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没了。”


    杏叶哼声,药油扔他怀里,洗了手又继续搓衣裳。


    程仲拉着他起,自个儿坐杏叶刚刚坐过的小马扎上。正要洗,手被抓住。


    寻着那搓红了的手指往上,哥儿拧着眉头,一脸怒气。


    “才擦了药油,不许。”


    “小事儿。”


    “不行!”


    程仲失笑。


    “你又笑!”杏叶又急又气,回想他昨儿个下山都快晚上了,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山路定不好走。


    要是有个万一……


    “你说你着急回来干什么,今日回来不也行。”


    “担心你啊。”


    “担心我干什么,我……”杏叶忽然没了声儿,呆呆看着程仲。


    程仲拉着杏叶坐在旁边,才道:“你一人在家,我见山上树都吹倒了,就怕茅屋扛不住,杏叶又傻兮兮地不会躲……”


    杏叶低下头,刚刚还张牙舞爪的,现在又安静下来,还试图将手往回扯了扯。


    程仲轻轻松开。


    看哥儿两只手抓在一起,指头都看拧一堆了。他轻声问:“昨天,真不怕?”


    “你说这个干什么。”杏叶瓮声瓮气道。


    他抬眼看着程仲,可见汉子眼里没有玩笑,只有担忧。


    压在心底的后怕一下子涌上来。


    杏叶唇轻颤,忙避开眼神,眼泪一下就掉了。


    程仲倾身,擦过哥儿眼尾。


    “说这个,是想告诉杏叶,害怕了,有委屈了不用自己憋着,我回来了。”


    胸口一疼。


    杏叶跟个小兔子似的脑袋一下撞进他怀抱。


    程仲张开手臂接住他,下巴擦过哥儿细软的发。


    他无奈地扬了扬嘴角,轻拍着还有些单薄的背。听着哥儿低低地呜咽,静静抱了他一会儿。


    其实,他也怕。


    那一声惊雷炸响时,自己正在木屋里收拾猎物。


    本没打算回,可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吹得林间树木如汪洋涌动,噼里啪啦的树枝折断声让程仲不免想起山下的哥儿。


    万一茅屋扛不住,掀翻了。


    万一哥儿淋了雨生病,又或者一时没躲好,被东西砸到了……越想,就越不放心。


    此时哥儿落进怀里,结结实实抱住,这心里才总算踏实下来。


    程仲克制地用唇轻轻碰了下哥儿的头发。


    看院门关着,但也不敢抱他许久。


    只听肩膀上呜咽声消了,才摸了摸哥儿头发,松开了人。


    他擦干哥儿眼泪,指腹落在泛红的眼尾上,不免放得更轻。


    “杏叶心里是不是好受些了?”


    杏叶看着程仲湿了一块的肩膀,点头。


    程仲便趁此道:“其实我在山上摔了的事,可以不用跟杏叶说。”


    杏叶眼睛一瞪,像红眼的兔子,凶巴巴的。


    程仲当没看见,手搓着衣裳,道:“本来就是,多大点事儿。反正杏叶昨日被吓到了不也没告诉我。”


    杏叶:“我不是……我没有吓到。”


    程仲视线擦过自己肩膀。


    也不知道是谁,刚刚趴在他肩头哭的泪都没干呢。


    杏叶耳垂泛红,拨弄眼前盆里的清水。见自己的倒影被打散,涟漪泛滥,心头也起了波澜。


    他明白程仲想说什么了。


    杏叶心里饱胀,眼里又酸酸的。他肩膀贴近了程仲,垂着脑袋道:


    “我知道了。”


    程仲停下,目色认真了几分。


    “知道就好。”


    家里还有得忙。


    两人一起洗完衣裳,程仲拿着锯子柴刀出去。


    后头倒下那树得砍了,不然地里还有红薯,闷久了要黄叶子。还有山上的猎物,他急着回来,没有带着。


    杏叶则在家里,把这些个被雨淋了的柜子跟床好好擦拭一遍,薄被该晒的晒,该洗的洗。


    等到中午,地面干了,又把那玉米搬出来晒干了好脱粒。


    家里鸡也大了,能吃得下去。


    杏叶忙到快中午,又赶紧生火做饭。


    听得院外推门,还以为程仲回来了,道:“饭还没做好呢。”


    “是我……”于桃笑着蹿进来。


    杏叶不好意思,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说好跟你学字的,哪能不来。”于桃往杏叶旁边一蹲,随手抽了根木棍道,“快,杏叶教我。”


    程仲没回来时,于桃每日来跟杏叶学字,今日知道程仲回来本害怕,不敢来。见人出门了,这不,立即就过来了。


    勤奋自觉的学生自然得人喜爱。


    杏叶见他比自己还努力,便往灶头里添了几根细木头,认真地教。


    于桃先自个儿写了几回,见杏叶锅里水看了,帮他下了米。


    又一会儿,频频往外瞧。


    杏叶:“他应该要回了。”


    于桃一听,立即将木棍扔了,站起来道:“那我走了啊!明日打猪草吗?”


