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叶想起收山货的王掌柜要的两只山鸡,跟汉子提了提。程仲:“我不在家,夫郎也去了县里?”


    “卖柿饼呢。侧边搭的那棚子就是柿饼棚,你昨儿回来的时候没瞧见?”


    程仲:“我以为人家搭的柴棚。”


    杏叶感受着汉子说话传来的震动,使劲儿将脸往他背后贴了贴,“是叫老三搭的。”


    “做了很多?”


    “也不多,叫上晓柳他们做了半个月,一千多斤柿子做出三百斤柿饼。你猜猜,卖了多少银子?”


    程仲笑着道:“十两。”


    杏叶轻拍他一下,“胡乱说。”


    “一两?”


    “三两!”杏叶抱住汉子腰,额头使劲儿碾他后背。


    程仲摸了摸身前哥儿的手,热乎着,他掌心捂住,不吝夸赞道:“还是夫郎会做生意,山柿子都能卖上价。”


    杏叶唇角翘得高高的,嘴上谦虚:“也没多少,我们每个人才分了四钱银子。”


    程仲不说话,大掌从哥儿掌心一直捏到指根,他用指腹细细感受。


    他夫郎的手指纤长,肉不多,捏着却软像没骨头似的。手形也很好看,肤色白腻,受了凉时指骨都泛着红。


    也不知是不是夫郎说干了那么多活儿,总觉得这双手多了些细小伤口,掌心也硬了些。


    程仲轻叹,他侧身将哥儿揽到腿上坐着,拉着自己的大袄子将杏叶盖得严严实实。


    杏叶听他许久不说话,有些忐忑揪着汉子衣角问:“你不高兴吗?”


    “高兴。”程仲亲了亲哥儿额头。


    他不在家夫郎也跟朋友一起赚钱,这么能干的夫郎如何叫他不高兴。


    “但是心疼。”


    程仲在家时都舍不得他这么累,他虽能赚钱养活家里,但也不想阻碍了夫郎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有什么,不累的。”夜色模糊了杏叶的脸,瞧不出那笑容明媚的样子。


    程仲:“要是我在家,就可以给夫郎帮忙。”


    “你在山上不也没闲着,咱们都挣钱,多好啊。”杏叶侧脸贴着他胸口,闭上眼睛,手被汉子拉下来裹在袄子。


    程仲体温高,裹着他没一会儿就暖和了。


    “相公,那柿饼卖十文一斤呢。”


    “比我们自个儿卖的贵。”


    “嗯。”杏叶靠着舒服,驴车晃着,周遭又黑漆漆的,杏叶像在汉子怀中筑了个窝。


    他轻轻打个哈欠,脸蹭了蹭汉子胸口道:“你说我们能不能像李子那样弄一个柿子园子?”


    程仲:“怕是不成。”


    “为什么?”


    程仲一只手将杏叶抱紧了,一手拿着鞭子赶驴,“王掌柜收柿饼时,可说了什么?”


    “说我们做的甜,个头匀称,品相也好。”


    程仲:“咱们的山柿子都是老树,老树的柿子才会更甜,也更好出糖霜。个头匀称也必是费了心力挑选的,山柿子个头其实不算大。北地的柿子才好,真要种,咱们这儿不适合。”


    “北地,有多好?”


    “我听战友说过,他们家乡柿子在北地几府都出名。皮薄核小,涩味少,熟透时橘红如灯,果汁如蜜。可惜我也不曾见过。但我吃过他带的那柿饼,真就极香甜软糯。”


    “何况若是专门种柿子做柿饼,咱们这里也不比北地合适。这东西受不住湿,一阴就长霉。”


    “是,我们家的要是不烘也长霉。”杏叶声音小下去,吐字似黏糊在一起,细而轻,程仲听着就知他困了。


    他将人拢了拢,望着天边黎明道:“柿饼这东西麻烦,山上那些做一点就够了。”


    杏叶模糊回应了声,手拽着汉子胸口的衣裳,裹在他的气息里又安稳沉睡了去。


    “夫郎,不要那么累。”


    杏叶模糊地哼了声,不知是不是回应他。程仲摸了摸哥儿的脸,心里像堵着棉花不怎么顺畅。


    挣钱养家该是他的事,他虽乐意夫郎自己找些事情做,但不想叫他自己那么累。


    他好不容易养好的。


    第163章 不开心


    杏叶窝在程仲怀里补了一觉。


    他比自己壮实,胸前宽厚,靠着像靠棉垫子似的还能发热。他手长腿也长,杏叶坐在他腿上能蜷起来,被他圈着,怎么扑腾都不会摔。


    杏叶醒来,从袄子底下探出头,头发微乱,毛绒绒的支棱起来些。脸颊似桃色,看来是酣睡了一场。


    天已经亮了。


    驴车停在离县里不远,驴儿自个儿捡地上的草吃。


    程仲看着怀中人,理了理哥儿的头发,将人挨着身旁放着,又将棉袄抖开披在杏叶身上。


    “才睡醒,先披着。”


