睁大眼睛,随即心底一酸,竟险些落下泪来。


    独自一人承受天下安危,面上再怎么云淡风轻,心底也会控制不住地忐忑忧虑。


    这些隐忧白玉京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此刻却被他最爱的人如此不动声色地挑明,他怎么可能不动容。


    所以,这王八蛋果然是故意的。换了副最大度无私的姿态出来,这让他怎么下得去手报复……可恶!


    白玉京明知道玄冽只是暂时失去记忆,曾经的那些错过与离别不可能当真得到弥补,但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一副委屈的神色,垂下头向旧日的饲养者撒娇道:“恩公抱抱我。”


    对方立刻抱住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雪白的尾尖和幼蛇时一样从善如流地卷在他手腕上,但力气却比那时大了许多,一下子便把玄冽拽得坐在了床上。


    白玉京卷着玄冽的手腕,没有在第一时间和对方交流,而是先用神识传音通知了四大妖王,让他们能来的尽快在今明两日内赶到浮离,实在太远赶不过来的则用神识告知他。


    好在最终四大妖王都表示自己能在今日之内赶来,白玉京闻言松了口气,扭头便扶着圆滚滚的肚子埋在丈夫怀中:“恩公昨天晚上欺负我。”


    玄冽拥住他的动作一顿,白玉京便立刻抬眸看向他,气鼓鼓地告状道:“卿卿嗓子都哭哑了,恩公还是不愿意放过我,甚至还让我、让我……反正你就是欺负我!”


    玄冽虽然完全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闻言却立刻怜惜无比地道歉:“对不起。”


    白玉京从小便被娇惯得无法无天,同时却又天赋异禀得会看玄冽脸色下菜。


    简而言之,遇到记忆尽数回归且正在妒火中烧的玄冽,他便会相当老实地夹着尾巴做人,对方让他干什么干什么。


    但若是像眼下这般,遇到仅有恩公记忆的玄冽,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小蛇便立刻蹬鼻子上脸起来:“恩公总是说道歉是最基本的礼节,却是最没有用的补偿。”


    “况且我都已经不是小蛇了,每次你还总打着教导我的名头欺负我,这根本就不公平!这次无论如何你都得给我一个说法!”


    果不其然,玄冽闻言微微蹙了蹙眉,似是对自己打着教导的名头随意欺负小蛇的行为异常不赞同,而后立刻道:“卿卿想要何种补偿?”


    白玉京闻言却转了一下眼珠,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


    毕竟,他已经不是当时那个只让丈夫舔两口就能糊弄过去的小蛇了,他现在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先前自以为高明的惩罚对于玄冽来说根本就不算惩罚,说是奖励恐怕更好一些。


    所以这次,他说什么都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再不能让玄冽从他这里讨到好了!


    翘着尾尖的小美人深思熟虑了半晌,突然灵光一闪,终于聪明了一次,直接把问题给抛了回去:“我想要的补偿今日说了明日恐怕便不作数了,恩公得告诉我一个哪怕你恢复记忆,我也能拿捏你的办法。”


    玄冽闻言一顿。


    白玉京见他停顿,还以为他不愿意,当即用尾巴晃着他的手腕撒娇道:“放心,恩公已经是卿卿的夫君了,卿卿不舍得欺负你的。”


    ——才怪,等我找到拿捏你个臭石头的办法,看本座怎么把之前受到的欺负都给讨回来。


    “好夫君,你就告诉卿卿嘛。”


    这一招实在是有些似曾相识,只不过当时白玉京对付血玉镯的时候还愿意拿出点交换的条件,眼下对付失忆的玄冽他却吝啬到一毛都不愿意拔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就这么简陋的招数对此刻的玄冽来说居然当真管用。


    看着怀中已经变成自己妻子的小蛇,玄冽毫不犹豫便把自己给出卖了:“你只需取一滴心头血滴在我的灵心上即可。哪怕我日后恢复记忆,你也能以此轻而易举地约束于我。”


    白玉京闻言大喜过望,完全没多想对方给出的解决办法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立刻取出长生佩,割开指腹,逼出一滴心头血,完完整整地滴在上面。


    妖血透过玉佩表面渗入其中,白玉京还没来得及喜形于色,下一刻,一股巨大且诡异的感觉便骤然从虚空中浮现。


    “……?!”


    冥冥之中,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种可以肆意掌握玄冽,甚至可以对他生杀予夺的错觉。


    ……不,那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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