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百雀煞_青瓦覆雪 > 第61页
    云泥之别,天壤之差。


    “那就祝宗主明日一路顺风。”贺玠捧着药碗弯起眉眼。


    “你也一样。”裴尊礼道,“后会有期。”


    语罢他缓缓走到门边,突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贺玠。


    贺玠微笑着挥挥手。


    裴尊礼拧了拧眉,胸膛剧烈一起伏,随后毅然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的贺玠蹑手蹑脚爬上了床,见枕边和地上两只妖都没有苏醒的迹象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雨势好像渐渐弱了下来。点点雨丝飘到窗框上,滴滴答答催人入睡。


    贺玠也实在是累极,脑袋刚一沾上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而在他睡着后,地上那团鼓起的被子忽地动了动,一双浅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盯着贺玠沉睡的背影出神。


    裴尊礼回到房间后也并没有睡觉,而是着手收拾起散落在房间里的东西。


    摊开在木案上的话本,一并带出的药罐……


    胸口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翻涌,他低低闷咳两声,捂住的手心中却染上了点点血迹。


    裴尊礼熟练地从药罐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三粒药丸吃进嘴里。


    畏寒其实并不是什么大病,好生配合不出一年就能痊愈,可他却硬生生拖了十年。拖到病根加重,一遇冷就咳血。


    宗门里药修的长老都骂他傻,有药不治,非拖着一副病体四处奔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孤身坐在窗边,目光落在新洗的枝叶上。


    十年前的那场暴雪化作带毒的针,让他落下了病。也是在那场雪中,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高傲的白鹤永坠凡尘,再也不起。


    这不是他的病,这是他的铃。


    病发即铃响。只要病未愈,他就永远不会忘记那刻骨铭心的痛。


    ——


    第二天贺玠神清气爽地从床上睁开眼时,榻边地上已经空空如也了。对门房间的房门也大敞着,床榻干净整洁,丝毫没有居住过的痕迹。


    他不知道尾巴和裴尊礼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单从那凉透的地板来看,两人已经出走多时了。


    书案上还留下一封字迹歪扭的信件,写着让他有空去陵光玩的字样。末尾处还留下一个乌七八糟的小猫头,一看就出自谁之手。


    “年轻人?年轻人你起床了吗?”


    门外忽地响起老婆婆沧桑的声音,贺玠跳着脚穿好衣服,打开门就看见老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


    “楼下有人找你。”


    老婆婆赫赫喘着气,传完话后就背身一步步下楼了。


    有人找我?贺玠走到窗边往下看,只看见一个个圆润的伞面在楼下来来往往,根本看不清有什么人。


    “斩妖人大人!”


    还未走下楼梯,一位衙役就抱拳上前冲贺玠行了个礼,摘下腰间沉甸甸的锦囊呈到贺玠面前。


    “这是戚大人答应过给您的酬劳。”


    贺玠目瞪口呆地接过那沉如磐石的锦囊,打开一看差点被里面满登登的银子闪瞎了眼。


    “这、这也太多了!”贺玠粗略地点了点里面的银两,都是平日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数目。


    “大人说过,还请您千万不要嫌多。”衙役抱拳道,“阁下对孟章百姓的帮助大人已向神君禀报,这里面还有神君大人的赏赐。”


    “老天爷……”贺玠拿着锦囊的手都在抖。这下他算是不用担心修行之途的花销了,这么多钱,他省着点花,半辈子都够了。


    “对了,戚大人他现在在何处?”回过神的贺玠向衙役问道,却见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大人他正被那白家老爷闹得焦头烂额呢。”


    白家老爷?


    贺玠目光一顿,随后汗如雨下地大叫一声:“坏了!把他给忘了!”


    也怪他当时被那桃木妖和守山人整得身心俱疲,把那个和自己一同被敲晕抓走的白峰回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现在就去找他!”贺玠说着就要往外跑,那衙役却快一步拦下了他。


    “阁下莫慌。白公子已经被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贺玠擦了一把冷汗,“那就好……诶?那白家人为何要闹事?莫非白峰回他……”


    “不不不,白公子性命无忧。”衙役摆摆手,而后压低声音说,“不过他现在活着,倒也和死了无异了。”


    “为何?”


