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123页
    “云鹤哥,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我等你好久了。”


    贺玠一动也不敢动,任由这小小的人抱住自己的腰。


    是他,是裴尊礼。不过是那个孩童时期的裴尊礼。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做了什么错事吗?”小裴尊礼的声音很是委屈,甚至染上了哭腔。


    贺玠咬紧牙关闭上眼,沉沉呼出一口气道:“小孩,你认错人了。”


    不能承认,不能相认。


    小裴尊礼讷讷地看着他,突然惊声尖叫。


    “不要!你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


    怀中的温热突然被一股蛮力强行拖开。贺玠惶恐睁眼,却见裴世丰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拽着裴尊礼的胳膊将他朝后拉去。


    “勾结妖物的混账东西,我们裴家不需要你这种耻辱!”


    裴世丰手里握着一根长鞭,鞭子上密密麻麻都是细小的倒刺。他毫不手软地将鞭子挥打在裴尊礼身上,故意用鞭子末尾最细最重的那一截,一下又一下抽打着他的腰背和胸口。


    那些倒刺勾在孩子细嫩的皮肤上,翻起一片血沫碎肉,不过眨眼间,小裴尊礼就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口鼻溢血。


    “云、云鹤哥……”


    他还在叫着他的名字。


    贺玠觉得心脏一阵阵绞痛,剜心刮骨的痛苦也不过如此。


    “够了!”裴世丰猛地怒斥,“像你这种废物,就该烂死在泥里!竟然还敢肖想用妖物修行之道坐上宗主的位置!痴人说梦!胆大包天!”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直直捅进了裴尊礼的膝盖,生生挖出了他的膝骨。


    “没了腿,我看你还怎么去见那邪妖!”裴世丰彻底陷入了疯魔,双眼通红地举起剑,一下又一下地戳进裴尊礼的膝盖。


    惨叫声痛哭声不绝于耳,贺玠崩溃地捂住耳朵跌坐在地上。他的视线已经被四溅的血肉所模糊,胸腔完全无法提上气呼吸,就像是被灌满了河水,想要吸气却被堵住了鼻腔喉管,四肢都不受自己控制地瘫软。


    裴尊礼,小竹笋……


    他剧烈地喘着气,向着那躺在地上已经半死不活的孩子伸出手。


    “别伤害他……求你了。”


    冰冷的液体糊了贺玠满脸,或许是泪水,或许是雨水。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些什么,可是脑海最深处的那道声音在不停地回响。


    救救他,快救救他。


    “你杀了我吧!你来杀我啊!别伤害他!”贺玠昏昏沉沉地拿起地上的刺鞭,一下下抽打在自己的身体上,不停地用那些尖刺伤害着自己,“我才是妖啊!裴世丰你看清楚,我才是你该杀的妖啊!”


    贺玠看着裴世丰握在手里的剑,拖着被自己折磨得鲜血淋漓的身体一步步朝那上面撞去。


    “杀我,别动他。”他的眼睛黯淡无光,双腿宛如捆上丝线的傀儡,被无形的恐惧逼迫着向前走着。


    一步,又一步。


    贺玠的胸口已经抵上了裴世丰的剑尖。


    他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小裴尊礼——那双琥珀般的眼睛还是紧紧地跟随着他。


    “别怕。”贺玠冲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随后义无反顾地朝那佩剑撞去。


    寒意从心口蔓延向后背,鲜血如涌泉般喷出。


    利剑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87章 试炼(九)


    ——


    刹那间,贺玠的掌中金光大放,冲天的火光点亮了整片幻境。


    是那张符纸。裴尊礼给他的符纸燃烧了起来。


    裴世丰的身体渐渐被那火光消融,其背后的黑暗也被一只手硬生生撕开了道裂缝。


    “贺玠。”


    熟悉的身影自裂缝中而来,温和的呼声让他从混沌的桎梏中抽身清醒。


    贺玠伸出血淋淋的手,握住了那耀眼的光。


    “裴宗主。”贺玠含糊地呢喃,光明中的面容慢慢清晰。


    “你来了。”


    不是年幼的他,也不是女相的他,他就是他,是贺玠熟悉的他。


    裴尊礼握住他伸向自己的手,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别怕。”裴尊礼将贺玠的脸按在自己怀里,挥手一斩,就将这破碎的幻境彻底瓦解为齑粉。


