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205页
    这是个器妖,挣脱不掉。


    “什么睡了一觉……”贺玠不想跟她废话,“他要死了你明白吗!放我进去我能救他!”


    “哦。”羊妖冷冷地应声,“那就死吧。我说了,这里生存的妖兽。没有权力过问看官老爷们的一切。他们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与你无关!”


    她扯着绳妖,牵马般牵过贺玠,也不管他踉跄的脚步和挣扎,抬脚便走。


    “不要!放开我!”贺玠咬牙掰扯着绳妖,即使手腕被勒得青紫交加也不停下,“死人了你们也不管吗?”


    “我们尊重看官老爷的一切。”羊妖推搡着他向前走,“即便是死亡,我们也会为其好好收尸的。”


    “一群混账!”贺玠趁着羊妖转身一脚踢在她膝弯,拖着鲜血直流的手腕重新扑回门前。


    “给我抓住他!”羊妖跪倒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喊。身旁站立的侍从闻言立即朝贺玠扑过去。


    “淬霜!”贺玠唤回摔落在地上的佩剑。


    银剑嗡鸣一声,如拖尾的降石飞至他身侧,横扫半圈击退了所有想要靠近的侍从。


    “开门!我求求你了!”贺玠不断拍打着房门,声音都急得颤抖不已,“求你了,他们要带我走……”


    可任凭他如何呼喊,里面的人从始至终都未应答一句。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吗?”羊妖在他身后一步步走来,双手再次化为了黑烟滚滚的羊蹄,瞳孔也变得细长。浓烈的妖息压得贺玠抬不起头,连唤动淬霜的力气都流失殆尽。


    “羊妖。”


    正当贺玠快要绝望的时候,门后的裴尊礼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听上去虚弱又痛苦,每一个字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带他走。”裴尊礼说,“还有……别伤他。”


    羊妖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而后恭敬地低头道:“是。”


    “不对!不对!”贺玠双手的血涂满了半扇门,他摇头喘息道,“我不走!我不走!”


    羊妖站在一旁冷眼睨着他,待到贺玠被绳妖捆得再无力气,嗓子也喊不出一句话后才施施然走来,揪住他的后衣襟把他朝后拖去。


    胸口那颗无名妖丹突然开始颤动,贺玠垂下手臂,清楚地感觉到那妖丹的碎裂。


    它碎了。


    又碎了。


    羊妖抬手劈出一条阴暗的通道,将贺玠扔了进去。


    “好好呆着,等你的下一场搏斗。”她烦躁地拍拍膝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这位大人,请问您还有其他吩咐吗?”送走了贺玠。羊妖来到房间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她闭眼鞠了一躬,慢慢退身走进黑暗之中。


    而一墙之隔的屋内,裴尊礼正仰头瘫坐在门前,一手搭在门锁上,大口大口地艰难呼吸。


    他胸前的衣服早已被自己撕扯凌乱,露出的肌肤无一不是刺目的火红。凸起的青筋从脖颈延伸到额头,那双习惯了无风无浪的眼睛此刻也被欲火灼烧,再无半分沉稳。


    幸好……幸好他走了。


    裴尊礼将门锁上的手垂放,一条血线便顺势蜿蜒而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十指,它们不知何时被血液浸透得湿哒哒。


    不是手指的血——裴尊礼垂眸,看向皮肉翻飞的手臂和腰腹。那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摇晃着起身,一把捞起靠在墙边的澡墨,毫不犹疑地捅入自己的胸口。


    慑心之毒攻的是心,要驱毒也只能从源头而起。


    剜心的剧痛让裴尊礼闷哼一声倒在卧榻边,嘴边也溢出了红丝。


    “云鹤哥……”他双眼无神地轻喃,手中的澡墨转动了一寸。


    “云鹤哥云鹤哥……”他无法遏制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疼痛不让自己昏厥过去。


    “好痛……”他抬眼看向案上的瓷杯,是贺玠方才用过的那盏。


    “好痛……”裴尊礼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猛地抽出澡墨。


    黑色的毒混着鲜艳的血喷涌而出,洒了满地。


    好痛……不过万幸,不是你来承受。


    我知道你最是怕痛了。


    第155章 貔貅坊(一)


    ——


    贺玠是被手腕处的刺痛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睫毛蹭过一片柔软,视野中满是朦胧的淡黄色,恍惚间他以为自己睡在秋日的麦田。


    记忆在羊妖将自己推入黑渊的那一刹那断掉,贺玠使劲眨了眨眼,只记得裴尊礼把自己拒之门外,任凭自己怎么恳求都不为所动。


    “小竹笋……”贺玠吃力地翻身轻吟,感觉全身像是被马车碾过那样难受。


    “嗡嗡。”身侧处传来两声微弱的剑鸣。贺玠抬眼,看见淬霜正趴伏在自己手上,发出莹白温润的光晕。而那下面被绳妖弄得满是伤痕的手腕也随着银光渐渐消退。


    “你……”贺玠将它捧起,拿在手中左看右看,“你什么时候学会此等疗愈之术的?”