    衙役莫测一笑:“那守山人显然对他愤恨已久,居然生生砍下了他的命根子将他丢弃在山洞中。我们找到他人时已经昏死已久了。”


    “他现在成了阉人,还是白家独子。他老子正在衙府前哭天抢地讨说法呢!”


    听衙役直白的描述,贺玠感觉手臂上一片鸡皮疙瘩。但悚觉后又是一阵暗爽——天道好轮回,这也算是他的因果报应了。


    正当衙役说得起劲时,贺玠晃眼看见门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扭捏地趴在门框边往里看。


    “那不是……”贺玠看向门边踌躇的小姑娘,朝她和善一笑。


    “哦,这姑娘跟了我一路了,好像说什么也想来亲自答谢你。”衙役一拍脑袋,将藏在门后的女孩提溜进来。


    扎着麻花辫的姑娘从脸红到脖子,踮起脚双手捧起一个丑丑的手作娃娃。


    “谢谢……谢谢大哥哥救了我。这、这是我自己做的……”


    她就是那位卖粥的女孩,小小的手上还有数不清的水泡伤痕,唯有手里的小布娃娃干干净净。


    “谢谢!”贺玠夸张地张大了嘴,满脸欣喜地说,“这么好看的娃娃真的要送给我吗?”


    小姑娘看他喜欢,兴奋得眼睛都亮闪闪的,狠狠点了点头。


    “对了。”衙役看着这<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一幕,突然摸了摸女孩的头说,“我们通过询问这些被绑的女孩后得知,她们好像都在那深坑里做了梦。”


    “而且无一例外,都是梦回自己小的时候。”


    “对!”女孩大声应和,“我梦到和奶奶一起学做粥的时候了!可是……可是奶奶前年已经去世了。”


    “还有的姑娘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到了过去自己的经历,我们怀疑这和桃木妖的术法有关。想问问阁下当时有没有做这种奇怪的梦。”


    “都是看到了自己儿时的经历?”


    贺玠喃喃自语,手中捏娃娃的动作也停下了。


    那的确是因为陶安安的妖丹中存有锁昔术法所致,而原因大概是为了让选中的少女们回忆儿时往昔,以便散发更多她所需要的“纯良”精气。


    但自己不同啊。


    “你们,真的都是看到了自己的小时候?”贺玠问小女孩。


    “对啊,所有的姐姐都是这么说的。”小女孩点头。


    那为什么我不是?


    贺玠慢慢直起身,那种诡异的不安再次萦绕在心头。


    为什么自己看到的是那鹤妖的过去?


    第41章 霖霪(三)


    ——


    明月是被一阵阵刺耳的书页翻动声吵醒的。


    它鼓鼓肚子,翻了个身看着声音来源,却被一堆纸页书本砸了个劈头盖脸。


    “叽啾啾!”


    它愤怒地将脑袋从书堆里钻出来,却看见贺玠背对着它坐在书案前,头发被他自己揉成了鸡窝,手上攒了一堆被笔墨画脏的纸页。


    “啊,明月你醒了?”


    听到身后的鸟叫,贺玠有气无力地回过头,脸颊都被戳上了一道墨痕。


    窗外雨声不停,但日头已经爬到了顶端。


    跟衙役和小姑娘聊完回来后,贺玠越想越觉得不太对劲。


    为什么锁昔对其他女孩的影响是看到小时候的自己,而对他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种神明术法应当不存在失效的情况,那么 问题只可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到底是那桃木妖搞的鬼,还是自己体质特殊,亦或是……


    贺玠敲敲脑袋,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想承认的那种可能。


    莫非自己就是那只鹤妖?


    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一介草民活了十六七年,居然摇身一变成了千年大妖。就是编话本也不敢这样编的。


    况且自己对儿时生活的经历都记得清清楚楚,总不见得那些被爷爷狠狠操练折磨的童年都是虚幻云烟。


    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于是在经过片刻的思想斗争后,贺玠为自己这趟修行之途加上一个最终目的——找到那个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快活的腾间老头。


    是鬼是仙,是骡子是马。只要找到老头好好逼问一下就能真相大白了


    “老头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贺玠用劈了叉的毛笔在纸上画了个长着小胡子,丑丑的人头,然后狠狠用墨迹将它涂黑,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咕——


    冗长响亮的肚子叫声沉默了那烦躁不已的少年和床上发火的山雀。


    一人一妖尴尬对视后,贺玠低头看看肚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除了那碗汤药已经一整天未进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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