    啪嗒——带血的刺鞭掉在了地上。裴尊礼轻捻手指,跳动的火焰自指尖跃向地面,瞬间就将刺鞭烧为灰烬。


    裴尊礼抬脚踩在灰土上,碾动鞋底,从那堆灰土中踢出一颗灰色石头模样的东西。


    是颗妖丹。凭着妖息判断,应当是属于蝴蝶妖一族。


    以妖丹作为幻境的境核能定阵眼,固术力。


    修为越是深厚,创造出的幻境也更是能影响人的心神,甚至做到让被施术者心甘情愿自我了断。


    “咳咳。”


    贺玠感觉脑袋痛得要炸开,嗓子眼儿里也呛进了血沫,酸胀的感觉直冲头顶。


    “不要咳嗽,血水会堵住呼吸的。”


    一只手突然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一点点帮他把难以忍受的胀痛抚平。


    贺玠睁开眼睛,看到裴尊礼面色凝重地盯着他的胸口。


    胸口?贺玠记得自己方才在幻境驱使下撞上了“裴世丰”手里的剑,刺骨的剑身霎时就穿透了身躯。若那股力量不是幻觉使然,自己必不可能存活。


    “这样会痛吗?”裴尊礼看见贺玠微皱的眉头,连忙将自己的手挪开。


    “没事的。”贺玠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手扯住裴尊礼的衣袖,借着力道缓缓抬起头朝自己胸口看去。


    还好还好,没有被捅成对穿。


    “还以为自己死定了。”贺玠声音沙哑道。他本想动动身体,可衣袖的布料却刮过了他被刺鞭抽打得皮开肉绽的臂膀。


    “嘶——”贺玠疼得身体都僵硬了,忘记了还有这茬事儿。


    “别动,让我看看。”裴尊礼让他整个人都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动作轻缓地掀起贺玠的衣袖,看到那下面密密麻麻的鞭伤。


    “谁伤的?”裴尊礼的声音听上去很是平静,可眼中的寒意已经透过皮囊渗进了贺玠的五脏六腑。


    “是我自己……那幻术,果真厉害。”贺玠无力地仰起头,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东西。


    状若癫狂的裴世丰,被他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裴尊礼……


    贺玠的脑袋倏地清醒了大半,挣扎着起身挽起了裴尊礼的衣袖。


    “怎么了?”裴尊礼看贺玠的样子有些不对,大概猜到了些什么,“是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贺玠看着衣袖下的手臂,上面虽有旧伤的伤痕,但没有幻境中那些惨无人道的鞭伤。


    看来是假的了。


    贺玠长舒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不想说也罢。”裴尊礼声音缓了下来,“幻境中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妖术扰乱心神灵台所致,只有你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别人是无从知晓的。”


    他人无法得知?


    贺玠想起自己好像在意识不清时对着那“裴世丰”大喊出了自己身为鹤妖的身份,若是被有心人听了去,那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隐瞒坚持都白费了。


    裴尊礼的身体有些烫,贺玠一扭头就听到了他阵阵的心跳。许是这个被搂在怀里的姿势太过于别扭,贺玠感觉耳根子都在发烧,一时间连身上的伤痛都感觉不到了。


    “你……可以放开我了。我试着自己走走。”贺玠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裴尊礼看向他还在不停渗血的手臂道:“不行,你现在不宜走动。伤口会裂开。”


    贺玠尴尬地讪笑两声:“那难道你要一直这样搂着我吗?”


    “不行吗?”裴尊礼反问,眉头微微蹙起,细看之下眼底还埋着一抹失落。


    这是什么表情!


    贺玠感觉心脏一揪,恍惚间又看到了那个堪堪长到自己腰侧的小竹笋。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这幻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蜂妖干的吗?”


    “你见过蜂妖了?”裴尊礼问。


    贺玠点点头,又摇摇头。


    “还不太确定是不是蜂妖本人,只是我个人的猜测。”


    贺玠想到唐枫离开前紧张的模样,还有那两股熟悉的妖息——是不经意的露出,还是她故意想让自己闻到?


    论精明与诡计,拥有极高修为的妖兽不比狡诈的人类。很难说唐枫她究竟是蜂妖本人,还是被放出来的诱饵。


    “先不说这个,眼下还有件事要解决。”裴尊礼突然揽过贺玠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他带到自己身后。


    唰——


    一阵诡异的凉风吹过,两人眼前通往森林深处的幽深小路变得扭曲狰狞。片刻后,一颗雪白浑圆的东西自黑暗中飞出,滚落在贺玠脚边。


    贺玠低头,正好和一对硕大黢黑的窟窿对上眼。


    那是颗爬满裂痕的头骨。


    “什么东西?”


    贺玠一哆嗦,伸出脚将骷髅头重新踢回它飞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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