    淬霜短促地嗡了一声,没办法回答贺玠这个问题。


    “奇怪了。”贺玠是真的想不通。他可以肯定曾经的淬霜除了砍瓜切菜外没有任何特殊的妖力术法。虽说是神君搜罗来的珍宝,但也只是依附了些许神息,离幻妖开识还有十万八千里,根本不可能习得什么妖术。


    之前他还能安慰自己说是裴尊礼养得好,养出了人性。可现在它居然连繁复的治愈术法都能掌握,这已经完全脱离剑器的范畴,称它是器妖也不为过了。


    “可是你也没有妖丹啊。”贺玠纳了闷,横竖摸不出门道,干脆将剑收归入鞘,摸着剑身温声道,“谢谢。”


    淬霜抖了抖剑柄,算是应答。


    贺玠坐起身,望向四周,见自己正身处一个圆形密闭的房间内。这里与他和虎妖搏斗的斗场十分相似,但比起那个除了烛台照明外一无所有的斗场,这里就显得华丽亮堂许多。


    刚才迷蒙中看见的麦田实则是身下铺垫的兽毛毯,其上还插着无数鲜艳的花朵,摇曳生长在房间的每一处。


    与其说这里是斗场,贺玠觉得更像是花海。


    “云英花?”贺玠摘起一朵小花,认出了这是远在监兵国才有的植株。


    监兵的花为何会长在这种地方?


    正当贺玠疑惑时,屋顶的方向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要摘她可以吗?她会痛的。”


    贺玠呼吸一窒,飞速拔出淬霜挡在胸前,缓缓抬眼看去。


    房间西南角落,粗壮的藤蔓攀附满整个墙壁,点点白花开于蜿蜒的藤蔓,远远看去美似画。一个消瘦的身影坐在藤蔓最顶处。她跷着脚撑着脸,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贺玠。


    “啊,是你啊。”贺玠露出友善的微笑,但手上的利剑没有丝毫收回的意思,一字一顿道,“好久不见,唐枫。”


    藤蔓上的蜂妖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面上一派平静:“居然是你。”


    妖靠气息识人,无需通过面相。她轻而易举就看穿了贺玠的身份。


    “是我。”贺玠也没想着否认,笑嘻嘻道,“当时在归隐山里可受你照顾了。”


    唐枫偏头:“你居然能在江祈的攻击中活下来。”


    “也托她的福。”贺玠道,“她那一招可算是把我打醒了。”


    打得我前尘往事都想起了不少——贺玠这样想着,忍不住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这俩没良心的小妖。一个曾经千求万拜让自己救她全家,一个深陷笼楼,自己千辛万苦才给捞出来。结果全变成回旋镖啪啪往救命恩人身上扎。


    “我记得……你不是妖。”唐枫晃悠着双腿,“至少在归隐山的时候不是。”


    贺玠笑笑:“人都是会变的嘛。”


    唐枫一时语塞,盯着他道:“你还是那么会说话。”


    “过奖过奖。”贺玠道。


    “令人讨厌。”唐枫狠狠道。


    贺玠的笑容僵了僵,看向一旁道:“这里……莫非就是你的斗场?”


    “斗场?”唐枫皱眉,“你怎的也学会这样讨人厌的叫法了?”


    贺玠四处打量一圈,发现这里和自己第一次去的那个斗场相仿,都是没有所谓的出口,乍一看去四面都被高墙封死,连透气的窗户都没有。


    “先不管这些那些了。”贺玠朝她挥挥手,“打个商量,你放我出去行不?”


    唐枫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这里是斗场,就应该知道它的规矩吧。貔貅貔貅,进易出难。到了这个地方,可是没有回头路走的。”


    “我明白。”贺玠点头,“需要咱俩打一架,分个胜负。”


    唐枫嗤笑一声。


    “但我现在没这个闲工夫。”贺玠语气不像是玩笑,而是真打算和她协谈,“你放我出去。我救个人,回来再跟你打行不?放心,该你挨的打我不会少给的。”


    唐枫的脸色狰狞起来,后背蜂妖翅膜若隐若现:“口气倒不小!看来是归隐山那次侥幸抓住了我,让你以为自己还真有几分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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