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喜不自胜:“阿奚就先谢过阿父。”


    ……


    而后他阿父和手底下的人果真替他搜罗来了五个较为合他心意的人,有破落士族的旁支,有寒门才俊,也有那官服底层的文吏,不过这时还不能立马就将人定下。


    南若玉和方秉间仔细商讨了一会儿,都觉着宁肯少而精,也不可什么香的臭的都收到手里。


    方秉间:“此事还得郡守大人出面,你我二人年岁太小,不容易叫旁人信任。”


    南若玉:“我也是这般想的,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取信于人上。只要是他们能完成我们想要的任务,那么明面上的老板是谁都无所谓。”


    二人商议好了后,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考验那五人。


    南若玉也去让人捉笔清谈会面的邀请函书,他可写不来骈文敬请那些人屈驾一叙,此事就体现了一个代笔的重要性。


    方秉间稍微有些出神。


    南若玉就问他在想什么。


    方秉间:“其实我也是文书苦手,即便是现在就有大才教授,日后我也难以写出出色的文书。”


    南若玉嗐了一声:“这算什么大事,人各有长,我的能力还不及你呢,都用不着忧心。”


    方秉间摇头:“你要说这个,好运气就胜过一切了。不过我倒不是为了自惭形秽,而是想着日后要写文书的次数可不少。写给百姓的不需要什么文采,读过书的人都可以。要是写给名流士族,那就需要点笔墨了。”


    南若玉心道也是:“不急,缘分到了人才也许就冒出来了呢。”


    二人就不再于此事上纠结,只专注着手里头的要务。


    *


    全辛收到郡守府中的函书时,兴奋得面颊都涨红了。


    他叫妻子掐一把自己的手臂,疼得他嘶了一声:“轻手,轻手!”


    他妻子翻了个白眼。


    全辛也顾不得在意这些了,他拿着竹制的函简左右翻看,又小心翼翼地抚摸,咧开嘴笑了。


    只是当那兴奋的劲头过去后,他的眉间又涌上一抹忧色。


    妻子就问:“你这是怎么了?”


    全辛道:“我收到了郡守的邀约函书,明日未时去府上参加清谈会。”


    妻子道:“这是件好事,卿为何烦扰?”


    全辛:“郡守看上我,是我的幸事。可我不晓得郡守是何意,我不过是一个不起眼的吏员,怎么会入大人物的眼?”


    他冷静下来后,唯余惶恐。


    妻子:“郡守大人为人如何呢?”


    全辛如实回答:“大人平易近人,虚怀若谷,德才兼备,在任时倒是没有做过什么叫人为难的事,也不会被手底下的人反拿捏了,是个不错的人。”


    妻子:“那你就不必慌张,还是想想如何应对明日清谈会上的对答吧。郡守大人相邀,定然不会无缘无故。”


    全辛恍然:“多谢卿指点。”


    旦日,他怀揣着忐忑的心去了郡守府,在递交了函书后,被门人一路领到宅院的亭子里。


    全辛瞧见,亭子里还坐了四个青年人,似乎和他一样,都是家中不怎么富裕,又读过书的士子。


    而后又听得郡守府下人通传,郡守马上就到。


    ……


    南元在心里头默念,到底是亲儿子,现下还年幼,要做事都得亲爹娘去给他擦屁股。


    这般将自己调理好了后,他面上也能挂着和煦的笑容,去见自己要接待考验的那五人了。


    *


    南若玉和方秉间的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二人嘀嘀咕咕地议论着什么。


    旁边的盘子里就放着糕点果子,要吃随时都可以拿出来啃两口。


    这样的场面在郡守府已经司空见惯了,大家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南若玉说:“阿父找来的这五人的逻辑,文采,和书写水平都不算差,在外的名声也还算不错。”


    方秉间接话:“具体如何,还是得见了面才知道。”


    南若玉盯着方秉间蓝色的眼珠子,嘿嘿一笑:“你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二人立刻站了起来,往南元和五位士子会面的地方走。像是这种大宅院的亭子,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专门用来观察客人一言一行的隐蔽之处呢,他们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清谈会面,开场不谈公务,先论“圣人是否有情”之类的观点,算是士人们的矜持。


    南若玉和方秉间来得正好,可以省却听他们那些引经据典的俗套应对。


    对答过后,就是小厮们上茶,他们再看这些人对底层人的态度。鉴于此处为郡守府,这些人应当会小心谨慎,不会对下人们狂妄,所以看不出个一二。


    之后就是重头戏,南元道:“近日吾整理祖产,发觉诸多地契文书纷杂,诸君可愿一观?”