    杏叶摇头。


    暂时不用。


    “那捡菌子吗?才下了雨,指定出了好多!”哥儿急切,一边说着,一边都走到门口了。


    杏叶道:“家里要晒玉米。”


    “好吧好吧,那人回来了,杏叶就没空了。”于桃撇嘴,踮脚看了眼院外,“我回了啊!”


    “嗯。”


    于桃一阵风似的跑了。


    杏叶做好饭,还不见程仲回来。他开门正打算去找,却没在后头地里看见人。


    杏叶见那往山里去的脚印,猜测多半进山了。


    想着昨晚程仲回来时,两手空荡荡。他去山里这么久,指定猎了些猎物,想是要带回来。


    想明白了,杏叶便回去,自个儿吃饭。


    下午,果真见程仲拎着东西回来。


    没什么大收获,还是以往那些山货,外加一只獾子,几只野兔子。杏叶看他把兔子关进笼子里,就去摘了些青菜来喂。


    麻袋里余下装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草药或者果子,杏叶洗了几个,跟程仲分着吃。


    歇息一会儿,杏叶下午也跟着程仲去搬树。


    剔下来的树枝全拉回院儿里,晒干了绑成一捆一捆的,当柴烧。


    一直忙到夜里,杏叶赶回来烧饭。


    程仲扛着最后几截树干,往院儿里一扔。几声沉闷响声后,杏叶没见着他进屋。


    等了会儿,看院子里没人。


    杏叶擦干净手,急急忙忙寻出去。


    都这么晚了,地里还剩的明儿再搬也不迟,这会儿早该饿了。


    他寻着动静找人。


    刚踏出院门走了几步,就听河边水声哗啦。


    定睛一瞧,只见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面,汉子站在其中露出裸露半身,正在搓澡。


    第83章 不着急


    才下了雨,天跟洗过似的,月色也格外明。


    杏叶一眼看清程仲上身的肌肉轮廓,愣在原地,热气儿嗖的一下爬到脸上。


    程仲察觉,抬头与哥儿眼神对上。


    “杏叶?”


    杏叶猛地转身,抛下一句“吃饭了”,急匆匆回屋。走得太快,险些绊了一跤,也顾不得停下。


    程仲低头看了下自个儿,大半身子隐在水中,就露出个胸膛以上,没什么不妥。


    村里汉子干活儿都光膀子,杏叶该是见过不少。


    程仲从河里出来,披上外衫,先上坡进屋换了身衣裳。


    杏叶回到灶房,一个人坐在灶前。油灯映得灶房蒙蒙亮,杏叶从脖子到脸蛋,红彤彤的像熟透了的桃子。


    他听见程仲回来的动静,赶紧低头。


    又见他没过来,忙用手背贴了贴脸,试图让温度降下去。


    可脑子里全是那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一下激得脑子都嗡嗡响动。


    杏叶又急忙起来,手捧着凉水洗了洗脸。摸着脸上还烫,也没什么效果,干脆就恼了。


    程仲进来,就看哥儿气鼓鼓的模样。


    “谁惹杏叶了?”


    杏叶:“家里烧了热水,怎么还下河里洗澡?!”


    程仲挑眉。


    这么凶?


    也不知道刚刚在河里见到那个落荒而逃的哥儿是不是错觉。


    “热水你洗。”


    “家里缺柴火了?”


    “倒是不缺,但我都习惯了。”


    夏天热,汉子们大多为了省下那点柴火就直接在河里洗了,反正水也干净,他们也不怕凉。


    杏叶憋着憋着,看程仲还等着他说。


    他憋不出来话了。


    程仲见他红了的脸,笑出声。手指动了动,克制地垂在身侧。


    他给哥儿递台阶下,道:“吃饭吧,还没饿?”


    “饿。”


    杏叶泄了气,跟在程仲身后,端菜上桌。


    两人忙了一天,晚饭也没心思弄花样。杏叶把家里零零散散的菜混着粉条一起做了个炖菜,就着大米饭,两人都吃得香。


    饭后,杏叶在院里转悠着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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