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勇和那几个小混混拼命撕扯着墙体,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逃离这个由藤蔓编制而成的茧。
他拼命喊着:“怪物!怪物!怪物!快放我出去!救命救命救命!”
木宜站在原地,把刚刚被扯下来的塑料袋捡起来,蹲下身把书一本本重新装回去,缓缓平息着气息。
即便她再讨厌宋郁槐,也不得不承认,在见到宋郁槐的瞬间,她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放松下来了。
至少,宋郁槐不会在这方面伤害她。
把书装好,她站起身,听见宋郁槐在一片惨叫声中说了句:“抱歉,我来晚了。”
木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晚,但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怪他来晚了。
昨天晚上差点杀死他,但今天,面对此情此景,她只能别别扭扭地说声:“谢谢。”
木宜第二次和宋郁槐说谢谢。
宋郁槐听见她这一声谢谢并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神色冰凉,随后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刘勇忽然悚然尖叫一声。
木宜回头,刘勇被藤蔓死死缠着,另一只手捂住左手手腕,跪在地上颤抖着哀嚎着。
木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发觉被刘勇抓红了。但见到刘勇的样子,她心里也谈不上有多快意。
剩下的几个人中,有两个已经被吓晕了,还有的跪在地上一声声讨着饶。
宋郁槐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们,藤蔓快速攀上他们的脖颈,而后用力,显然是想要勒死他们。
直到他们整张脸涨红充血,木宜开口:“你不能杀他们。”
宋郁槐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藤蔓继续收紧。
于是木宜走到他身边,拽住他的袖子:“这是法治社会,可以交给警察。”
藤蔓略微松了一些,宋郁槐偏头,问她:“你不想我杀人吗?”
木宜放开手,视线落在远处跪在地上,精神有些失常的刘勇身上,点了点头:“对,我不想你杀人。”
作为法治社会公民,她不能接受公检法之外的人员在她面前杀人。
宋郁槐忽然笑了笑,终于彻底松开藤蔓。
远远传来警笛声,木宜没有再看宋郁槐,走向不远处的刘勇,安静看了他几秒,然后平静地问:“你认识他吗?”
她一只手指着宋郁槐。
刘勇低垂着头,似乎没有听清她说话。
木宜抬腿,用鞋尖点着他的额头,让他被迫抬起头,然后再问了一遍:“你认识他吗?不说的话,怪物会吃掉你。”
听见怪物两个字,刘勇总算有了反应,连滚带爬地爬向木宜,似乎想要抱住她的腿求饶,被木宜一脚踹开。
木宜的声音很冷淡:“回答我的问题。”
“不认识。”刘勇颤抖着声音回答。
木宜又问:“我们班有没有一个叫做宋郁槐的同学?”
这次刘勇回答地很快:“没有。”
下一瞬,他的嘴巴就被藤蔓捂住,再不能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木宜回头看,宋郁槐眯着眼笑意很满,但漆黑的眼瞳阴冷潮湿:“木宜,在问什么?”
分明是疑问句,但木宜听见他的语气没有一点疑惑的意思。
他只是在警告她,不要再问。
木宜嗤笑一声:“宋郁槐,装什么,你其实一点也不害怕我问出什么吧?你只是想借由他给我点能够抵抗你的希望,吊着我继续和你斡旋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藤蔓渐渐缩回宋郁槐的身体,绿色的茧破开。伴随着警笛声和一声细微的猫叫声,木宜听见宋郁槐笑了一声。
“斡旋?”宋郁槐声音很轻很淡,“忘记了吗,我说,那叫调情。我可很期待木宜能够真正杀死我。”
而不远处的刘勇被藤蔓松开的瞬间,脱口一句:“宋郁槐。”
木宜捏紧塑料袋,明白刘勇的记忆再次被篡改完成。
随着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法治社会的正义终于来了。
木宜松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站在墙顶的猫。
那只橘猫走路依旧一瘸一拐,叫声微弱,但一直望着木宜,一声声叫着。
像是感谢,像是庆幸。
*
消息很快传开,刘勇被开除,和那几个未成年小混混一起被送进了少管所。
刘勇的父母能够把刘勇买进临吟一中,权势自然不用说,但他们面对的,是宋家和木家两家。
宋母以雷霆手段压得刘勇那方还不了手,又本着虚假记忆中木宜和宋郁槐深厚的“青梅竹马”情谊,和两家的邻友关系,对木宜进行了关心慰问。
宋母其实一直很忙,不着家,只有极少的情况才会回家,这次却为了处理宋郁槐的事,回来了一趟,并让宋郁槐邀请木宜去家里坐坐,吃个饭什么的。
木宜当然是不愿意去,但是想到宋知女士的态度,本着礼节原则,最后还是决定去。
于是在星期六的晚上,木宜按响了宋家的门铃。
直到坐在餐桌前,木宜都还是不能完全放松下来。
