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294页
    “下毒?”家主摸摸胡须,“什么毒?”


    “是某种能让马匹兴奋以至疯癫,完全不受掌控的毒药。马匹甚至还会带着骑马人撞墙跳崖同归于尽。”贺玠言简意赅,“幸亏今日小人侥幸将它们安抚住,但若家主您不慎骑上一匹出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他故意将话说重,悄悄看了眼陌生男人,见其面色有几分僵硬。


    南家家主呼吸陡然粗重许多,抚摸胡须的手也焦躁起来。他思忖片刻正欲说话,屋内突然响起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如晴空惊雷,可见砸瓷人的愤怒。


    “我不同意!我死都不会同意的!”


    一位妇人从屋内跌跌撞撞走出,许是刚哭过,双眼红肿妆色全无,精美的发髻都散乱开来。


    “我死都不会同意欢儿嫁给他们!”


    她指着陌生男人怒吼:“你给我滚!我不会同意的!”


    “夫人!”家主惊慌上前扶着她,“我们不是说好了……”


    啪!大夫人一巴掌挥在家主脸上,气得胸膛起伏不定:“你也给我滚!”


    这一出变故直接石化了屋外的五人。阿莲最先回神,匆匆忙忙搀扶大夫人回屋。家主对着陌生男人笑了笑,摸着脸和他道歉。而贺玠早就识趣地蹲回门边,对着已经蹲在那许久的小宗主道:“看到了吗?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看到了。”小宗主乖乖点头,“贺哥哥想让我去拜见他们吗?”


    “大可不必。”贺玠缩缩脖子,“你们一家子女人都是巾帼不让须眉的狠角儿啊。”


    第230章 南府青衣(五)


    ——


    南家家主躬身道谢,千送万送将那说媒的男人送出了家门。他擦着汗回来,一眼就看见蹲在宴客堂前面的贺玠,以及他身边的小孩儿。


    “你怎么还在这儿?”家主面色疲惫道,“马厩那边的活儿都做完了吗?”


    贺玠看着他笑道:“我觉得家主大人应该有别的事交给我,就没走。”


    “还能有什么事。”家主揉揉额角,“莫非就凭你一个马夫的三言两语,我就要怀疑质问远道而来的贵客吗?况且那些马儿究竟是不是中毒,又或者是不是被有心人下的毒还未知。你这样空口无凭,我也很难做……”


    南家家主看上去是宽和仁慈之人,就连对莽撞的下人也没有狠戾训诫。  “小的明白。”贺玠道,“只是将事情如实禀报给大人,并无其他心思。”


    “没有就好。别做多余的事。”家主叹了口气。这句话看似警醒,但贺玠听在耳中却觉得像是一种无可奈何。


    不做多余的事。是不想做,还是做不了?


    “这个小孩儿,也是新来的?”家主晃眼看到了贺玠身后的小宗主,脸上浮现出笑意,“多大年纪了?”


    “回大人,他是跟小的一同入府的小叫花,被大小姐吩咐去书房打杂,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贺玠道。


    小宗主缩在贺玠身边对家主点了点头:“爷爷好……”


    “叫什么爷爷?这是家主大人!”贺玠嘴上训斥,心里却对他竖起了拇指。这小子,他还真知道怎么讨这些老人家欢心。


    家主的脸色果然放松下了,摸着胡须呵呵笑道:“不错不错,看着倒是机灵。可有读过什么书?”


    “我……”小宗主正要回答,后腰被贺玠轻轻拍了下。


    “我没读过。”他弱弱道。


    小叫花能读过什么书?


    家主慈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回头我让欢儿给你几本字书学学。以后……还是要有些知识傍身才能活下去。”


    贺玠抬眼,微微蹙眉。


    “南子风,你给我滚进来!”


    屋内大夫人声音洪亮,家主对两人笑笑:“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


    贺玠牵着小宗主目送家主进屋,听着里边沉闷的争吵声对视一眼。


    “外祖父外祖母都是很好的人呢。”小宗主微笑道。


    “当然。” 贺玠把南千戈说的话转述给他,“二老可是一直记挂着你这个大孙子呢。”


    “可是我回不去。”小宗主低下头,“父亲……父亲从不让我打听娘亲的事情。”


    贺玠心疼地捏捏他的手指,带他往马厩的方向走:“你方才有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


    “什么?”小宗主扬起脑袋,眼神清澈。


    贺玠淡笑摇头。现在可指望不了他,十一岁的孩子和二十七八的宗主无法相提并论。但南家家主刚刚的反应和话语确实不正常。


    作为执明首屈一指的武将世家家主,在得知有居心叵测之人想要谋害自己时竟然没有想去彻查,而是回避。这怎么想都不合理。虽说自己没有确凿证据,但他的态度,完全称得上置之不理。


    更何况那个上门说媒的男人……明明也只是个传话的部下,为何会让他谦恭至此?