    杏叶抿了下有些干燥的唇,下一刻,水壶抵在了他唇边。


    杏叶冲着程仲一笑,手把住汉子手腕,一边脸颊带着红印,叫程仲忍不住低下头贴了贴哥儿侧脸。


    “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再吃两个鸡蛋?”说着,就准备剥蛋壳。


    杏叶捧着水壶连喝了几口,唇润了,倚着程仲道:“我还不饿,你吃。”


    程仲不强求,反正待会儿进县了,要是饿了县里能买。


    靠近县门,路上偶尔能见人。


    杏叶睡久了身子僵硬,起身绕着程仲打转。


    程仲:“别晕了。”


    杏叶见左右这会儿没人,赖唧唧地往汉子肩上一趴,“晕……”


    程仲闷笑,捏了一点蛋白送到哥儿唇边。


    杏叶叼住,一边腮帮子鼓起,趴在汉子背上阖眼缓神。


    等程仲吃了两个鸡蛋,喝了半壶的水,他们继续赶路。这下换杏叶来赶驴车,程仲坐在他一旁闭目养神。


    进了县中,杏叶拉着驴车走得慢些,轻声问抵着他的汉子:“先去王掌柜那?”


    “好。”


    杏叶点头,便驾着驴过去。


    王掌柜这会儿在铺子里忙。铺子里客不少,有几个穿着粗布的汉子来送山货,也有些在筐子里挑拣着东西,是来买山货的。


    杏叶招呼了声,王掌柜笑着道:“陶夫郎,可算将你等来了。程猎户,可是有野鸡?”


    程仲点头。


    王掌柜立刻吆喝一声,叫他儿子过来,又说:“实在对不住,我这会儿招呼客人。”


    杏叶笑道:“你忙就是。”


    野鸡按照原本的价,一斤十二文。野鸡大小大差不差,王掌柜儿子挑了两只羽毛鲜亮的公鸡,笑呵呵的叫了程仲给称重。


    一只两斤多重量,因着熟客,给抹个零,收了五十文。


    程家那驴车就在外面,野鸡三五个关在笼子里。驴车上一头活野猪,一头獾子,七八个笼子都是野兔野鸡,叫路上的人好一通稀奇。


    看他家卖给王掌柜,旁边商户好这一口的,也出来问价。


    杏叶一招呼,驴车就给人围住,一下又去了四只野鸡,两只野兔。


    后头路上,免不了遇见熟客,这家两只野鸡,那家一只野兔,等到了云得酒楼,除了程仲单独留下的全给收了。


    野猪跟獾子加起来差一点一百八十斤,野猪比鹿价钱低些,又比家猪贵一点,酒楼连带獾子一起收二十五文一斤,一共四两四钱多银子。


    加上十多只野兔跟野鸡零散卖出的五钱银子,这一次能挣差不多五两,着实不少了。


    杏叶怕招人惦记,笑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笑。


    他把钱袋子给程仲保管,自个儿拢着袖子走在他身侧,被汉子护着避开人群。


    程仲见哥儿神采飞扬又时不时紧张地四处张望,他握住哥儿手道:“这会儿饿不饿?”


    杏叶:“怎么总问我饿不饿,我是猪吗?”


    程仲:“那不是担心你。”


    杏叶冲着他笑,脸颊微红,叫程仲心里发热。“待会儿去大松哥家一趟?”


    “留着的野鸡跟兔子要送个大松哥家?”


    “嗯。送了我们出来吃饭,吃过再买些过年用的东西回家。”


    “好。”杏叶脚下踮了下,有些雀跃,“咱要不买点棉花跟布,我给你做一身新衣裳。”


    “嗯,夫郎安排。选些亮色的布,给自己也多做两身。”


    说着话,两人去了洪松在县里租的宅子。


    这会儿洪松在酒楼上工,洪狗儿被送私塾去了,家里只有宋芙在。


    宋芙见他俩来,又惊又喜,忙将人迎进屋里去。


    程仲把野鸡跟野兔拿到屋里,说:“嫂子,那鸡跟兔子你们留着吃。”


    “好,那我就留下。”宋芙道,她抓着杏叶的手,“可算来个人跟我说说话,我一个人在这儿都快憋死了。”


    程仲起身出去转转,宋芙问杏叶道:“家里可好?”


    “好着呢,姨母跟姨父身体康健,没什么事儿。”


    “那就好。”宋芙想着村里的日子,叹道,“哎!还是村子里舒坦。县里虽好,找个说话的人都难。”


    杏叶见眉间有些郁气,问:“是不是县里出了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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