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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又这么狼狈, 凤休本以为瞿无涯是得罪了什么有来头的妖才危及性命,原来是自己找死。


    诸眉人不是身体不适吗?不适到郊外养病了?他瞥一眼诸眉人。


    诸眉人并不知晓凤休同瞿无涯之间有婚契,奇怪于本该在大会的凤休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按照他们对凤休和无餍的修为预估,大约还要再打上半个时辰才能结束。


    提前结束了......她不太自然地和凤休对视。


    “妖王陛下。”


    凤休微不可见地一点头以示回应, 走到瞿无涯面前, 问:“你这是要殉情?”


    诸眉人心中吐槽凤休的傲慢, 但又由于是第一次同凤休如此近距离接触,很是谨慎地在一边看着, 评估瞿无涯和凤休的关系。


    天呐,原来凤休还会说玩笑话吗?她还以为凤休是哑巴呢, 给他敬酒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很浅的笑容。


    瞿无涯可没心思管玩笑话, 他抓着凤休的衣摆,语气恳切:“你能救他吗?”


    “你想要这个?”


    “对。”瞿无涯攥紧手中的布料, 眼泪在说话间流入嘴中, 涩得他不禁又想流泪。他从不认为自己是易流泪的体质, 也不像原大哥那样认为眼泪是软弱的象征。


    但如今,他甚至于痛恨泪水,哭泣不能解决任何事。哭泣本无罪, 将它赋予“软弱”印象的是自身无能为力。


    凤休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这本该是凤休习惯的节奏, 无所求也会有所惧,妖民求他给妖界安稳, 部下敬他统率帷幄,长老惧他难以掌控。


    可是瞿无涯呢,凤休以为他是“安全无害”的、能轻易掌控的。


    既然事实并非如此,那是谁的问题?明明瞿无涯浑身都是弱点,初见面的财欲、情迷意乱时的色欲和太过重情义的软肋,没有蠢到难以想象也没有颗七窍玲珑心。


    莫非是自己的问题?


    哪怕瞿无涯亲口说出所求, 凤休依然没能顺过那口气。他施法治疗平关,不一会平关的尾巴和耳朵都缩回去,脸色也不再苍白。


    相反,凤休因短时间内妖力消耗过多,脸上褪去一些血色,更显冷淡。


    “谢谢你。”


    瞿无涯松开衣摆,真心道谢。比起喜悦,更多是怅然,他好像一直在重蹈覆辙。也许这本就不是他该出现的场合,面对太多的事他都要去依仗他人。自从遇见凤休,他的生活就一直在失控。


    好奇怪的氛围,说情人不像情人,可态度又十分亲近。诸眉人奇异地思忖,但能看得出瞿无涯在凤休心中确有一些地位,她本以为两人的关系会更加原始一些。


    一般人也许会觉得这个情让凤休来承,还不如自己承,但诸眉人的原则让她只是冷静地分析着。这么说会很残忍,但若凤休真对瞿无涯动真心,那瞿无涯就是一枚很合适的棋子,特别的软肋。


    凤休伸出手,道:“抓住。”


    瞿无涯手掌都是泥巴和枯叶混在一起,因跪坐着衣服上也不太干净,他仰头,手往平关的裤子上擦了一下,才搭上凤休的手。即刻间,三人便到了皇宫。


    一阵晕眩,瞿无涯口中吐血,把平关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扶着平关跟在凤休身后。


    “他为什么还没醒?”


    凤休:“我医术不精。”


    能保住一条命就不错了。


    瞿无涯信以为真“哦”了一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可以醒?”


    “......不知,你去找信厚。”凤休隐隐不悦,“我又不是医师。”


    瞿无涯安置好平关,又去寻来信厚,得知平关性命无忧,只是醒来需要个十几日左右才行,这才放下心。


    天色暗得不见五指,他回正殿时撞见青鸿离去。


    “青鸿......统领。”


    好险,差点就叫成公公了,他深吸一口气:“你会打架吗?”


    青鸿对于王上这个神秘的人族情人并没什么过多接触,经常见面就是点头示意,听这话还有些诧异。若论战斗,世上谁能出王上其右,为何瞿公子要问自己?


    “自葬骨川之战时,我便跟在王上身边。”


    “你能教我打架吗?”


    青鸿双目瞪圆,如闻鬼怪。他一直跟在王上身边服侍,可没有王上之外的人使派过他,瞿公子这是什么作风,王后吗?