    “贺哥哥!”小宗主突然惊叫一声。


    贺玠抬头,只见马厩墙头一个披头散发的人正抬腿跳下,冲着他就跌跌撞撞跑过来。


    “快、快跟我来!”


    贺玠吓一跳,要不是看见南千戈的脸,差点一拳干上去。


    “救人!快!”


    南千戈许是一路狂奔而回,上气不接下气道:“有人要死了!”


    贺玠惊而呆立:“那快去找大夫郎中啊!”


    “这儿最近的医馆得跨半个城,你不是会医术吗!”南千戈道,“你都能给马看病!”


    贺玠天旋地转:“姑奶奶,我那是唬人的!”


    “会!你会的!”小宗主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哥哥你不是会……”


    他话说到一半又闭上嘴,满脸焦急。


    贺玠被两人一左一右拉扯着,稀里糊涂就跟着南千戈翻过墙去了外面巷道。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贺玠边跑边问,“总得告诉我人是个啥样儿吧!”


    内伤他还能帮着摸摸脉,外伤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毕竟他是人,不是仙草妖。


    “那个混账东西……等救了人看我不一刀抹了他脖子!”南千戈只顾着发火,对他的疑问充耳不闻。


    二人跟着她一路狂奔,被七弯八拐地带进了一个卖纸伞的商铺。


    铺里除了一旁瑟瑟发抖的老板娘外没见到其他人,反倒地上一堆撑开的纸伞层层围在墙角,从那里传出女人吃力的痛吟。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贺玠干脆扭头问老板娘。


    老板娘支支吾吾,挪到了门外:“将才一个汉子进来……和一个妇人发生了争执。他推搡了她一下,让那妇人动了胎气……现在怕是要……”


    贺玠两眼一黑,若不是事态急迫他真想给南千戈跪下砰砰磕俩头。


    既不是内伤也不是外伤。人家要生孩子,她把自己一大老爷们拖来了。


    “来人了吗!”


    重伞之下的另一道声音属于南欢里,她声音都不似先前那般清亮,含着一口水雾显然也是六神无主。


    南欢里抬起头,看见贺玠的一瞬差点也昏了过去:“你把他叫来干什么!是给人接生,不是给马接生!”


    “我寻思大差不差……”南千戈嘀咕。


    “十万八千里好吗!”贺玠挠头道,“总之……快先去找个接生的……那个什么……”


    “稳婆。”小宗主朗声道,“我去找!”


    相比于两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和纸上谈兵的贺玠,这里唯一对接生熟悉的竟然只有小宗主。他曾陪伴母亲诞下妹妹,对该找什么人该帮什么忙还是略知一二。


    看着他噔噔噔跑远去,贺玠扭头对南千戈道:“先、先去打盆热水,然后找根干净的布条。”


    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他以前看过归隐山里的妖兽生小妖。他们不需要什么帮手稳婆,一盆水一条布就洗净了身上的血污,顺便把新生妖也洗得干干净净。


    南千戈不敢耽误,连忙去隔壁酒坊借了盆烧水和一条抹布。


    “啊!”


    此时里面的妇人发出一声痛呼,随后是南欢里轻声地安慰。


    “没事的,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又抬起头朝外面喊道:“她出血了!”


    南千戈手忙脚乱将热水送过去,回来后站在贺玠身边跺脚:“怎么办怎么办,还需要什么……”


    “要止血的药灰。”贺玠边说边向门外跑去。


    店铺外偶有百姓好奇往里看,但一听是有妇人生产皆是皱眉摇头离开。贺玠好不容易拦住一个老人:“请问这附近的药堂在……”


    “别碰我!”老人甩开他的手,“一个大男人去那种地方,你不嫌晦气我还嫌呢!”


    贺玠眉头一拧,正想骂出口,目光就瞥到了远处跑来的人影。


    小宗主手扯着一位老妇,连拖带拽地把她带到贺玠面前。


    “贺哥哥!”他大喘着气,“我跑了周围一圈,只有这个婆婆愿意过来。”


    老妇挎着一个包裹,里面药香阵阵。她斜着眼看着贺玠:“这杂役……真能给出你说的银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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