宋母对她嘘寒问暖的态度让她忐忑,又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宋郁槐究竟在宋母的脑子里安装了什么记忆,才让宋母对她这么亲近。
木宜并不是第一次来宋家,和宋母也并非第一次见面,但宋母亲昵的态度,却不得不让木宜心里警铃大震。
宋母见她依旧有些不自在,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菜,又说:“小宜,你和小槐要常走动啊,小槐他从小就爱跟着你,从小就说没你不行呢……”
木宜越听越不对劲,这话根本不像以前的宋母会说出来的话。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她和宋知女士第一次见宋母的模样:高高在上,疏离又客气。
那个时候没有宋郁槐,年轻的宋母站在半级楼梯上,对赶来送谢礼的宋知女士和木宜略微点点头,却不伸手接礼物。
是为什么送谢礼木宜已经记不清了,但宋母微微仰着头的模样却刻进了木宜脑海中。
木宜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宋母的话,反倒是望向正在安安静静夹菜的宋郁槐。
宋郁槐回望回来,眼睛里带着笑。
他不仅莫名其妙把自己攻略了,甚至还帮木宜把未来可能的婆婆也一起攻略了。
好自作多情的一个人。
其实没有人想要和他产生关系啊。她小时候在乡下玩泥巴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呢。
木宜抿唇,礼貌性地答:“阿姨,小时候的事哪能当真呢。”
这次宋母还没开口说话,宋郁槐就开口了:“木宜不能离开我,永远不能。”
他说话的瞬间,木宜就感觉到藤蔓已经缠上了她的腿。
宋母怪异地看宋郁槐一眼,随即神色又被修正,眯着眼笑笑:“对,你们要永远在一起,青梅竹马当然要永远在一起。”
当着宋母的面,她原本想着要忍气吞声,但是她来这里吃饭可不是为了受一肚子气回去的。
她还有别的目的。
于是她忽然放下筷子,陶瓷的筷子在碗边磕碰一下,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宋郁槐当然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毕竟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此刻他停住夹菜的筷子,认真安静地看着她。
而一旁的宋母也停下筷子,问她怎么了,是吃饱了吗。
木宜微微笑了一下,说:“阿姨,今天的菜做的我有一点吃不惯。”
这当然是极不礼貌的行为。
宋母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眼神在宋郁槐身上扫了一眼,随后道:“那小宜想吃什么,我让人再准备。”
木宜微微歪头,问:“我想吃宋郁槐做的,可以吗?”
宋母顿了顿,道:“这……”
宋郁槐却很干脆利落地打断宋母的话:“当然可以。”
木宜状似满意地笑了笑:“嗯……可以做一道以绞杀藤为原材料的菜吗?我今天想吃。”
宋母犹疑:“这是什么菜?”
木宜不紧不慢地道:“宋郁槐应该知道。”
空气安静了两秒,宋郁槐无声笑了一下,问她:“如果做出来了,木宜可以全部吃下吗?”
木宜面上的笑灿烂到有些虚假了:“当然……”
她停顿两秒,又接着说:“看你表现。”
宋郁槐笑了笑,在木宜期待的目光中去了厨房。
木宜坐在座位上,看着宋母,略带抱歉地笑了笑,问她:“阿姨,您确定您以前真的有宋郁槐这么一个儿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稀奇也很不礼貌,宋母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好看,语气不甚柔和:“从刚才我就想问问你,是对我们家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还是对小槐不满意,今天过来,是为了给我们家一个下马威吗?
木宜终于听见熟悉的语气,脸上的笑反倒纯真了些:“阿姨,我没有不满意,可是我还是想问问阿姨,您确定,您从前真的有这么一个儿子吗?”
宋母放下筷子,道:“当然。”
木宜不置可否,只说:“那请您跟我过来一趟好吗?”
话毕,她无声推开椅子,从座位上起身,自己向厨房走去。
宋母将信将疑地跟在她身后,刚想要问她怎么回事,就见她把手指竖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
而不远处的厨房门关着,宋郁槐的身影在半透明的玻璃前若隐若现。
木宜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满屋铺满了藤蔓。
无数藤蔓从宋郁槐的身上生长、纠缠,铺陈在无数可见的空间里,而他正手握着刀,像握着手术刀的医生一样,有条不紊地割下一条乖乖躺在案板上的藤蔓。
下刀的瞬间,他浑身轻轻颤抖了一下,随后四周的藤蔓翻搅着,慢慢向门口爬去。
而他略微偏头,望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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