    “这个......”


    关于这个,瞿无涯真没多想,他只是思绪有些混乱,梦到什么说什么罢了。这是撞见青鸿,若是撞见冥骸,他也会这么问。


    “我随口问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瞿无涯就轻飘飘地走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青鸿,这是什么情况,瞿公子不会因为自己的犹豫而生气,现在就去王上那吹枕边风了吧?


    本来王上的心思就够难猜的了,怎又来一个神神叨叨的?他在寒风中瑟瑟思考。


    凤休在殿顶上看月亮,封天台修缮要七日,因而下一场对决也往后推了。底下的瞿无涯不知发什么病,在乱七八糟地走着,左右前后毫无方向,像是邪祟上身。


    他的视线向下移。


    然后他看见瞿无涯四肢并用抱着梅花树,又在树干前静默一会,拿头磕了两下树,树枝摇晃,梅花哗哗落下。瞿无涯拍掉身上的梅花,蹲下,不一会又趴在旁边的冰石上,疑似受不了寒气又很快下来。


    凤休看得晃眼睛,很吵。


    瞿无涯需要扫帚,他现在闲不住,脑子太乱了。他想起诸眉人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异,就像诸眉人看平关的眼神,冰冷而审视。


    大概他在诸眉人眼中已经不是人族了。那他是什么呢?他也不是妖族,他讨厌妖界,他想回家。


    他找不准自己的位置。这一切都算什么呢?


    其实诸眉人的态度正是大多数人族的态度,只是原大哥、钟离并不忍心指责他,而诸眉人和他是隔着的交情。


    他总想着回家、回家,但他和凤休的关系已经牵扯这么深,他自认可以抽身而出,但旁人会这样以为吗?


    他真的能回到平静的生活吗?


    就算回到人界,又真有他的容身之地吗?一个伺候过妖王的人族......没了凤休的依仗,怕是有得是人妖想除他而后快吧。杀不了凤休,还杀不了凤休的前情人么?


    他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总以为还能回到从前,若不是诸眉人今日的刺激,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处在多么尴尬的位置上。


    一个人族,尽交些妖类朋友。可是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人族又何曾帮过他?


    害他的是人,救他是遥幽。坑他来要界当奴隶的是人,把他从马房捞出来的是乐萱。在妖界让他安心下来的平关,见死不救的是人。


    倘若他不是人也不是妖,像遥幽是个半妖就好了。他不需要同族自以为是的认可,他宁愿当众生眼中的异类,也就不用被诸眉人疑惑地盯着。


    压下心中乱糟糟的线头,瞿无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抬头看见凤休正坐在垂脊,旁边是闪着金光的宝顶。


    一定是看错了,他低下头,想装死往殿中走去。正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万一来不及呢?他在丢脸和责任感中纠结,还是顿住,一跃而上殿顶。


    为了防止凤休开口,他先道:“平关是在魇瞳那查探,然后受伤的。我怀疑,神仙丸应该是魇瞳弄出来的。”


    凤休左耳进右耳出,没给反应。


    瞿无涯以为凤休在思考,等了好一会,才质疑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凤休这才回想瞿无涯方才说了什么,道:“我让乐萱查神仙丸是给她找点事做。”


    反应这么平淡?瞿无涯很困惑,恍然大悟凤休连神仙丸里有蛊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事和乌山有关,可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以为只是什么歪门邪道——落后就要挨打。


    但他要是说这件事,岂不是要把泉露供出来。他很纠结,总觉得有什么阴谋,可要等平关醒来问会不会晚了,有什么办法让凤休不起疑心又早点上心?


    凤休却误解他的意思:“你想给那猫妖报仇?”


    这个当然也是,但还是有更重要的事,瞿无涯试探道:“你不处罚魇瞳吗?”


    “妖界没有这个规矩。”


    “你这当的什么妖王?”瞿无涯简直有点恼了,“他干坏事啊。”


    “哦?在你们人界,干坏事的人就一定会被处罚吗?”凤休饶有兴致地回问,还是解释了一句,“这是长老们管的事,我不管这些。”


    瞿无涯一哽,愤愤道:“那你管什么?”


    凤休语气轻盈:“杀人。”


    恰巧一阵初春风吹过,瞿无涯不由得一寒,心情有些闷:“今日谢谢你。虽然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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