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瞅见他红光满面的模样就知晓此次售出玻璃器皿定然大获成功。


    他让廖百川喝口凉茶,坐下来回禀,不急于一时。


    廖百川遂按捺下内心的喜悦,喝了两口之后,这才不疾不徐地说起他近些时日的遭遇来。


    “小的是想过这些琉璃制成的宝物定然能在王公贵族那儿掀起轩然大波,只是没想到生意会那样红火,简直出人意料。”


    幽州这边的士族南若玉打算悠着点薅,其他地方他就半点不客气了,珍品玩物通通打包送去。


    “小人不惜千里在京城开了一家店铺,再大肆宣传了一番,宝物一上博物架,就被那些千金太太们一扫而空,便是好些士族郎君也为此着迷,不惜花大价钱都要买上一套齐全的琉璃茶具或是其他琉璃用具。”


    不少士族甚至是亲自来到店中精挑细选,还有相邀他去府中详谈的。不过想到背后的东家是谁,廖百川倒是给不卑不亢地回绝了。


    想到那样空前盛况的场面,他现在心头也都还是滚烫的。堂堂商人居然能做到如此境地,恐怕是不少人毕生的追求吧。


    廖百川又唤人将几个大箱子抬进来,南若玉本来还半躺在榻上,一只脚支起,一条手臂托着胖乎乎的脸上,在那些箱子齐齐打开时,差点没被里头的金光晃花了眼睛。


    金子、金子,还是金子!满满几大箱的金银财宝!


    上辈子身为社畜的南若玉从未想过钱居然会这样好赚,不过他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这些钱也没什么太大的实感。


    毕竟有吃有喝,每日还有系统里的电视看着打发时间,心态早就不能同日而语。


    这般气定神闲之态让廖百川佩服不已。


    南若玉看了一下,又道:“日后尽量在附近的郡县换成粮食吧,如今我的银钱倒不怎么缺。”


    廖百川俯身应是。


    南若玉:“下回你再去京城,就开一家书铺,只卖笔墨纸砚,其他的就别管了。至于掌柜的……就由你来挑选吧。”


    先前的纸都是往族地运了好些,自己留着用了些,还分给了亲朋好友,再拿出来卖时,单是广平郡的士族都能将存货给轻易买完。


    现在庄子上的人一多,工坊里招人都不在少数,造的纸也愈来愈多,倒是可以大批量的往外售卖了。


    ……


    天气渐凉些,南若玉也舍得出门了。


    他赶上了方秉间的趟,还不住地夸赞他近日愈发有规划,真不愧是上辈子统率过他们这些牛马的人。但方秉间觉着他这话有阴阳怪气的嫌疑,并未搭理。


    不过真要说起来,其实方秉间着端方有礼的姿态看起来比他更像是世家人,若不是一对眼珠子是蓝的,样貌也偏深邃俊逸,活脱脱就是个汉族世家走出来的清贵公子。


    和方秉间比起来,南若玉就像是没骨头的面团,绵在马车上不愿起身。


    二人没怎么交谈,但气氛莫名和谐。


    恰在这时,马车猛然停了下来,南若玉一个趔趄,滚进了方秉间的怀中。


    方秉间捂着肚子嘶了一声:“你合该去练铁头功。”


    南若玉被他揶揄得说不出话,鼓了下腮,摸着脑袋说:“又不是我想的,我也是受害者嘛。”


    没等他问车夫怎么了,外面就是一阵喧嚷——


    “哪里来的乞丐,去去去,郡守家的车马也敢拦?!”


    方秉间微微皱起了眉,南若玉掀开了车帘,看向外边。


    外面正跪着一个身上尽是打满补丁衣裳,抱着个豁口粗瓷碗的乞丐。他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是鸡窝,还一缕一缕地卷起,看不大清脸。


    “行行好吧,这位大爷,我已经好久没吃东西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干哑,仿佛很久没喝上水了,伏在地上一声声地哀求着。


    南若玉原本觉得自己之前看到流民涌入的场面后,对乞丐应当会不大动容,但是看到这样一幕还是有些沉默了。


    和现代有手有脚就至少能找个填饱肚子的工作不同,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想要活下去太难了。


    疾病、饥饿和瘦弱就能轻易击溃一个人,一个家庭。普通人在面临天灾人祸时无异于蚍蜉撼树,一丁点抗压的能力都没有。


    赶在护卫过来驱赶乞丐前,他道:“把我们的点心分给这人,再告诉他,若是不想继续靠着乞讨过日,就去城西的庄子。只要打听打听,他会知道路的。”


    护卫点头应是。


    那乞丐也并未纠缠,拿到点心就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哽住都舍不得停下来,看得南若玉挺不是滋味的,都怕他把自己给噎死。


    方秉间双手环胸,眉头拧得很紧。


    南若玉见状,奇怪地问:“怎么了?”