    在场一众人皆是想着:来了。


    尤其是被考验的这五人,心里很清楚这就是郡守找来他们的目的之一,全都浑身紧绷,严阵以待。


    南元命小厮将卷轴全都拿来,分下去后,拜托几人现在就整理。五人莫不应是。


    他就喝着茶,慢悠慢悠地等着,余光忽地瞥见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南元:“……”


    他一口茶好悬没喷出去。


    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俩孩子是为了他们的文书管事大业而来,正是不放心他这个当爹的,非得自己来看看这几人整理分类、提炼要点的能耐!


    南元在心中冷哼一声,不知是对自家小儿子没有当个甩手掌柜的遗憾,还是对自己不被信任的不满。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五人陆陆续续地将自己应对好的文书交了出来,届时由郡守归去后检阅。


    旋即南元又问起了他们对流民的看法,众人一一答过,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告退离开。


    等他们一走,俩小孩便迫不及待地蹿出来,瞧那些文书答得如何了。


    不过南若玉还记得自家工具人爹,赶忙又是一阵嘴甜地夸好爹爹,棒阿父,有他这样的阿父简直是他三生的福气,夸得这位中年文士脸上褶子都舒展了几分。


    随后南若玉就和方秉间看起了五人的文书工作,瞧他们现场书写的字迹,整理出来的效果,再结合之前的对答,最终选出来了二人。


    全辛和姜良。


    不过南若玉也不是全然满意,还叹气道:“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干好。”


    果然如咸鱼所料,一旦开始创业,就要开始招人,根本不能完全脱手——看吧,当了老板之后必定会操心良多。


    方秉间倒是很淡然:“用不着担心那么多,若是不合适直接换就是了,再来,咱们还可以好好调教他们。”


    不愧是当过老板的人,南若玉心说他学到了。


    *


    全辛在得到郡守再次相邀后,一颗忐忑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在公务结束后,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去郡守府邸的路,却在门口碰上了当日和自己一并来郡守府邸的那五人之一。


    全辛和他见了礼,对方也淡然回礼。


    他主动挑起话茬:“姜兄应该也猜到了郡守的用意吧?”


    姜良虽说有些冷淡,但也是端方君子,听到有人搭话,自然会颔首应答:“郡守应当是为流民一事而拜托你我。”


    “姜兄也能接受去当小吏么?”全辛晓得郡守心善,在庄子上养了不少流民,要是将人全都妥善安顿,稳定民心,使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必定少不了他们这样的人。


    可他乐意去,那是因着他本就是文书小吏,在哪干不是干?如今来为郡守做事,说不得还能卖个好。


    但姜这个姓氏……这可是他们广平郡有名的士族望门,去干小吏之事,将来不怕叫人耻笑么。


    姜良言简意赅:“糊口所需。”


    全辛识趣地不再多言。


    待俩人去了会客的厅堂后,这次见到的却不再是郡守,而是两个半大的孩子。


    全辛望了姜良一眼,却见对方脸上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


    ……


    深秋的白日没了雪,夜里下的雪粒到了白日被颓靡的太阳一晒,就化成了水,让本就糜烂的土地道路变得更加泥泞。


    去往庄子路途有些颠簸,就连牛车都不怎么稳当,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事。


    全辛只要想到昨日里那位方小郎君和郡守家小郎君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辞,只觉得一颗心滚烫滚烫的,恨不能立马为那些可怜的百姓做出一番大事。


    他心里明白,那些有理有据的话很可能不是小孩们自己所想的,不然那也太妖孽了。


    但借小孩之口传达出那些想法的大人,定然也是个不俗之人,将来绝对能做出一番大事业,说不准正是他们日后要效忠的主君!


    况且两个小孩也十分聪慧过人,这么点大就能理解那些复杂深奥的话,说明了那位大才后继有人啊!这个工作保不准就能干一辈子,妥妥铁饭碗。


    说来说去,这都是件不容错过的大好事,趁着人家家业尚在萌芽时期,这时候不上船,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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