    方秉间笃定地说:“刚才那个乞丐有点儿不对劲。”


    南若玉瞪圆了眼睛:“什么,你怎么看出来的?你是福尔摩斯转世吗?”


    方秉间没理会他的耍宝,冷静地说:“你的马车虽然低调,但一般的乞丐又哪里敢拦?况且,在车夫说了自己是郡守家的马车后,他居然还不畏惧。当然,不排除此人胆大,一心只想乞食。可是他竟然能突破护卫跪在你的车马前乞讨,怎么也不像是个简单的人物。”


    南若玉也被吓了一跳,他摸着下巴冥思苦想:“你分析得可真是面面俱到,那他做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解惑的人,依然还是那个乞丐——


    他居然先南若玉和方秉间一步到了庄子前,还拦下了他们的车马。


    这速度……怎么也不像个饿了很久的瘦弱乞丐。


    这一回护卫们可不会再像刚才那样大意,对此人严防死守,虎视眈眈地盯着他,没让他再继续向前一步。


    “小郎君不必担忧,在下并没有恶意。”乞丐直起身后,瞧着身量十分高大,声音也清正有力。


    南若玉皱眉:“你是谁,来做什么?”


    乞丐平静地说:“吾名为屈白一,不值一提的剑客,是来追随小郎君的。”


    南若玉惊诧:“???”


    人在家中坐,人才天上来,这是个什么理?


    屈白一解释道:“我同廖百川相识,知道他是个厚道人,见他对小郎君身边死心塌地的样子,我就知晓他的大仇一定得报,而且你必定是他的恩人。”


    方秉间:“你还挺机灵的。”


    屈白一谦虚一笑:“过奖。”


    南若玉:“居然是跟廖百川认识的么?”


    不过廖百川确实是个难能可贵的义商,在灾荒时会给一些贫困的百姓施粥,乐善好施,扶危济困,这些他都托阿父阿母打听过。


    他也暗中考验过廖百川此人,见他得了那般多的金银财宝自己也没贪墨半分,就知他值得一信。


    可惜了,恶棍并不因廖百川是个好人就放过他家人。


    南若玉收回思索的神情,转而问道:“我凭什么信你呢?”


    问话时,他也不忘暗戳戳地问签到系统:【这人是好是坏?】


    签到系统很无语:【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能检测人心。】


    南若玉叹了口气,没再抓着签到系统不放,倒是把它气得够呛。


    屈白一爽朗一笑:“不知道。”


    南若玉:“……”


    方秉间:“……”


    屈白一挠头:“哎呀哎呀,坏了,我好像确实没什么能取信的。不过,我就是认定你了,小郎君!常言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南若玉:“为什么是我?你若是想报恩,应当是去帮廖百川吧。”


    屈白一很直白地说:“那不是来晚了一步么,待我得知这事时匆匆赶来,结果廖公的仇人恐怕渣都不剩了。而且廖公可没有有恩于我,我只是敬佩他的为人,现在又对小郎君你感兴趣。”


    而且,他在见了廖百川之后就想瞧瞧他追随的小郎君品性到底如何,虽说人人都在讲小郎君是个心善之人,给了流民温饱的机会,给了他们吃住的地方,待人和煦温柔,从来没什么架子。


    但经过人们口耳传诵,传言总会夸大,不亲自见上一面他怎么会相信。


    而人在碰上意外状况时,一刹那间,脸上的神色也会真情流露。


    不过,当时看到南若玉这样年幼,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南若玉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真是实心眼,就这样把自己的考验说出来了啊,若我是那种心胸狭小的人呢?”


    “你不是!”屈白一又哈哈笑了几声,“就算是,那也是我自己看走眼了,合该自己承担苦果就是了。瞻前顾后实在丢人,那不是我的本性。”


    南若玉不想搭理随随便便凑上来的人,不都说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吗?他又不是傻子。


    他和方秉间对视一眼后,就知晓自己的小伙伴可能是同样的心思。


    屈白一见状,忽地开口:“你需要我的,小郎君。”


    南若玉微讶:“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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